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存者说byszda.何
szda.何  发于:2025年02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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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我们也会泡碗速食粥调剂一下口味。
喝茶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喝茶的。
安安隔离结束后,迎着她痛心疾首的目光,我又把装着茶包的收纳盒压到箱底。
等她洗漱完坐下来,我们正式进入讨论。
这次的感染事件称得上是丧尸爆发以来的最大危机。
「你确定血液溅到伤口里了吗?」我问她。
「嗯,」安安点头,「它们血液的颜色比一般人深得多,我很确定。」
「这几天有什么异样吗?」
「没有吧,挺正常的。」
「不对啊……」我陷入了思考,「你们进行了血液交换……按理说感染病毒的几率非常高……」
这正是我如此绝望的原因。
「小何,」陈林突然问我,「病毒传播的方式一般都有哪些?」
我想了想:「一般可以通过母婴、呼吸道、消化道、接触、虫媒和体液进行传播。」
安安打开她的笔记本,将我说的记录下来,并在体液传播上打了一个叉。
母婴传播很快也被否定掉了。
「应该不是通过呼吸道,」她又划掉一个,「上次为了饮用水的事,我还和楼里的住户面对面说过话。」
「也不是虫媒。」
深秋时节,连蚊子都销声匿迹了。
如果这个时候出现大量不明昆虫一定会很显眼。
而我并没有看到相关的报道。
紧接着,接触传播也被划掉。
公共电梯作为居民楼最有可能的感染源,我和安安都是正常搭乘,没有做过防护措施。
最后,就只剩下消化道传播。
可是封城之前,我们在饮食用水方面和其他人并没有什么两样。
看着这仅剩的选项,安安的笔停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
突然,陈林伸手接过笔,将最后的一个选项也打上大叉。
我看着他,却不明白他的用意。
正想询问,电光石火之间,一些碎片的画面在我脑海中闪过。
我和安安不约而同对视了一眼。
在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震惊。
当排除了一切不可能的情况,剩下的不管多难以置信,都一定是事实。
「没有传染性。」我们三个人异口同声地将最后的答案说出来。
或者说得更准确一点,是对现有的幸存者不再表现出传染性。
我想起楼下的尸体和小区里随处可见的具具白骨。
要知道,吃光幸存者可不是什么有效的传染手段。
这只能说明,在丧尸化之后,尸群的行为逻辑不再是扩大感染。
其实我们都落入了这样一种思维定式,即所有未感染的人类都是因为没有接触病毒从而幸免于难的。
但是经过刚刚的讨论,这个说法显然站不住脚。
所以,事实很可能是——我们早就暴露在病毒的环境中了,只不过没有被选为受体对象罢了。
这种存在于猎食者与猎物之间的既定壁垒,很难说是幸运还是不幸。
一方面,如果不考虑传染性,我们面对尸群的容错率将大大提高。
但是另一方面,这也意味着那些消失的活人——他们直到最后都没能被感染,而是被活活吃掉了。
「所以,进食是为了存活吗?」
安安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如果长时间没有能量摄入,它们还是会死。」
这样来看,丧尸和人类很像。
只不过某些能力被增强了,某些被减弱了。
「它们自身的血液甚至比人类的更具吸引力。」陈林将推论更进一步。
我知道他在说那只被杀掉的丧尸。
它的尸体招来了远超规模的尸群。
「所以在一定条件下,尸群内部也存在同类相食的情况。」安安是一贯的主战派,「那会不会存在某种方法,能够让丧尸之间互相残杀?」
「可能没这么简单。」
我想了想:「上次那只死掉后,可能导致身上某种区分敌我的信息素消失,这才被他的同类当作盘中之餐。」
简单地制造一些伤口并不一定有效,直接杀死他们又与我们的目的背道而驰。
