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韫之看着卧室门外被踩烂的葡萄,他好像也跟着烂了一遍。
裴韫之站在窗边,看着妈妈渐行渐远的背影。
她和爸爸离婚了。
他和妹妹没有妈妈了。
半年后,爸爸再婚了,妻子是他之前的秘书,一个佯装可怜怯懦的聪明女人。
她很会包装自己,在所有人面前都是贤妻良母的样子。
不管谁恶语相向,她都笑脸相迎,像个没脾气的面人。
这天,许菡又开始偷拍他和妹妹了。
妹妹今天心情不好,看见镜头后,拿起手边的玻璃杯,往许菡后背砸。
爸爸知道后,让妹妹道歉,她不愿意。
裴瑾延:“阿姨肚子里怀着你的弟弟妹妹,宁宁,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裴喻宁:“我没有弟弟妹妹!”
奶奶把妹妹护进怀里:“多大的事,也至于这样说孩子?”
裴瑾延:“妈,今天这事儿您别插手,宁宁这个脾气以后会吃亏的。”
“瑾延,别说了,今天这事怪我,是我惹宁宁生气了,不会再有下次。”许菡走到妹妹面前,弯腰道歉,“宁宁,对不起。”
裴瑾延:“哪有长辈给晚辈道……”
裴韫之出声打断他,看向许菡:“今天这事的确怪你,再有下次,我会以侵犯肖像权的罪名控告你。”
许菡愣住。
裴瑾延:“韫之,不能这么惯着妹妹。”
裴韫之:“只是提供一颗精子,就能轻而易举当一个孩子的爸爸,真是简单又可笑的事实。”
裴瑾延哑口无言。
裴韫之:“宁宁以后归我管。”
此刻往后,他没有爸爸了。
妹妹成年那天,和商衡订婚了,裴韫之很不满意。
妹妹一脸无所谓,她觉得嫁谁都一样,她说没有爱的婚姻才能长久。
妹妹和商衡退婚了,本来是很好的事,但商砚辞趁虚而入了。
裴韫之很不满意,尽管有那份婚前协议。
妹妹好像很喜欢商砚辞,裴韫之觉得这是她年纪小加颜控的原因。
她分不清什么是一时的喜欢,和永久的爱。
许菡当年隐瞒的事被商砚辞安排人揭露了,裴韫之知道他做这些是为了妹妹。
他承他这份情。
从商砚辞口中,裴韫之得知了当年姜悯知的所有事情。
说不出心里究竟是什么滋味。
姜悯知和他,和妹妹之间的母子之情,更像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万般皆是黄粱梦。
妹妹和商砚辞举办婚礼的前一晚,裴韫之把他约了出来。
推杯换盏片刻。
裴韫之认真道:“砚辞,宁宁永远是裴家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永远是我的妹妹,你不能欺负她,让她伤心,一次也不行。她自小被家里人娇养惯了,是有些小脾气,你现在可以照单全收,不代表以后也可以。如果真到了不想收的时候,你告诉我,我来接她回家。”
商砚辞安静地听他说完,郑重回应:“大哥,永远不会有那一天。”
裴韫之投资建立了一座医学研究院,里面是专业的医学教授和着名的心理师。
他希望这个世上的女性没有产后抑郁,他希望这个世上的孩子都能得到妈妈完整的爱。
商砚辞看着照片上的少女,心跳失序,毫无道理。
长辈走过来,看着他手上的血迹,问道:“砚辞,你还好吗?”
商砚辞回神:“我没事,下次再来看望您。”
长辈:“好。”
商砚辞去卫生间洗干净自己手上的血迹,再小心翼翼用湿巾擦掉照片上沾染的少量血迹。
离护士站还有几步之遥的时候,商砚辞转身,走向长廊的阳台,拿出手机,拍下一张少女的照片。
这个举动很失礼,违背了他过往所接受的绅士教育。
他好像在越轨,这种感觉令他陌生。
自我谴责后,他还是没有删除相册里少女的照片。
他再次走向护士站,询问过后,得知刚才自杀的东方女人叫“姜悯知”,她的丈夫正在赶来的路上。
商砚辞请她们把这张照片归还给她,离开疗养院。
商砚辞没有去调查少女的身世背景,也不知道她的名字。
当晚,少女出现在他梦里,她说自己是蝴蝶仙子。
商砚辞白天很少看相册里她的照片。
晚上,梦里却全都是她的身影。
身体的主导权好像不再属于自己,这种濒临失控的感觉令他不喜,他想回归正轨,于是尝试克制、尝试戒断。
毫无例外,全都失败了。
人们把初见心动的反应称之为“一见钟情”,一个很美好的词。
商砚辞把少女的照片放进母亲留给他的怀表,一刻不离地佩戴。
今天是月初,商砚辞打开手机微信,点进父亲的聊天框,询问他最近的身体状况。
父亲回复了一条语音。
商砚辞伸手去点,因为指腹留有零星洗漱后的水渍,他手滑点上了父亲的头像,进入个人页面,朋友圈那一栏有四张照片,其中一张,过分熟悉。
心跳再次失序。
他不由自主地点进父亲的朋友圈,放大第二张照片。
身体的反应快于大脑,等商砚辞从悸动的心跳声中抽离时,他看见聊天框里,他已经把那张照片发给了父亲,并询问他照片右边的女孩是谁?
