妻子的娘家庶妹前几日登门来探望,说是思念姐姐,便留了下来,要小住一段时日。
他要赶紧回去,快快回去。
沈知诺听到脚步声,两只小手攀着哥哥的肩头往过看,纳闷问道:“哥哥,皇叔怎么跑了?”
她还打算想个法子提醒他的,这怎么就跑了。
沈为清摇头,故作糊涂道:“不知道啊,兴许是内急吧。”
正说着话,前头不远处,就见刚下朝的承武帝坐着龙撵出现,慢慢悠悠朝这边来了。
承武帝先是瞧见一道身影如同闪电一般从他前方飘过,他皱眉,问身边太监:“方才那个,是不是老十四?”
太监答:“正是。”
承武帝蹙眉不悦:“什么急事,跟火烧屁股似的跑那么快,明儿他进宫,提醒我问问他。”
太监应:“是。”
承武帝便不再管十四皇子,吩咐继续往前走,他虽已上了年纪,可目力极好,一眼就瞧见了前方站着的三兄妹。
看到那胖呼呼的奶娃娃,承武帝笑了,声若洪钟喊了一声:“阿清,把诺儿抱过来,让朕瞧瞧。”
沈为清脸色一变,权当没听见,将怀里的小胖团子往肩上一抗,右手把文安郡主拎起来往腋下一夹,撒丫子朝远处狂奔而去,一溜烟就跑不见了。
老皇帝:“……”
老皇帝身边的太监们:“……”
被沈为清抛下的东宫宫人们:“……”
一个二个的,今儿这都是怎么了呢?
承武帝看着眨眼就跑没影的孙子,冷哼一声,“这混账小子,朕有阵子没骂他,他便越发没规矩了。”
服侍在侧的太监康元德笑着道:“这个时辰,皇孙殿下本该在章华殿读书的,可却在这碰见,想必是又逃了学的,那瞧见陛下您,能不跑嘛。”
承武帝笑着摇了摇头:“朕的这些个孙子,也就阿清这混账小子,有朕年轻时候的几分鲜活劲儿,罢了,随他去吧。”
太监们抬着御撵继续前行,承武帝又说:“晚些时候你去东宫,把宝宁郡主接来陪朕用晚膳。”
康元德笑着应是。
------
沈为清带着两个妹妹跑出去老远,又拐了几个弯,确定老皇帝瞧不见他们,这才停下来。
他是个野猴儿一样的性子,从小爬树翻墙,没个消停,体力可谓极好,疯跑了这么一长段路,脸色都没怎么变。
可两个小姑娘就惨了。
文安郡主像个小鸡仔一样被二哥夹在胳膊下,感觉自己要被勒死了,她两只小手死死拽着二哥的袖子,有气无力道:“二哥,快放我下来,我肋骨要断了。”
“哦哦。”沈为清连忙弯腰,将大妹妹放在地上,关切地问:“慧儿没事吧?”
文安郡主捂着一侧肋骨,一屁股坐在地上,不满瞪着二哥:“我又不是没长腿,你夹着我做什么。”
沈为清一脸愧疚:“对不住慧儿,二哥以后注意。”
正道着歉呢,突然呲牙咧嘴哎呦一声:“诺儿,你揪二哥耳朵作甚,快松手。”
小姑娘又揪了一下,比刚才更用力。
“诺儿乖。”沈为清在观察大妹妹,想看她肋骨是不是真的被他勒伤了,便一时顾不上小妹妹,只敷衍地哄了句,说着还在小姑娘小屁股上轻轻拍了一巴掌。
可小姑娘不但没有变乖,回应他的是一巴掌扇在他脸上,肉乎乎的小巴掌劲儿还挺大。
沈为清这才察觉出不对劲儿来,忙歪头去看,就见小姑娘小脸煞白,小嘴抿着,显然是在忍耐着什么。
沈为清吓了一跳,“诺儿怎么了?”