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杀掉一只丧尸就意味着要面临十倍计数的其他丧尸的围攻。
这种代价太沉重了。
餐桌上沉默了片刻。
「一会儿我得去便利店看看。」陈林换了一个话题。
之前我只当他是为了搜刮食物才会出门,但现在看来似乎不全是如此。
加入我们之后已经无需再为食品发愁,他要去便利店做什么呢?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
「我们最好不要单独行动。小何,你陪陈林去吧。」
「那你呢?」
安安举手示意:「我申请缺席一次。」
她看上去精神不太好,人也消瘦了不少。
虽然她没说什么,但是想来这几天应该过得很辛苦。
这个家伙才没有表现得那么无所畏惧。
我点点头,简单收拾了一下背包。
早上9:20分,我和陈林从家里出发。
可能是因为有了经验,我对出门这件事不再像以往那么恐惧。
打开消防门,我们顺着安全通道往下走。
当来到第五层时,我的脚步突然一顿。
「怎么了?」陈林见我愣愣地盯着地面,开口询问。
我摇摇头,拉着他快速通过楼道。
等下到一楼,我才低声告诉他我的发现。
「五楼有人。」
「上次出来,我把9 楼以下的消防门全部关闭了。」
「我记得。」他领着我朝小区大门走去。在规避丧尸这件事上,陈林显得轻车熟路。
「但如果这栋楼里面还住着其他幸存者,这种做法就会反过来暴露我们。」
「所以在关门的时候,我夹了一些纸片进去。如果我们被发现了,至少也得确定对方是谁才行。」
「他因为种种原因打开过消防门,所以纸片掉在了地上。」
「后来他又把门关上了,说明不想被我们发现。」
「还有其他的幸存者,这很正常,」陈林抬头看向小区密集的建筑群,「他能活到现在肯定也不简单。」
「有心的话说不定已经发现我们了。」我有些忧心忡忡。
10楼以上的消防门我都没有关,这是一条很明显的分界线。
「好,」他点点头,「我会留意的。」
我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半天。
见过他手起刀落解决丧尸的样子,我先入为主地认为他会是杀伐果断的那类人。
然而对于这个突然浮出水面的幸存者,他竟没什么敌意。
不过从第一次见面起,他似乎就一直是这样的性格。
胡思乱想中,我们已经来到大门口。
入口的起落杆被撞断了。保安室的大门也敞开着,里面一片狼藉。
防暴盾和钢叉不知所踪,估计都被人搜走了。
越过大门,这是一个多月来我第一次见到小区外面的场景。
一眼望去马路十分空旷。
丧尸不多,看来它们没有从小区外溢出去。
重新站在城市的街道上,我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陈林走在前面。
他个子很高。头发因为疏于打理而有些蜷曲。每走一步,长风衣的下摆就会被带得飘飞起来。
背包似乎改装过,侧边加装了两个皮革搭扣,他的消防斧正插在扣子里。
我又转头看向街边的玻璃橱窗。
里面的人顶着和安安同款的刺猬头。
脸上没有血迹。
路边没有成堆的尸体。
身后也没有怎么都甩不掉的丧尸。
比梦里的场景不知道好上多少。
想到这,我的心情不由得愉悦起来。
便利商店很快到了。
大致扫了一眼,里面的商品已经被搬运一空。
陈林之前来过两次,从对库存的清点判断,当时还没有其他人发现这里。
如果是我的话,一定排除万难,千方百计地把搜到的物资全部运回家才能安心。但他没有这样做,似乎是另有打算。
我看他站在收银台前一动不动,也凑上去。
只见台面上赫然有一个记号笔写下的问号。
「这是其他幸存者画的吗?」我诧然。
「不是,」他承认得很大方,「是我。」
「为什么要画这个?」
我恨不得敲开他的脑瓜子,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你不怕暴露自己吗?」
「其实只要注意到商品的库存在减少,我就已经暴露了。画与不画没有什么区别。」
他把放在桌子上的记号笔收起来:「我只是想看看他们的反应。」
「不管内容具体是什么,都有一定的信息量。」
没有反应也是一种反应。
此刻那个问号正孤零零地躺在桌上,商店却被搬空了。
对方显然没有理会陈林释放的善意。
所以,他来便利店就是为了确认这件事吗……
我突然想到,那天他来敲我家的门,会不会也是为了要看我们的反应?
