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南谌看着沈程希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恶狠狠瞪着他这个皇帝的样子,气笑了:“若非看在柠柠的份上,你今日对朕这大不敬便是死罪了。”
沈程希梗着脖子:“那就请陛下直接杀了微臣好了,也免得微臣思及妹妹人走茶凉替她痛心。”
萧南谌无奈:“柠柠,你自己来与他说吧。”
沈程希抬头,就见一道身影从屏风后边走了出来。
沈柠心情有些复杂,顿了顿,她开口:“哥哥……”
话没说出口,就对上沈程希冷冰冰的目光,他语气硬邦邦道:“不敢当!”
沈柠无奈:“哥哥,我是沈柠。”
沈程希冷笑:“名字相同又如何,样貌有那两分相似又怎样,娘娘如今是新后,微臣不敢……”
话没说完,沈程希忽然察觉到对方的言外之意,整个人猛地一僵,看着沈柠的眼神变得无比惊骇。
想到妹妹病逝后今上萧南谌的痛不欲生,想到他这两年谁都不能提及的衷情,沈程希脑中忽然冒出个他自己都觉得荒唐的念头来。
可是,怎么可能呢?
这怎么可能!
沈柠叹气:“我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哥哥就当成是我借身还魂……”
借身还魂!?
本该是让人毛骨悚然的话,可沈程希此刻却顾不上想那些有的没的,而是满眼怀疑戒备问沈柠:“你如何证明?”
沈柠还没说话,萧南谌便冷冰冰道:“她不需要向你证明。”
沈柠:……
她没理会这一直不对盘的两人,而是冲沈程希说:“当初我出嫁前一日,窗台上的金色凤凰花,是兄长放的吧?”
一句话,沈程希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朵金色凤凰花的确是他爬了九千九百级石阶登上老君庙求来的,因为老君庙很灵,他想给妹妹求个长生。
那朵花他放在了沈柠窗台上,谁都没有告诉过。
沈程希心脏怦怦直跳,不敢置信的看着沈柠……
“我知道这很难让人相信,但,它就是发生了。”
沈柠说:“以前的画像也是我让人收了的,那已经是过去了,如今我这副模样,挂着那些画像总觉得有些怪异……”
沈程希脑子已经转不过来了,只是怔怔附和:“是,是不该再挂着。”
他看着沈柠:“所以,你真的是我妹妹柠柠?”
沈柠点头。
沈程希来的时候气势汹汹,走的时候满心懵逼。
妹妹回来了,换了张脸,换了副身体……可她还是妹妹!
回过神来,沈程希又开始紧张,生怕妹妹会被当成什么妖怪之类的。
第二天他又赶忙进宫去,让沈柠和萧南谌一定要瞒着旁人,不然别人说沈柠是妖怪怎么办。
一边说,他一边暗暗打量萧南谌的神情。
沈程希怕萧南谌是被一时的高兴冲晕了头脑,等到他日后反应上来,若是觉得妹妹是什么妖邪之物可如何是好。
毕竟九五之尊什么的最忌讳怪力乱神。
可萧南谌却分毫没有要遮掩的打算,他神情平静:“柠柠是老天赐给大宣朝的神女,神女眷顾大宣,再次降临,乃是祥瑞……又何必遮遮掩掩,我要让所有人知道,她就是我的发妻柠柠,不是别的任何人。”
沈程希:……
这人怎么瞧着有些昏君的潜质了?
沈程希前脚刚走,承影来报:“元月他们到了。”
两年不见,沈柠除了激动便是不安……毕竟,要一次次的解释自己死去活来的事情,除了复杂之外还有那么些莫名的尴尬。
但很明显,觉得尴尬的只有她。
在看到她的一瞬,那几个人就都愣在原地,元月第一个上前一步,噗通跪下,接着便是小七月。
小七月哇得一声哭了,扑过来一把抱住沈柠:“我就知道,呜呜,我就知道的,小姐是天上的仙女,怎么可能会扔下我们……呜呜呜,小姐……”
沈柠拍她:“我还一句话都没说呢,你就认人了。”
少女哭的涕泪横流:“我不会认错的,小姐看我的眼神我不会认错的……”
元月跪在那里,苍白的面上双眼通红。
沈柠看着他,挑眉:“元月不听话哦,我当初怎么说的?谁让你去守陵的?”