小姑娘仍旧不说话,一只小手却拼命往地上指着。
沈为清忙将小姑娘放在地上,两只手却没敢松开,一直护着她:“诺儿可是哪里不舒服?”
沈知诺都要气死了,一把推开二哥的胳膊,小短腿倒腾几步,跑到路边,蹲在地上:“呕~”
她早上刚吃过早饭就出门了,这时候还没消化呢,就被二哥这个莽夫抗在肩上好一阵颠,她的肚子磕在他肩膀上,磕得她胃里翻江倒海。
文安郡主见妹妹要吐,也顾不得再揉肋骨,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几步跑过去将小团子抱在手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心疼得不行:“诺儿,你是不是肚子痛?”
听到姐姐快哭了,沈知诺想安慰几句,却说不出话来,只能摆了摆小手示意自己无事,弯腰撅着小屁股,继续干呕。
文安郡主最是护着妹妹,见小娃娃小脸都呕白了,又心疼,又生气,扭头狠狠瞪了一眼沈为清:“二哥,都怪你。”
沈为清自知理亏,蹲在沈知诺另一侧,心虚地不停挠头,“我去喊个太医来吧。”
文安郡主急得不行:“一去一来太久了,抱着诺儿去吧。”
沈为清自然没有异议,抱起沈知诺就走,沈知诺呕得没了力气,蔫蔫地趴在沈为清肩上。
其实她想说自己没事的,根本用不着看太医,可她知道说了也是白说,平日里她但凡打个喷嚏,娘亲都要让太医给她请个平安脉,这会儿都干呕成这样,哥哥姐姐怎么会答应不看太医。
沈为清一边快走,一边低头看了看文安郡主:“慧儿,你还好吧,要不二哥背着你?”
文安郡主急忙摆手拒绝,“我自己能走,二哥你好好抱着诺儿就行。”
兄妹三人便一路朝着太医院去了,生怕再颠着妹妹,沈为清这回没有再跑,只是快步往前走。
东宫的宫女太监们终于气喘吁吁追了上来,文安郡主便吩咐一个腿快的小太监:“你快去凤仪宫找我母妃,就说小郡主有些不舒服,我们带着她去太医院瞧瞧,不过不要惊动我皇祖母,悄悄地说。”
小郡主在东宫那可是个宝贝疙瘩,一点闪失不能有的,小太监瞧了一眼神色恹恹的小郡主,神色一凛,领命快步而去。
一听到自家妻儿深陷险境,十四皇子急匆匆跑出宫,从侍从冬来手里接过缰绳,直接翻身上马,打马狂奔。
冬来不知发生何事,但见自家殿下面色不好,当即上马去追。
十四皇子回到府外也不下马,直接骑马越过门槛,一路跑到内院,到了门口翻身下马,急步往里跑:“薇儿,薇儿!”
不知自家殿下为何这般惊慌失措,园中忙活的侍女忙高声告知:“殿下,王妃在屋子里呢,芸姑娘陪着呢。”
一听这话,十四皇子的脸色更是不好,加快速度往屋里冲,声音越发急切:“薇儿!”
身后的冬来神色严峻,跟着往里冲,一只手还按在了腰间刀柄上。
屋内,十四皇子妃坐在榻上,手里绣着一件孩童的小衣裳,她的娘家庶妹魏芸坐在一旁给她,手里也拿着个绣绷在绣花,姐妹二人一边绣花,一边说说笑笑,好不亲热。
听到十四皇子那叫魂一般的喊声,十四皇子妃扑哧一声笑了,“最近我这肚子大起来,我倒没怎么样,你姐夫倒是时常一惊一乍的。”
魏芸嘴角的笑意僵了下,很快恢复如常,笑着说:“那是姐夫挂心姐姐和孩儿呢。”
十四皇子妃笑着放下手里的小衣裳,起身,扶着肚子往外走,魏芸也跟着起身,上去搀扶。
还不等二人走到门口,十四皇子就已经冲进门来了,他两步上前,扶住妻子,上下左右打量:“你可还好,可有哪里不适?”
