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萧谌问她:“你想听一听大家后来都怎么样了吗?”
沈柠点头:“想。”
萧谌低头在她额头亲了亲,温声缓缓道来。
“青柏中了状元,后来外放历练时他选了北海府,去了你们曾经去过的地方,小十一直陪在他身边,把他照顾的很好。
你离开的第三年,他们生了个女儿,取名沈思柠。”
沈柠意识到,车祸后那混乱的时间里,她到大宣朝各处的时候,原来距她离开已经过了三年。
难怪北海府变得那么好。
萧谌继续说:“他把北海府治理的很好,后来做了辽东巡抚,几年内将辽东治理成了大宣最富庶的地方。
岳母一直身体孱弱,但沈程希很孝顺,沈程希娶了大理寺卿的女儿,再后来……想来他们也过得不错。”
沈柠立刻就意识到,再往后的事,他也不知道。
因为他的阿南也只活到了三十多岁。
想到这里,沈柠就下意识收紧抱着他的手臂,心里细密的刺痛着。
明明已经是九五之尊坐享天下,以他的本事,说是呼风唤雨也不为过,可偏偏地,他偏偏就这样一根筋。
“元月在替你守陵三年后的一天忽然出了皇陵,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其中原委,后来他和七月一起做生意,走遍了天南地北……”
“太皇太后享年七十有三,寿终正寝,之后几年糊涂了,还时不时把别人认成你,老太太也很想你。”
沈柠眼圈微红,低低嗯了声。
她抬头看着萧谌:“你呢?你那几年,是不是过得很辛苦……”
萧谌顿了一瞬,笑着说:“我啊……我终于找到了我的姑娘,还有什么是比这更好的结局吗?”
沈柠更想哭了,她没有选择隐瞒,而是跟萧谌说了她的病:“我就是因为这个病……然后才去了那个世界的。”
萧谌的面色陡然变了,沉默片刻,他说:“明天就去复查吧,我陪你。”
他说:“无论如何,我都陪着你。”
沈柠哭了:“我不想再让你一个人了……”
萧谌抱着她亲了又亲:“别怕,我们先去复查,不是还没有确诊吗?”
翌日,沈柠给秦慕打了个电话,说她和萧谌一起去复查。
秦慕啧了声:“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
沈柠听着他的声音,顿了顿,试探着问他:“车祸后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秦慕笑着安慰她:“没有,就是轻微脑震荡后的症状,偶尔有点眩晕,不过没关系,医生说很快就会缓解的。”
他不像是想起了什么的样子,沈柠就没再多问什么。
其实对他来说,忘记那个世界的一切才是最好的,他现在有美满的家庭,如日中天的事业,是很好的崭新的人生。
慕夭那时候付出了一切想要得到的东西……他都拥有了。
很快,萧谌陪沈柠到了沈柠上次检查的医院。
萧谌这张脸太醒目,再加上脸上还有车祸时留下的些许伤痕,上面贴着创口贴,所以更加引人瞩目。
网上很快就有人爆出来在医院碰到萧谌和沈柠,但他们出车祸的事已经都传开了,出现在医院倒是不奇怪。
网上热度更高的是萧谌将车挡在沈柠车前的监控画面。
对面肇事车上的司机是突发急症,倒是没人怪罪他,也幸好这边三个人都系了安全带,受的只是轻伤,所以,热度更高的便是关于萧谌“纯爱战士”的称号。
“谁能想到呢,我那清冷自持的前夫居然是个恋爱脑。”
“顶配的硬件,装了个恋爱脑……这样的男人,谁能不说一声完美呢?”
“有的人还在暗搓搓八卦人家是色诱时人家已经生死相许了,啧啧啧。”
“难怪传出的路透视频亲的那么欲,原来全是感情没有技巧啊!”
“哈哈哈,原著是公主想要强取豪夺,现实却是世子上赶着,太喜感了哈哈哈。”
“会不会播出的时候世子嘴上说不要,眼神在拉丝啊……”
相比较网上的一片热闹欢腾,医院VIP等候室,检查完的沈柠靠在萧谌怀里,整个人都在不自觉的颤抖着。
萧谌将她紧紧抱着不住轻吻她发顶,不停安慰:“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他还记着,在那个他用自己命数换了与她重逢的梦中,那个声音说她已经修够了功德。
是啊,她让大宣朝的百姓吃饱了肚子,救了那么多人,办的医院救死扶伤,后来大宣各州省都模仿北海府的模式办起了医院……他的柠柠这样好,老天怎么忍心这么对她!
