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儿有用的线索都没有?”
“真没有,我让五城兵马司和大理寺的人都帮忙查了,什么都没查到。”
“魏芸那里怎么样?”
“醒是醒过了,可昏昏沉沉总是睡,睡醒了就吐,吐完了又睡,整个人不甚清醒,大夫说是脑子重力撞击,受了损伤,得养些日子才能痊愈。”
兄弟二人沉默对视片刻,十四皇子拱手:“大哥,要不,让诺儿出个面,见见魏苍和魏芸,让那个阿桶扫扫他们的脸?”
太子沉思片刻:“看来,也只能如此了。”
兄弟二人起身,出了户部,回了东宫。
待十四皇子说明来意,太子妃虽有些不放心,但见太子已应允,又知此事事关重大,略一思索便也同意了。
她先是喊来沈为清和文安郡主,叮嘱他们一定要看好妹妹,这才去和沈知诺说:“诺儿,你十四皇婶想你们了,你跟哥哥姐姐去你十四皇叔家玩半日可好?”
能多见见人,沈知诺自然求之不得,乖巧点头。
十四皇子便将小姑娘一抱,带上沈为清和文安郡主出宫,直奔十四皇子府。
见到几个孩子突然到来,十四皇子妃惊讶之余,很是高兴,忙吩咐人端来瓜果点心,兄妹几人道谢过后,围坐桌前吃着。
十四皇子将妻子拉到一旁小声耳语几句,十四皇子妃点头,招来身边丫鬟吩咐了几句,丫鬟面上闪过一丝诧异,随后悄声出去。
不多时,一个婆子着急忙慌走进来禀报:“王妃,魏府来信,说是夫人跌了一跤。”
十四皇子妃起身,担忧道:“可严重?”
婆子摇头:“报信的人说是扭了脚,已经去请了大夫,眼下如何,尚且不知。”
十四皇子妃攥着帕子一脸焦急:“殿下,我得回去瞧瞧。”
十四皇子忙说:“我陪你。”
十四皇子妃看了一眼几个孩子,有些为难,“要不,殿下还是留下陪为清几个吧。”
沈知诺正想知道魏芸一事的后续呢,一听这话,忙从椅子上出溜下来,跑到十四皇子妃身边,牵住她的手,仰着小脑袋:“皇婶婶,诺儿要和你回家去探望夫人。”
见妹妹先一步开口,沈为清便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附和道:“是啊,若是不知道也就罢了,如今撞上,我们几个小辈也该跟着去瞧瞧夫人。”
本就是这么打算的,十四皇子妃便笑着说好,一行人出门,坐上马车便出发去了魏府。
冬来先一步跑去魏府,与魏夫人转述了十四皇子的交代。
魏夫人虽然十分不解,可还是依言照做,让身边丫鬟将她一只脚缠上棉布,躺到床上等着。
不多时,十四皇子夫妇带着沈知诺三兄妹到了魏府,去了主院探望魏夫人。
魏夫人见到一位皇孙两位郡主到访,惊得差点儿忘了自己还在装病,一下坐了起来。
十四皇子妃眼疾手快将人按了回去,冲她使眼色:“母亲您扭了脚,快躺着。”
沈知诺兄妹三人也上前,你一言我一语关心了几句。
魏夫人受宠若惊,朝着几个孩子歉意道:“多谢皇孙殿下,多谢两位小郡主,老身并无大碍。”
借着十四皇子妃同魏夫人说话的功夫,沈知诺也不浪费时间,在心里说:【狗狗,你在吗?】
小黑狗蹦跶到沈知诺面前:【小主人,阿桶在的。】
一听小姑娘喊了那个不知是叫阿桶的狗狗,还是叫狗狗的阿桶出来,十四皇子眼睛一亮,下意识看向妻子,想看她是否也能听到。
十四皇子妃先前只是听十四皇子说起那个神奇的阿桶,心中好奇不已,如今亲耳听到那略显怪异的男子声音,第一反应也是看向十四皇子。
见妻子神情略显激动,十四皇子便知,她也能听见。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齐齐看向床上的魏夫人。
文安郡主听到诺儿又喊了狗狗,有些紧张地扯住二哥袖子,沈为清回手握住大妹妹的手,兄妹二人默契地先看向十四皇子妃,确认她能听到之后,又去看魏夫人。
