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嫁给亡夫他大哥by藤鹿山
藤鹿山  发于:2025年02月0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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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多是梁府家生奴婢,比旁的半道买进来的自然地位高了许多,又有当家主母的庇护,小打小闹只怕根本拿不住她们。
今日自己因这个丫鬟偷了二两茶叶去告状,明日又逮了另一个嬷嬷偷了两个果子去说理,纵使真能惩罚了偷鸡摸狗的婢子,传出去别人笑话的只是盈时自己。
一回两回,回数多了还会有人觉得奇哉,怎么旁人院子里都没事,就昼锦园事儿多?只怕都会觉得是盈时自己窝囊,才纵容的手下如此?
且就算自己赶走了这些人,韦夫人才是当家主母,她若是要再送旁人来伺候自己,盈时一句拒绝都说不了。
盈时叹了一口气。
她其实并不想如此早的与韦夫人撕破脸皮,纵使自己心里厌恶着她,可表面阳奉阴违也不是不可。
可如今看来,还是越早越好——
盈时收回思绪,笑着唤春兰将她带回来的好东西拿给桂娘。
她道:“您瞧瞧我给您带回来了什么?”
过了不一会儿,春兰从箱笼里捡出一罐香盒,递给桂娘。
“您闻闻看。”
桂娘嘴上虽然责怪,却也极为给面子打开盖嗅了嗅,只见一盒子浅褐色的香粉,也不知是什么香,闻着心里凉凉的,倒是舒坦。
“这香据说闻之百病莫侵,您不是常年心肺不舒服?心悸心闷?您每日入睡前点一息,闻着说不准就好了。”
这药后世传的神乎其神,百病莫侵自然是假的,可盈时知晓有一点儿并不做假,那便是应付心悸之类的病症。
盈时前世自打患上伤寒便终日里断断续续,几乎引发她五脏六腑都染了病,严重的时候心悸,咳喘都争先恐后来了。
那时她就是靠着这香日日熬着,倒是叫病情控制了下来。
虽后来还是病没了——那是心病,倒是怪不得药了。
桂娘前世后期总是乏力疲惫,心慌心悸,身子一日差过一日。
郎中诊治也多是说她身子疲惫的毛病,说不出所以然来,盈时想起这药来,只想死马当活马医一回。
既然前世这香对自己病情有用,那对桂娘是不是也有用呢?
桂娘心中触动,却不可收:“我怎值得这么贵的好东西?好东西也该您拿去自己留着用去。”
盈时却摆摆手,佯装生气骂:“我身子康健,何需这些!给你的你就拿着!你成日里省吃俭用,舍不得用这个舍不得用那个,叫梁府的人瞧去了才不会笑话你,还不是背地里笑话我!笑话我是个丧父的破落户!”
桂娘一听,当即红了眼眶,不敢再说了。
绿槐高柳,熏风入弦。
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
便是清晨,也热的紧。
连风中都似乎燃烧起一把把火,吹过来时叫人面上滚烫。
卯时三刻,盈时被掐着点儿梳洗,领着婢子往容寿堂而去。
一路所见,四处门框上原先的丧条都被撤下,门窗刷上了新漆。
婢子们纷纷穿绸戴缎,一个个浑身上下颇为精贵,再也瞧不见前些时日梁冀过世时满府悲戚的气氛。
也只盈时身为遗孀,与旁人不同,依旧一袭素裙,不施粉黛,在众多人群中显得孤芳不群。
女眷们一个接一个过容寿堂里来,多是与盈时相互见礼问安,却是无人问起她扶灵的事儿。
想来也知,怕是不想在人前问起,惹得老夫人又想起孙子来空伤怀。
不一会儿韦夫人领着婢女进门。
一月不见韦夫人只觉这儿媳好似又长开了些,面上不似离府那般清瘦,脸上好像长了些肉,云鬓丰泽,更显明艳动人。
韦夫人忍不住蹙眉。
盈时当即就要起身给她请安。
韦夫人人前倒是温和,叫她继续坐,不用起身请安。
“昨儿晚上听闻你们回来了,还想等你过去咱们娘两个好好说说话的,却不见你来,可是累着了?”