一定不会的!
片刻后,走廊里响起脚步声,脚步声有些急。
沈柠心跳变得很快,她不自觉抓着萧谌的手,仿佛连呼吸都停滞了。
下一刻,那个负责带她做检查的护士出现在门口,还有些气喘,地看着沈柠:“结果出来了……一切指标正常。”
沈柠蓦然僵住。
因为觉得太不现实,她甚至忍不住在想,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她扭头看向萧谌:“阿南,我是不是在做梦?”
萧谌伸手紧紧抱住她,自己也长长舒了口气,埋头在沈柠肩膀哑声开口:“不是梦,柠柠,不是做梦,你没有事,你好好的,你好好的……”
护士继续说:“赵医生请你们过去他那边,我刚隐约听到他说上次的异常结果可能是那会儿你身体不舒服没休息好或者别的什么,总之,绝不会是渐冻症,沈柠,不是渐冻症。”
这护士也知道沈柠上次检查后的惊恐和崩溃,此时也是真心替沈柠高兴。
看到对面两人紧紧抱在一起没有动弹,护士擦了擦眼角退了出去,给他们平复的时间。
直到这一刻,萧谌心里强压着的脆弱和慌乱才流露出来。
他紧紧抱着沈柠,忍不住亲吻她耳侧:“柠柠,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
沈柠闭眼在他肩膀蹭掉眼泪,闷闷嗯了声。
“不分开了,再也不分开了!”
沈柠专程去找了那本她快三十岁躺在病床上看过的小说……但没找到。
想想也是,那还在八年后,小说指不定是什么时候写出来的。
想不明白那些经历究竟是什么,沈柠索性不去再想。
还有什么是比过好现在的一切更重要的呢?
很快,暑假即将结束,沈柠也准备恢复在学校的课程。
之前之所以休学,是因为她知道自己没有以后,可如今一切回归正轨,相对于娱乐圈里的生活,她其实更喜欢学校里的氛围和节奏。
但有的事还是逃不过的,比如,她参演的《幸南柠》要开播了,开播前要进行一系列的宣传,她刚好还没开学,就准备跟着剧组一起跑宣传。
当然,更重要的是可以和萧谌多待一待。
沈柠还是习惯叫他阿南,萧谌也习惯,外人不明白萧谌和“南”字有什么关系,两人也从不解释,只是笑笑。
虎哥总结:这是情趣。
只是不知道情趣点在哪里。
因为萧谌已经和沈柠公开,所以一切行程都不需要遮遮掩掩,他们做什么也都是大大方方,而网上某些黑子就是想黑,却都找不到可以黑的点。
门当户对,颜值登对,在萧谌公开沈柠后没多久,沈柠在国际化学项目中获奖的事就在网上传开了,而且是很有含金量的奖项。
同时还有在重量级杂志上发表的论文。
网上戏称沈柠是顶配人生:顶级的家世、顶级的智商、顶级的美貌还有顶级的男朋友。
萧谌那边更不用说也是样样拿得出手,两人可以说是金童玉女天作之合,便是想黑都找不到可以黑的点。
在宣传的综艺节目上,主持人拿他们俩打趣,故意相应观众呼声,让他们重演剧中一个桥段:公主给世子下药后想要强吻的情节。
沈柠和萧谌穿着戏服重现那一段。
萧谌跌坐在地上,沈柠捏着他的下巴冷笑:“……你求我啊。”
萧谌冷哼一声别开脸……
他们两人其实演的挺认真也敬业,奈何旁人想看的并不是他们的演技,而是节目效果。
主持人幽幽道:“萧世子嘴上说‘休想’,我怎么觉得他的眼神不是这么说的。”
女主角搞怪跳出来:“放开萧世子,萧世子我来救你。”
话音未落便见萧谌不动声色向后伸出一把剑……
女主角一惊,连忙逃走:“你愿意就早说啊,害我白费力气。”
沈柠强忍着笑意,主持人又在旁边捏着嗓子说:“公主殿下,你别白费力气了,萧世子绝不会屈服,哪怕你亲他,推倒他,让他做驸马他都不会屈服的!”