少年低下头,声音微哑颤抖:“请小姐责罚。”
沈柠无声叹气……
之后,沈柠又去见了听到风声的太皇太后,几日后,谢云清接到信赶回来后又是好一通抱头痛哭。
其实论起来,沈柠如今是自己的身体,无论是血缘还是灵魂都与谢云清不再有任何关系了,可她愿意认这个娘,也愿意继续做她的家人。
关于新后就是先皇后的传言很快就从京城传向整个大宣,什么天降神女魂兮归来一类钦天监给出的解释,都说的有鼻子有眼的,然而,却没多少人肯信。
“什么先皇后魂兮归来,不就是陛下想给新人一个体面的身份嘛。”
“陛下对新后还真是处处妥帖啊,这般宠着捧着还不够,偏偏还要架上先皇后魂兮归来的名号。”
“可不就是,先皇后乃是北海王,居功甚伟,又有辽东与蒙古部落臣服……那样的人物,这新后也敢碰瓷?”
“这种事也不奇怪嘛,前朝那玉贵妃不就是……”
“嗐,但听新人笑,哪闻旧人哭啊。”
很快,关于新后乃是先皇后替身,受万千宠爱被陛下当成先皇后养的消息就传开了。
沈柠也很无奈,说真话都没人信。
不过也是,那真话怎么看怎么像装神弄鬼……
这时,沈青柏的信送到了。
沈青柏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准备往回赶,可刚要出发的时候却发现蒙古草原那边有些不安分。
乌澜三卫的骑兵时不时就露出头来,在辽东与蒙古的边界上逡巡往复,所以他要晚一些才能赶回来。
沈青柏的信是送给萧南谌的,明显,他其实不肯相信自己的姐姐会死而复生,之所以想赶回来,就是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人,竟然敢打着他姐姐的名号,以及,阿南哥到底是被灌了什么迷魂汤了!
但这些事都没有辽东的安稳要紧,蒙古大汗术赤炎就是个利齿森森的饿狼,当初他姐姐还在时他乖顺的像小狗,姐姐离去后不到半年他就开始不安分了。
欠收拾!
比沈青柏先到的是蒙古那边的人。
蒙古大汗术赤炎称陛下万寿节将至,特送来贺礼……而那贺礼,是个活生生的女人。
竟然与沈柠当初借用的身体有七分相似。
沈柠得到消息后,便带着七月往御花园去看热闹,远远地就看到萧南谌面前站了一个人。
七月惊呼:“小姐,好像啊。”
那张脸,竟然真的与沈柠当初的模样十分相似……
萧南谌眉头紧蹙看着面前的女人:“你说,你也叫沈柠?”
“阿南,难道你不认识我了?”
那女子眼泪落下:“我醒来时便在草原千圣台上,有个声音告诉我让我回来寻你……阿南,我回来了。”
走近的沈柠听到对方的话,表情十分精彩。
这可比她更像她自己了!
听听,千圣台这样充满神秘的地方,还有这如出一辙的脸……
她看到萧南谌缓缓抬手,那女人将脸往他手心贴过去……可下一瞬,就被掐住了脖子。
萧南谌的表情堪称狰狞:“术赤炎是不是想死?他的蒙古汗位坐够了吗?”
竟然敢找到这么个人来,来冒充柠柠。
那女人睁大眼美目含泪,伤心欲绝:“阿南,你竟然认不出我来吗?你竟然被一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女人欺骗,却认不出我……阿南,我是不是不该回来。”
沈柠看得一愣一愣的:这果然比她像多了。
瞧瞧这感情,瞧瞧这眼泪和心碎……
她走过去,沉吟着提议:“我也觉得她好像更像一些,要不阿南你再确认一下?”
萧南谌在听到沈柠的声音时整个人都麻了,这才看到对面承影使眼色使得都快眼睛抽筋了。
他一把将那女人扔给承影,转身对沈柠急急道:“我没有相信她,我只是奇怪怎么会有人和你之前的样貌这么像,术赤炎那厮不安好心……柠柠……”
沈柠当然知道萧南谌没有别的意思,但看到他着急的样子,她忍不住就想逗他。
“哦,是吗?那阿南觉得我以前的容貌好看呢,还是如今更好看一些?”
萧南谌彻底傻眼……
这无论怎么回答都是送命题!柠柠这明显是生气了。
都怪术赤炎那个狼崽子……
很快,带乌澜三卫在辽东边境不怀好意逡巡的术赤炎就收到消息:他千挑万选送去京城的美女被打断了胳膊腿送回来了,带着景雍大帝一封斥责书,将他骂的狗血临头半分脸面都没给他这个蒙古大汗。
已经从狼崽变成狼王的术赤炎有些奇怪。
自己当初偶然碰到这个女人时都惊了一瞬,即便知道世上有长相相似的人并不奇怪,可这么像的毕竟不多。
既然那狗皇帝能找一个替身,没道理和姐姐这么像的替身他不要啊……
旁边下属道:“大汗,还有一封信。”
“什么信?”