魏夫人还握着十四皇子妃的手说话,面上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十四皇子夫妇,沈为清兄妹都莫名松了一口气。心道,看来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听到诺儿和阿桶说话的。
沈知诺年岁小,个子矮,站到地上,看不到众人神情,一双大眼睛盯着魏夫人的脸,说:【狗狗,你扫一下魏夫人的脸,看她身上有没有什么事发生。】
小黑狗晃着尾巴围着魏夫人转了一圈,随后飞回到沈知诺身边:【小主人,魏夫人算是这个世界不重要的配角,所以事关她的剧情并没有多少笔墨,只有简单几句话。】
沈知诺好奇问:【说来听听。】
系统:【说是魏夫人本来阖家美满,怎知陡生变故,先是嫁入皇家的大女儿难产而亡,后又查出竟是家中庶女所为。皇帝震怒,以纵容子女谋害皇家子嗣的罪名,将魏大人罢官抄家,男子发配充军,女子贬为贱籍。除此之外,再查不到任何关于魏夫人的信息。】
虽然知道这事不会再发生,可十四皇子妃的脸色还是一白,心里一阵阵后怕。心道幸亏有了诺儿的及时提醒,不然她们一家都将无法善终。
魏夫人察觉女儿神色不对,忙坐起来,扶住她,紧张地打量她肚子:“薇儿怎么了,可是哪里不适?”
一听这话,沈知诺也歪着小脑袋看向十四皇子妃。
十四皇子妃笑了笑:“娘,我没事,您别担心。”
十四皇子便上前抱起沈知诺,对妻子说:“薇儿你陪岳母说说话,我带孩子们出去坐。”
待几人走出去,魏夫人拉着女儿的手,低声问:“你快跟娘说实话,你和殿下这是在打什么哑谜?怎的好好的,突然让我装病,又带着几位贵人到家里来。”
十四皇子妃谨记丈夫的叮嘱,关于阿桶的事一个字没有透漏,随便扯了件事,将话头岔开了去。
沈知诺被抱着去了外面待客的厅堂,早已被人喊来的魏苍一见众人,忙挨个行礼请安。
十四皇子让他起来,众人落座,喝茶,吃着瓜果。
沈知诺又喊系统:【狗狗,去扫魏苍的脸。】
系统应声绕着魏苍飞了一圈,【小主人,魏苍那日从国子监出来,去了集市……】
系统把魏苍那日的遭遇言简意赅地说给沈知诺听。
十四皇子听完,发现和魏苍所说,以及他查到的,相差无几。
沈知诺三兄妹却是头一回听到这事经过,都听得一愣一愣。
沈为清看了一眼对面坐着的魏苍,见他低头塌肩,神情憔悴,一副受了重大打击的模样,心中不免升起同情。
心道,如此缜密的圈套,哪怕聪明如他,也不见得躲得过。
文安郡主幼小的心灵受到了冲击,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她本是单独坐一个椅子,此刻却是怎么也坐不住了,起身走到沈知诺面前,将胖妹妹紧紧抱到了怀里。
宫外的世界竟然如此可怕,她可要看好了妹妹。
沈知诺搂着姐姐脖子,和她贴着脸,有些生气地问:【那到底是谁那么坏?】
系统:【这个暂时就查不到了。】
沈知诺:【蒙面人是谁?】
系统:【不知道。】
沈知诺:【那个死了的是谁?】
系统:【也不知道。】
沈知诺:【那原剧情里,魏苍最后怎样?】
系统:【得知魏芸为了救他害了十四皇子妃和孩子后,他留下一封认罪书,上吊而亡。】
沈知诺在心里叹了口气:【也是个可怜的。】
沈为清听得也唏嘘不已,看向魏苍的目光越发怜悯。
十四皇子暗道这个小舅子虽然是畏罪自杀,但毕竟也才十几岁,还是个半大孩子,能将事情先交代清楚再死,也算有些担当。只是魏苍不知,他的死毫无用处,他们家还是遭了难。
看他霜打的茄子一般呆呆坐着,十四皇子心中不忍,伸手在他肩膀拍了拍。
魏苍不知在想些什么,突然被拍了一下,像是受到惊吓一般,猛地坐直:“殿下?”
