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孟军理解错她的意思了,李梅赶紧解释:“你别以为我说的是气话啊,我是说真的,这孩子在家惹我生气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毕竟是人家孩子我管也管不住,你要真觉得她在饭店干活不行,你就直接让她走,我不会多说一句话。”
孟军狐疑地瞅了李梅几眼,李梅说话的神情倒是认真得很。
“看来这孩子是真得罪你了。”孟军说了一句。
只是让孟军没想到的是,他骂完郑婉,郑婉是收敛了不敢再逃工了,但郑婉开始偷饭店的东西了。
其实说是偷但情节也没多严重,郑婉不过是偷摸点饭店里的菜啊肉啊回筒子楼给汪文周。
郑婉被孟军骂的那天,心情很不好,她回筒子楼没多久,汪文周就来敲门。
汪文周追过的女孩不少,自然就很懂得察言观色,他一看郑婉这样子,就知道她遇到事了。
然后汪文周循循善诱地让郑婉把事说出来,郑婉也说了,却只说了一部分。
她只说她因为有事出去被孟军抓到挨骂的事,并没有告诉她这个“有事”是去电器厂找游彻。
汪文周听完就一脸气愤地痛骂道:“万恶的资本家,只知道剥削劳动人民,非但如此,还限制人的自由,难道人有事还不能出去一下吗?我们是劳动人民,又不是卖了身的奴隶。”
郑婉觉得汪文周说得很对,她是逃工了,但她不是有很重要的事吗?
再说了,她一个在后厨打杂的,临时出去一下怎么了,好像她一走,整个饭店就干不下去了一样。
由对孟军的谴责,汪文周又转到吃饭这件事上来。
“资本家就是这样,”汪文周说,“孟家饭店虽然管你们两顿饭,但你们是不是连肉沫都见不到?”
郑婉再次诧异:“你怎么知道的?”
“我可太知道了,”汪文周继续说,“我有个朋友之前就在饭店里干过一段时间,他辛辛苦苦了一天,结果吃饭时连个肉腥都见不着。”
“他们干的都是体力活,不见肉腥哪里还有力气干活,于是我那朋友就开始从饭店顺点肉啊菜啊的回家做,当是加餐。”
“那不就是偷吗?”郑婉皱眉说。
汪文周摆摆手,无所谓道:“这点小东西不算偷,我那朋友说了,不光他,后厨的每个人多少都会顺点。”
“你要是不信我,你回头仔细观察你们后厨的人,会不会顺点东西回家。”
郑婉还真留心观察了,也真看到不少顺手牵羊的事。
于是她也想,要么她也顺点?
至少顺点菜可以解决休息日吃饭的问题,汪文周家就有锅子,她可以把菜拿去他那烧,然后两人一起吃。
她在后厨打杂,一个月孟军才给二三十块钱。
二三十块钱在省城这种地方,真的随便一花就花完了,她想买几件漂亮的衣服,再买瓶雪花膏擦脸。
要是这钱用来买菜买锅碗什么的,就剩不了多少了。
左思右想,郑婉觉得这事可行。毕竟又不是她一个人顺,大家都在顺,她还算开始得晚的呢。
于是,郑婉也开始从后厨顺点肉啊菜啊带回筒子楼。
隔天,孟箬刚一到食品厂,一号生产车间的主任张彩霞就让她去厂长办公室。
孟箬一听,心想说不定是什么好消息。
果然,她一到厂长办公室,马栋就一脸开心对她说:“小孟啊,单子拿下了,上头领导对你做的吐司面包很满意。”
“我现在就下文件,正式任命你为一号生产车间的技术工。”马栋说。
孟箬表面很淡定地回了声“好”,内心却是分外激动。
她顺利转成技术工了,工资翻倍!距离她的挣钱目标又近一步!
厂长像是想到什么,问道:“对了,我看了你这个面包的配方,里面用了牛奶和黄油?”
孟箬点头:“这配方有什么问题吗?”
厂长皱眉点点头:“这个配方少量做没什么问题,但是大量生产成本就高了。”
“你想想办法,把配方里的牛奶和黄油替换掉,然后还要保证味道相差不大。”马栋说道。
这回轮到孟箬皱眉了,这不就是不给马儿吃草,还要马儿跑吗?
