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加上原本就在窗前的那张罗汉榻,屋子里就有了三张榻。
沈知诺扶着姐姐的手站起来,好奇地张望:“大哥哥,二哥哥,你们在做什么?”
太子妃先一步笑着说:“今儿晚上,咱们一家睡在一处说说话。”
除了除夕那晚,一家人聚在一起守岁,这可是少有的新鲜事,沈知诺很开心。
毕竟,如果扭转不了剧情,那一家人如此这般开开心心聚在一起的日子,也不多了。
她拍着小巴掌,笑得像朵太阳花,小奶音糯糯的:“诺诺要和哥哥姐姐一起睡。”
太子妃摸摸女儿的小脑袋,又亲了亲她软乎乎的小脸,温柔地笑:“好,都依你。”
小姑娘便伸出两条小胳膊抱住文安郡主脖子,指着那几铺榻:“姐姐,抱诺诺过去。”
文安郡主说好,抱着妹妹走过去,看着宫人忙忙活活地铺被褥。
沈为清凑过来,伸手将小胖团子抱到怀里,在她肉嘟嘟的小脸蛋上贴了贴脸,夹着嗓子说:“诺儿挨着二哥哥睡好不好呀。”
刚刚开始变声的少年,声音粗嘎难听,像一只鸭子,可每每在小妹妹面前,偏要做出一副细声细气的温柔模样,听得别扭死了。
沈知诺用两只小胖手推着他的脸,故作嫌弃地皱起小鼻子,“二哥哥臭臭,诺诺才不要挨着二哥哥。”
奶声奶气的一句话,惹得屋内众人都笑出声来。
沈为清故作伤心状,哀嚎道:“二哥哥洗了澡澡的,还特意放了香香,哪里臭了嘛,不信你闻闻。”
沈知诺咯咯咯笑,歪着脑袋躲,“二哥哥就是臭,臭死了。”
沈为清跳脚:“好啊,你个坏娃娃,故意气你二哥哥,看我不打你。”说罢,扬起手,作势要拍她。
小姑娘小奶音尖叫出声,对着一旁笑着看热闹的沈为晏伸出小手:“大哥哥救我。”
沈为晏伸手接住,将小奶团子护在怀里,“别怕,大哥在呢。”
沈为清张开两只手,做成爪子状,啊呜啊呜叫着,作势要扑过去:“我要吃掉你这只小胖猪。”
“大哥哥快跑。”小姑娘搂着沈为晏脖子,急得在他怀里上蹿下跳,着急忙慌催促,随后又朝笑得前仰后合的文安郡主喊:“姐姐救诺诺。”
文安郡主笑着跑过去,抱住二哥的胳膊,用力往一边拖。
沈为清一把将大妹妹拎起来,往肩上一抗,去追大哥和小妹妹。
兄弟两个一人带着一个妹妹满屋子追着跑,四个孩子嘻嘻哈哈闹成一团,简直要吵翻天。
太子牵着妻子的手站在一旁,满脸笑意看着,看着看着,他心底一阵阵发酸,不知不觉湿了眼眶。
他已年近四旬,人生过半。
说实话,只要天下太平,大宣江山稳固,百姓安居乐业,他们一家子能够安安稳稳度日,这个储君谁来做,他并不是很在意。
可问题在于,他在储君之位上待了十八年,已经下不来了。
若他下来,必定粉身碎骨。
他的妻子没了活路,孩子们也将会被斩草除根,一个不留。
十一弟和他是一母同胞,一直和他一条心,若他倒了,想来十一弟也无法善终。
还有母后那里。他这个儿子就不说了,好歹活了三四十年了,可孩子们呢,母后那么喜欢几个孩子,要是他们没了,母后该有多伤心。
还有长姐,她那样火爆的脾气,到时再因为他的事和陛下闹出什么不愉快来,怕是公主府也会不得安宁。
除了亲人,还有他的外祖家,妻子的外祖家,所有追随他的臣子,部下,也都将受到牵连。
身在其位,他已无路可退。
他只能去争,否则,必死无疑。
不光是为了他自己这一家人,更为了那些一心为着他的人。
所以,他不能心软。
他不但不能心软,甚至心底还钻出一丝狠意。
有那么一瞬,他甚至想,就让陛下拼命去吃那些丹药好了。