隐在门后听到了一切的十四皇子妃走出来,走到魏苍面前,伸手摸了摸弟弟的头,问:“你三姐可好些了。”
魏苍愧疚得不敢看长姐的脸,垂眸摇了摇头:“还昏昏沉沉睡着。”
十四皇子不知道人昏迷着,那个阿桶能不能扫她的脸,但还是想试试,便开口同沈知诺说道:“诺儿,你皇婶的妹妹病了,皇叔要陪你皇婶过去瞧瞧,你们可要去?”
“诺儿去。”沈知诺毫不犹豫,伸着两条小胳膊就想让十四皇子抱。
文安郡主可舍不得撒手,忙抱着妹妹起身:“姐姐抱着你去。”
一行人便出门,朝着魏芸的院子去。
不多时,几人到了魏芸居住的院子,推门进了屋门。
里间有个婆子守在床边,听到动静走出来,见是自家三少爷陪着十四皇子和十四皇子妃进门,忙跪地请安。
十四皇子妃让她起身,问了魏芸的状况。婆子仔细答了,悄悄看了几眼跟着进来的三个孩子,纳闷他们是谁。
十四皇子妃摆手:“你先下去吧。”婆子应是,躬身退了出去。十四皇子妃抬脚往里走。
十四皇子和沈为清身为男子,不好往女子闺阁里闯,便都止步,留在明间。
魏苍便也停下脚步,犹豫着是要留下来陪着两人,还是跟着进去。
十四皇子不放心妻子,拍拍魏苍肩膀:“陪着你阿姐。”魏苍应好,跟上了十四皇子妃。
文安郡主抱着妹妹也往里走。既然是说来探望,总要进去看几眼才是。
屋内窗户禁闭,光线昏暗,药味弥漫。
魏芸头裹白布,面色苍白,一动不动躺在床上。
文安郡主瞧着有些害怕,抱着妹妹站得远远的,不肯再往前走。
沈知诺探着小脑袋,往床边瞅了几眼,却被十四皇子妃姐弟俩挡住了视线,便在心里说:【狗狗,你去扫一下魏芸的脸。】
【好的,小主人。 】系统应声,摇着尾巴往床边飞。
十四皇子妃不知道小姑娘口中喊狗狗的神秘男子是神还是鬼,心生敬意和惧意,一听两人对话,忙一手护着肚子,一手拉着弟弟,往旁边让了让,生怕冲撞了。
沈知诺盯着小黑狗,发现它快飞到床边时,像是被一道无形的绳子拽住了似的,再飞不动了,纳闷问:【怎么了狗狗?】
小黑狗转过身来:【小主人,你走近一些,我不能离你太远,有距离限制。】
【啊?这样的嘛。】沈知诺有些惊讶,见小黑狗点头,她有些嫌弃地皱皱小鼻子:【狗狗,你好落后哦。】
小黑狗在空中转了一圈:【小主人你知道的,我这一款宠物系统是测试版,功能还不是很完善嘛,多多见谅。】
沈知诺不见谅还能怎么办,挣扎着从姐姐怀里下来,迈着小短腿往床边走,走了几步问:【好了吗?】
小黑狗往前飞了飞,又停住了:【小主人再往前一点。】
沈知诺照做,又往前走了两小步。
【可以了。】小黑狗飞到床上,绕着魏芸脑袋转了一圈,飞回到小姑娘面前。
沈知诺问:【怎么样,查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吗?】
十四皇子妃坐在床边,貌似在打量魏芸,实际上视线落在两步之外的小团子身上。
文安郡主不动声色的走到妹妹身后,双手将小姑娘环在身前。
明间坐着的十四皇子和沈为清已经从椅子上起身,走到了门边,竖耳倾听。