两条消息均已超出了撤回时间,安安静静躺在聊天框里。
在等待父亲回复的时间里,他仿佛度日如年。
三分钟后。
父亲:[裴家孙辈的小女儿,裴喻宁。]
商砚辞开始频繁点进父亲的朋友圈。
他难以克制自己不去看她,渐渐的,这种失控的感觉令他上瘾,他不再谴责自己的无礼举动,选择了放任与沉溺。
运气好的时候,他一个月能看见一张新的裴喻宁的照片。
运气不好的时候,他半年都看不到一张。
照片里,裴喻宁好像一直在吃各种各样的甜品,和各种各样的零食。
她很瘦,看着不是很健康。
商砚辞开始跟外公学习做菜和烘焙。
数不清是第几次了,商砚辞看着自己做出来的黑暗料理,很沉默。
半个月后,外公劝他别学了,家里请得起厨师。
商砚辞其实并没奢望能和裴喻宁拥有有一个共同的家,他只是想为她做一餐可口的饭菜,或者做一份美味的甜品,仅此而已。
半年后,他渐渐做出正常的料理,味道一般,仅限能吃能看,还不够。
一年后,他的厨艺精进了稍许,于是经常做菜和甜品,给家人吃。
外公外婆说很好吃,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
希望以后能有机会做给她吃。
集团年会结束的当天,商砚辞申航私飞,回了京北。
到的时候临近傍晚,他没回檀景公馆,而是让司机开车去了城南的一家甜品店。
裴喻宁喜欢吃那家的甜品,他不止一次在照片见到那家甜品的包装袋,他想尝尝她爱吃的甜品是什么味道。
到了甜品店门口,商砚辞正要下车,不经意抬眸,他看见裴喻宁此刻坐在窗边。
是梦吗?
他用力掐手掌。
疼得很明确,不是梦。
他让司机把车开去前面的停车位。
商砚辞从后座车厢下来,走到甜品店斜对面的一棵青松下。
裴喻宁坐在温馨的甜品店里,一边吃甜品,一边玩手机,她的手机壳是毛茸茸的垂耳兔。
天色渐晚,街边的路灯亮了。
一滴湿意从侧脸弥漫,商砚辞抬起冻僵的手触碰,是一粒雪籽。
裴喻宁脚步轻快地走出甜品店,拿手机拍照。
商砚辞一直关注京北的天气,知道今天这场雪是京北的初雪。
这是他和她看的第一场初雪,好幸运。
拍完照片,裴喻宁也没进甜品店,她伸出手,雪籽落在她指尖。
商砚辞学着她的动作,伸出自己的手,感受此刻她的感受。
雪籽融化后,晚风一吹,寒意渗骨。
雪籽不会听话地只落在她的指尖,还会落在她的头发上,这样很容易受凉。
片刻后,雪籽渐渐变成了雪花。
周围没有卖伞的店。
商砚辞身边路过同行交谈的年轻男女,两人各自举着一把伞。
商砚辞:“抱歉,打扰一下。”
两人停下脚步,看向眼前矜贵有礼的男人:“什么事?”
商砚辞:“有些唐突,但还是想问问,方不方便把你们的伞让出一把,给对面站在甜品店门口的女孩,资金由你们定。”
女人看了眼对面的裴喻宁,笑着八卦道:“这么漂亮的女朋友也舍得吵架?”