这个反应又有什么意义呢?
「应该是被同一批人搬走了。」
他思考了一会儿。
「如果有人选择留下部分食品,那他应该也会对我作出回应。所以不存在多个不同阵营的幸存者瓜分了食物却没有留下记号的情况。」
「你给他留了吃的,他却全拿走了。」我一边心疼物资一边不动声色地挑拨离间。
他笑了一下:「我哪有你说得这么好心。」
陈林继续往里走。
前面就是这间便利店的小仓库。
锁已经坏了,他推门进去检查,我也跟进来。
里面早就空空如也,只剩下几排货架和一套办公用的桌椅。
转悠了一圈,正准备退出来,陈林突然伸手拉住我。
不等我反应,另一只手迅速捂住了我的嘴巴。
「嘘,」他的手很凉,「有人来了。」
陈林将虚掩的门轻轻带上,仓库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来者正在柜子前扫荡最后的一点食品。柜台距离仓库仅有几步之遥,我可以清晰地听到包装袋摩擦的索索声。
黑暗中,我们慢慢往门后摸索。
一边屏息听着外面的动静,一边留意着不要碰倒了桌椅。
不一会儿,清脆的拉链响起。对方已经完成了搜刮。
他似乎对这里的情况十分熟悉,没再来仓库检查。脚步声绕过柜台,很快消失在便利店的前门。
确认对方离开之后,陈林拉开仓库大门。
从背影看应该是个中年男子。
我们不远不近地跟着。
他走得很快,转眼就进了小区,似乎并没有发现自己被盯上了。
最终,他一路小跑拐进51号楼。
我和陈林不由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正是我家所在的居民楼。
是5 层的住户,还是其他楼层的幸存者?
我有点后悔。
早知道就该把纸片塞回去,这样也许还能做个验证。
又等了一会儿,我们才跟上去。
走进大堂,我一眼就注意到了紧闭着的消防通道。
明明下楼的时候门还是敞开的。
心里顿时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陈林尝试着推了两下,大门却纹丝不动。
从打开的缝隙看进去。
双开消防门的两个把手已经被人用铁丝紧紧地缠绕在一起。
「他发现我们了……」我感觉太阳穴在突突跳动,「是从什么时候?」
「可能在路上,可能在便利店,」陈林的表情很严峻,「也可能是从一开始。」
「你的意思是——他跟着我们去了便利店?」
我心里一颤。
这种猎手与猎物之间的身份对调让我猝不及防。
「不排除这个可能。知道我们发现他了,索性就装成寻找物资的幸存者。」
陈林后退两步:「走,去车库看看。」
我们立刻前往地下停车场。
然而越是往里走,我越是觉得不寒而栗。
除了51号楼,各单元的地下入口全都用粗铁丝从外面锁死了。
「估计地面上的出口也是一样。」陈林检查了一下。
这些铁丝韧度和硬度都很高,除非直接破坏大门,否则里面的人几乎不可能脱身。
我终于明白了那个人的意图。
他想将所有的幸存者都困死在居民楼里。
而我们,由于和他同住在一栋楼内,成了最晚被解决的一批。
陈林尝试着打开51号的地下门,不出意料地失败了。
和其他楼栋相反,51号楼的所有出口均由内部锁死。
「他为什么要把我们困在外面?」我的脑子转得飞快,「其他楼栋的铁丝可以从外面打开,我们完全可以找到新的避难所。」
「没用的。」陈林摇头,「没有水电,附近的物资也基本被他搜刮干净了,就算有避难所我们也撑不了几天。」
「上次来的时候还一切正常,所以那个人是在安安隔离期间完成了封锁。」
我试图推理出更多的线索。
「那人肯定不是临时起意,能收集到这么多铁丝,他一定准备了很久。不过……他怎么就能保证,不会有其他幸存者从51号楼内部把门打开呢?」
「他既然能肯定这栋楼里没有其他活人,那就说明51号楼很可能一早就被封锁过了。只是你们不出门,不知道罢了。」
陈林的话一下子点醒了我。
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
好在安安这次没有一起出门,可以从里面接应我们。
只是照陈林的说法,这个人的行事风格应该非常谨慎缜密才对。
他明明可以打探好人数再动手,为什么…………
他没道理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我突然意识到其实并非一定要一网打尽,他也完全可以逐个击破。
因为解决掉我和陈林之后,等不到我们的安安一定会下楼查看情况。
而他只需要埋伏在楼道里,伺机而动。
所以,现在最危险的是不是我们…………
而是她!