系统念着搜索出来的信息:【说是前几日,也就是魏苍出事的次日,魏芸带着丫鬟出门去裁缝铺,打算定做两身夏季衣裳。】
【上茶的小伙计不小心打翻茶盏,将一盏茶泼在魏芸身上,女掌柜便请魏芸到内室去换衣裳,怎知一个带面具的陌生男子在那等着她。】
沈知诺:【是魏苍在醉香楼遇到的那个吗?】
系统:【查不到那人身份,不知是否是同一人。那人与魏芸说了魏苍打死人一事,说只要魏芸帮他做一件事,他就可以帮魏苍将此事遮盖过去,否则会捅到衙门,魏苍必死无疑。】
沈知诺看了一眼床上仍旧昏睡着的魏芸,问:【魏芸答应了?】
系统答:【魏芸当时勃然变色,说那人满口胡言。那人便叫魏芸先去找魏苍问个清楚明白,再来寻他不迟。魏芸想到头一天晚上遇见魏苍时他的反常,便又不敢确定了。】
【于是连湿衣裳也来不及换,出了裁缝铺,坐着马车匆匆赶去国子监,让丫鬟去将魏苍喊了出来,等魏苍上了马车,她直接问魏苍可是在醉香楼杀了人。】
【魏苍痛哭流涕,一个劲儿认错,还说自己这辈子完了,只等官差来拿他归案。】
【魏芸沉默良久,让魏苍不要声张,先回国子监,她则回了裁缝铺子。】
沈知诺好奇:【魏苍没拦着他三姐?】
系统:【魏苍当时问了魏芸从何得知此事,魏芸撒了谎,说是听到了一些风声,也没提那人要她做的事。魏苍杀了人,整个人惊惶不安,便也没留意魏芸的不对。】
【魏芸回到裁缝铺,掌柜的却说方才那位客人走了,不过留下口信,说是若魏芸回来,便让她去对面茶楼寻他。】
【魏芸问了几句,从掌柜口中问不出那人身份,只得又匆匆赶去对面茶楼。】
【两人见面,那人便提出让魏芸去给魏薇下药,魏芸当即拒绝,转身欲走。】
【那人却说,若魏芸不答应,他不光会将魏苍杀人一事告到官府,还会将孙姨娘在青楼做过妓子的事宣扬出去,让孙姨娘身败名裂,让魏大人无颜朝堂为官。】
【魏芸很早以前无意间得知孙姨娘出身青楼一事,但一直没敢细问,并不知当年具体情形,一直以为孙姨娘是风尘从良。】
【听那人如此说,便又怒又急,六神无主,心中想着赶紧离开,可却再也迈不动脚。】
【那人便拿出一包药粉递给魏芸,说那药只会让十四皇子妃的孩子胎死腹中,并不会害了十四皇子妃的性命。】
【魏芸问他为何要加害十四皇子妃,那人却不答,只说若事情办成,不光保住了魏苍的性命,还保住了孙姨娘的名誉,以及魏大人的官声。】
【又说,等事情办妥,他家主子会确保魏大人日后官运亨通,魏苍往后科举顺达,仕途顺遂。】
【威逼利诱之下,魏芸接了药,魂不守舍回了家。心中犹豫,第二日闭门未出。】
【怎知到了夜里,那面具男子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她床前,将孙姨娘惯用的一方帕子丢在她面前,以示警告,随后离开。】
【魏芸吓得整夜未睡,天一亮就寻了借口去了十四皇子府。不过面对自幼待她宽厚亲和的长姐,她还是下不去手,便躲在十四皇子府不出门,一拖再拖,一直拖到了十四皇子妃临盆前不久,又收到十四皇子府门房送来的一个包裹,里面夹着一件孙姨娘的小衣,还有一枚魏苍从不离身的玉佩。】