术赤炎接过来打开,就看到纸上龙飞凤舞的三个字:滚回去!
一瞬间,术赤炎就愣住了:这字迹他认识!
还有这三个字……沈柠当初大婚后他曾逗留京城两个多月不肯离开,沈柠也是让人送了这三个字给他:滚回去。
一瞬间,术赤炎就想到,莫非狗皇帝是来真的?
那个所谓先皇后替身的女人,居然真的是姐姐死而复生?
他恨不得立刻赶去京城亲眼确认,可看到信上带着怒气的三个字,术赤炎立刻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若是假的,他没必要去,若是真的……那他现在不能去。
他当初答应沈柠安分守着草原,结果才两年,就在这里生事,沈柠这会儿在气头上,不会放过他的!
总归万寿节时他要进京给狗皇帝贺寿,到时候再见她不迟。
术赤炎收起信封打马往回,身边亲随有些狐疑:“大汗,您在高兴什么?”
“哦,没什么。”
术赤炎笑道:“原来真的有云阁娘娘……”
能得永生……她或许真的是神明。
景雍三年夏,帝后南巡。
行至信州平宁时,沈柠与萧南谌回去了当初他们相遇的平宁县,清源村。
以前住的房子已经换了主家,赵统带着莲儿搬到了京城,在谢家庄子上谋了份活计,这屋子如今住着陌生人。
看到门口的沈柠与萧南谌,朴实的庄稼汉问他们找谁,沈柠便笑着说是路过,还被邀进去喝了杯茶水。
喝茶间隙,沈柠笑着对萧南谌说:“当初你就住在那间房中,还记不记得?”
萧南谌捉住她的手:“怎会不记得。”
原本只是旧地重游,却不想,当天晚上,沈柠居然梦到了清源村那个房子……而且在她的梦里,还有萧南谌。
最重要的是,这个梦十分诡异,是当初她刚到这个世界与萧南谌还在清源村的时候。
她似乎不受控制,只能旁观着自己走进萧南谌房中,声音娇滴滴的可怜:“阿南,外边有什么怪鸟在叫,我害怕。”
萧南谌身上是他们初遇时的粗糙衣裳,看着她的神情十分冰冷:“嫂嫂请自重。”
沈柠:……?
她听到自己带着哭腔的可怜声音:“那阿南送我回房好不好,我真的好怕。”
萧南谌面色冰沉沉的,咬了咬牙,然后下床率先往外走去……就在他走过自己身边时,沈柠就发现自己“不受控制”哎呦一声倒在他身上。
萧南谌下意识将人接住,然后就被勾住脖子,他面色顿时变得漆黑无比:“嫂嫂此番何意?”
“阿南……为何你总是对我这样冰冷?”
萧南谌咬牙:“嫂嫂自重,你是我兄长赵睦遗孀,你……”
话音未落,却被梨花带雨的沈柠勾住脖子吻到他唇上:“可是赵睦已经没了,我如今无依无靠,只有阿南你了。”
萧南谌想将人扯开,却被一双藕臂死死缠住,柔软小舌勾住他舌尖时,萧南谌蓦然僵住。
这时,怀里的人已经衣襟松散,露出些许纤细锁骨。
萧南谌喉结滚动……
沈柠正被这个梦雷得外焦里嫩时,猛地身上一轻,然后就发现自己被萧南谌抱起来扔到了床上。
他冷着脸却红着眼压过来时,沈柠猛地惊醒。
睁开眼,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个十分诡异的梦……可就在这时,她却听到身侧萧南谌呼吸急促。
他似乎也在做梦,呼吸很急,嘴唇动了动,却溢出一声闷哼:“嫂嫂……嗯!”
睁开眼的一瞬,萧南谌就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
都是因为今天去看了那老房子,他居然梦到他还是赵南的时候,梦到沈柠晚上到他房间……
在梦里他还是赵南,结果却一边满心自厌加排斥梦里那个沈柠,一边却将人……
“阿南。”
沈柠的声音响起,幽幽道:“嫂嫂是如何不自重的?”
萧南谌蓦然僵滞,张口结舌还想掩饰:“我,你,你说什么……”
沈柠看着他,啧啧道:“咱俩昨天难道是同一个梦,哎哟看不出来啊阿南,原来你那会儿都是假正经哇,一边嘴里叫着嫂嫂,一边把嫂嫂往炕上抱……”
萧南谌臊得的面红耳赤,伸手连忙捂住沈柠的嘴。
沈柠被压倒下还在笑话他,捏着嗓子学他:“嫂嫂自重……嫂嫂不准碰……啧啧……”
可笑着笑着她就笑不出来了,被某个恼羞成怒的暴君鞭挞得只剩下小声哼哼的份儿。
南巡返京半月后,沈青柏与萧璧的女儿出生了。
沈柠出宫探望,刚出生的婴儿粉嘟嘟的十分可爱。
沈青柏看着容貌不同但气息亲近的姐姐,笑着说:“姐姐给她取名吧?”