果然,不管哪个年代的领导都是一个德行。
把牛奶和黄油替换掉,还要保证味道相差不大,这是个棘手的问题。
虽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但孟箬还是应下:“好的厂长,我尽量改良一下配方。”
“厂长,那我今天就去生产车间上班吗?”孟箬问。
“明天吧,你今天先把你办公室的东西收拾一下,工作交接下,明天再去生产车间。”
说罢,马栋又转头吩咐主任张彩霞:“张主任,咱们车间里的很多大机器,小孟估计都没用过,你安排个人带一下。”
张彩霞点头:“好的厂长。”
从厂长办公室出来,孟箬就开始梳理手头上的工作,并把她手上的工作暂时交接给王姐和赵姐,她们几个的职能都差不多,所以工作交接难度不大。
“哟,小孟,你这是正式转成咱们厂的技术工了?”赵芳笑着说道。
孟箬点头,笑着说:“明天就上岗。”
“要说,大学生就是不一样,既能做文员的工作,还能当技术员。”一旁的王翠凤也夸赞道。
孟箬的工作交接到下午才差不多结束。
她呼出一口气,正准备拿出本子,好好想下吐司面包配方改良的问题。
突然,出去好一会儿的王大姐推门进来。
王翠凤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说:“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电器厂的厂长跑了!”
听到这话,孟箬也诧异地抬起头。
“哪个电器厂?”赵芳连忙问,因为他男人也是在电器厂上班。
“还能是哪个厂,丰州电器三厂。”王翠凤说。
孟箬拿起笔的手一顿,丰州电器三厂不就是游彻工作的单位么。
第20章 人生目标
丰州电器三厂的厂长跑了,这个消息就像是一枚重型炸弹,在整个丰州市炸开,一时间传遍大街小巷。
财务科的宋燕也很快知道了这事。
她知道游彻就在丰州电器三厂上班,他们三厂的厂长都跑了,厂子说不定也快倒了。
那不就说明,游彻他快失业了嘛。
别人失业不失业的,她倒无所谓,顶多看个热闹。但游彻不一样,游彻是孟箬男人,游彻倒霉不就等于孟箬倒霉。
上回,孟箬故意害她挨了一顿骂,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她这个仇还没报呢。
宋燕得意洋洋,恨不得现在就去孟箬办公室,幸灾乐祸一番。
不过她刚起身,就被对面的姑姑叫住。
朱海兰瞪着一双大眼,沉着脸问:“又干啥去啊?”
宋燕笑着撒谎:“姑姑,我去卫生间。”
朱海兰却是低下头一边算手上的账,一边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咋想的啊,一听到人家男人倒霉了,又想去隔壁幸灾乐祸是吧。”
“看来上回的骂,你是还没挨够,”朱海兰又说,“上回不光你挨骂,你还拖着我挨了厂长好一顿骂,你知道吗?”