盈时拘谨回道:“儿媳一回府本就想去您院子里给您请安,奈何浑身都是灰尘,总不能风尘仆仆地见您,沐浴完天都黑了!便想着今儿去夫人房里再请安呢。”
韦夫人听闻颔首,淡淡夸赞:“你当真是有心了。”
韦夫人话少,后边进来的萧夫人却是个比韦夫人能说会道许多的。
她领着儿媳进来一会儿功夫就将老夫人捧的眉开眼笑,气氛热络。
甚至无意提起老夫人秋日里寿辰的事儿,今年才赶上梁冀过世,想来也不会大办,几桌应付了事。
可那日便是她们不想办,赶来送礼的人只怕也不少。梁府往来都是皇亲国戚,显赫氏族,总不能叫那些贵人们来了干坐着吧?务必还是要大办的。
老夫人辈分高,寿辰这等喜庆的事儿不好落在才失了儿子的韦夫人头上,自然今年就由着萧夫人暂且接过去操办了。
所有人都抢着这些活儿,因为只要有银两进出就有的是油水可捞,这已经是各房心照不宣的事儿了。
梁府姻亲错综复杂,办得好了没奖赏出了一点儿差错就要倒霉,盈时前世为了这些劳心劳力,这辈子自然对这些一点兴趣都提不起来。
是以旁人说着,她只是静静听着,面色严谨的走着神儿。
在一片说话声中,一炉香很快就燃见了底儿。
立在窗边的一粉衣女婢瞧见,轻手轻脚取来香篡往炉里重新添香。
盈时这会儿才像是想起来,她给桂娘使了一个眼色。
“我这些时日时常心悸不宁的,听人说起蝉蚕香的神奇便买了一些回来用,用了几日效果甚好。听闻祖母苦夏,便想起给祖母和两位夫人二嫂子各带了一盒回来。”
语罢,桂娘便将早准备好的香盒递给各房主子身后伺候的丫鬟们收着。
蝉蚕香近年来名声渐起,说是南越传来的安神香,于香道颇有研究的萧琼玉自是听说过的。
她难得起了几分新奇,亲自动手接过。
老夫人近来苦夏,身子弱又用不得冰,被这热天惹得心烦意乱,听闻便睁开了眼与身旁伺香的婢女道:“就烧老三媳妇儿大老远带回的东西。”
婢女‘哎’了一声,接过身旁婢女递过来的香盒,伸手打开。
里头盛着茶褐色细腻的香粉。
她边往香炉里布香,引火点燃。一缕缕紫烟顺着香炉氤氲而出,慢慢消散。
众人不免屏气凝神,闻了起来,可是这味儿却是怎么闻都觉得不对劲儿。
萧琼玉脱口而出一句:“这闻着倒有点芜香味儿……”
盈时凝起眉头,显然有几分不开心:“嫂嫂怕是闻错了?”
芜香不过五钱一两,蝉蚕香却是翻了百倍不止。拿着好东西给了你,却得了这般一句。
谁听了心里能欢喜的?
萧琼玉自觉失言。
谁知等香燃起,越往后闻,满屋子越是藏不住的芜香,便是不懂香的人也能闻出不对劲儿来。
这哪里是什么一两千金的蝉蚕香?分明就是芜香!
守在香炉旁边填香料的婢子尚未走开,却见那赠香的三少夫人已是白着一张脸急急走过来。
盈时一把掠过婢女手中自己方才才送出去的香盒。
韦夫人跟着眉头拧紧,眼皮微跳,冲着身后嬷嬷使了个眼色。
萧夫人瞧着这番阵仗,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她看戏可不嫌事儿大,当即问道:“这是怎么的?可是侄儿媳妇早晨出门的急,拿错了香不成?”
