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早上没有温屿出来碍眼,开启了美好充实的一天,所以她都没怎么想起这人和昨天的破事。
没想一放学,她和同桌闲聊几句隔壁班的一个男同学,耽误了放学回家,抬眼就见着了站在教室门口的温屿。
她以为温屿是来道歉的,想起了姜愿对她的苦心叮嘱,就没搭理他,自顾自从他边上走过。
“苗苗,我有话和你说。”温屿憋屈的叫住她。
陆苗充耳不闻,继续走。
她姜姐指不定这时候已经在校门口等着了,光是想想,她心情就莫名踏实不少。
温屿追上去挡住道路,语重心长的说:“苗苗,你不要闹小脾气,我真的有话和你说。”
陆苗皱紧眉头,小脸上写满了大大的疑问。对温屿这个邻居家哥哥的美好滤镜再次碎掉了一部分。
“你说我闹小脾气?”
陆苗这回是真气笑了。
这么些年,温屿还是第一个这般说她的人。她闹小脾气?说得是她做错了事情一样。明晃晃的推卸责任,还倒打一耙。
昨天无缘无故被臭骂了一顿,难不成今天她还要眼巴巴的凑上去,像以前那样深情并茂的喊一声“温屿哥哥”吗?
陆苗很肯定,她没受虐的倾向。
又不是求着他来的。
真想来给她道歉,一句‘对不起’就那么难说出口?非要不顾她的意愿强行拽着她来这里吗?
还是说,她陆苗是个大傻子,不配拥有一句光明正大的道歉?
陆苗越想越生气,越想越觉得姜愿有先见之明,连这都能猜到。早知道放学那会儿就该直接走了的,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该死的,她手腕好疼。
温屿见她生气,也没松开手。他压下不耐温声解释:“苗苗,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教室外面人太多了,不方便说话。”
陆苗不礼貌的翻了个白眼:“你是怕被人看到吧。”
如他所想,她好歹当了几年的小跟班,对温屿在学校的受欢迎程度非常了解。
跟她道歉,这让别人看见传了出去,温屿的脸面都没了。
温屿温和表情没绷住,片刻后又恢复了邻家好哥哥的嘴脸。昨晚他想了很多,当下最重要的就是获得陆苗的原谅,温父的工作才有一线希望。
他低头略去那一抹屈辱神色,咬牙道:“没有这回事。苗苗,昨天是我不对,无意伤害到了你。家里发生了一些事情,我一时没法接受就说重了些。那时我说完就后悔了,只是你跑的太快,我没反应过来。”
陆苗冷着小脸,静静的看着他表演。
“苗苗,这些年我怎么对你的,大家都看在眼里。我一直把你当亲妹妹对待,我怎么可能忍心伤害你呢……”
温屿准备足够充分,说着说着嗓子都沙哑了,像是真心忏悔了。他慢慢松开陆苗的手腕,小心翼翼的恳求:“苗苗,你能原谅我吗?只要你能消气开心,让温屿哥哥做什么都愿意,好不好?”
很显然,温屿在哄女孩子这方面上天赋异禀。一番话里,夹杂着不少以前的美好回忆。
陆苗到底还是涉世未深的小女孩,耳根子又软。在他的轻声诉说下一步步想起了往事,眼神飘飘忽忽,拒人之外的冰冷神情逐渐融化。
温屿眼见着起了效果,心中暗自窃喜。本想再添把火时,一道温温柔柔的女声打断了两人的各自进展。
“苗苗!”
沉浸在回忆中的陆苗瞬间回神,一颗快融化的心顷刻间变得梆硬,看温屿的眼神警惕又可怕。
她毫不留恋的转身跑向走来的姜愿,手掌轻抚胸口顺了顺气。有种劫后余生的后怕感,心脏扑通扑通直跳。太吓人了,她明明意志坚定,一点没忘姜愿给她的叮嘱,却在不知不觉间竟想要原谅了温屿。
姜愿大老远就瞧见便宜闺女的不对劲,情绪和身体僵硬的像个木头人站在那儿,仿佛受了什么控制。
这才急急忙忙出声喊人。
离得近了,发现陆苗额头上冒着细细密密的汗,姜愿心头一紧:“苗苗,你没事吧?”
陆苗深呼吸一口气,扬起笑容:“我没事,你怎么来啦?门卫叔叔居然肯放你进学校。”
姜愿笑笑没说话,把目光移向跟上来的温屿,冷声道:“温同学,你把苗苗带到这里来做什么?”