“上回你带着我挨骂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给我消停点,就你这蠢样,别没事找事。”朱海兰边说边拨着手里的算盘。
宋燕兴奋又得意的心情被朱海兰的这几句话顿时浇个透心凉,没办法,刚站起身的她只好又重新坐下去。
此时的电器三厂更是乱了套,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厂长跑了,厂长跑了不要紧,重点是由于之前家电库存的事,厂子现在倒欠外头一百多万的债。
也正是因为这一百多万的债务,厂长才跑的。
由于厂长的决策错误,上半年整个厂都在三班倒,日夜加班加点赶工生产,厂里的资金都花在了材料购买和生产上。
之后仓库堆满了卖不出去的家用电器,上头又开始给厂长施压,让厂长尽快想办法清理掉积压的库存电器,不然就直接问责。
走投无路之下,厂长选择了分级销售的模式,厂子免费把家用电器交给全省各地的商店,由他们直接销售,他们销售完了再回款给厂里。
正是因为这种销售模式,才让仓库积压了那么多的家用电器一下就清掉了。
当然厂子把电器给商店前,双方也是签署了合同的。
可是合同跟现实比起来,就是一张废纸,很多商店一开始也是按照厂里给的定价售卖电器,但是卖不出去啊。于是,商店开始逐级降价。
这也就出现了游彻之前去百货商店看到的现象,一台本该卖四千多块的彩电,是卖两千的也有,两千多的、三千多的也有。
当时游彻看到这混乱的价格体系时就感觉要出事,果不其然,两三天过去厂长跑了。
厂子的供销科以分级销售的模式成功清理掉了仓库里积压的库存,但回款却是个大问题。
第一批回款艰难地拿到了手,后面的回款却难追得很,有的直接拿不到。
上半年厂子大量购买材料的窟窿还没填上,如今电器销售出去的款又追不回来,这样里里外外一搞,于是厂子出现了一百多万的债务。
一百多万啊,他们很多人一年的工资也就一两万,一百多万对于大部分人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游彻不相信厂长在做分级销售决策时,会想不到厂子的经营状况极有可能变成现在这样。
游彻更倾向于厂长是能料到如今的情况的,只不过早在仓库积压了大批家用电器时,他就知道这事他解决不了。
于是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做错误的决策,用顺利清库存的表象来遮蔽众人的双眼,好为他的外逃争取时间。
现在整个电器厂都炸开了,没有一个工人在岗位上,大家东奔西走,想要找领导要说法,问事情的解决办法。
厂长的这次外逃是有预谋的,除了厂长自己,没人知情。
他们吵吵闹闹找领导要解决办法也是徒劳,做无用功。
至于解决办法,副厂长已经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去找上头领导了,他们这些留下的科级小领导怕是连事情是如何发展到如今这地步的都不清楚。
“怎么办啊游彻,听他们说咱们厂欠了一百多万,咱们厂子不会就这么倒了吧。”曹展飞焦急地抓了抓头发,一脸苦恼道。
游彻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陷入沉思。
他们电器厂好歹也是国营厂子,厂长跑了,上头领导肯定不会放任他们不管的。
“应该不会吧,”游彻安慰道,“副厂长不是去找上级部分了嘛,应该不久就会带来解决办法吧。”
“你在这干着急也没用,因为这事不是你着急就能解决的。”游彻又说。
“你怎么还这么平静啊,现在都火烧眉毛啦,咱们厂很可能要倒啦。”曹展飞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说,“我当然也知道我着急没用,但是我着急不是为了解决问题,而是我没办法不着急,电器厂要是就这么倒了,我可怎么办啊。”
孟箬得知电器厂厂长外逃的消息时,已经快要下班了。
一下班,她就站在食品厂门口等游彻来接她。
很多情况光听别人传并不可信,事实究竟如何她还要亲自问问他。
孟箬在食品厂门口等游彻时,正好被同样下班路过的宋燕看见。
原本宋燕下午被朱海兰骂了,整个人都焉焉的。结果下班时,她一眼瞅见站在食品厂大门口的孟箬,那两个眼珠子就像猫看到老鼠一样,顿时兴奋起来。
“孟箬,”宋燕得意忘形地喊了一句,“我听说电器厂出大事了。”
她刚想走过去,好好幸灾乐祸一般,结果走在她后面的朱海兰干咳一声,沉着声叫了她的名字。
“宋燕。”
宋燕一听这声音,顿时怂了,乖乖折回来,往停自行车的车棚走。
宋燕脸上幸灾乐祸的表情不要太明显,孟箬现下没功夫搭理她,继续翘首看着前方。
很快,她便看到游彻骑着自行车往她这过来。
孟箬上了车后,想了想还是没开口。虽然她现在很迫切地想了解具体情况,但还是等回家再问吧。
回到家,孟箬手脚麻利地烧出两个菜,连她自己都惊讶于自己的速度,简直比平常快了一倍。
果然,人类在面对八卦时,总能激发出平常看不见的潜力。
以前,她就看过各种关于狗仔偷拍的新闻,什么躲在树上、草里、电线杆。狗仔蹲在各种刁钻的地方,只为拍出一张照片,除了为了钱,可能还源于内心深处对八卦的热爱吧。
菜端上桌后,孟箬看游彻又一直低头吃饭,觉得此刻问起电器厂的事好像也不太好,别到时候再影响他吃饭。
这时,游彻却突然开口:“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孟箬尴尬一笑:“我有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有,”游彻诚实地回答,“从我在食品厂接到你,你就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这样啊。”孟箬不好意思地低头笑笑。
既然都摊开了,那她也没什么好拘谨的了。
“我听食品厂的同事说,电器厂厂长跑了。”孟箬起了一个话头。
游彻点点头,开始讲述他所知道的事实。
“欠了一百多万啊,这账要想平掉可不容易。”孟箬感叹了一句。
游彻的讲述很平静,平静得像个局外人,而不是局中人。
难道这就是大佬的心理素质吗?孟箬想,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你有解决办法吗?”孟箬试探性地问道。
这是孟箬脑中突然冒出的一个想法,游彻之所以这么平静,会不会是因为他心中已经有了解决办法呢?