盈时紧咬着唇,缓缓点头:“怕是我的嬷嬷着急出门拿错了去。”
说着,她看向桂娘,语气重了几分:“你回房再去找找!看看是不是出来的急拿错了?”
桂娘一脸的惊愕,急上前两步接过盈时手中的香辨认,一息过后脸色漆黑,朝盈时耳畔低声道:“奴婢还没老眼昏花到拿错了香,只怕就是那群婆子们昨夜里给私换了去!”
她这声是压低了几分,可也没压低几分。
满室寂静,一个个都支起耳朵来听呐,总有耳灵听见了的。
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萧夫人心里就早有了定论。
她眸光瞥向一旁面容僵硬的韦夫人,转头便朝着上首老夫人走过去,附耳过去说:“侄儿媳妇院里这些婢子还的了得?竟是敢偷换了主子的香!”
老夫人似乎没听见,又问:“什么?”
韦夫人心跳到了嗓子眼里,起身便欲打断萧夫人的话,萧夫人却比她更快,一副震惊模样:“方才母亲怕是没听见那嬷嬷的话,说是侄儿媳妇房里出了贼,私底下偷偷换了香呢!”
老夫人听过后偏头去唤盈时:“你过来说说,此事可真?”
盈时身段纤弱的站在香炉边上,手里紧紧攥着自己前一刻才献宝一般献出去的香,眼里氤氲着水光,一副不敢怒不敢言的窝囊模样。
老夫人见此,便绕过她去问桂娘:“你替你主子上前来,细说是怎么回事。”
老夫人当了几十年的老封君,国夫人,身上的威严气势极重。
桂娘跪朝她脚边有些害怕的垂着头,叫屈道:“我也是胡乱猜的,只怕当不得真,昨儿晚上我就听见厢房里有声儿,许是……许这香就是被她们昨夜混了去……”
老夫人可不好糊弄,她端坐在塌上,显得居高临下。
“怎就纵的她们犯下这事儿?”
桂娘还没开口,萧夫人却是接过了话:“母亲只怕不知,这府里婆子们一个两个沾亲带故的尾巴都翘上了天!我做了这么多年梁家的媳妇儿时常被她们糊弄了去,更何况是才入门的侄儿媳妇?”
老夫人并非是不知她们这些大宅深院的阴私,只是不相信这事儿会出现在自己府上,出现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当家的往日仁慈,养大了胆大包天的奴才来。沾亲带故?沾谁的亲带谁的故?谁家不要脸的奴才与主子沾亲带故上了?”
韦夫人听着这话,再想装聋作哑也不成了,她连忙坐起身努力表现出自己也被蒙在鼓里的气恼模样:“媳妇儿这就去抓出这些手脚不干净的,打出府去……”
萧夫人却恨不能将这摊浑水搅的更浑:“大嫂!依我看谁也别通气,你身边那些老妈子们跟侄儿媳妇院里的连枝同气,只怕那些老货耳目多的是!你一去她们转头提前就知晓了风声就将赃物藏了起来,如何还能搜到?不如这就偷偷差人去搜!这个时辰主子不在身边,一点风声没传出去的,还不知她们在园子里如何作威作福!”
老夫人一听萧夫人这般言辞,也觉得可行,当即便亲自发令自己院里的仆妇嬷嬷:“你们都听见了二夫人的话,事别闹大叫人看了笑话。”
“诺。”
盈时不曾想今儿这出她一个字没说,便叫与韦夫人针锋相对的萧夫人全替她说了去。
还处处堵死了韦夫人的退路。
果真,姜还是老的辣。
夏日时节,蝉儿挂在枝头一声声鸣叫惹人心烦。
春兰走出院子就瞧见一群丫鬟们围在水池旁边喂鱼嗑瓜子聊着天,当即火大。
“昨晚少夫人都说了几回蝉吵,惹得她睡不下,你们几个是没听见还是怎么着?得闲了还不快去寻个竿子来把蝉沾了去!”春兰骂。
岂料这些人压根儿不怕她,当即惹得众婢子白眼一翻,连声呛她:“去哪儿寻竿子去?我可是寻不着!”