商砚辞沉默稍许,低声道:“现在还不是。”
原来是暗恋呀,女人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一把伞而已,钱就不用了,我替你拿给她。”
“谢谢。”商砚辞执意转给她一笔钱,伸手指向女人举着的伞,交代道,“请给她这把漂亮的伞。”
女人:“好,祝你得偿所愿。”
商砚辞轻笑道:“谢谢。”
两人走到对面的甜品店,女人把手里的伞递给裴喻宁。
商砚辞大学期间经常去福利院照顾聋哑老人,唇语还算不错。
他看见裴喻宁说“谢谢姐姐,请等我一下”。
她小跑进甜品店,提了满满两袋甜品,分别递给两人后,她举着那把漂亮的伞,眉眼弯弯地笑着转了几圈伞面,再次道谢。
商砚辞眉眼温和,嘴角不自觉地上翘,她好可爱。
裴喻宁人站在伞下,手伸出伞外,继续托起飘落的雪花。
商砚辞看着她被寒风吹红的指尖,眉心皱起,他忘了提手套的事。
好在没过多久,一辆卡宴停在裴喻宁面前,后座车厢下来一个年轻男人,他把手里的围巾团到她颈间,系了个漂亮的结。
商砚辞看见裴喻宁叫男人“哥哥”。
两人坐进后座车厢,卡宴开走了。
商砚辞在青松下站了片刻,缓步走进甜品店。
门口的风铃响了,店员抬头看向顾客——
一位极品神颜的先生,他穿着黑色大衣,双腿笔直修长,好像从漫画里走出来的。
他头发上是雪化后留下的晶莹水珠,两侧肩上落了层白雪。
商砚辞走到柜台前,指向刚才裴喻宁坐在窗边的位置:“你好,请问刚才那个女孩吃的是什么甜品?”
因为裴喻宁是常客,所以店员记得很清楚:“荔枝玫瑰奶油蛋糕。”
商砚辞:“我要一份,谢谢。”
他坐到裴喻宁刚才坐的位置,一边吃荔枝玫瑰奶油蛋糕,一边看向窗外的初雪。
味道一般,没他做得好吃。
店员拿来红色的便利贴,和金色的钢笔,放到桌面上:“先生,快过年了,我们店的许愿墙很灵验,可以试试。”
商砚辞颔首:“谢谢。”
店员不再打扰,回到柜台。
商砚辞吃完荔枝玫瑰奶油蛋糕,喝了一整杯水。
他看了眼身后的许愿墙,拿起便利贴和钢笔,没有迟疑地写下一个“裴”字。
写完后,不知道为什么,他撕下那张便利贴,放进自己大衣口袋,重新写了一张。
许愿墙的最上方出现一张新的便利贴,风骨独具的瘦金体——
“PYN身体健康,平平安安。”
商砚辞最近回寝室的频率很勤。
室友读完研究生,报考了剑桥大学的博士,已成功上岸,他没事就喜欢弹群聊视频。
上个月,室友吐槽完专业课,开始讲校园里的趣事。
室友:“我们学校有个十六岁的学妹,今年已经在上大三的课程了,五分制的绩点,她四点九,狠甩第二名零点七,人长得巨漂亮,天仙下凡似的。”
傅斯祺一听这话,乐了:“你说的不会是裴喻宁吧?”
室友:“就是她!你认识啊?”
商砚辞轻缓地眨了下眼睛,也是这时,他才知道,裴喻宁在剑桥大学读书,已经大三了。
傅斯祺:“何止认识,我小时候还给她吃过糖呢。”
室友感叹道:“果然世界是个巨大的圆。”
商砚辞的目光落在傅斯祺身上。
傅斯祺转身拿桌面上的水杯,被他吓了一跳:“你怎么这样看我?”
“没事。”商砚辞移开视线。
室友继续道:“每天跟裴喻宁表白的人都是排队等的,我下辈子也想这么活一回。”
商砚辞:“她有谈过……恋爱吗?”
室友愣了一下,每次群聊的时候,商砚辞都会参与,但基本就是挂机状态,十分安静。
确定刚才是商砚辞在说话,他才回说:“哪能啊,她被两个亲哥哥管着,隔三差五地飞过来,提醒她不要早恋。她有段时间拒绝别人的借口就是‘我哥哥不让我谈恋爱’,和‘你还没我哥哥长得好看,配不上我’。”
商砚辞嘴角上翘,“嗯”了一声。
傅斯祺没错过他脸上转瞬即逝的笑,问道:“你什么时候对别人的事这么好奇了,认识?”