她觉得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毕竟在原书中游彻可是未来的电器大亨。
关于这位未来电器大亨的发家史,原书中并没有多少描述。孟箬也不知道他是如何从一名小小技术员发迹成电器大亨的。
但他由一个技术员到电器大亨,总得有什么契机吧。
孟箬觉得眼前这个就不失为一个契机。
游彻听到孟箬的话,明显一愣,像是很意外她会问这样的问题。这就好比你问一个平头老百姓,怎么解决两国争端差不多。
他没说他有没有解决办法,而是回答:“这事轮不到我来解决。”
好吧,她平时狗血电视剧网文看太多,想法有点不着边际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电器厂的厂长跑了,解决办法有两个,要么副厂长扶正,要么再派一个厂长过来。
怎么也轮不到游彻这一个小小职员操心这种事。
但这也有个问题,电器厂欠下的这一百多万的债务,肯定是要这个新厂长来负责平掉的。
以前的电器厂厂长是个香饽饽,现在电器厂厂长可成了个烫手山芋,谁敢接呢?
孟箬想不到,当然这事也不归她操心。
“告诉你个好消息,”孟箬忽然笑着说,“我明天就是食品厂的技术工了。”
游彻惊讶抬头:“技术工?”
孟箬点头:“面包技术工。”
然后孟箬也很平淡地跟他大致介绍了下她是如何拿下这个面包技术工的。
游彻听完除了惊讶于这件事本身外,还有点意外,孟箬似乎与他想象中也有所不同。
不,应该说,随着两人的相处,他总是能发现属于孟箬的新的一面。
比如初次见面,她觉得她定然是个被娇生惯养长大的大小姐,性子温柔又乖软。
等她跟他说明,她有个伪善的后妈,后妈还想把她嫁给一个游手好闲的老混混,他知道她也是个被困于糟糕的家庭,并急于逃离的可怜人。
再后来两人新婚夜,他知道了她胆小的一面。
第一次吃她做的饭,意外的很好吃,根本不像是养尊处优的人能做出来的,他当时又想,或许她过去过得并不如他预想的那般娇生惯养。
以至于现在,她又展现了另一面,有想法、有能力、肯执行。
“你会做面包?”游彻问。
“嗯,”孟箬点头,笑,“不仅会,技术还不错呢。”
“怎么突然想着转成生产车间的技术工?”游彻又问。
“生产车间应该会比办公室累。”他说。
“技术工的工资是我现在岗位的双倍,我想多赚点钱。”孟箬笑着说。
然后顺道说起了自己的人生目标:“等赚够了钱,我就买个大大的房子。”
游彻:“买房?”