天家无父子,陛下与他,先是君臣,后是父子。
从今往后,他要时刻注意,不要越了边界才好。
皮猴一样的孩子们闹腾了好一阵,终于挤在三张榻拼成的大床上躺好了。
文安郡主睡在最里侧靠窗,沈知诺挨着姐姐睡中间,然后是沈为清兄弟俩。
沈为清睡下去也不老实,不是戳戳沈知诺的小圆脸,就是捏捏她的小胖手,稀罕得不行:“诺儿,你可真像个糯米团子。”
沈知诺便抬起小脚丫去踹他:“二哥哥坏。”
兄妹俩闹个没完,后来还是沈为晏怕闹得太疯,诺儿夜里该睡不着了,便强行将弟弟拎到边上去,自己挡在了中间,轻轻摸着小姑娘的头,柔声哄着:“诺儿乖。”
面对温柔的大哥哥,沈知诺甜甜笑了:“大哥哥最好。”
太子和太子妃躺在床上,用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悄声说着话。
太子妃靠在太子肩头,心有不甘:“夫君,你这个储君做得几乎挑不出毛病来,十八年来,谁人不说一声好,可陛下就因为你劝谏他少服丹药,便将咱们一家撵去流放,虽说这其中也有他人的缘故,可陛下的心,着实太狠了些。”
太子拍拍妻子的肩头,意味深长道:“兴许,就是因为我做得太好了。”
太子妃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不会吧?”
太子没有作答,只攥了攥妻子的手。
太子妃心中发凉。是啊,太子越完美,在朝中的威望越高,看在陛下眼里,对他的威胁就越大。
陛下今年五十八了,在寻常百姓家里,也到了尽享天伦,颐养天年的年岁了,可陛下却仍旧把权柄牢牢抓在手中。
陛下原本就生性多疑,这几年上了年岁,越发疑三惑四。
她轻声说:“夫君,即便你一心为了陛下,可有些事,还是要多思虑几分,有些话,还是要仔细斟酌了再说罢。”
太子点头:“我晓得的,事关咱们一家的性命,我日后定会谨言慎行。”
太子妃知道太子性子沉稳,他如此说,她便放了心:“我也会约束孩子们,让他们少犯错。”
“犯错”二字一出口,相拥在一起的夫妻二人瞬间都醍醐灌顶,两人异口同声说道:“或许,我们该犯些错了。”
二人说完,相视一笑。
临窗榻那边,孩子们闹腾够了,终于消停下来。
沈为晏沈为清两兄弟心中想着先前从父王母妃那里听到的话,陪妹妹玩了一会儿,便都假装睡着了,沈为清还故意发出轻微的鼾声。
文安郡主见哥哥们都没了动静,知道这是为何,熟练地拿了小被子给妹妹盖好,随后伸手将小团子搂进怀里,也闭上眼睛装睡。
沈知诺下晌睡了差不多两个时辰,眼下精神头十足,一点睡意也无,可见哥哥姐姐们都睡着了,怕吵着她们,便也一动不动静静躺着。
躺了一会儿觉得无聊,便又在心里和系统说起话来:【狗狗,你在吗?】
先前,沈为清只是从父母口中听到了发生在小妹妹身上的神奇事,听完之后一直抓耳挠腮,想亲耳听一听。
可从下晌一直等到现在,也没听见小妹妹和那个什么阿桶说话,可谓等得心急如焚,此刻终于听到妹妹召唤那个阿桶,当即激动万分,差点儿蹦起来。
真是凭借强大的毅力才把自己身子定在榻上,最终还是忍不住,用脚偷偷踢了踢大哥沈为晏,一是怕大哥睡着,再就是分享一下自己的激动。
沈为晏轻轻回踢了一下,表示自己知道了。
拔步床上,太子和太子妃也停止了交谈,二人轻轻转身,看向几个孩子。
文安郡主听了几次了,倒是已经能够淡定处之,只是怕惊动妹妹,便放轻了呼吸,静静听着。