「先去你家。」我当机立断。
我们不再和消防门纠缠,调转方向。不一会儿就来到58号楼的通道入口。
还没走近就闻到一股松香味。地上有一大摊淡黄色的液体,应该是从打翻的柴油桶里流出来的。
铁丝比我想的还要麻烦,徒手根本无法解开。
幸好包里带着工具。
我将老虎钳递过去。
陈林费了很大功夫才把铁丝铰断。
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了一条缝。
在昏暗的光线中,一只丧尸正背对着我们站在楼梯转角。
整个密闭空间里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和腐臭味。
怎么办?我用眼神询问他。
「不能在这里杀掉,」陈林把门重新掩上,「我去引开他们。」
「不行。」我立刻否决,「这里的通道基本都被封死了,一旦被它们盯上你怎么跑得掉。」
这家伙真是不要命了。
他沉吟了片刻:「现在几点了?」
我看了眼手表:「刚过正午。」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用火试试吧。」
他一边带着我后退一边从衣服上割下一块长布条。
「柴油不能直接点燃,不过挥发了这么久,里面的蒸汽浓度应该足够了。」
「会爆炸吗?」我有点不安。
「概率很低。」
说完他引燃布条扔向消防门,同时反手拽住我将我扑在身下。
一股热浪猛地从身后袭来。
平地瞬间蹿起了几米高的火焰,差点连我们也一起吞噬进去。
隐约间我闻到了自己身上的焦味。
「砰」地一声,却不是爆炸。
我吃力地扭过头。
只见两只丧尸撞开门,踉踉跄跄地从里面跑出来,但是很快就栽倒在地上。
在它们身后,楼梯间已经成了一片火海。
陈林起身去找灭火器,我也揉着额角站起来。
楼梯间的可燃物本就不多,在灭火器的辅助下,火势很快得到控制。
我们打着手电筒走进去,通道的墙壁已经被熏得发黑,里面竟然还躺着几具尸体。
「有人想要出来,但是失败了。」陈林摩挲着门板内侧的刀痕,「动静这么大,一定会招来楼里游荡的丧尸。」
看着地上焦黑的骨架,一时竟辨认不出哪具才是属于幸存者的。
我突然感到一种冷静的愤怒——在这个世界,人似乎失去了一切约束。故而所有深重的罪孽都被预先地原谅了,一切残暴的恶行皆被可笑地允许了。
两个人走在楼梯上,都没有再说话。
22楼到了。
陈林家的阳台正对着902。
没有通讯工具,我们如何能在不引起注意的前提下和安安取得联系呢?
盯着对面看了好一会儿,我突然有了主意。
拧开手电上的激光源。
一小束红色的光线瞬间穿透百十米的距离,照在我家阳台的菜圃里。
我不停晃动手电,希望安安可以尽快发现这个信号。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探出头来。
看到是我,安安似乎松了一口气。估计以为我又在耍什么幼稚的把戏,笑嘻嘻地冲我挥了两下手就准备进屋。
我急得不行,连忙把手电塞给陈林,双手不停比划着阳台上的望远镜。
终于,她意识到有些不对劲,拿起镜筒朝我们看过来。
安安,危险!