那些人互相护着,你一嘴我一嘴:“春兰姐姐没瞧见我们在喂鱼么?都是当奴才的,我们还是梁家本家的奴才!”
“是了!谁还比谁高贵了?”
“春兰姐姐是少夫人贴身婢子,日日都是房里跟前伺候的,可没我们这么多的活计!瞧着您也是闲来无事,不如自己去前院寻根杆子,沾蝉去!”
“你!你们!”春兰气的心肝疼,正欲回骂,抬眼就瞧见园子外头来了许多人影。
一群外院的仆妇提着棍棒麻绳等物,大刀阔斧走进来。
“把所有婢子叫到身前来,库房,耳房,外寝有门的通通守住!”
廊外四处嘈杂,那些方才还吊儿郎当倚着假山怪石喂鱼的婢子们一个个犹如老鼠见了猫,匆匆站起来。
曹妈妈得了信,眼瞧大事不妙,急匆匆扭身子跑回房,肥胖的身姿几乎就要跑出残影,好不容易回到后罩房分给婢女妈妈们的住处,却见前院婆子们已经凶神恶煞的守在了门口。
“这番阵仗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曹妈妈看了一眼往日与她颇有些情分的冯家婆子,探听消息。
往日与她亲如姐妹的婆子如今也只敢给她一个爱莫能助的神情。
曹妈妈眼皮直跳,暗道大事不好。
眼瞧已经有婆子进自己住所搜查,她伸手拦在跟前。
“你们这是做什么?谁吩咐你们来乱搜的?三爷走了你们便以为没了当家作主的男人了!当心我去寻夫人说理去!”
这夫人说的自是韦夫人。
以往搬出韦夫人,府里这些奴才们无人不怕,只怕又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可今日终究是不一样。
奉了令搜查昼锦园的婆子们甚至都不敢耽搁,伸手将曹妈妈狠狠推去一边,身后人便寻了钥匙撬门闯进去。

原以为查园子要费好一番劲儿。
可谁知园里的婢子们这些时日早将昼锦院当成了自己的院子,自己当成了主子。
以往院里得了一斤茶叶她们只敢拿一两,可随着主母远离府邸,主母的那些陪嫁丫鬟婆子们也是怂包性子不敢管她们,一个个都大起胆来。
见别人拿三两,生怕自己拿的少了都被别人拿了去,便也多拿。
一个个有样学样,更生怕自己这回不拿日后等少夫人回来了更没机会偷拿了。
一斤茶叶,竟叫这群丫鬟婆子们足足敢昧下了七两,另外三两里拿着各种碎茶陈茶掺满。
只一月功夫,一个个只怕都不知从昼锦堂里得了多少好处,竟都私底下置办起许多行头衣裳来。
十几个仆妇闯进去翻箱倒柜起来。
见到许多上锁的箱柜,便连忙逼那些小丫鬟们掏出锁匙,将上了锁头的匣柜一个个打开了。
如今这匣柜一打开,里头藏着的东西可叫众人大开眼界!
银簪宝帐,琉璃玉器,补药茶饼,绫罗绸缎——哪一件都不该是出现在这群婢子们寝间的东西!
这厢众人还没盘点出名堂来,那厢又有仆妇从曹嬷嬷房里多宝阁上头的大肚瓷瓶里倒出吃的只剩一个底儿的血燕。
“好啊!好啊,连老太太赏赐的血燕都敢拿!这可是进贡给宫里娘娘们吃的好东西,你们也敢吃了!当真是反了天了!”
“事到如今,曹妈妈还是赶紧认了吧!说说你们将那香藏去了哪儿也省的我们到处搜了。”
“什么香?”本以为闹成这般,这曹妈妈该是知晓什么叫好自为之,竟仍装疯卖傻,一问三不知!
“嗬!如今还嘴硬是吧?好着呢!也别问了,将这些犯了事儿的通通反手绑了!带上这些赃物,直接往老夫人院里押过去!叫老夫人处置!”