听到召唤,小黑狗嗖一声凭空冒出来,在沈知诺头上飞了两圈:【诺诺小主人,阿统在呢。】
屋内熄了烛火,沈知诺本以为看不见小黑狗,结果就发现飞在空中的小黑狗周身泛着一层淡淡的白色荧光,还挺好看。
她下意识抬起小手,想去摸,却又摸了个空,也不在意,问:【狗狗,先前你说,我们全家在流放路上遭遇刺杀,你知道是谁干的吗?要是知道是谁干的,那应该就知道是谁在背后害我父王了。】
这话一语中的,太子妃闻言回头,看了一眼靠在他身后的丈夫,就见太子也正在看她,太子妃用气声说:“夫君,你觉不觉得,咱们诺儿,有些太过聪慧了?”
诺儿八个月就会说话,什么东西看一遍就会,但沈家孩子一向聪颖,她也没多想,可今日再看这孩子,所思所虑,极其周到,又岂是一个寻常三岁孩子能办到的。
听出妻子的疑惑和担忧,太子声音微不可闻安慰道:“莫多想,那个阿桶说,诺儿来到这里是个错误,兴许诺儿是天上的仙女下凡,不然谁家孩子能如咱们诺儿这般,每一句话都问到点子上。”
太子妃便笑了:“夫君明鉴。”是啊,诺儿定是上天派来救她们一家的。
夫妻二人悄声说话的功夫,系统开了口:【这个暂时还不知道,我能看到的只有“遭遇刺杀”几个字。】
沈知诺又问:【那狗狗你还知道什么,都跟我说一说。】
系统:【我只能查到眼前人的具体相关剧情,你想先知道谁的?】
沈知诺:【还是先说我父王吧,我想知道我父王具体是怎么惹了皇祖父翻脸不认儿孙的?】
系统查了查,说道:【剧情简介上说,老皇帝自打今年年春,服食丹药的剂量日益加大,看着是神采奕奕,满面红光,可实际上身体早已透支。】
太子和太子妃对视一眼,心中了然。
今年年春,陛下又新纳了几个年轻貌美的妃子,想来是力不从心了,这才加大了丹药的剂量。
系统接着说:【一次朝会上,老皇帝突然口吐鲜血,栽倒在地。】
【太子忧心老皇帝身体,便一而再再而三地劝谏皇上少服丹药,有一次甚至从太监手里抢了下丹药,被老皇帝当即掷了一个杯子砸在头上,骂他孽障,存心不良。】
一听这话,沈知诺心一纠:【那我父王伤得可严重?】
系统答:【简介上只说太子额头冒血,踉跄着离开,具体伤势如何,倒是并未细说。】
沈知诺气得两只小拳头攥紧,小肚皮一鼓一鼓:【老皇帝,敢打我父王,我再也不喜欢他了。】
一直安静听着的文安郡主假装不经意般,将妹妹抱紧了些。心中暗道,从今天开始,她也不喜欢皇祖父了。
认真假寐的沈为清气得又差点儿跳起来,腿刚一动,被一旁的沈为晏及时按住,嘴也被捂住了。
沈知诺气了一会儿,又问:【从这件事之后,老皇帝就疑心我父王了吧。】
系统:【正是,那之后,父子二人之间便生了裂痕,这事发生时,殿内还有不少宫女太监在,很快就被其他有野心的皇子皇孙们知道了。】
【那些人一直蠢蠢欲动,机会难得,他们便大加利用,有向老皇帝进谗言的,有在朝堂上煽动臣子以各种莫须有的罪名弹劾太子的,总之,无所不用其极,都借机来踩太子一脚,老皇帝便越看太子越不顺眼。】
太子轻轻叹了口气。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沈知诺追问:【那最终是哪件事让我父王被夺了太子之位?】
系统:【这件事说来有些尴尬,小主人你确定你要听吗?】
沈知诺急得蹬了两下小短腿:【当然要听,狗狗你快说。】
系统:【简介上说,你父王一次宫宴上醉酒,出去透气时,非礼了老皇帝喜爱的一个新妃子。】