商砚辞:“随口一问。”
商砚辞开始关注剑桥大学的官网。
除了被人表白,裴喻宁在学校一直很低调,一般只能看到她领奖学金,和代表发言的照片,其余活动,她一律不参加。
能在繁杂的碎片中,找到零星属于她的痕迹,商砚辞很满足。
终于不再只有朋友圈的一条途径。
商砚辞去浴室洗漱。
傅斯祺最近忙着表白的事,没有多余的精力做证券交易分析,和股票实验实训,于是打算抄商砚辞的。
他走到商砚辞的位置坐下,一边说“作业给我借鉴一下”,一边开始找作业。
直到看见一旁商砚辞还没息屏的手机,傅斯祺停下手里的动作。
商砚辞洗完出来,傅斯祺没有抄作业,而是看着桌面发愣,他走过去:“要写去你位置上写。”
傅斯祺伸手指向他的手机,问道:“你桌面的壁纸为什么是裴喻宁的证件照?”
事已至此,没什么可隐瞒的。
商砚辞坦诚道:“就是你看到的这样,我暗恋她。”
傅斯祺不解:“你们怎么认识的?”
商砚辞沉默。
傅斯祺语重心长道:“虽然现在这个时代,七岁的年龄差不算什么,但她毕竟还没成年,你确定吗?”
商砚辞:“初见她的时候并不知道她的年龄,我有分寸,在她成年之前,我只是暗恋。”
商砚辞被傅斯祺拽去钻石拍卖会。
傅斯祺准备向洛书颖求婚了。
商砚辞全程兴致缺缺,直到高清展屏上出现两颗紫调红钻。
钻石拍卖会结束,主办方派了真枪实弹的保镖护送两人四钻离开。
看出商砚辞重度恋爱脑的本质,傅斯祺闭上眼睛:“裴喻宁结婚的时候,如果和她待在同一个户口本上的人不是你,你这辈子都别进拍卖会了!”
商砚辞画好了婚戒设计图。
女戒是五克拉的紫调红钻,主钻周围镶嵌一圈透明的圆形小碎钻;男戒是切割成方形的三克拉紫调红钻。
两枚婚戒内圈竖刻蝴蝶的一侧蝶翼纹路,蝴蝶是初见那张照片上,裴喻宁芭蕾舞裙摆上点缀的蝴蝶样式。
戒圈是连理枝,男戒比女戒稍宽两倍。
婚戒设计图发给珠宝定制师。
三个月后,商砚辞得到婚戒成品。
男戒完完整整做好了。
他没有裴喻宁左手无名指的尺寸,所以女戒的戒圈还是长方形的条状,未成圆形。
商砚辞把婚戒放进保险柜。
幸运的话,它们会重见天日。
室友生日。
商砚辞去了剑桥大学,晚上室友带他去了COS舞会。
像是如有指引,他一眼就看见了裴喻宁,她今天是小丑女的装扮,坐在南瓜秋千上,和朋友拍照。
他从没见过那么漂亮的小丑女。
商砚辞站在角落,目光追随她的身影,看了她整场舞会。
舞会接近尾声,裴喻宁好像要离开了。
一个不知道COS什么的男人走到她面前单膝下跪,把手里的玫瑰花递给她,说着蹩脚的中文,对她表白。
商砚辞的眼睛移开了,耳朵却没有。
周围人起哄让裴喻宁答应。
人声鼎沸,商砚辞却能完整听清裴喻宁说的每一句话。
裴喻宁:“大庭广众之下的表白令人生厌,我并不认识你,你却借由今天的特殊,舆论的导向,让我答应你,真是一场虚伪且无礼的表白。以后别说中文了,你的语言学习能力真的很差。”
说完,裴喻宁转身离开舞会。
男人拿着玫瑰,黯然失色地退场。
室友对此评价道:“没一个入她眼的,裴喻宁可真难追。”
商砚辞心想:女孩子就要这样难追才好。
平安夜。
商砚辞跟校长打过招呼,给全校的师生准备了苹果。
穿着各种各样玩偶服的工作人员,逢人就递包装精美的苹果礼盒。
裴喻宁今天只有一节课。
商砚辞……也穿着玩偶服,等在她教学楼下。
下课铃响了。
室友和工作人员给出来的学生递苹果。
商砚辞站在一边没动。
直到裴喻宁出现,商砚辞弯腰拿起凳子上清洗干净的苹果礼盒,双手递给她。
旁边的学生一脸惊讶:“啊?这玩偶里是活人?那刚才怎么一动不动?”