孟箬郑重点头:“嗯,买个属于自己的房子。”
其实孟箬没说的是,她真实的目标是,赚钱,买房,再赚钱,再买房,最后她会拥有一堆房产,然后就可以过上躺平收租的日子了。
她在另一个世界,最后悔的就是没赶上房地产腾飞的东风,没让她妈在房价便宜的时候多买几套房。
“你憧憬的未来中有我吗?”游彻看着她,静默了几秒,突然问道。
正在憧憬美好未来的孟箬一顿,看向他。
他怎么突然这么问,还问得这么认真。
不过,说心里话,她憧憬的未来中还真没有他。
他是未来大佬诶,而她只是一个小人物。现今两人因命运的捉弄而产生交集,未来他们大概还是会桥归桥路归路吧,孟箬心想。
“当然有啊。”孟箬冲他一笑,随意搪塞道。
女孩眼睛笑得弯了起来,但游彻却没从她的话中和笑容中看出多少真情实意。
他像是明白了似的点点头,重新低下头吃饭,没再说什么。
翌日,游彻去电器厂上班,一大早,副厂长就组织所有职工开会,宣布了关于厂长外逃的解决方案。
第21章 改良配方
“王华仁外逃,这属于严重的违法乱纪,会有相关部门惩处他,这点大家请放心。”副厂长严正光站在大会议室正中央的主席台上,一脸严肃地说道。
只是他刚一说完,坐在下面的职工就立刻喊了起来。
“我们又不关心这个。”
“对,我们想知道厂长跑了,厂子现在怎么办?”
“还有那一百多万的外债怎么平?”
“下个月的工资还能不能按时发?”
“厂子还能不能经营得下去了?”
下面的人七嘴八舌,气得严正光敲了敲麦克风,说:“我这话不是还没说完嘛,你们一个个的急什么。”
“关于新厂长的问题啊”严正光继续说,“领导也会尽快安排解决,上层领导呢会选拔一个能力强的人来接手我们丰州电器三厂,担任我们电器厂的厂长。”
“在新厂长来之前,厂子的事务呢就暂时由我来代理。”
“这什么啊,说了跟没说一样。”坐在游彻身边的曹展飞忍不住抱怨。
“说了一大堆,说得好像都解决了,其实一个也没解决,”曹展飞皱着眉抱怨道,“新厂长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工资不知道能不能按时发,厂子也不知道能不能经营得下去。”
“大家有什么问题呢,都可以趁现在问,但请一个一个来,有问题要问的就谁举手。”严正光继续说。
“好,这问同志请问。”严正光指着一位男同志说。
“严厂长,那各个生产车间,还生不生产了?”
“上头领导的意思呢是在新厂长来之前,暂时停工。”严正光回答。
“那停工了,工资还发不发了?”那位同志又问。
“工资肯定是发的,但不会全额发,至于具体发多少,这个也要等新厂长来决策。”严正光继续回答。
“这个严正光,真是个老狐狸,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什么棘手的事都是等新厂长来决策。”曹展飞冷笑一声说,“看他这个样子,他这个副厂长就纯代理一下厂子的事务,正事是一件也不打算管了。”
会议结束,大家回到自己的岗位。
游彻坐在工位上,撑着脑袋想事。
曹展飞会议一结束人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大概又是跑到各个部门打听消息去了。
果不其然,半个小时后,曹展飞一副说得口干舌燥的样子,他一进来,就赶紧拿起茶杯喝水。
他一边忙着咽水,一边还分出精力跟游彻说话:“这个严正光真不是个好东西。”
游彻闻言抬头,曹展飞说完这一句却又不说了,在那咕咚咕咚地喝水。
好在游彻并不是那种能被人随便吊起好奇心的人,他耐心等他喝完水。
曹展飞一喝完水,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他这半个小时打听来的消息。
“我听他们说,上头领导想把严正光扶正,让他担任咱们厂的厂长,他不干。”
听到这话,游彻脸上倒没什么意外,现在的电器三厂早成了烫手山芋,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冒着毁前程的风险接下三厂。
更何况,严正光还是那种将趋利避害做到极致的人,他当然不会去接。
他不接这个烂摊子他还是副厂长,他要是冒险接下来,到时候平不了电器厂的外债,非但厂长的职位保不住,还很可能要接受上头的问责。
“本来吧他也是电器厂的老人了,对电器厂的一切事务都很熟悉,他扶正当厂长是再好不过的。但是他死活不接,非说自己老了,再干几年就退休了。说自己干了这么多年,还是个副厂长,没那个能力支棱起电器三厂这个大摊子。”