原本她们还打算搜出香粉来,可香粉不比其它的东西,随便塞去哪里,或者叫她们提前知晓了消息往哪个石头缝里丢了去,如何好查?
索性这么些赃物都被查出来了,多一件少一件已经没有必要了。
昼锦园里四十来个丫头婆子们,这一通搜查出来,竟是没几个能幸免。
不过片刻功夫,容寿堂里已经将厅堂都给腾了出来。
老夫人、两房神态各异的夫人,并着两位孙媳妇,每个主子身后又是立着许多丫鬟婆子,前头打扇的,后头端茶伺候的——颇有些三司会审的威严。
曹妈妈并着几个丫鬟婆子被人押着膀子拿着麻绳反捆在地上,她只觉两边的肩膀头都要被拧碎了去,疼得她一路叫苦连天。
可身体上的疼也敌不过此情此景,面对一群面色不善的主子更叫她肝胆欲裂!
她至今仍不明白怎么一声不吭忽地就闹到要搜园子的下场?
曹妈妈被压在地上,一双贼眼滴溜溜转着,眼神往各个房的夫人们面见梭过一遭,见站在韦夫人身后的三少夫人一副软弱模样,极快略过了视线——她将救命的眸光投去了韦夫人身上。
“夫人冤枉!”
韦夫人自方才起便一直不吭声,原本还作壁上观只盘算着若是火烧到自己身上便立刻将这曹嬷嬷打杀了保全自己颜面。
横竖她是主母,管着满府的活计,这些小事儿她如何能都知晓?
如何也是奴才们欺下瞒上,阮氏自己没有本事,与她何干?
可谁料——曹妈妈被绑来竟是一句话也不争辩,反倒上来就来攀上自己!
韦夫人从未见过如此蠢笨如猪之人,被气的心口一堵。
自己往日虽是信任她,也是自己叫她盯紧着新媳妇儿不假,可不是叫她带着手底下的如此欺辱阮氏!将昼锦园里好东西往自己身上扒的!呸!
韦夫人面色又青又白,已经察觉老夫人一双阴翳的眼朝自己冷剜过来。
那眸光,犹如千钧之力。
一句话未说,便足以叫韦夫人面若白纸。
韦夫人手脚冰凉从椅上撑起身,竟也不顾及体面,上前两步便朝着那张一瞧往日就是好吃懒做满脸横肉的脸上狠狠掼下去。
“亏我往日体谅你喂了冀儿两口奶不容易,给你了脸面才做主将昼锦堂里外全交由你打理。我先前是如何吩咐你的?说阿阮才入府不知事,只怕许多事插不上手不懂,叫你帮忙操持着,这便是你操持的结果?并着里里外外偷东西?!”
韦夫人脸色漆黑,转身朝着老夫人道:“依我看,母亲也无需叫这群腌臜事儿闹了眼睛!这等奸奴贼妇万万不可多留,只管拖出去发卖了去!”
曹嬷嬷听了韦夫人的话,吓得边磕头边哭,丝毫不见以往风光模样。
可嘴里竟还惦记着自己天大的恩情:“三爷小时候只认奴婢的奶,奴婢一手奶大的冀哥儿,奴婢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便饶了奴婢这一回吧……”
曹嬷嬷说着这话,眼睛不断瞥向上首几位主母,见她们一个两个沉着面色眼中皆是厌恶,只能将最后希冀的眸光投向一旁面庞柔嫩的盈时身上。
“少夫人,少夫人您是知晓奴婢为人的,您替老奴求求情,只此一回,只此一回……”
三爷是吃她的奶长大,三爷又去的早,都还没报自己这哺育之恩,如今这万顷家业全给了一个年轻不知分寸的少夫人——
自己不过是拿些东西罢了,如何也是自己该得的!
她本就得了天大的便宜,占了三爷所有的财产,如何还能狼心狗肺为了这等事儿就要发卖了自己?!