萧谌点头:“没错,不信你试试。”
周围人和观众都哄堂大笑……
观众和网友很少看到娱乐圈里这么明目张胆无所顾忌的情侣,再加上男的帅女的美,有演技还有梗,节目效果异常好……
综艺播出时,秦慕正在程家兄妹的店里和兄妹两人喝酒。
看到电视里的一片欢声笑语,萧谌那张高冷的脸上眼神总是时刻黏着沈柠,秦慕啧了声,对程元说:“你看看,那就是传说中不值钱的样子”
程元但笑不语。
程悦笑嘻嘻道:“秦哥这就是传说中酸溜溜的样子吧。”
秦慕撇撇嘴:“有什么好酸的,本人拿得起放得下,做不了情侣还可以做朋友嘛,指不定他们哪天就分手了呢。”
程悦立刻道:“怎么会!”
秦慕幽幽看她。
程悦认真道:“我看人很准的,就萧大影帝盯着沈柠小姐姐那眼神,他们这辈子都不可能分手的。”
秦慕哼了声:“那是现在。”
他悠悠道:“萧谌比沈柠大了九岁,沈柠十九岁的时候喜欢他,等到沈柠二十九时他就快四十岁了……到时候可就说不准了,到时候他一身老人味儿……”
程悦怒道:“男人四十一枝花,哪里就有老人味儿了?”
秦慕摇头:“小程月啊,你这是胳膊肘往外拐。”
程月哼了声:“不许你拆我担。”
她拉过自己哥哥:“哥你说是不是,他们一定不会分手的。”
程元抿唇笑了笑,然后说:“她看起来很开心也很幸福,所以,他们应该会一直走下去的。”
程悦这才满意……
这时,店门口风铃响了。
三人回头,就看到一对中年男女挽着走进来,男人高大魁梧女人娇美优雅。
分明年过不惑,可两人言行神态间宛若热恋中的少年男女一般,充满毫不掩饰的浓稠情意。
“徐总来了。”
程悦偷偷冲秦慕翻了个白眼,然后走过去问:“两位今天想吃点什么?”
高大贵气的男人笑着看向身边女人,程悦笑了:“差点忘了,苒姐说了算……”
大洋彼岸,夜幕落下的海边,节目组正在海边长廊下做饭。
沈柠抽到的任务是找到节目组藏在沙滩上的啤酒。
海边人不多但也不少,时不时就有游客走过,所以很安全。
沈柠一边回忆着之前节目组工作人员去过的地方,一边沿着沙滩搜寻,刚路过一处大石头,就被人拉到石头后边。
萧谌低头吻过来,石头后边便是节目组那些人。
“昨晚到今天一整天都没有亲过,你还躲?”萧谌语调闷闷,一副委屈模样。
沈柠有些不好意思,捏了捏他胳膊:“还有任务。”
萧谌啧了声:“真是凑巧,刚刚我不小心发现了一个地方藏了酒……”
沈柠眼睛亮了:“在哪里?”
萧谌看着她,唇角翘起:“忽然想不起来了。”
沈柠好笑不已,踮脚仰头吻到他唇上,然后问:“想起来了没?”
“唔,隐约想起来一些,但记得不是太清楚。”
沈柠笑着直接勾住他脖子踮脚吻上去,然后就被圈住后腰……她几乎是被萧谌抱着抵在巨石上。
海浪声声,海风习习,石头后边时不时就有人声走过,不远处节目组那些人的欢声笑语都隐约能听到,可萧谌却根本不愿意理会,只想紧紧抱着怀里的女孩。
辗转的亲吻柔软又悠长,沈柠周身都萦绕着熟悉的让她安心的气息。
她圈着萧谌的脖子,手指一下下轻轻穿插在他发间,感受着他的拥抱和亲吻,闭上眼……只觉人生从此得以圆满……
…………重回古代版结局,与现代版结局无关,可接346章节………………
沈柠睁开眼的时候有一瞬间的茫然,看着不断摇晃的顶棚,缓了好一会儿她的思绪才逐渐变得清醒。
她不是应该已经死在北海府了?
她记得自己在萧南谌怀里咽下最后一口气,意识沉入无边黑暗中的一瞬,她听到萧南谌肝肠寸断的恸哭……那她现在又在哪里?
这时,她忽然想起来,意识浮沉间似乎有道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说什么功德圆满,许以重生什么的……
“哎,你醒啦?”