沈知诺听得纳闷:【玉佩戴在身上,魏芸认得不奇怪,可她怎么知道那小衣是孙姨娘的?】
系统:【这里没细说,但估计古代女子贴身用的衣物,都是自己亲手做的,兴许上面有什么特殊绣花之类,魏芸作为孙姨娘亲生女儿,能认出也不奇怪。】
沈知诺一想也是,又问:【那后来呢?】
系统接着说:【知道再也拖不得,魏芸就将那包藏了许久的药粉拿出来,取了一半,化了一杯水,自己喝了下去,等了一天,见自己除了肚子有些痛外,并没大事。她这才寻机将另外一半下在了十四皇子妃的饭食中。】
十四皇子妃神色复杂地看向床上躺着的魏芸,心中五味杂陈,说不上什么滋味。
魏苍站在床边,看着长姐静静看着三姐,神情变幻,他也不敢发出一声。
沈知诺感慨万千:【所以,魏芸自己先试吃了药,觉得死不了人,才给我皇婶婶吃了。】
系统:【对。】
沈知诺在心里叹气:【哎,说她坏吧,她也不是那种十恶不赦的坏人。那后来呢?】
系统:【十四皇子妃吃了药,便提前发动,孩子却卡在了肚子里,难产不出,最后血崩而亡。】
【魏芸才知闯下大祸,想一死谢罪,又想等那人出现,确认魏苍和孙姨娘无事再死。】
【怎知这一等,竟等来魏苍杀人之事东窗事发,她暗害十四皇子妃的事也被人匿名告发到官府,她才知上当受骗,却已悔之晚矣。】
【而后,她被官府拿走,主动写下认罪书,将一切罪责揽到自己身上,随后咬舌自尽。】
沈知诺问:【她不知道魏苍也认了罪?】
系统:【她在牢中,被禁止探望,魏苍上吊身亡,魏大人罢官,魏家被抄,这一切,她死前都不知道。】
想到家人那凄惨的一幕幕,十四皇子妃听得心中堵得慌,眼泪忍不住涌了出来,怕被小姑娘看到,她侧了侧身子,偏过头去。
沈知诺唏嘘不已,转身抱住文安郡主,小脑袋在她怀里蹭了蹭,小奶音闷闷的:【狗狗,还是查不到背后之人是谁吗?】
系统:【没了,就这些了。】
文安郡主只觉屋内压抑,她抱起妹妹,看向十四皇子妃,说:“皇婶婶,屋内闷热,我带诺儿出去透口气。”
十四皇子妃悄悄抹了抹眼睛,转身,笑了笑:“好,你们先出去,我马上来。”
文安郡主便抱着妹妹出门。
察觉到魏芸的眼皮颤了颤,十四皇子妃静坐片刻,低声说:“阿芸,此事是坏人太过歹毒,你虽有错,但错不全在你。我心中虽怪你,念在事情尚未发生,我不追究。但你我姐妹,此生缘尽于此。”
按照那个阿桶所说,原本,她和孩子都将没命,丈夫剃度出家,娘家更是无一善终。
如今,有了诺儿和阿桶给她们提示,让她和亲人们躲过此劫,她感恩上苍。
如今又得知背后真相,便不愿再像最初刚得知此事那般,对魏芸满怀憎恨。
但话说回来,无论是何原因,魏芸都不该来害她。
她不会再怨恨她,可她们姐妹之间,也就到此为止了。
一旁静静站着的魏苍见阿姐如此说,背过身去,捂脸泣不成声。
十四皇子妃起身,伸出手:“别哭了,扶着阿姐出去。”
“哎,来了。”魏苍胡乱擦了擦脸,转身,双手扶住十四皇子妃的手臂,小心搀着她出门。
在他们身后,床上昏昏睡着的魏芸眼皮动了动,一行泪顺着眼角淌了下来。
十四皇子妃出了里间,喊来服侍魏芸的婆子,叮嘱她要好好照顾微芸,带着众人离开。