温屿没见过姜愿,只觉她一步一步走来宛如画卷里窈窕貌美的女子,好看得过分。眉眼如黛,波光流转,瘦削的身形更增添了一分弱柳扶风的脆弱感。
和未长开的陆苗完全是两种类型。
他垂眼掩去眼中的一丝惊艳,不卑不亢的说:“我做错了事,在给苗苗道歉。请问你是?”
面容清秀俊朗,脊背挺直如松,态度端正诚恳,像极了老师口中称赞的好学生。
这亦是姜愿和男主打的第一次照面。
仅仅初次对峙,她就明白陆苗为啥死得那么惨了。
说真的,若不是她看过小说、知晓剧情,都有可能被男主这副欺骗性极强的温润翩翩少年模样骗过去了。
身为男主,相貌身形都是一挑一的优越。这要放在现代社会,绝对是大学里受欢迎的温柔校草。
不过在姜愿看来,还是她家大佬更胜一筹。
陆晟让和温屿,纯属碾压,简直没得比。
姜愿默默为天真无邪的陆苗默哀了几秒,并未回答温屿的问题,似乎没把他放心上。
“苗苗,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话吗?”
陆苗重重点头,赶紧挽住她胳膊委屈巴巴的澄清:“当然记得,我没忘。我放学和同桌说话去了,绝对没有故意逗留的,然后就被他拽到这里来了。”
她扒拉起袖子,娇嫩肌肤上的一圈红痕很是扎眼,好证明她没说假话。
姜愿脸色冷了下来,质问道:“温同学,这就是你所谓的道歉?我看你是想趁大人不在,强迫我们苗苗原谅你吧?温家就是这样教育你的?”
温屿紧抿发白的唇,试图辩驳事实:“我没有,我不是故意的,苗苗她当时一句话都不听我说……”
解释苍白无力,他心里很清楚,当时只顾着担心放松陆苗会挣脱跑掉,从未有想过她的想法。
从陆苗和这女人的亲昵度来看,不管她是不是陆家的人,都肯定能在陆晟让面前说上话。
温屿升起不久的爱慕之心,在此刻归于沉寂。他绝不能因为今天的事,再惹陆家人生气了。他心慌意急,想尽快找到一个合适的借口。
一阵微风吹过,上方树叶唰唰作响,清脆悦耳的声响在他耳中更显嘈杂,扰得人心烦意乱。
姜愿轻瞥一眼少年,“我们苗苗不是谁都可以欺负了去的。”
“苗苗,我们走。”
走了几步,姜愿回头浅浅微笑:“对了,温同学,我不希望今天的事再次发生。道歉就要有道歉的礼数,你若是不了解的话,我不介意找人教教你。”
嗓音轻柔悦耳,却有股不容忽视的严肃警告。
姜愿其实有些不安,不知道因为她的插手,会不会出现不可控的变数。
回到车上,故作稳重淡定的陆苗立刻兴奋的扭成了蚯蚓,望向姜愿的眼眸充满了崇拜的光芒。
“姜姐,你太帅了吧,有那么瞬间感觉像是看到我爸!!!温屿被你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这感觉好爽!”
姜愿好整以暇的说:“怎么?不喊你的温屿哥哥了?那会儿我要没赶来,你怕是都原谅他了吧。”
说起这个陆苗就来气,烦躁的抓抓头发:“别提了,幸好你及时赶来,刚才我脑子跟坏掉了似的,差点就选择原谅他了。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现在回想起来,后背发凉,她像是被什么控制住了身体和大脑,不由自主的听从了温屿的话。
卧槽,温屿该不是什么会控制人心的妖魔鬼怪吧?
陆苗心慌慌的抱紧弱小可怜的自己,一时间脑子里浮现出各种乱七八糟的猜想,不自觉的往姜愿身边靠了靠。
她莫名觉得,待在姜愿身边很安心。
姜愿皱紧秀眉,陆苗的描述太不对劲了,倒没怀疑她在说假话。
难道是剧情的约束力,迫使与男女主相关的人或事物,都需要为他们服务?
那这样就有些恶心了。
姜愿遏制住胸腔中的怒气,耐心问:“苗苗,以前你有过这种经历吗?”
陆苗跟着皱眉:“呃……我想想。好像是有的吧,我都没在意过。诶,你说温屿是人吗?”