我举起早就写在纸上的四个大字。
由于我们没有望远镜,所以只能进行单向对话。
我向她大致说明了情况,并且约定每隔一个小时就在阳台见一次面。
提着的心终于放回肚子,我仰倒在沙发上。地板睡得太久,都快忘记松松软软的海绵垫是什么感觉了。
「陈林,你说他会躲在哪里呢?」
安安虽然暂时安全了,但是不解决这个问题,就没法打破目前的僵局。
「10层以上不用考虑。」他盘腿坐下来。
我点点头,离得太远就不方便监视了。
「1到 8层可能性也不大,」他继续说,「消防门隔音效果不错,站在里面不一定能听到楼梯间的脚步声。都做到这个份上了,他一定会选一个万无一失的地方。」
「没错。就像今天早上,他能在我们出发的同时就跟上来,一定是对我们的行踪了如指掌。」
我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快速回想一遍。
「这么说来,他只可能有两个藏身之处——要不然是埋伏在9 层与10层之间,居高临下,方便盯梢;要不然就是埋伏在地下室,保证一楼的出口在自己的眼皮底下。」
陈林想了一会儿,轻轻摇头:「不会是地下室。」
「因为他不能确定我们会从哪个出口离开。如果今天我们从车库走,岂不是会和他直接照面?」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了吗……」
他没有直接回答我,而是把目光投向51号楼。
「其实还有一个地方,也满足我们说的所有条件。」
「那就是903。」
我瞬间感到不寒而栗。
仔细想想,903的可能性比楼道还要大。
因为它更隐蔽、更安全,也更能直观地监视我们的动向。
如果这个猜测成立,那么安安结束隔离的那一晚,9楼大概率还有第四个人。
他因为种种原因没有急着动手,而是选择在黑暗中窥视我们,伺机行动。
「所以现在要解决的,就是如何让安安绕开这两个地方,下楼帮我们开门。」我重新确定目标,「而且速度一定要快。」
如果明天日落前还没有动静,那个人恐怕会起疑心。说不定会采取更激进的手段暴力破门。到那时,我们就陷入完全的被动之中了。
现在虽然理清了思路,但问题并没有迎刃而解。
因为这两个地方,一个封死了楼道,另一个封死了走廊。
「除非安安长出翅膀。」我有点泄气,「不对,插翅也难逃。只要一出门,她马上就会被发现的。」
陈林闻言看向我,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点亮了:「小何,你说得对。」
「不能直接走正门。让她翻到楼下的802,再从8 楼下来找我们。」
这确实是个办法。
唯一的隐患就是802里可能存在丧尸。
不过,这种程度的风险是可以接受的。
我立刻将计划内容告知安安,并约定在凌晨3 点整开始行动。
夜间丧尸封门,想必他也会稍稍放松警惕。
在此之前,安安还得重新做一根绳子,因为家里唯一一捆攀岩绳被我带走了。
陈林家几乎没剩下什么食物。
还好今早出门的时候带了一些压缩饼干,就着饮用水一起,权当午饭了。
饼干没有想象的那么硬。酥脆咸香,闻起来有股淡淡的花生味。
吃完以后,我们各自靠在沙发的一端闭目养神,等待夜晚的降临。
凌晨2:55分。
安安准时出现在阳台,腰间已经系好了绳子。
手电朝着我们亮了两下。
行动正式开始。
为了减轻负重,我们没有让她带上望远镜。从现在起,我们之间的交流将完全依赖于灯光信号。
她半蹲着翻到阳台外侧,将绳子的另一端绑在护栏上。
停顿了几秒后,毅然松手,朝着802纵身一跃。
我的心也在瞬间攥紧。
幸而她有惊无险地降落在8 楼。
只是绳子有些长了,没起到多少缓冲作用。
她好一会儿才一瘸一拐地爬起来,用手电告诉我「一切正常」。
我马上回复「收到」。
她解开腰上的绳子,缓缓走进客厅。
接下来,她需要解决802里可能存在的丧尸,并为我们打开地下室的封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凌晨4:02分,她终于重新回到阳台。
手电又亮起两下。
看来一切顺利,我整个人松了一口气。
陈林已经坐回到沙发上。