十四皇子让魏苍陪着沈为清兄妹三个走在前面,他扶着妻子在后面慢慢走。
他揽着妻子肩头,沉脸低声道:“薇儿,我不管你和魏芸之间如何,但本王是不会原谅一个谋害我妻儿之人,往后也不允许她再出现在本王面前。”
十四皇子妃点头:“我知道,我和她也不会再回到从前。虽说此事是歹人故意设计,但也不是她来害我的理由。”
“我一向拿她当亲妹妹,可生死时刻,她为了救苍儿和她姨娘,便舍弃我这个阿姐,我无法接受。”
这个疙瘩在她心里,大概这辈子都解不开了。
十四皇子不解看向妻子:“那你为何那样说?”
十四皇子妃叹气:“方才我发现她醒了,我怕她再寻死觅活,便说了那样一句。”
十四皇子冷哼一声:“死了也是她自己的选择。”
十四皇子妃:“她若死了,此事恐会闹大,还不知被人怎么利用。”
“再就是,她毕竟也才十几岁,以前也算贴心,我和她姐妹这么多年,我还是,还是不想她就这么死了。”
十四皇子捏捏妻子肩膀:“薇儿,你就是心太善。”
十四皇子妃拍拍丈夫的手:“殿下放心,往后我不会再让她来我们府里。等这事过了,我让母亲在外地寻一门亲事,将她远远嫁出去吧。”
十四皇子面色这才缓和了,“那你也犯不着为她哭啊。”
十四皇子妃:“我不是为她哭,我只是……”
十四皇子等了一会儿,见妻子没有下文,知她心里难受,便岔开话题:“薇儿,你说魏芸之前为什么要撒那样的谎,说什么是为了做我的续弦,这才来害你?”
十四皇子妃想了想,猜测道:“事情败露,害我无望,又怕背后那人再拿苍儿和孙姨娘做文章,干脆扯个谎,把事情归结到她的贪心上,按着你的脾气,大概率不会再留她性命。”
“这样一来,她算是拿自己的性命,给我们一个交代,也算给那人一个交代,说不定就保住了苍儿和孙姨娘。”
“当然,这些也只是我猜的,魏芸究竟为何扯那样的谎,还得问她才知。”
十四皇子:“随便她是怎么想的,薇儿你以后莫要再见她。”
十四皇子妃没有接话,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十四皇子便又退让:“你要是真想见她也行,不过得让丫鬟婆子们都陪在一旁,不能单独见她。”
“我不是在想见不见她的事。”十四皇子妃摇了下头,“我是在想,此事会不会是冲着殿下你来的?”
“既然有人暗中谋划储君之位,殿下你也是皇子,而且陛下对你也甚是喜爱。”
见妻子旧话重提,十四皇子还是觉得不大可能:“咱先前不是琢磨过,我这样不领职,不当差,手上无权无兵的闲散皇子,哪里值得别人如此费尽心机对待。”
十四皇子妃:“我也不知道,我就是心里不踏实。”
十四皇子原本觉得此事和他无关,可见妻子如此说,他便也没了底:“放心,就算是冲着我来的,咱不是还有大哥和八哥嘛,我看谁能把我怎么样。”
这话说完,二人皆是一愣,异口同声道:“难道是冲着八哥?”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夫妻二人面色都严肃起来。
十四皇子妃担忧道:“要不,你给八哥去封信,让他留心?”