这下沈知诺躺不住了,圆滚滚的小身子一翻,跪坐起来,小奶音坚定无比:【那不可能,我父王是全天下最好的爹爹,不可能做出这样事来。】
父王和母妃自幼青梅竹马,两人成婚二十年,感情仍旧好得要命。
父王贵为太子,可从始至终只娶了母妃一个,生了他们兄妹四个。
皇祖父还曾几番提醒父王要多纳几个侧妃,以便为皇家开枝散叶,可父王却充耳不闻。
这么多年,父王要是有这个心,那太多的高门贵女会挤进东宫来,可他一直守着母妃一个人,其他女子连看都不看一眼。
如今父王都这个年纪了,怎么可能做出如此让母妃伤心的事情来。
再说了,父王对皇祖父一向恭敬孝顺,对后宫的娘娘们也恪守礼法,怎会冒天下大不违去非礼皇祖父的妃子。
文安郡主内心无比震撼,可她挨着妹妹最近,愣是没敢动,但她也觉妹妹的话说得极对。
沈为清实在是按耐不住,跟个鬼一样,直挺挺坐起来,伸着脖子往床边看了一眼,就见父母都安安静静躺着,他不死心又瞅了两眼,感觉大哥在扯他衣裳,这才连忙躺回去。
他偏头看了一眼大哥,见大哥沈为晏正用眼神警告他,他忙用嘴型无声说道:“我是怕母妃和父王打起来。”
“你是盼着父王母妃打起来,你好看热闹吧。”沈为晏无声回了一句,狠狠瞪了弟弟一眼,示意他老实躺好。
床上,太子妃枕在太子手臂上,明面上看上去是安安静静躺着,可手却在太子手臂内侧拧了一把。
太子吃痛,凑过去耳语:“清荷,我冤枉啊,我发誓,绝对不会做出此等下作事来。”
太子妃又拧了一把:“我知道,但是我听着心情就不舒畅。”
太子:“……”
沈知诺跪坐起来,才反应过来不要吵到哥哥姐姐,小脑袋左右看看,见哥哥姐姐们都静静睡着,她便又慢悠悠躺下去,还抱着姐姐的手轻轻放回自己身上,又扯了小被子盖好自己的肚子。
这才强调道:【我爹爹绝不可能做出对不起我母妃的事情来,狗狗你再看看,是不是看错了。】
系统确认了一遍,【小主人,阿统没有看错,剧情简介上清清楚楚就是这么写的。】
沈知诺:【那我知道了,那肯定是有人陷害我爹爹的,狗狗你帮我查查,看到底那个妃子是谁,我们好顺藤摸瓜。】
“定是如此,我儿懂我。”太子心中一阵激动,凑到妻子耳边说:“清荷你看,连咱们诺儿都知道这事另有蹊跷。”
太子妃忍不住笑,轻轻拍拍太子的手臂:“我知道。”
见妻子没有抓着自己那莫须有的罪名不放,太子放下心来,亲了亲她的鬓发,借机表衷心:“清荷,这辈子我就只跟你过,永远都不会有其他女人。”
老夫老妻了,可每当太子和她说这些情话,太子妃心里还是甜蜜得不行,她伸手挡住他的嘴,轻声嗔道:“孩子们都在呢。”
听出太子妃语气里的笑意,太子也笑了,挨着躺回去,静静听着。
系统便认真查了起来,可查了半天也没查到什么有效信息,【小主人,只能看到是老皇帝那一段时日宠爱的一个年轻貌美的妃子,其他信息皆不知。】
沈知诺在心底叹气,愁得小脸都皱巴成了一团:【皇祖父的后宫那么多年轻貌美的妃子,那我要怎么才知道,到底是哪一个呢?】
系统出着主意:【小主人,你要是真想知道,那要不这样,你什么时候到后宫去转转,我挨个妃子扫描一遍,就能查出来了。】
沈知诺大眼睛一亮:【好主意,那就这么办了。】
一听这话,太子和太子妃对视一眼,都发起愁来。
他们今儿刚商量了,暂时不让诺儿接触外人,本已打算短时间内不让她出东宫,也不让任何人进东宫。
可诺儿这孩子精力充沛,以前老喜欢出去转,要是冷不丁不让她出门,可要怎么跟她解释呢?