猝不及防的问话以及大胆的猜想,惊呆了老实人姜愿。不得不说,便宜闺女的脑洞还挺大。
两人牛头不斗马嘴的聊着天,姜愿则拐弯抹角的探听着她和温屿的往事。
果然发现了其中的反常。
到家后,姜愿安抚好略有些激动的陆苗,打发去上楼写作业。她缩在沙发上,结合小说剧情仔细梳理着来龙去脉。
一个小时后,萍姐前来告知,温屿一家人都来了,手里还拎着不少大大小小的礼品。
姜愿不假思索:“不见,让他们走。”
原谅是不可能原谅的。况且,她也不擅长处理这种场面。
事情发展有些超出了预想,万一温家人狗急跳墙,她一个人可能护不住陆苗的周全。
所以,姜愿决定将陆苗身上的意外告诉陆晟让。有大佬出手,应该会更有胜算些。
十分钟后,萍姐再次进来,“夫人,他们走了,但他们把那些东西留下在了门口。”
姜愿冷呵:“萍姐,你让张哥把那些破玩意儿给温家人扔回去。”
留在家门口,都是脏了那块地。
傍晚七点,天色渐晚。
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色轿车行驶而来,雕花铁门缓缓打开,这时,在门外等候了近一个小时的温家人上前拦住了去路。
司机及时刹住车,暗骂给他添乱的人。余光瞥了眼在后座闭目养神的先生,识趣的下车撵人。
“你们是谁?赶快让开。”语气不怎么好。
温国栋好声好气的上前搭话:“小哥,我们是温家的,苗苗和我家小屿认识。昨天犬子无意得罪了苗苗,特此来表达歉意的。”
他打听到最近陆先生没出差,每晚都会回洋楼住。这才想着放手一搏。一个小时前,他腆着老脸带上妻儿前来赔罪,人没见着不说,留下的赔礼还被扔了回来。
“陆先生在车上吗?小哥,能否帮我们询问一声?”温国栋望向轿车后座,语气充满希冀。
光线不好,玻璃车窗黑压压的,看不清里面。
司机跟着陆先生跑了六七年,多少听说过温家,苗苗小姐似乎很喜欢温家的少年。
“你们等着,我去问先生。”
回到车上,司机大气不敢喘的告知:“先生,温家人在外面,说是要给苗苗小姐道歉。”
忙碌了一天的陆晟让略显疲惫,缓缓睁眼,侧目看向窗外。车内黯淡光线看不清他脸上神情。
站在一窗之外的赫然是焦急等待回应的温家三口,不敢发出一丝多余杂音,生怕惊扰到车内的人。
几十秒寂静过后,低沉沙哑的嗓音响起。
“让他们进来。”
司机下车:“先生同意了,你们跟着进来吧。”
吓死了,还以为这温家人要害他丢掉工作。
直到轿车缓缓开进庭院,温国栋如释重负的擦了擦冷汗,才带着妻儿快步跟上去。
路上再次低声警告不争气的儿子:“小屿,你要不想下乡去,等下不许乱说话,知道吗?”
温屿脸色苍白,左侧脸颊上顶着泛红的巴掌印,垂着眉眼没说话。
温国栋看他就来气,厉声道:“听到我说的话没?”
文红何尝不知儿子的委屈,但现在丈夫的工作是重中之重。她忍着心疼,劝说男人:“国栋,先别说小屿了,万一被陆家人看到就不好……”
温国栋脸一黑,迁怒骂道:“你这女人少乌鸦嘴。”
临近吃晚饭,写完作业的陆苗和姜愿懒洋洋的缩在沙发看电视。
七十年代中期,不管在城市还是农村,电视机都是稀罕物件,尤其是彩色电视机。家里这个还是陆老爷子想着陆晟让忙工作,给不了还是孩子的陆苗太多陪伴,托了不少关系才弄到的。
可惜陆苗眼神不好,光追着温屿跑了。要不是有佣人每天打扫卫生,早就积灰了。
“夫人,小姐,先生回来了。”萍姐跑进来快速说完,没有马上离开。
姜愿抬眼:“怎么了?萍姐。”
萍姐指指大门,表情复杂:“温家人不知怎的又来了,刚好还拦了先生的车。先生让他们进来了。”
正说着,陆晟让高大挺拔的身躯出现在视线中,穿着白衬衫黑裤子,愈发显得那双腿笔直修长。
萍姐心想着先生夫人要处理温家的事,就转身去了厨房,让佣人先别摆饭。
陆苗懵了,第一时间一屁股坐在姜愿旁边,小声逼逼:“这咋搞?这回瞒不住我爸了。”
姜愿实话实说:“没说要瞒啊,我能力不足,给你报不了仇。原本我打算今晚就和你爸说这事的。”
两人窃窃私语,挨得很近。许是姜愿脸蛋显小,半点不像是差了辈分的母女。
见她爸稳步走近,陆苗不好再说什么,哀怨的瞪了眼姜愿。然后果断起身关掉电视机,她目前还不想见到温屿,转身就想往楼上走。
陆晟让沉声叫住她:“苗苗,回去坐下。事情和你有关,你应该在场。”
陆苗很少有不听话的时候,虽然不想见温家人,但还是无精打采的坐了回去。
结合温家的到来,这两天家中两人的异常举动,在此时貌似得到了答案。
姜愿看看坐在她身边的男人,又看看便宜闺女,轻轻的眨了眨眼:“我需要回避吗?”