少女娇脆的声音响起:“小姐小姐,那个姑娘醒了。”
沈柠这才发现自己正躺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
她动了动,挣扎着坐起来,然后就有些惊骇的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居然是现代的。
“我……”
她看向对面主仆二人:“我怎么会在这里的?”
那小姐生得标志,看了她一眼,有些奇怪:“你自己不记得吗?”
沈柠摇摇头。
旁边的丫鬟立刻道:“我家小姐从河里捡到你的,你那会儿漂在水上,要不是我家小姐,你都要淹死了。”
沈柠犹豫着开口:“请问有镜子吗?”
那小姐抬了抬下巴,丫鬟从旁边小几上拿出个镜子递过来,沈柠伸手接过,缓缓放到眼前,然后就震惊的看到,居然是她在现代时的脸。
只是不是她病重时二十多岁憔悴虚弱的模样,看起来应该是二十岁左右的时候,脸颊还有些未褪尽的婴儿肥,满脸胶原蛋白,半点没有病发后期的枯瘦。
可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看向对面主仆:“请问,此地是何处?”
那小姐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你是不是哪家出逃的奴役?穿着这般奇怪……若是奴役你不必害怕,如今咱们大宣朝废除奴制,不许养奴……哦对,此处乃是云州,你又是从哪里来的?”
距离京城还有上千里!
沈柠又问:“今年是景雍几年?”
那小姐看她的眼神更奇怪了:“景雍二年啊,你连这都不知道?”
景雍二年,所以,已经两年了!
马车继续往前,沈柠也知道了对面主仆的身份。
这位小姐叫崔玉茹,乃是距离云州三百里的岭南成和县一位经商的掌柜,此番往云州城来是投奔自己未婚夫的。
六年前,她的未婚夫进京赶考落榜,而后便留在了京城国子监念书,去岁春闱中了进士,三个月前到了云州做知县。
这六年,一直是崔玉茹供养着京中的未婚夫,便是家中出了变故父母身亡,她独自一人挑起家中担子都未曾断过往京城的供养。
收到未婚夫就任云州的消息后,她就开始着手变卖家产前来与他团聚。
其实这些年下来也不剩多少家产,前几年朝局混乱,乱军横行,期间为了保住家中产业她甚至还办过养猪场,但总算是熬出来了。
主仆两人带了些家丁护卫一路往云州,在一处河边看景歇息时,发现了水里的沈柠,崔玉茹心善,便将人救了带到了自己马车上。
沈柠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以年轻时候的模样重回大宣,但能重新回来对她来说简直是泼天的幸运。
毕竟,谁能像她这样,死一回活一回的……就很刺激。
只是,云州距离京城太远,她在这边又没有认识的人,只能等进城了寻驿站捎信去京城了。
可如今她的样貌和之前用的那具身体并不相同,她该如何解释,又如何让人相信她是皇后沈柠?
若是在外边这么说了,怕是等不到见着萧南谌的面她就要被砍了。
听到沈柠说自己家在京城,崔玉茹有些意外:“你是京城人士?”
沈柠点点头,然后编造了个自己和家人出远门结果意外落水的借口出来……崔玉茹没有多想,立刻就答应等到了云州城差人替她送信。
随后,崔玉茹又拿了套自己的衣裳让沈柠换上:“你那衣裳着实奇怪,还是先穿我的吧。”
沈柠道了声谢后开始换衣裳。
马车里都是女孩,她也没怎么顾忌,直接里里外外换上。
一日后,马车驶进云州城。
进城后第一时间沈柠就往京城送了信,寻常信件送不进去皇宫,她便往谢家和花楹雪各送了一封信。
信中她当然没说自己诈尸了,而是借口说是沈柠旧友,有要事要见他们。
送完信后她就跟着崔玉茹主仆一起住进了客栈。
她身无分文,在得到回信前还得继续蹭吃蹭住,到底有些不好意思,沈柠委婉的表示,等联系到家人一定加倍道谢。
崔玉茹做生意与人打交道习惯了,闻言便是大咧咧:“没花得多少银子,能遇到就是缘分,你就不要想太多了。”
说着,她又笑着打趣:“如今我那李郎已经做了知县,往后我们成婚,我便是知县夫人,哪里又会在意这点小事。”
沈柠笑着说:“李大人能遇到崔小姐真是三生有幸。”
供养六年,等待六年,这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崔玉茹很是自得:“那也是我眼光好……”
入住客栈后翌日,崔玉茹便精心打扮了,准备去见自己未婚夫。
毕竟六年没见,说不忐忑是不可能的,尤其是当初贫穷朴实的未婚夫如今已经是知县大人,而她自己这些年为了做生意没少操劳,甚至还养过猪,被戏称为养猪西施……崔玉茹就有些心里没底。
想到沈柠是京城人士应该见多识广,崔玉茹便央沈柠和她一起去,沈柠自然应了。
可等到了县衙时,沈柠就觉出些不对来。
按照崔玉茹说的,她已经提早给未婚夫送了信,也说了今日碰面,可县衙宅子门外,居然没有人等候迎接?