两人正愁着,就听小姑娘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小奶音困意十足:【狗狗,我困了,我们明天再聊哦。】
系统:【好的,小主人,晚安。】
三岁的娃娃,可当真是说睡就睡,不过几息的功夫就沉沉睡了过去,还打起了小呼噜。
文安郡主睁开了眼睛,将自己的手从小被子下拿出来,给妹妹把被子盖好,看向哥哥们。
沈为晏沈为清两兄弟几乎同时从榻上起身,两人光着脚下地,沈为晏顺手把大妹妹抱起来,兄妹三个走到床边,太子已经扶着太子妃坐了起来,三个孩子便都上了床。
黑灯瞎火的,一家五口围成一个圈,跟做贼一样,脑袋凑到一起,窃窃私语起来。
沈为清摩拳擦掌,有些激动道:“父王,接下来咱们该当如何,您尽管吩咐,儿子上刀山下火海,万死不辞。”
沈为晏也点头:“父王,您尽管吩咐。”
文安郡主靠在太子妃怀里,母女二人都看向太子,静静等着他说话。
太子先是夸赞了两个儿子:“你们兄弟俩都是好孩子,父王这心里甚感欣慰。”
随即话锋一转:“可眼下时局不明,切不可轻举妄动。”
说罢,拍了拍性子火爆的小儿子肩膀,“尤其是阿清,这皇宫之中,各个都是人精,从今儿开始,你行事一定要谨慎,切莫露出什么端倪来。”
沈为清拍着胸脯道:“父王放心吧,儿子只是莽,又不是傻,保证不会说漏嘴的。”
沈为晏也说:“儿子和二弟整日待在一处,儿子会提醒二弟的。”
太子点点头,又看向文安郡主:“慧儿,为了不引人起疑心,你两个哥哥要照常去章华殿读书,去演武场习武,照看诺儿的事,父王就交给你了。”
文安郡主知道事关重大,忙从母妃怀里坐直起来:“父王放心,女儿知道轻重,一定会照看好妹妹。”
小姑娘保证完,又担心起来:“可是父王,诺儿方才和阿统说,要去后宫里见各位娘娘,女儿怕哄不住。”
太子妃和太子对视一眼,都沉默了。
别看诺儿小,可主意正着呢,脾气又犟,要是小姑娘真心想去哪,或要做什么,还真跟个小牛犊一样,一般人还拉不住。
二人都已经想象得到小团子拉着慧儿的手,浑身使力,拼命往外拽的情景了。
见父亲母亲为难,沈为清自告奋勇道:“父王,母妃,要不,儿臣这几日告假,陪着慧儿照看诺儿?”