这事和她关系不大吧,她都还没来得及出手做些什么呢。
陆晟让:“不需要,你是苗苗的长辈。”
说话间,提心吊胆的三人在佣人带领下,拎着被扔回去的礼品来到宽敞明亮的客厅。
与大杂院矮小古朴的风格不同,洋楼里里外外都是温家人没见过的豪华。可以说,住了七八户人家的大杂院还没有整个洋楼的面积大。
更别说,那些市面上都见不到的家具电器了。
温国栋和文红局促不安,没胆量和陆家现任家主——陆晟让对视。即使低着头,也能清晰感受到落在身上那一缕打量的威慑目光。
这是陆温两家,第一次会面。
陆苗和温屿交好近五年,大人间却从未有过分毫交集。温国栋倒是有意和陆家搞好关系,每年春节期间都会上门拜访。
但是次次扑空。
一是陆晟让过年没有假期;二是春节前后,他会带着陆苗回老宅住。
温屿倒是来过一次,他知道陆家很有钱,没想到这么有钱。他见到洋楼内部低调不失奢华的装饰和说不出名字的物件后,就再没来过了。
这事是温家理亏,温国栋都没那厚脸皮上前攀关系。浑身僵硬的和妻儿站在原地,等着陆晟让发话。
陆晟让尚未开口,姜愿和陆苗更不会主动找温家人说话了。
五月的傍晚,不冷不热,偶有一两声清脆的虫鸣传入寂静无声的客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好日子过习惯了的温国栋额头直冒冷汗,不曾动过的双腿已有些麻木不堪了。
而清傲的少年接受不了爸妈这么卑微的模样,掩去眸中对陆家仗势欺人的厌恶,挺了挺脊梁骨上前一步。
“陆叔叔,是我做错了事,对不起陆苗。而且在下午我就已经和陆苗道过歉了。您和陆苗若是不满意,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不关我爸妈的事……”
一番大胆发言,将温父温母的叮嘱抛之脑后。
温国栋人都傻了,当即反应过来怒斥:“温屿!你在说什么?!还不给我闭嘴。”
温屿没听,转而看向怡然自得坐在沙发上的陆苗,牙齿紧咬口腔软肉,才压下了逃离此处牢笼的冲动。
他低头弯腰再次道歉:“对不起,陆苗。”
这一奇奇怪怪的言行,让心思纯粹的陆苗都有些反感。什么叫她和她爸不满意?好像今晚温家人的到来,是他们陆家强行逼迫似的。
陆苗唇瓣一抿,语气平淡,没了往常的亲昵:“温屿,下午是你拽着我去的,全程半点没顾及我的意见。我对你生硬的道歉,当然不可能满意。”
陆晟让闻言神色未变,仅挑了挑眼皮,声音平和的宛如在和好友交谈:“我竟不知,温小公子的道歉都与旁人截然不同。”
坐在他边上的姜愿,清楚感受到萦绕在男人身上的冷气,身体默默的往无人的那边偏了偏。
男主做出蠢事,她还跟着遭受冷空气袭击。早知一开始她就坐沙发角落里了,瞧瞧便宜闺女多聪明,离得远远的。
温国栋又是鞠躬又是赔笑道:“陆先生,孩子年纪小不懂事,您千万别跟他计较。做错事就该罚,我们当父母的绝无怨言。苗苗小姐,是我们对不住你,让你在臭小子这儿受委屈了。”
“我这个当爸的,替他给你赔个不是。”他将带来的礼品往前放,“这些是我们的心意,还望苗苗小姐收下。你和小屿相伴了好几年,感情无人能敌,别因为琐事伤了和气。”
到底是他唯一的孩子,是温家血脉唯一的延续,温国栋再狠心也做不到干看着他作死。
在进入这栋精美华丽的洋楼那一刻,他想攀附的陆家的心再次达到顶峰。但当陆晟让一出现,一道冷冽锋芒的气息像是利剑般射入他恍惚、甚至开始畅想美好未来的身体内。
美梦破碎,眼前只有棘手的现实。
温屿从未见过此般模样的父亲,眼眶发酸,一把拉起温父,沙哑道:“爸,你没做错事说什么对不起啊。我已经道歉了,他们爱接受不接受。我不和陆苗做朋友了,我们回去自己想办法。”
大不了从头再来,也不要在陆家受这憋屈的窝囊气。
温国栋被他的话气得两眼发黑,怒不可遏的抬起手臂,一巴掌重重甩在少年右边完好无损的脸颊上。
“啪。”
巴掌声清脆响亮。
温屿没防备,踉跄后退的两步,鲜红的巴掌印迅速在他白净脸颊上蔓延。
一左一右各一个巴掌印,还挺对称的。
文红满心满眼是儿子,见状忘了此时此刻身处何地,冲着温国栋哭哭啼啼的怒骂:“温国栋,你这是干什么啊?!下午你还没打够吗?”