室友的智商145,之前不明白商砚辞为什么来这儿,现在全明白了,他帮着解释道:“之前不是他工作的时间,现在才是。”
裴喻宁眉眼弯弯地笑,双手接过苹果礼盒,她伸手摸了下毛茸茸玩偶的耳朵:“谢谢你,垂耳兔。今天是平安夜,记得吃苹果,祝你平平安安。”
垂耳兔没说话,高冷地点了下头。
裴喻宁心想:什么时候是她(他)说话的时间?
商砚辞看着她转身离开,渐渐走远。
周围的人也都散得差不多了。
商砚辞取下垂耳兔的头套。
室友意味深长地问道:“头套的保暖效果这么好吗?你耳朵很红。”
商砚辞“嗯”了声,坐到椅子上,安静吃苹果。
除夕夜。
商砚辞站在御华名苑对面的树林里,看裴家放了三个小时的七彩祥云烟花。
如果此刻裴喻宁也在看,这就是他和她看的第一场烟花。
商砚辞收到一个国际快递,是裴喻宁成人礼的请柬。
生日:三月二十一日。
手机响了,是微信消息。
父亲:[砚辞,工作不忙的话,可以回国参加,毕竟我们两家是世交。]
商砚辞:[好。]
成人礼的生日礼物并不好选,商砚辞前前后后去了几十场拍卖会,最终拍下一尊半米高的龙石种翡翠佛像。
商砚辞没能提前回国,外公生病了。
老人家心高气傲,觉得自己只是小病,不想被护工照顾。
外婆的身体算不上很好,让她一个人照顾,商砚辞不放心。
于是他想着,能在裴喻宁成人礼的当天回也行。
三月二十日傍晚,气象部门发布红色暴雨预警。
商砚辞坐在病床边,看着窗外电闪雷鸣的暴雨,心渐渐下沉。
暴雨不曾停歇。
原定三月二十一日凌晨飞京北的私航,因天气异常,停止运行。
商砚辞睁眼到天亮。
整座城市像被暴雨覆上一层灰色的轻纱,压抑沉闷。
手机轻振,商砚辞拿起来。
父亲:[可惜你今天没回来,不能亲眼见证这两个孩子订婚,图片×2]
两张图片,一张是裴喻宁和商衡的双人合照,一张是她和他的订婚书。
商砚辞像是被人迎头一棒,瞬间头重脚轻,眼前一片空白。
手机坠落地面,顷刻间,屏幕像蜘蛛网般碎裂。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雨好像停了。
商砚辞缓缓抬头,看向墙面上显示京北时间的钟表:三月二十二日零点零九。
他起身下楼,把翡翠佛像放进收藏室。
过期的生日礼物,不再属于礼物的范畴。
商砚辞回到卧室,弯腰捡起手机,打开相册。
从朋友圈保存的照片,裴喻宁身边始终有一个距离不远不近的商衡。
照片里,两人看起来并不热络,以致于商砚辞从未注意他。
原来,她的身边,早就有人默默陪着了。
青梅竹马,是佳话。
翌日,天晴。
商砚辞去了纹身店,在左手尾指上纹了一个雾粉色的“papillon”。
蝴蝶,好像飞走了。
商砚辞没有停止这场暗恋。
好奇怪,他明明每天都在想她,晚上却再也梦不到她。
她好像,不愿意来他梦里了。
室友说裴喻宁提前硕士毕业了,明天是她的毕业典礼。
商砚辞去了。
她身边有家人,有朋友,好像总是热热闹闹的样子。
商衡没来。
商砚辞贪恋地多看了一会儿她穿毕业服的样子。
室友问他:“暗恋苦吗?”