沈为清喜欢练武,可每天要在章华殿听先生念上半日的书,他脑袋就疼,哪里有跟着诺儿听那些新奇事来的有趣。
看着小儿子那蹭蹭发亮的眼睛,太子和太子妃对视一眼,都觉得有些不妥。
沈为清屁股往前挪了挪,凑近了些再劝:“有儿臣在,保证看牢了诺儿。即便诺儿要去哪里,有儿臣跟着,要是皇祖父,或是哪位皇叔靠近,儿子驮着诺儿就能跑。反正儿臣还小,又混账惯了,即便有失礼之处,想必皇祖父和皇叔们也不会怪罪的。”
太子和太子妃都忍不住笑了。这个阿清,还挺有自知之明。
沈为晏其实也担心诺儿,也想留下来,但他不能。
二弟一向不爱读书,以往也会以各种理由逃学,溜出宫去玩也是时常有之,大家早已习惯,皇祖父都懒得再骂他了。
可他是东宫长子,是皇长孙,皇祖父一向看重他的学业,他要是没去上学,皇祖父一定会遣人来问。
沈为晏便说:“那儿臣就和以往一样,照旧上学。”
太子点头:“我也得照常上朝,照常去户部当值。”
太子妃说:“那我明日给母后请了安之后,就去后宫各处走走,和父皇那些新妃子打打交道。”
安排好各自该办的事,最后太子妃又道:“明儿还是让可靠之人到诺儿身边来,看看能否听到诺儿和阿桶说话。”
众人都无异议,如此这般说定,兄妹三个回到榻上,太子太子妃也躺好,一家人先后睡去。
一夜无话。
第二日一早,太子妃把自己的奶娘古嬷嬷喊了来,让她服侍诺儿用早饭,其间诺儿又和系统说了几句话,古嬷嬷毫无异常,显然是没听到的。
太子便又喊了自幼便跟在他身边的太监丁明过来,让他带着诺儿去喂前阵子邻国送来的贺礼,陛下赏赐给诺儿的那两只绿孔雀,丁明全程乐呵呵,毫无异样,显然也是听不到的。
随后又喊了几个宫女太监依次进来服侍,不管诺儿和阿统怎么聊,他们都神色如常。
太子小声道:“如此看来,似乎只有我们一家能听到。”
太子妃点头:“貌似如此,可我还是不放心,要不,我请阿姐过来坐坐,让她听听看?”
太子忙摆手:“阿姐性子火爆,别回头听到什么,再闹起来,岂不糟糕。”
太子妃一想也是。
澜真公主和太子是一胎双生的龙凤胎,最是护着太子,要是让她知道了太子未来储位会被夺,他们全家会被流放又惨死,怕是澜真公主当真要不管不顾闹到皇上面前去。
太子想了想说道:“十一弟这阵子要回京了,待他回来,定要到东宫来的,让他听听便好。”
太子妃点头:“那倒是再妥当不过。”
太子招呼长子,父子二人出门往外走,上朝的上朝,上学的上学去了。
太子妃料理好东宫事务,便要去皇后宫里请安,临走前,特意叮嘱几个孩子:“就在东宫玩,不要出门。”
见母妃望着她说的这话,沈知诺乖乖点点小脑袋:“诺儿听话。”
太子妃亲了亲女儿的小脸蛋,出门走了。
太子妃一走,沈知诺便在心里对系统说:【狗狗,我们出去见人吧。】
沈为清一直在一旁假装摆弄布老虎,一听这话,眼睛蹭地就亮了。
文安郡主却有些着急起来,忙给二哥使眼色,让他别瞎捣乱。
小黑狗凭空蹦跶出来,晃着尾巴在沈知诺面前飘来飘去:【好的,小主人。】
沈知诺便从榻上趴着下地,拉起文安郡主的手往外拽:“姐姐,诺诺要出去玩。”
要是在平时,文安郡主自然立马答应,可眼下却是不行的,她也无法解释,只能蹲下去,抱住胖乎乎的妹妹,温柔哄道:“诺儿,母妃不让出去,咱们就在东宫玩好嘛?”