黑暗里,他的眼睛就像猫科动物,神秘又深邃。
想了很久,我还是忍不住问道:
「陈林,是不是只要存在其他的幸存者,像今天这样的无妄之灾就还有可能发生?是不是只要没有先解决掉别人,就不可避免地会落入这种被动的处境?」
这个人压根没打算和我们接触。
在发现我们的同时,就起了杀心。
要不是还有一个落脚点,并且占据着信息不对称的优势,我们三个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所以,当对方没有出手的时候,我们无法分辨是敌是友。而当你能分清敌友的时候,往往已经太迟了。
如此看来,主动权只在于谁是先手。
想起陈林对于其他幸存者过分宽容的态度,我不禁有点担心:「你是不是太相信人性了?」
沉默了一会儿,他很轻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我不是相信人性。」
「只是它太复杂了,不能简单地用善与恶来划分。」
「对人类文明来说,末日的可怕之处不仅在于个体的死亡。」
「我们常说『唯人心不可直视』,也常说『人祸甚于天灾』。但它们的真正含义不是失去秩序之后,恶人可以明火执仗;而是因为人性的软弱,大部分人没有办法抵抗环境的规训。」
「小何,你觉得自己是坏人吗?」他反过来问我。
我一愣。
「因为你刚刚询问的,恰恰就是他的观点。只不过他已经先你一步,将这种想法付诸实践了。」
「当然,你不用为此感到负担。因为在既定立场下,这是思考之后的必然结果。」
「但问题是,它会成为一个自我实现的预言。」
「当所有人都相信这是公认的生存法则,那么它终成现实。」
陈林的眼神很认真:「也许人类的未来存在很多可能,但有些方向注定是走不通的。」
他叹了口气岔开话题:「现在讲这个还太早,我们还是先解决眼下的困境吧。」
陈林并不是一个热衷宣扬自己观点的人,但在相处的过程中,我能感受到他对很多问题都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
同时,我也隐隐发觉在礼貌和温和背后是他对社交的排斥和抗拒。
所以我不得不克制住自己的好奇。只要他不说,我就尽量不问。
所以今天很难得,我终于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了。
不管是主动接触我们,还是在便利店留下标记。
在保存自身的前提下,他一直在努力地释放信号。
作为从暗处主动现身的人,陈林以牺牲部分主动权为代价,给予了双方更多的机会和选择——我们不是非得玩这种一击必杀、一招制敌的游戏。
你可以回应,也可以不回应,这都无关紧要。
重要的是,我们有了回归正常社交程序的可能——接触、试探、谈判、共识。
偷偷瞥了一眼,他正闭着眼睛休息。
我想起他站在阳台远眺的样子。
在午后低头看书的样子。
坐在桌边听我和安安拌嘴的样子。
这些时候,他都在想什么呢?
他不是被我问到了才开始思考,他的思考从来就没有停止过。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天终于擦亮了。
上午7:55分。
我们顺利通过车库来到51号楼内。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差5 分钟,我和陈林开始顺着楼梯往上走。
成功与安安汇合之后,我们一起前往9 层半的平台。
再三确认平台没有人为蹲守留下的痕迹,这个地点被彻底排除。行动也终于进入了收网阶段。
「吱——」
早上8 点,安安按照计划打开了楼道的消防门,随即转身往楼下走去。
据我们推测,他大概率不会直接在903门口监视,而是会以安安出门的声音作为行动的依据。
我和陈林正屏息立于门后。
成败在此一举。
几乎立刻,一个人影从走廊内闪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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