十四皇子妃笑着嗔他:“我好着呢,你整天这般大惊小怪的,当心让人笑话去。”
见妻子好好的,十四皇子松了一口气,此刻才觉察出自己双腿竟是发抖的。
想到那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神秘男子说的那番话,他只觉一阵阵后怕,他再也顾不得其他,一把将妻子抱进怀里,窝在她颈间,语气竟还带上了一丝委屈:“没事就好,你要吓死我了。”
十四皇子这番举动有些莫名其妙,十四皇子妃哭笑不得,伸手拍了拍他的背:“好了好了,芸儿还在呢。”
十四皇子松开妻子,冷了脸,偏头去看。
就见魏芸站在一旁,低着头,看不清神色,似是察觉他在看她,屈膝行礼道:“姐夫。”
十四皇子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出声:“冬来。”
冬来一直守在门外,闻言两步进来:“殿下。”
十四皇子指着魏芸,冷声道:“把她给我带下去,关起来,稍后发落。”
一听这话,屋内众人皆是一愣。
冬来虽不解,可他并没有丝毫犹豫,当即上前扭住了魏芸的胳膊,就将她往外带。
魏芸脸色大变,惊呼出声:“不知芸儿哪里做错,姐夫为何如此对我?”
十四皇子妃内心震撼,上前两步拦住冬来,看着十四皇子困惑问道:“殿下,芸儿可是哪里冒犯了您?”
丈夫虽然贵为皇子,可他性子和善,极好相处,自打成婚,二人一直恩恩爱爱,他对她的娘家人也都是亲热有加,这还是破天荒头一遭如此对待她的娘家人。
她相信,他不会无缘无故如此,这其中定是有什么缘故。
十四皇子扶着妻子手臂,温声道:“薇儿,让冬来先把人带下去,我细细跟你说。”
说罢,给冬来使了个眼色,冬来领命,带着魏芸往外走,魏芸挣扎不过,当即哭出声来:“大姐救我。”
十四皇子妃心疼妹妹,却也不好当众忤逆丈夫的命令,只得安慰道:“你莫怕,先下去休息,我同殿下问清楚缘由就来看你。”
冬来将人带走了,十四皇子挥手将屋内噤若寒蝉的侍女婆子都打发下去,随后拉着妻子到榻上坐了:“薇儿,你听我说,今儿我进宫去给母后请安,路上遇着为清带着慧慧和诺儿……”
十四皇子拉着妻子的手,把宫里遇到的惊奇事说给她听。
十四皇子妃听得目瞪口呆,她斟酌半天,也没找到个合适的词来形容自己内心的震撼。
她沉默好一阵子,伸手摸上丈夫的额头。
十四皇子知道妻子想什么,任由她摸了一会儿,攥住她的手:“我没发烧,你是不是觉得我疯了,但我真的没疯,我是真的亲耳听到了那番话。”
十四皇子妃深知自家丈夫的为人,可她还是觉得难以接受:“夫君,先不管那个藏头缩尾的男子是人是鬼,就说芸儿,她素来和我要好,为何要害我?这事,也太过荒谬了。”
“是吧,我也觉得荒谬。”十四皇子点头附和:“但我就是觉得那男人说的是真的,当时我吓坏了,连凤仪宫都来不及去,见着父皇也顾不上打招呼,一心往回赶,一路上我这心哪,就跟在油锅里煎一样,火烧火燎,我生怕我回来晚了一步,你和孩子……”
说到这里,十四皇子不敢再往下说,又伸胳膊把妻子抱进了怀里:“薇儿,我真的怕死了。”
十四皇子妃拍着丈夫的背安抚:“别怕,这不是好好的嘛。不过,那个男子说,你最后去当了和尚了?”