沈知诺有事要做,哪里肯,大眼睛咕噜噜一转,从姐姐怀里挣脱出来,跑到二哥哥面前,小手一指窗外:“二哥哥,诺诺要出去玩。”
沈为清就等着这句话呢,闻言立马从榻上蹦起,抱起妹妹就走:“走,二哥哥带你去。”
“二哥你回来。”文安郡主又气又急,可沈为清脚下生风,抱着小姑娘已经跑远了,文安郡主跺着脚骂:“就知道你不靠谱。”
骂完也无他法,只得拔腿去追。
服侍的宫女太监们见小主子们出门,忙跟上去。
兄妹三人出了东宫,慢悠悠在皇宫里头逛,文安郡主心中不安,便一直扯着沈为清的袖子,拉他躲着人走。
所以,逛了好半天,除了偶尔路过的宫女太监,愣是没碰着一个人。
沈知诺直着急,【狗狗,我姐姐今天好奇怪哦,怎么总是捡没人的路走的。】
系统:【小主人,那你想想办法吧,阿统只能扫到人脸才行的。】
沈为清听见了,便四下里张望,远远瞧见十四皇子,眼睛一亮,抱着小妹妹,牵着大妹妹就快步迎了上去。
文安郡主当真不愿意过去,可她又拽不过二哥,只好跟着跑。
到了近前,沈为清带着文安郡主朝着十四皇子行礼:“给十四皇叔请安。”
沈知诺被二哥哥抱在怀里,也抱起小拳头,奶声奶气道:“给十四皇叔请安。”
十四皇子今年二十三了,却长了一张笑呵呵的娃娃脸,一看就是好脾气的模样。
见到侄子侄女,便笑着让几人起身,随后对着沈为清怀里的小胖团子伸出手来:“诺儿来,让皇叔抱抱。”
他成婚好几年,妻子终于怀上了第一胎,他平日里就喜欢诺儿,如今见到,就会想着自家以后的娃娃也如诺儿这般可爱就好,便越发喜欢。
沈知诺还挺喜欢这个每次见面都笑呵呵的十四皇叔,张开胳膊就要过去。
怎知沈为清立马后退一步,把妹妹抱牢了,嬉皮笑脸道:“十四皇叔,我还没抱够呢,您改日再抱。”
知道这个侄子素来是个小混账,十四皇子伸手点点他,“又逃学不是,等我见了你皇祖父,定要告你一状。”
沈为清才不怕他告状,嘻嘻笑:“不怕气着皇祖父,您就可劲儿告去。”
叔侄俩说着话的功夫,沈知诺便又问了起来:【狗狗,你扫了我十四皇叔的脸了嘛?】
十四皇子闻言一愣,下意识问出口:“什么扫……”
“我的脸”三个字还没等说出口,他的嘴突然又痛又麻,顿时失语。
系统答:【扫了。】
沈知诺:【那我十四皇叔有陷害我父王吗?】
系统快速翻阅剧情:【那倒是没有的,十四皇子生性闲散,只顾着吃喝玩乐,没有什么野心。】
听着那奇怪音调的男子声音,十四皇子的眼睛空前瞪大,有心问问是怎么回事,可嘴上麻得不行,完全不听使唤,嘴皮子都掀不开。
生怕诺儿发现什么不对,沈为清假装看向别处,抱着小姑娘转了个方向,避开了十四皇子。
沈知诺放心了:【那就好,那十四皇叔最后怎样,善终了吗?】
系统:【没有善终,他的妻子怀孕了,临盆之际突然流产,十四皇子妃流血过多,一尸两命,十四皇子万念俱灰,自此一蹶不振,后来遁入空门,出家当和尚去了。】
十四皇子心中掀起滔天巨浪,面色煞白,双手颤抖,整个人僵在原地。怎么会这样?他的妻儿怎么就没了?
沈知诺问出了同样的问题:【我十四皇婶好好的怎么会流产?】
系统答:【有人害的。】
沈知诺问:【谁干的?】
系统查了查:【十四皇子妃的庶妹被人收买了,在吃食里做了手脚。】
一听这话,十四皇子再也顾不得往下听,拔腿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