游彻并未发表什么意见,而是问:“这么细节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曹展飞突然一脸神秘起来,凑到游彻耳边,压低声音道:“厂办的人告诉我的。”
厂办就是厂长办公室。
“你别到处说啊。”曹展飞一脸严肃地叮嘱道。
闻言游彻额间瞬间滑下三道黑线,心想,到底是谁在到处说。
中午在食堂吃饭时,游彻扫了一眼众人,大家无一不苦丧着一张脸。
也是,现在厂子处于风雨飘摇之中,几百号人搭乘在这艘船上,现在这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翻。
船一翻还不知道要“淹死”多少人呢,大家脸上哪里会好看。
游彻刚端着饭盒坐下,他大伯杨和平就过来了。
杨和平这两天也是愁容满面,不光厂子的事,家里也让他烦心。
厂子不知道还能不能经营得下去,工资不知还能不能发得出来,家里刘秀英这几天也急死了,急起来就跟他吵,怪他当初不该取那六千块钱给杨庆。
“小庆啊,你说咱们厂能不能撑得下去?”杨和平叹了一口气,愁眉苦脸地说道。
虽然游彻改了名字,但杨和平还是习惯叫他小庆。
游彻当然明白他大伯发愁的点,杨和平眼看快五十了,再干个十来年就能安稳退休,谁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摊上这种事。
前些天,厂子里传这个月工资发不下来的时候,杨和平也来找过他。游彻管不了发工资的事,杨和平找他,无非是像现在这样吐吐苦水。
他也只能安慰道:“大伯,咱们厂子好歹是集体所有制的国营厂子,应该不至于,严厂长不也说了吗,会有新厂长来接手,你也别太担心了。”
杨和平又是长叹一口气,说:“希望是这样吧。”
这边孟箬一到食品厂就直接去了一号生产车间。
关于吐司面包中配方的改良,她已经有了初步的想法,接下来就是试验了。
她一到一号生产车间,主任张彩霞就先带着她熟悉了一遍环境。
熟悉完环境,张彩霞带着孟箬来到了冯佳玲的班组。
“以后你就在这个班组吧,”张彩霞说,“冯佳玲是班组长。”
孟箬抬头一看冯佳玲,心想,这不是冤家路窄嘛。
冯佳玲昂起脑袋,很不屑地用鼻孔看人。
今后你落到我手上,给燕子报仇的机会可不就来了么。
冯佳玲皮肤不黑,但五官却像是二维的,很扁平,再加上一双小眼睛,长相并不讨人喜欢。
“马厂长说你先把配方改良一下,配方改良后就投入生产,到时候我再让班组长教你操作这些个大机器。”张彩霞说。
“有什么问题找我或者找其他班组长都可以。”她又说。
“好的,谢谢主任。”孟箬笑着答。
张彩霞年近四十,因保养得当,加上常年待在生产车间,没经多少风吹日晒,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子。
一头短发再配上严肃的表情,以及坚毅的眼神,一看就是那种很干练的女性。
她二十出头就来了食品厂,在厂里干了十来二十年,也算得上是食品厂的老人了。
孟箬来生产车间前,就跟王大姐打听过一号车间重要的几个岗位的情况。
其中重点了解对象之一就是张彩霞。
作为生产车间的主任,一号车间的主要工作都是她来负责管理调度。
听王大姐说,张彩霞的出身并不好,之所以能爬上现在的位置,靠的完全是自身的能力。
因为自身能力强,张彩霞平时对手下职工也很严格。
听完这些情况,孟箬觉得很有必要和张彩霞打好关系。
毕竟一号车间,张彩霞是老大,和老大搞好关系,以后做事什么不说方便许多,至少其他人使绊子的情况会少很多。
熟悉完车间环境,孟箬就进了研发室,开始着手改良吐司面包的配方。
她本科学的化学工程,研究生修的是药物化学,别的不说,实验那不知做了多少。
做实验讲究一个控制变量,如果同时改变两个变量,那味道的改变就不知道是因为哪个变量了。
所以,她先变的是黄油,她做了三组面包胚,分别用色拉油和玉米油来代替黄油,再就是一组对照组黄油组。
孟箬可以说是拿出了做科学实验的态度来做吐司面包。
她一边做,还一边用纸和笔记下实验数据呢,色拉油组、玉米油组、黄油组,每个组面粉、油的用量分别是多少克,都写得清清楚楚。
孟箬埋头揉面的时候,一个女工突然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