陆苗向来尊老爱幼,温父温母平日里确实待她不错,她对夫妻俩没多少不满。
刚想说点什么,场面就跟开了倍速似的飞速发展,最后演变成当下这个隐隐快失去控制的局面。
女人的声音尖细刺耳,姜愿听得脑瓜子嗡嗡嗡的,肚子也有些饿了,非常想吃晚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猪蹄汤香。
她已经能想象到软糯猪蹄、奶白汤汁的美味了。姜愿的肚子不争气咕噜了声。
她尴尬的脚趾抓地,一边安慰自己声儿小,有温家人的吵闹声做遮掩,应该没人听到。
一边用余光慢慢的瞥身边男人的反应,没想运气爆棚,直接闯入了那双深邃幽黑的眼眸,唇角弯起浅浅弧度,好似带着丝丝安抚人心的平和。
姜愿小脸一红,无比想把掩藏不了一点反应的脸蛋蒙住。呜呜呜,她的小仙女形象没了。
靠,大佬居然在笑话她!!!
第15章
肚子咕噜咕噜响怎么了,她是人又不是怪物,会饿多正常。都怪他把人放进来,耽误了晚饭时间。
姜愿不满的撅起嘴,轻哼着撇过脸,拒绝和他有一点交流。
而恼怒的温父给了不分轻重缓急的妻子一巴掌,直接将人打得摔在了冷硬的地面上,还是脸朝下。
离得最近的陆苗,下意识起身想去扶起温母,却被眼疾手快冲来的温屿拍开了手。他恨恨道:“陆小姐娇贵,不敢麻烦您搭手。”
都怪她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闹大,让他们一家落得现在这般难堪的境地。几句话而已,又没有掉块肉。温屿怒火冲昏头脑,恨极了陆苗和只手遮天的陆家,觉得他们是这一切惨剧的罪魁祸首。
手背火辣辣疼的陆苗:?神经病吧。
温屿把人扶起来,隐藏在暗处的指甲深深掐进了肉里,破皮流血了都没发觉。
“妈,你没事吧?”
温家夫妻这些年谈不上恩恩爱爱,也还相敬如宾。两人很少吵架,更别说动手了。
文红一时没能接受被自己男人打的事实,捂着脸神情恍惚。
他不想再听到温父低声下气求帮忙的话,也不想再看到道貌岸然的陆家人,搀扶着母亲离开了这里。
温国栋拦不住一点,只能眼睁睁看着母子俩远去,计划通通被打乱了。
陆家人不是傻子,就算再大度包容,也不会做这亏本的买卖。慈母多败儿啊,好好的一条光明大路愣是被这疯婆子和蠢儿子毁了。
温国栋心痛不已,但木已成舟。他知晓不管再说什么,都是无用功了。讪讪的表达歉意后,匆匆几句告别,男人便沧桑失落的离去了。
这场莫名其妙的闹剧,落下了帷幕。
姜愿看得都有些懵逼,男主前期居然这么不中用的吗?这话里话外,透露出对陆家大量的不满和意见啊,只差没指着陆晟让和陆苗的鼻子臭骂了。
看来,温屿对陆苗亦或是陆家,单方面积怨已久啊。
她合理怀疑小说剧情里,陆苗跟着男主下乡后所遭遇的不公和委屈,极有可能是这男的故意的。
一边吊着便宜闺女改善生活,一边勾搭上女主走上人生巅峰。有男主光环的就是不一样,愣是上天喂饭吃,这么点本事就把陆苗和陆家当副本刷了。
姜愿想得越深入,双手就越痒痒的,想揍人了。怪不得当初她看这本小说时,总感觉有哪儿怪怪的。
原来主角之一的男主,从根上就坏掉了。
不过,她有一点十分不解,就算再给温屿二十年,也不一定能赢过大佬。最后怎么就败退了呢。
唉,可惜了,大佬也干不过男主的亲妈作者啊。
姜愿叹息的歪歪头,一双漂亮水灵的眸子直勾勾盯着身侧男人优越的侧脸,颇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指责意味。
陆晟让察觉这道奇奇怪怪的灼热视线,偏头询问:“怎么了?”