十四皇子点头,十分委屈:“你要是不在了,我一个人还有什么意思?”
虽然这事并不曾发生,但十四皇子妃听着这话,心中还是十分感动,又觉得很是甜蜜。
夫妻二人静静抱了一会儿,才分开,十四皇子妃问,“那接下来,要怎么办?”
十四皇子脸色一冷,“此事我定要查个水落石出,看看她到底为何要害你和孩儿。”
十四皇子妃担心道:“事情还没发生,即便芸儿有害我之心,她也断然不会认的。”
谋害皇室,那可是杀头死罪,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这事搁在谁身上,谁都不会轻易认。
十四皇子拍拍妻子的手:“放心,交给我。”
十四皇子妃捕捉到他眼中那一丝狠意,有些担忧:“夫君,芸儿打小就跟在我身边,我还是觉得她不会那般待我,你问的时候,别吓着她。再说,那男子的话还不知是真是假,别冤枉了她才好。”
十四皇子理解她的心情,可妻儿的安危不容他心软,他安抚地拍拍妻子的手,“你放心,我就是去问问,顶多吓唬她一下,绝对不碰她一根头发丝。”
十四皇子妃这才放下心来。
十四皇子便去了关着魏芸的屋子,一进门,冷脸吩咐:“把她给我吊起来,将狗牵来。”
很快,屋内传来一声声犬吠,还有女子魂飞魄散的尖叫。
不过一盏茶功夫,十四皇子走了出来,面色阴沉,负手立于廊下。
在他身后,冬来牵着狗出来,将狗交给小厮,走到十四皇子身旁问:“殿下,如何处置魏芸?”
十四皇子一脸厌恶地皱了皱眉:“捆了,你亲自给魏家送回去,把事情告诉魏大人,让他自己看着办。”
冬来:“是。”
十四皇子:“另外,告诉魏大人,三天之内,我要知道是谁在背后撺掇。”
冬来诧异:“还有幕后之人?”
十四皇子冷笑:“事情绝对不会像她说的那般简单,我总觉得,她不过是个愚蠢的棋子罢了。”
冬来凛然应是,招手喊来两个侍从,带着他们进门,将已经吓得晕过去的魏芸放下来,拿绳子捆了手脚,直接抬走,丢上马车,送去了魏府。
十四皇子妃正等得心急如焚,就见十四皇子回来了,她迎上去,一看十四皇子黑漆漆的脸,心就往下一沉:“芸儿她,当真要害我?”
十四皇子双手扶住妻子,点头:“是。”
十四皇子妃惊愕万分,困惑不解:“她为了什么?”
十四皇子面露厌恶:“薇儿,我说了,你可不能动气。”
太子妃在凤仪宫请过安,便陪着皇后说话。
二人聊了一会儿,太子妃想起今日还有任务,便起身告退,出了凤仪宫。
还没走出去多远,就见东宫小太监匆匆赶来,上前将沈为清带着沈知诺去了太医院一事说了。
太子妃只觉两眼一黑,只当是诺儿身子不适,阿清等不及太医去东宫,这才带着去了太医院,也顾不得细问,疾步快走,直奔太医院而去。
当她赶到太医院时,太医已经给小姑娘诊了脉,又开了一些药效温和,健脾养胃的蜜丸,正在交代注意事项。
太子妃快步走进去,就见小姑娘靠在沈为清怀里,她一把将人抱到怀里,左右打量:“诺儿可还好?是哪里不舒服?”
沈知诺早就缓过来了,两只小胳膊抱住太子妃脖子,亲昵地和她贴了贴脸:“娘亲,诺儿好好的呢。”
太子妃见小姑娘还笑得出来,心里头松了一口气,这才顾得上让行礼请安的太医们起身,又询问了几句,见太医也说无大碍,这才道谢,抱着小姑娘离开。
出了太医院的门,太子妃才问:“阿清,慧儿,到底怎么回事?”