原本在沈柠看来,六年不见的未婚妻到了,那李知县没有主动早早赶来客栈接她已经是不对了,可崔玉茹说李郎事务繁忙,且近日云州有京中贵人莅临,整个云州城的官员都忙得团团转,所以能理解。
但自己再怎么忙,安排人迎接总是可以吧?
可现在,县衙大门前,除了守卫,再无他人。
崔玉茹看着那威武的石狮子和朱红大门,忍不住有些紧张,她扭头小声问沈柠:“我们该如何行事?”
沈柠心里其实已经有些预感,她笑了笑:“我去问问。”
拍了拍崔玉茹的手,沈柠往前几步冲那衙役客气道:“这位大哥,劳烦您传个话进去,就说知县李大人的亲属到了。”
那衙役看到崔玉茹有些微缩的模样,原本已经打算驱逐,可听到沈柠的谈吐再看到她噙着笑意不卑不亢的模样,便立刻改了主意。
“几位娘子请稍候。”
一边往里走去传话,衙役心里有些奇怪:若是大人有亲戚来,肯定会提早安排的,可他们什么都没听说啊。
片刻后,衙役出来了,神情冷淡:“几位稍等,稍后有人出来。”
崔玉茹此时还没觉出不对来,只是看着眼前的衙门,满眼亮光:“真气派啊,李郎如今定然也是气度不凡。”
沈柠嘴唇动了动,犹豫着开口:“几年不见,人都是会变的。”
崔玉茹有些不安的抚了抚自己的发髻,扭头问沈柠:“我看着可苍老?”
沈柠失笑:“小姐二十四岁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纪,怎么都不会与苍老有干系的。”
“那便好,那柠柠你看我的打扮,与你见过的京中女子相比,可会太俗气?”
沈柠如实说道:“大方得体,我觉得很好。”
崔玉茹便放下心来。
这时,衙门里走出来一个小胡子老头,一副师爷打扮,看到沈柠三人后立刻走过来,冲沈柠拱手,神态恭敬:“可是崔小姐?”
崔玉茹顿时有些脸红。
沈柠有些无语,她站在崔玉茹身后一步,能是主家小姐吗,这老头眼神不怎么好。
她示意:“这位是我家小姐。”
老头连忙朝崔玉茹行礼:“崔小姐,小老儿是李大人的师爷,李大人忙得抽不开身,令小老儿出来见小姐。”
崔玉茹忙说不要紧,沈柠暗暗拉了下她的袖子,崔玉茹立刻不说话了。
沈柠问道:“李大人忙得抽不开身,令师爷您如何安顿我家小姐?”
“这……”
老头往旁边示意:“咱们借一步说话。”
这时,崔玉茹终于觉出不对来。
她经常与人打交道,不是蠢的,只是先前一直没往别处想再加上心情激动所以忽略了那些不对劲,此刻,见这师爷半点没有要迎她进去的打算,而是将她往旁边引,崔玉茹这才意识到什么。
她想起来沈柠刚刚隐晦的提醒:六年时间,人都是会变的。
等到了旁边树下,就见那师爷拿出一叠银票来,双手奉给崔玉茹:“崔小姐,我家大人六年时间,总共花费您三百一十五两银子,这里是七百两……大人说,小姐恩情没齿难忘,因此,双倍奉还。”
崔玉茹面色陡然变得苍白:“双倍奉还,这是什么意思?”
那师爷轻咳了声,温声劝道:“崔小姐,知府刘大人有意将爱女许配给李大人,上官厚爱,李大人怎敢推辞……不得已辜负崔小姐,还望崔小姐明白大人的不易。”
他将银票往崔玉茹递了递,劝道:“七百两不是小数目,崔小姐拿着这些银子置办家业,再招个乘龙快婿,岂非两全其美……”
崔玉茹顷刻间面上血色尽失,整个人如遭重击:“两全其美……两全其美?这是他说的吗?”