盈时看戏半晌,全程听着韦夫人骂,曹嬷嬷等一群人解释,不成想一时不查裙角便被爬过来的曹嬷嬷紧攥着,可叫她退也退不去。
盈时索性冷下了眉眼,失望道:“我可曾薄待了你?可曾缺了你的?”
“自从我嫁进来连使唤你一声都不成,难道还要我将你当奶奶,当婆婆供着?”
曹嬷嬷怎么也不敢想三少夫人这个往日温吞的人竟说出这般利索的话,她惊慌之下竟开始推脱起来:“多是那群丫鬟们拿来的孝敬!奴婢若是知晓是从少夫人处拿的,哪里敢用?”
随她一起被押来的那些丫鬟们一听,哪肯接这等要命的烂摊子?
“明明先前是你撺掇我们去拿,怎如今成了我们的孝敬了?”
“你这个老贼妇!明明是你说三少夫人好糊弄的!还说有夫人替你撑着腰,要我们无需怕她的!”
婢子婆子们七嘴八舌,求饶的求饶,哀哭的哀哭,场面一团乱。
韦夫人捂着胸口,摇摇欲坠甚至在椅子上打了几个摆子。
老夫人已经不想继续听下去,她脸色铁青地挥手使婆子们将这群人堵着嘴压下去。
韦夫人见此,连忙再度起身,道:“这事儿也是儿媳管教不严,儿媳一定严惩还阿阮一个公道!”
老夫人抬手抚了抚额角,语气重了许多:“冀儿媳妇儿入了门也有段时日了,她院里事儿该叫她自己管起来。你往日忙,便忙着前院的事儿去,莫插手媳妇院子里的事儿了!”
这话叫韦夫人面色难看。
自己纵使并不得老夫人欢心,可老夫人却从未明面上叫她下不来台。谁曾想临到这把年纪了,还当着新入门儿媳和妯娌的面被老夫人明里暗里说了一通?
什么叫莫插手媳妇儿院子里的事儿?
公府虽未曾分府,可自从老太爷去世田地屋契一应都已经分过了。
冀儿是长房嫡出,分的自然比梁直这个二房的要多许多,加上这些年又有自己这个亲娘替他里外打点,什么值钱的铺子良田地契总要想法子塞给自己儿子,虽儿子死得早,可他身后留下来的财产可谓堆金叠玉。
日后若是老大媳妇真进门,这穆国公府日后如何也轮不到她一个寡妇来管。自己丈夫早死了,唯一的儿子也死了,如今唯一能叫她攥在手里的便是这属于儿子的财产。
如今老夫人这意思莫不是要叫自己将自己儿子所有的家业交给一个才嫁进门的黄毛丫头管着?
阮氏如今领着两份月钱,手里还能缺钱了不成!
一个年轻貌美的孀妇,叫她管着儿子所有家业,自己如何能放心!
韦夫人脸色难看,甚至都隐藏不住自己的不情愿。
老夫人却没心思再管旁的,今日原本还算好心情却被这一事儿闹了一整个上午,心力交瘁间便摆手。
“罢了罢了,今日我也乏了,你们且退下吧。”
一时间女眷们纷纷起身,朝着老夫人告退。
韦夫人满肚子的恼恨也只能憋下,眼神晦暗瞥了盈时一眼,便领着仆人脸色阴沉的离去。
盈时见韦夫人这般模样,便是知晓自己往后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也是,她叫韦夫人丢了好些心腹不提,还闹得老夫人都对她厌烦了——以韦夫人秉性,她如今怕是恨死了自己。
盈时的直觉没错。
当日韦夫人还顾及颜面,并未立刻使唤盈时过去折腾她。
翌日天还没亮,韦夫人身边的嬷嬷们便提着灯笼到了昼锦园,将还在睡梦中的盈时唤醒。
“夫人唤奴婢请少夫人去藻园一道用膳。”

一日日的晨昏定省,一日日的熬。
等熬到头发白了,成了老夫人那般的岁数,熬死了丈夫熬死了舅姑,差不多也就能挺直腰杆了。
只是到了那个时候,人也老了,胃口也差了,便是连睡觉也睡不着了。
正值正午,苍穹间不见一丝云层遮蔽,赤橙的天光几乎能把地面烤熟。
熏风卷过阵阵热浪,在院中等韦夫人传唤的盈时很快就觉额头鬓角都黏腻的紧,头晕晕沉沉的。
盈时脚尖止不住循着阴影,一步步往树下挪,可盛夏的烈阳仿佛会从每一个角落缝隙里挤进来,蒸烤着世间万物。
香姚迎着烈阳一路提着裙小跑去主屋廊下,忍不住问道:“嬷嬷再去瞧瞧,夫人还没醒吗?”