十四皇子想了想点头:“也只能如此了,晚些时候我先进宫,跟大哥把今日之事说了,回来就给八哥写信。”
几人回到魏夫人住的屋子小坐片刻,十四皇子妃和魏夫人低语几句,一行人便离开魏府,回了十四皇子府。
几个孩子在十四皇子府用了午膳,又玩了一会儿,便被十四皇子亲自送回了东宫。
沈知诺年岁小,跑了大半天,早就昏昏欲睡,被二哥横抱在怀里进门,一见太子妃,便伸着小胳膊:“娘亲,抱抱。”
半日不见,太子妃颇为担心,见孩子们好好回来,心里一块石头落地,伸手将小胖姑娘抱过来,先笑着问十四皇子:“弟妹可还好?”
十四皇子拱手答:“多谢大嫂惦念,薇儿一切都好。”
二人寒暄几句,十四皇子便起身告辞:“大嫂,我还有事要去寻大哥,这便先走了。”
太子妃说好,又吩咐沈为清:“送送你十四皇叔。”
沈为清应是,出门去送。
沈知诺困得睁不开眼,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在太子妃怀里拱了拱,小奶音含混不清:“娘亲,诺诺好困。”
“好,诺儿睡觉觉。”太子妃在小姑娘小脸蛋上亲了亲,招呼文安郡主一起,进了内室,母女三人挨着躺到榻上。
沈知诺睡在中间,左边是香香的娘亲,右边是香香的姐姐,小姑娘觉得很幸福,先是扭头亲了亲娘亲,又扭头亲了亲姐姐,嘿嘿笑:“一起睡觉觉。”
太子妃和文安郡主被小姑娘可人的小模样逗笑,一起凑过去在小奶团子软乎乎的小脸上亲了几口,亲得小姑娘眉眼弯弯。
小姑娘当真是困极了,一挨着榻,不过几息功夫便沉沉睡着了。
文安郡主本也困了,可她想着听来的那些事情,便强撑着不睡,一直等到妹妹睡着,才坐起来,用气声说:“娘亲。”
太子妃本也没睡着,闻声睁开眼看过去,就见小姑娘指了指门口,太子妃点头,轻轻起身,牵起大女儿的手,两人轻手轻脚绕过屏风,去了明间。
沈为清送完十四皇子也回来了,母子三人将宫女嬷嬷打发下去,围坐在榻上小声说着话。
沈为清和文安郡主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今日在魏府阿桶讲得那些事全都说给太子妃听,太子妃听完眉头紧锁:“到底是谁如此歹毒?”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暗中设计几个诡计,就害得十四皇子府和魏府家破人亡。
户部衙署外的廊檐下,太子听完十四皇子所说,也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十四皇子摇头:“不知,阿桶不知那面具男子的身份,也不知幕后之人信息。我和薇儿猜测,兴许那人是冲着我八哥来的。”
太子略一思索,点头说:“有这个可能,若是有人想要谋权篡位……”
若是有人想要谋权篡位,那除了要解决他这个太子,还要解决手里有兵的几位亲王,老八,也就是秦王,便是其中一个。
老八和老十四同为贤妃娘娘所生,兄弟二人感情深厚,若是老十四府里出了那等大事,老十四出家当了和尚,老八绝不会袖手旁观,定要回京查个清楚。
本朝就藩亲王,无诏不得随意回京。
陛下最近这两年疑心甚重,应该不会允许手握重兵的老八随意回京。
但老八那样狂傲冲动的性子,说不定就要违背圣意,执意进京,但老八对陛下一向忠心,必不会多带人手。
等他远离大军,带着为数不多的亲兵进京,就是俎上鱼肉,任人宰割。
一个战功赫赫,手握军权,又桀骜不驯的藩王,本就招了陛下忌惮,若有心人再从中挑拨几句,那多的是罪名等着他。
他一个东宫太子,身边有那么多谋士,都轻易着了逆贼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