兄妹二人相视一眼,一时都不知道要怎么说。
沈知诺见她的莽夫二哥挠着脑袋不说话,伸出一只小圆手指着他,气鼓鼓告状:“娘亲,二哥哥坏蛋,见到皇爷爷不不打招呼,还扛着诺儿跑,颠得诺儿肚子痛,二哥哥还夹着姐姐,姐姐肋骨也痛。”
被颠得差一点吐出来,她是挺气的。
但沈知诺更气的是,她明明有机会去老皇帝面前,让系统扫一下他的脸。
可二哥这个不靠谱的,竟然什么都不说,扛着她就跑,害她白白错过了解更多信息的机会。
所以,她要告状,免得以后再出来,二哥还要捣乱,坏了她的事。
太子妃一听这话,心中有了个大致猜测,看着太医院门口人来人往的,也不方便说话,她便瞪了沈为清一眼,亲了亲女儿的小脸,柔声哄道:“咱们先回去,等回去了,娘亲再收拾你二哥。”
回了东宫,太子妃先让人端了水来,看着小姑娘吃了药丸,又喂了几颗蜜饯,这才将小姑娘抱到榻上,让宫女珊瑚陪着玩,她则带着沈为清和文安郡主去了里间。
太子妃小声问:“说说吧,怎么回事?”
兄妹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先前发生的事情都说了,末了,沈为清挠着头,一脸愧疚:“母妃,儿子错了,您罚儿子吧。”
太子妃板着脸:“你先背过身去。”
沈为清哦了一声,依言照做。
太子妃则牵着文安郡主到了拔步床内,将小姑娘的衣裳掀起来检查,就见小姑娘右边肋骨上被勒出了红痕。
太子妃心疼得不行,“还疼吗?”
文安郡主忙说:“娘亲,早就不疼了,你别怪二哥,二哥也是怕皇祖父听见,才带着我们跑的。”
太子妃叹了口气:“娘知道。”
说罢,起身,去柜子里拿了祛瘀的药膏,给小姑娘轻轻涂了,将她衣服放回去,牵着出去。
听见二人脚步声,沈为清转了过来,把手伸了出去:“母妃,儿子害得妹妹受伤生病,您罚我吧。”
太子妃便抬手在他手上不轻不重拍了一下:“阿清你要记得,慧儿和诺儿是女孩,身子骨娇弱,不是整日和你打在一起的那些兄弟们,你要知道轻重。”
沈为清悉心受教,“儿子记住了。”
孩子虽然手重了些,可事出有因,也是无心之举,太子妃便将此事揭过,又问:“所以,阿桶说你十四皇婶的妹妹会害她,你十四皇叔是听到了的。”
两个孩子齐齐点头,“对,十四皇叔这才急着跑走了。”
太子妃皱眉:“那阿统有没有说,她为什么要害你十四皇婶?”
两个孩子摇头,沈为清解释:“十四皇叔说着话突然跑了,诺儿觉得奇怪,就去看,后来皇祖父就来了,我一想十四皇叔都能听到,那说不定皇祖父也能听到,我就赶紧带着慧儿和诺儿跑了。”
文安郡主补充:“那之后,诺儿不舒服,就再没和阿桶说过话。”
文安郡主问:“娘亲,我十四皇婶应该没事吧?”
太子妃摸了摸女儿的头:“你十四皇叔既然已经知道了,定然会没事的。”
文安郡主便放下心来。
太子妃却满心忧虑起来:“若是陛下也能听见,这可如何是好?”