一日三回掐着时辰叫她家主子过来伺候,娘子连午睡都不敢一路顶着热气走来了,却又被拦在屋外。
说是韦夫人还没睡醒!
真是,没睡醒叫她们来做什么?
韦夫人身边的嬷嬷眸光甚至都没往盈时这边瞧,奴婢同主人一般模样,面上与韦夫人如出一辙带着温和的笑:“少夫人若是等不及便先回去,等夫人醒了奴婢再差人去叫少夫人。”
香姚气的直翻白眼,她又不是瞧不出来,这两日韦夫人成日就来逮着主子立规矩!
特意挑选着最热的时候将她们叫来,若是她们回去指不定又差人来寻!
可偏偏香姚什么话都不敢说,只得生着窝囊气三两步跑回盈时身边,给盈时打着扇子遮挡日头。
盈时倒是镇定,实在是她太熟悉这一切了韦夫人对付她的一切手段——若非韦夫人这两日又开始磋磨自己,她险些就要忘了那段前世自己刚嫁进梁府时的记忆。
无论是前世还是如今,她刚嫁进来时韦夫人对她都是这般,规矩从没少立。
犹记得有一回她错穿了一条绣了花的罗裙,叫韦夫人瞧见便是冷了脸,险些指着她鼻子骂。只差将她丈夫新丧就想着打扮自己勾搭男子这等难听的话给骂出来。
后来——真正是从什么时候起韦夫人对她态度和颜悦色起来?
盈时想不起来了。
却恍然明白过来,前世韦夫人对自己态度转变根本原因从不是因为自己待她的恭顺,视若亲母。
而是因为唯一的儿子死了彻底没指望了,日后若想老来得好,可不就只得靠着媳妇了。
盈时想明白过来,忽地觉得心里说不上来的感受。
闷闷地,像是有什么美妙精贵的东西被摔碎了一地,叫她止不住的低下了头,唯恐下一刻叫人瞧见了她面上不合时宜的悲怆。
廊下微风细细,花叶落下石阶,发出簌簌轻响。
梁昀从禁中归府,一身绛紫公服尚未换下。高冠束发,腰佩长剑,放量颇宽的直裾衣摆,腰间玉带钩勾勒出细而挺拔的身腰。
烈日照在他极为优越的眉骨上,宛如分界线般勾勒出一道深重的鼻梁峰影。
盈时闻声仓促抬眸,却未见他看自己一眼。
“公爷万福!”
方才还对盈时主仆二人爱答不理的嬷嬷们一瞧见梁昀来了,一个两个阿谀奉承的弯腰上前,毕恭毕敬给梁昀请安磕头。
还没往内室里传话,主屋的婢子们倒像是得了消息,一个两个掀起门帘来迎。
梁昀将腰上佩剑交给身后随从。
“母亲醒了?”他嗓音低沉。
婢女们丝毫没顾忌盈时还在外头晒太阳等着,只连忙说:“夫人才睡醒,外头暑热公爷快些进去用杯茶罢。”
韦夫人血缘上仔细算来还是梁昀的表姨母,同梁昀生母乃是姨表姐妹。她倒并非是个狠辣的女人,否则梁昀落在她手里也不会无伤无痛的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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