师爷干笑了声:“这是事实不是?若是崔小姐能想得通那就是顶顶的好事了,往后我们大人拿你当亲姐姐,等你出嫁再给你添一份嫁妆,崔小姐意下如何啊?”
崔玉茹忽然笑了。
她分明在笑,眼中却一片悲凄。
不是没听过负心多是读书人,也不是没有人在她耳边提醒,只是她从未怀疑过,也从未想过那个会红着脸叫她阿姊的李林霜会变心。
明明不久之前他们还在信中诉说思念,互道衷肠,可如今,他却问她要两全其美。
“很好,当真是很好……”
师爷呵呵干笑,硬着头皮说:“那就请崔小姐收了这银票,归还婚书罢。”
崔玉茹看着递到她面前的银票,整个人都颤抖着,沈柠以为她会哭,可她没有。
崔玉茹忽然抬头:“我可以答应他的要求,也可以归还婚书,但我要他亲自跟我说。”
她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更难看:“难道六年的情分,他竟连见我都不敢?”
师爷皱眉:“这……我家大人公务繁忙,如今在知府府邸陪京中来的大人,实在抽不开身。”
“而且,可以体面了结,又何必非要面对面撕破脸呢,崔小姐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崔玉茹终于笑出声,笑中带泪:“原来,他竟连见都不肯见我一面了,好、好……”
她伸手从师爷手里抓过银票,胡乱塞给身边丫鬟春桃,春桃红着眼恶狠狠瞪着师爷。
“不怨旁人,怨我太傻,怨我不肯听旁人的话,怨我错信六年情比金坚却不料人心易变,不怨旁人……”
沈柠搀住崔玉茹,眉头紧锁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一路上,崔玉茹不发一语,只是沉默坐在马车里,可等进了客栈房门的一瞬,她竟是哇得一声噗出一口鲜血来,整个人轰然倒下。
沈柠大惊,连忙将人接住,与春桃一起将人搀到床上,春桃急得直哭:“小姐,小姐您别吓我,小姐。”
沈柠搭上崔玉茹手腕,眉头紧锁,然后让春桃去取纸笔:“我写方子,你去抓药。”
春桃连忙抹了眼泪往外边去寻纸笔,可崔玉茹却将手收了回去,闭上眼不发一语,只是眼泪刷刷往外流。
沈柠知道,大怒大悲五脏俱损,这种境况若是一不留神是会要命的,她低声宽慰:“为了个负心薄情的人,你连自己性命都不顾了吗?为那种人痛断肝肠不值当的。”
崔玉茹闭眼只是摇头:“你不明白,你不明白的,我与他相依为命,爹娘没了,这些年只有想到李郎,我才有心力挣扎着活下来……如今他变心了。”
“他怎么能变心呢……”
“他的命都是我救的,我已经是他的人……我们说好生死不离的,他怎能变心呢?”
崔玉茹不肯喝药,分明一心求死。
沈柠没有硬灌,她知道,没人能救得了一个一心求死的人……
她低声对崔玉茹说:“我去知府府邸寻他,将人带来见你,你先喝药,好不好?”
崔玉茹睁开眼直勾勾看着她:“当真?”
沈柠点头:“当真。”
第376章 锦衣卫指挥使
刘知府要宴请京中贵客,请了明月楼的花魁到知府府邸献舞,沈柠用十两银子贿赂,成为花魁身边伴舞中的一员。
献舞主要就是花魁跳,周围的伴舞很简单,摸鱼也好糊弄,这是眼前沈柠能找到的唯一一个混进知府府邸的方法。
果然,跟着明月楼的舞姬们她轻而易举就混进了知府府邸。
舞姬们被安置在后院客房中,别的姑娘都在上妆,一边叽叽喳喳讨论花楹雪这一季出的口脂颜色,一边帮彼此完善妆容。
沈柠寻了个借口出了房间,假装要去净手,从后院绕过宫门大摇大摆走向前院。
有知府府中下人拦住问她做什么,沈柠便是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说自己一直仰慕李知县却无缘得见,好不容易能出入知府府邸,便想趁机偷偷见识李知县的风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