诺儿和阿桶说的那些话,有一些很是大逆不道。
“还有,你十四皇叔已经听见了,会不会去你皇祖父面前提及此事。”
两个孩子对视一眼,也都唉声叹气,他们怕皇祖父怪罪诺儿。
太子妃想了想,说:“阿清,你快去找你父王,将今日之事悄悄告诉于他,让他去和你十四皇叔说一声,请他看在诺儿救了你皇婶的情分上,不要将此事拿到你皇祖父面前去说。”
沈为清知道事情轻重,郑重应是,急匆匆出门走了。
文安郡主见母妃一脸担忧,抱住她的腰:“娘,要是瞒不住怎么办,慧儿害怕。”
“不怕,有爹爹和娘亲在呢。”太子妃抱住女儿,亲了亲她的头顶,温声安慰,随后又说:“慧儿,娘亲给你个任务,往后若是再遇着你皇祖父,或是哪个皇叔,你就逗着诺儿说话,这样她就没空和阿桶说话了。”
文安郡主重重点了点脑袋:“慧儿记住了。”
母女二人又小声说了会儿话,便走了出去,就见小胖团子躺在榻上,居然在翘二郎腿,春日阳光从棱窗洒进来照在她圆滚滚的小身子上,好一副惬意悠闲的模样。
珊瑚坐在一旁,正笑着给小团子打着扇子,见二人出来,忙起身让开。
沈知诺扭头见是娘亲和姐姐,便弯着眼睛笑起来,一只小圆手拍了拍榻上:“娘亲,姐姐,过来躺。”
母女二人好笑不已,脱鞋上榻,一左一右挨着小团子躺下,凑过去亲了亲她的小脸蛋,小姑娘被亲得咯咯笑。
十四皇子妃焦急问道:“到底何事,夫君你快说。”
十四皇子牵着妻子的手进内,到榻上坐了,斟酌了一番措辞,这才道:“那个毒妇说,她和你同为正三品的户部侍郎之女,可你嫁给了我,你母亲给她相看的不是七品小官,就是一些末等公侯家不上进的庶子,她觉得不公,心生不忿,这才想着害了你,她好嫁过来做填房。”
十四皇子妃震惊得站了起来:“魏芸她这般想?”
十四皇子忙扶着妻子坐下:“她是这么说的。”
十四皇子妃捂着心口,只觉堵得慌:“虽然我们是同一个父亲,可她是庶出,她姨娘又是青楼出身,她想高嫁没有错,可也得看别人介不介意她的出身呀。”
“我母亲先前跟我商量过此事,说想给阿芸找个门户低的,家中人口简单的,婆母和善的,这样嫁过去,她才有底气当家做主。我母亲真是一心为她着想,万万没有故意磋磨她的意思。”
“这么多年,我一直拿她当嫡亲姐妹来亲近,从未因她是庶出就低看她一眼,她怎能为了婚事不如意,就来害我呢。”
“再说,她要是真的看不上母亲为她相看的那些男子,她直接说明,母亲也不会逼迫她去嫁,她怎么能起那样害人的心思呢,我可是她亲姐姐啊。”说到此处,十四皇子妃忍不住伤心落泪。
十四皇子抚着妻子的后背,满眼心疼:“这些我都知道,你别生气,也别难过,为了这种狼心狗肺之人,不值得。”
十四皇子妃兀自落了会儿泪,又不解问:“好,就算她将我害了,可她又怎么如此肯定,你会娶她来做续弦?”
十四皇子立马举手对天,撇清自己的嫌疑:“薇儿,我对天发誓,我从来没有多看她一眼,我以前对她和气,那是因为她是你的妹妹,我完全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要是知道她是这样一个心思歹毒的,我早把她赶出去了,这个门都不会让她迈进来一步。”
十四皇子妃抓住丈夫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夫君,我自然信你,我是说,就算她得手,即便你要续弦,可你一个皇子,又怎么会看上她这样的出身?”
十四皇子点头:“薇儿聪慧,方才我也是这般问她的。”
十四皇子妃皱眉:“她还有别的打算?”