沈柠笑道:“你们做爹娘的取名才是正理,我做什么越俎代庖,你和阿璧取。”
旁边,萧璧还有些虚弱,但声音带着笑意:“长辈赐名是福分,我与青柏都没了爹娘,长姐如母……还请姐姐莫要推辞。”
沈柠手指被粉嘟嘟的婴儿抓着,越看越喜欢,知晓他们夫妻是真的敬她爱她,便没再推辞,想了想,说道:“莫不如就叫沈如嘉……盼她安乐长如、永享嘉福……”
沈青柏笑开:“我觉得这个名字极好。”
萧璧也笑着:“我也觉得极好呢,谢谢长姐。”
沈柠轻轻拨动小婴儿粉嫩的小拳头,柔声道:“我们如嘉以后定是最幸福快乐的小姑娘……”
看完小婴儿,沈柠没逗留太久免得耽误产妇休息,将宫里千挑万选出来的奶娘和嬷嬷留下来照顾萧璧和孩子,她上了马车回去宫中。
自她回来后,那个旁人口中的工作机器萧南谌就没影了。
倒不是说对政事懈怠,而是变得十分高效简洁,到了如今,朝臣都已经知道了自家陛下的风格,那就是一切从简。
尤其是奏折。
萧南谌在朝会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言明,谁以后再给他写臭长臭长不知所谓的奏折,直接拉出去打板子。
更不允许借着奏折拍马屁说一堆不知所云的废话。
这样一来,效率还真的提高了好多,那些整日堆砌辞藻的酸儒们也迷途知返,知道言简意赅了。
也是因此,景雍帝现在每天都有了很多空闲的时间来黏着自家皇后。
沈柠进了宫,刚往乾清宫去,还没过御花园,就看到前面一道身影快步朝这边走来。
萧南谌迎上来拉住她的手:“怎么才回来?”
沈柠哭笑不得:“我都没怎么停,茶都没顾上喝完就赶回来了。”
景雍帝哼了声:“不就是生孩子嘛,有什么好看的。”
沈柠诶了声:“你这话怎么听着酸溜溜的啊……”
萧南谌别开脸。
沈柠察觉到什么,笑嘻嘻凑过去:“怎么,羡慕嫉妒恨了?”
“朕没有!朕不是!”
沈柠笑得更厉害了:“啧啧啧,都朕了……还说没有。”
萧南谌看着她的笑意,暗暗磨牙,下一瞬,直接将人抱起,不顾堂堂皇帝之威严,驾起轻功直奔汤泉。
三两下便将人剥光了,比温泉更热的身体靠过去,萧南谌声音暗哑:“柠柠,我们也生个孩子吧。”
这么久以来日日厮守耳鬓厮磨,他早已知道怎样让沈柠更快的沉沦。
果然,沈柠很快就有些犯晕乎了。
她今日看到那小婴儿也喜欢的紧,想着如今自己这身体应该也有二十一二岁了,有点早,倒是也生得……再对上萧南谌眼中的希冀,终是点头:“好。”
一个字,景雍大帝就像吃了什么仙药,整个人都要疯了。
这两年,两人鱼水一般,但沈柠觉得自己年龄还是有点不够,担心生育过早,总是不肯。
萧南谌又不舍得让她服什么药,只能用最原始的法子,每每到最纵情处便退出来……再加上沈柠一直算着安全期,也倒是真的没有怀上。
因此还被朝臣暗戳戳催生过。
今日,沈柠终于松口……
萧南谌整个人都要疯了,将人翻来覆去的折腾,水雾凝聚在肌理分明紧绷成一片的后背上,又顺着精壮有力的大臂滑落,在摇晃中被甩落汤池之中……
纤细白皙的小腿被大手捉住紧扣在腰侧,沈柠被折腾的狠了,想逃都逃不掉,失控到极致,便是泄愤般狠狠咬到他肩膀。
萧南谌却不躲不避,只是在被她咬住时闷哼了声,更加发狠一般将她一下下钉在汤池边缘……
月上中天,宫墙上桂影斑驳,月光透过窗棂悄悄透进殿内,又在窥见汤池中鱼水交融的一幕后羞得躲藏到云层之后。
夜色静谧,天地间一片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