两人离得近,嗓音磁性温和,落在姜愿耳中酥酥麻麻的。
陆晟让话不多,在工作之余很少有聊闲话的时候。和新婚妻子的谈话,亦是非必要不开口的。
今晚这场离谱的闹剧,他从始至终就说过一句话,神情淡漠。换句话说,他根本没把温家人放在眼里。
温家人仿佛一捧随时会被风吹散的泥沙,不等他出手,就已从内部瓦解了。
见陆苗好奇的望过来,姜愿咽下询问的话,“没事,先吃饭吧。”
便宜闺女心灵脆弱,还有一个多月期末考试,有些实情还是暂时别让她知晓了。
晚饭过后,陆晟让像往常一样去了书房。
姜愿忘和他说早点回房,待想起后也不好去打扰他,就只好洗漱完躺床上看书。
许是白天用脑过度,她躺着躺着就困意来袭。手里翻了一半的名著,散发着令人安心的纸墨书香,格外的催眠。
晚上睡前这一个小时,是这对年轻夫妻一天之中为数不多的单独相处时间。
为了尽快解决掉温家这麻烦,姜愿强撑着睡意,都快望眼欲穿了。
陆晟让戴着金丝边框眼镜,在埋头处理工作。暗色系的书房风格,衬得他难掩倦色的冷峻面容多了一分勾人的禁欲感。
灯光清冷,却温温柔柔的落在男人身上。
陆晟让右手一顿,倏地打了个喷嚏,在文件上的高强度专注力裂了一道缝。
不知怎的,他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姜愿那张白皙娇嫩的小脸。想起了晚饭前她的欲言又止,像是有话要和他说。
身为丈夫,他应当倾听妻子的合理诉求。
陆晟让看了眼手表,十点零三分。迟疑片刻,终是在白纸黑字的纸张末尾签下名字。
字迹笔走龙蛇,锋芒劲挺。
他合上文件,将眼镜取下,身上凌冽气息温和不少。
几乎是在陆晟让推门的那一刻,姜愿瞬间惊醒,揉了揉干涩的眼睛,眼巴巴的盯着过道处。
某人如她所愿的出现在视野中。
姜愿眼睛亮了亮,歪扭的身体都坐直了。
见她没睡,陆晟让更确定了她有话要说,觉得提前回卧室的决定没做错。在去洗漱和听她说话二者间,他选择了前者。
女孩身体娇弱,医生说过尽量少熬夜。
“你想说什么?”
姜愿愣了两秒,回过神他是在和自己说话。温家的事一两句说不清,她弱弱道:“要不你先去洗漱吧?”
陆晟让没问为什么:“嗯。”
简单洗漱完,他躺在软硬适中的床上,静静等待着女孩开口。
姜愿有点小紧张,组织了几个小时的言语结结巴巴,“你,你是不是早早就知道温家出事了呀?”
跟大佬说话,神经紧绷,有种回到高中被班主任找去谈话的错觉。
陆晟让诧异,没想到她会说这个。
“对。”
又觉回复过于冷淡,他继续道:“温国栋在晋升期间,被人举报作风有问题。”
这些不算私密事,仔细一打听就能得知,告诉她也无妨。
姜愿不想知道温国栋出了什么事,将话题转移到温屿身上:“昨天苗苗被温家那个臭小子骂哭了,她好面子不让我跟你说……”
她结合陆苗和大杂院婶婶们说的话,把大致过程一一描述了出来。说着说着那股紧张感就没了,进化到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我感觉苗苗碰上温屿后变得有些奇怪。今天下午我去学校接她,刚巧撞上温屿在和她道歉。嗯,苗苗当时的神色状态很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