商砚辞看着裴喻宁渐行渐远的背影,低声道:“不苦。”
得知裴喻宁和商衡的婚期。
商砚辞买了枚戒指,遮盖尾指的纹身。
为她守戒,亦是守节。
除了她,不会再有任何人。
临近婚期。
商砚辞回了京北。
想亲眼见证她穿婚纱的样子。
晚上,商砚辞看完傅斯祺发来的视频。
商砚辞去了私厨二、三楼的每一间茶室和包厢。
最终挑选了二楼的一间视角最广的茶室。
他不知道能不能等到裴喻宁。
商砚辞等了三天,她没来。
好像,又要错过了。
傅斯祺看不下去,于是给他打电话:“我给你留意监控,别一直等着了。”
商砚辞直言拒绝:“不用。”
“希望一次次落空的感觉和自虐有什么区别?!”傅斯祺被他气得挂断电话。
商砚辞坐在茶室,看着窗外的梨花。
希望落空的感觉没人会喜欢,但也不会落空多久了。
等她结了婚,他自然会永久退出。
所以,再等几次,也没关系。
暗恋者学会的第一堂课:苦中作乐。
商砚辞继续等。
窗外的梨花飘落进来。
他起身走到窗边,抬头看向天上一弯清冷皎洁的月亮,和四散璀璨的繁星。
要是他那天回头了该多好。
可世上没有后悔药。
他为自己产生的荒谬想法感到可笑,低头自嘲。
就是这一瞬间,他看见裴喻宁在一楼的木质走廊缓步而行。
等商砚辞反应过来的时候,脚已经踩上一楼的木质走廊了。
裴喻宁刚刚转身,正准备离开,她身后的男人伸手去抓她。
商砚辞扣上男人的手臂,用力反拧。
男人好像说了什么,商砚辞没有意识,自己好像也说了什么,同样没有意识。
他看见裴喻宁转身回头。
晚风轻拂,一瓣梨花飘落到她的睫毛上,她眨了眨眼睛,花瓣上晶莹剔透的露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像泪过留痕。
“小姐,如果你需要。”他递给她一块天水碧手帕,手帕的一角绣着他的名字。
裴喻宁道谢接过。
她脸上是明媚娇俏的笑意,礼貌地自我介绍:“裴喻宁,我的名字。”
第一次,他听见她的名字由本人说出。
那一瞬间,五年的暗恋往事在商砚辞的脑海里完整播放了一遍。
他直视她的眼睛,温声道:“商砚辞,我的名字。”
一觉睡到下午,此刻裴喻宁坐在梳妆台前化妆。
今晚商砚辞的室友贺廷泽请吃饭,之前婚礼的时候,他在德国出差,新婚贺礼到了,人却没到。
这次回国,一是赔礼,二是朋友之间聚聚。
商砚辞从衣帽间出来,裴喻宁的视线瞬间被吸引——
他穿着一件垂感的黑色大衣,里面叠穿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洁白的衬衫,脖颈间的暗红色丝绸领带系成温莎结的样式,黑色马甲的排扣整齐扣上,西服和大衣自然敞开,西裤笔挺,双腿匀称修长,亮面的漆皮皮鞋,黑色的鞋面,红色的鞋底。
昨晚,商砚辞就是穿着这双皮鞋,两人在落地窗前待了近五个小时。
这双皮鞋是裴喻宁亲自挑选的,她觉得这种色差很配商砚辞在床上、床下的反差感。
商砚辞向她走过来,伸出一根白皙修长的手指,在粉钻耳链上轻轻拨弄一瞬,收回手,他倚靠在墙边,站姿慵懒随性,垂眼看着她,漫不经心道:“宝宝,皮鞋已经擦干净了,没有水渍。”
粉钻耳链还在晃动,裴喻宁的心脏也跟着悸动不止,从商砚辞走出衣帽间的瞬间,她就把他全身上下看了一遍,皮鞋当然也看到了。
商砚辞有意提醒她再看一遍皮鞋,就是想让她想起昨晚,就是在钓她。
愿者上钩。
裴喻宁耳朵秾红,把打开一半的唇釉放回梳妆台上,抬眸看向他:“过来亲亲。”
闻言,商砚辞上前一步,手掌托起她的后颈,弯腰靠近她,灼热的唇舌抵进,和她缱绻交吻。
暧昧的水渍声此起彼伏,令人脸红心跳。
裴喻宁就是想浅浅地亲一小会儿,毕竟晚上有约,商砚辞却像是已经进入了和她调情的状态,发展走向太危险。
她伸手去推他,同时向后仰,想退出来。
原本松松握在她后颈的手掌,商砚辞稍微施了力扣上,不让她离开。
深吻片刻,商砚辞缓缓退出,裴喻宁的唇瓣被他舔吻得像沾染朝露的水蜜桃,他再次抵进,轻吮几下,恋恋不舍地退出。
商砚辞低声道:“宝宝,晚上回来继续,好吗?”
裴喻宁一脸认真地点评道:“辞辞,你知道自己很像吸人精元的狐狸精吗?”
商砚辞陈述事实:“宝宝,上周称体重,你重了七两,所以不用担心自己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