十四皇子再一次露出厌恶,“那个毒妇说,她准备寻机会给我下个药,她的清白被我毁了,到时候再故意让人撞见,如此一来,我也不得不对她负责。”
十四皇子妃气胸口起伏:“她的如意算盘,可真是打得太好了。”
十四皇子忙安抚妻子:“别动气,别动气,我已经叫人把她捆了,用车拉回魏府,送去给岳父大人处置了。”
十四皇子妃捂着肚子,感激地看向丈夫:“夫君,多谢你顾及我父亲的颜面,没有将她直接送去衙门。”
十四皇子摇头:“我不光是为了岳父大人的颜面,我是觉得那毒妇还有隐瞒。”
十四皇子妃一愣:“怎么说?”
十四皇子:“我也不知,但我就是觉得此事绝不是她说的那么简单。”
“夫君是怎么看出来的?”
“那个毒妇当时还说了一句话,让我起了疑心。”
“什么话?”
“她求我放过她时,说她心悦于我,才起了这等歹念。我不信,让她看着我再说一遍,她看我时的眼神,只有惧怕和祈求,丝毫没有女子看向心悦男子时的倾慕。所以我觉得,此事背后,定是另有他人在谋划什么。”
十四皇子妃点头,“自打我们成婚,魏芸没少来,我看她对你也总是大大方方的,并不像有其他心思的样子。”
“可是夫君,若她说的是假话,那到底是谁在背后谋划,又是为了什么?”
十四皇子摇头:“我也百思不得其解。不过无事,我已经让冬来给岳父大人带话了,想必岳父大人能问出些什么来。”
十四皇子妃心中不安:“那要是我父亲也问不出来呢?”
十四皇子沉吟一瞬,说:“要是岳父大人也问不出,那明日咱们就去东宫。”
“今儿在宫里,本来诺儿和那个阿桶还在说话的,可我实在担心你,便也顾不得多听。但想来,那个阿桶是知道缘由的。”
“应是如此。”十四皇子妃点头,想了想起身:“夫君,我还是想回家一趟。”
十四皇子便跟着起身:“我陪你。”
沈为清赶到户部,找到太子,将他拉到外头无人处,把今日的事都说了,当然,他行事鲁莽把两个妹妹一个颠吐一个勒伤的事隐去了没说。
太子眉宇紧锁:“你确定你十四皇叔听见了?”
沈为清点头:“儿子确定。”
太子想了想说:“行,此事我知道了,你先回去,今日莫要再带着诺儿出门。”
“是。”沈为清行礼,转身走了。
太子负手而立,并未急着回去。
他是储君,不好随意出宫,尤其是眼下这个时候,更不能做出什么反常举动,以免惹得陛下猜疑。
可若是等到明天老十四进宫再说,他又怕夜长梦多。
太子想了一会儿,进了署衙,找到户部侍郎魏宗,将他带到无人地方,客气说:“魏大人,孤有一事想请你帮个忙。”
魏宗神色一凛,忙拱手:“微臣不敢,殿下有何差遣,尽管吩咐便是。”
太子委婉道:“也无甚大事,就是托你给十四皇子带个话,告诉他,今日他在宫里遇着为清他们兄妹几个,孩子们对他有失礼之处,让他方便时尽快进宫来见孤,孤定会给他一个交代。”
这话说得有些不明不白,还有些绕,魏宗听得一头雾水,想着十四皇子是自家女婿,便笑着说:“殿下多虑了,皇孙和小郡主们都知书懂礼,哪里会失礼,即便有什么,那也是和他们十四殿下亲近,对自个家亲侄儿,十四殿下怎会介意。”
太子笑了笑,“魏大人只管将话替孤带到即可。”
皇家的人说话都这么隐隐晦晦,魏宗不知道太子殿下在打什么哑谜,便点头应:“是,微臣下值之后,先去十四殿下府里递话。”
太子:“不,魏大人,还请你现在就回去。”
一听这话,魏宗越发觉得太子让他传的话定有机关在内,面色正了正,“是,微臣这就去告假。”
太子拱手:“有劳魏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