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堂兮美人(重生)by春潭砚
春潭砚  发于:2025年02月0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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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岚清彻底呆住,目光落到手?中的玉牌,分别是丰臣与段瑞安的东西,这是要彻底撇清关系啊!
“公主三思,此话一出,以?后无论如何,怕是难见?面,再说?相?国如此聪慧,怎会信呐。”
姒夭垂下眸,仿若自言自语,“是呀,他怎会信,断然不信的。”咬紧牙根,又从身上拿出个飞雁玉觿,颤抖着交给风岚清,发?狠道:“把这个给他,就会信的,我找雪伯赢的事,千万烂到肚子里,这辈子不能讲。”
如丰臣这般人物,从小到大,任何事都不曾失误过?,这一次之?所以?会冒冒然来,中了雪伯赢的诡计,全是担心自己的缘故,姒夭再清楚不过?,若晓得?她是为他才与雪伯赢继续纠缠,必会懊恼至极,只怕做不成大事,并不是她想?看到的。
寻思片刻,又道:“风侍卫除了替我隐瞒,还要撒个谎,就说?你通知安国,马上会派兵,雪伯赢迫于压力才放人,三公子心细稳重,肯定会赶来,不愁穿帮。”
风岚清看她目光坚定,唯有领命。
两人走出树林,大日头已挂在山边,万物秋黄,花香亦然,仿若昨晚的一切都没发?生。
姒夭未费多少功夫便?寻到雪伯赢,因?为对方也在等她。
等了很久的模样。
侍卫一字排开,盔甲凛凛,井然有序,雪伯赢靠在山石边,身下还铺着绣金丝垫,单手?撑头,半阖双眸。
一副慵懒度假的姿态,惹姒夭怒火中烧,但如今他在上,她在下,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上辈子这一辈子,恐怕自己最善于此道。
她不是个矫情自苦之?人。
往前走几步,坐在对方身边,淡然笑道:“公子的事都办完了,是不是要继续带我回齐国呀。”
雪伯赢抿唇而笑,伸出一只手?,将她凌乱的发?丝理好,语气?温柔依旧,“我想?带你走,可惜你未必愿意吧。”
事已至此,何必绕弯子,姒夭冷笑一声,“我愿不愿意,自己说?了又不算,咱们开门见?山,你放人,我就跟你入齐。”

第139章 寤寐求之(五)
雪伯赢笑了起来?,那笑声却是不带任何感情的,只在山谷里打转,藏匿的兽儿听到,也要退避三舍。
稍顷敛住笑容,脱下裘衣,遮住她肩膀,“这么冷的天,昨夜又?淋雨,我给你的衣服怎么弄丢了,不过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放心,马上放人,虽说我十分恨他,但比起公主,自然还?是你重要,早如此不就好了,何必费劲。”
姒夭垂眸,不知该笑还?是哭,脸上的表情控制不住,只狠狠地咬住牙根,看到一只葱白的手递到眼前,掌心捧玉,上面绣着绽放的雪莲花,她见过,也带过,又?还?了回?去,那是雪家?图腾。
“我看女郎的腰太空了,挂上这个才好看。”
他?原来?什么都知道?,还?与自己逢场作?戏,姒夭恨得心慌。
天光乍晴,车队启程,她摇摇晃晃,从被风吹起的帷幔往外瞧,见安国士兵缓缓离开,前方红棕色马上坐着两个熟悉身影,不知有没有受伤,想?来?也是不要紧的,只要下山,很快能到郑郡,有公子乐照顾,无需担心。
这趟也不算无功,最起码老?太太与芸霁都已安全?。
将心一横,不枉做悲伤,大半个月后入了齐,兜兜转转又?回?到原点。雪伯赢如今已是年轻的太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倒应了那句诗:“狐中魅,堂上坐,麻衣如雪,厌厌夜饮,贪人败类,不可言说。”
可见人的命数总是一早定?好,不会轻易改变。
姒夭并未住进太宰府,将百米之?外的一栋旧宅翻新,亭台水榭,雕栏玉柱,本来?景致就好,如今稍加修葺,愈发似人间仙境。
院子不大,胜在精巧,派不少仆人与侍卫过去,浩浩荡荡只伺候她一个人,看着排场,实则囚禁,任谁都不可随意出入。
还?好身边带着机灵丫头樱冉,平时说话?解闷,有机会也跟采买厨子出去,回?来?说一下街边的传闻轶事,比如燕国胭脂卖到几何,还?有崇子牛的店铺生意越来?越好,近日都流行什么样的绫罗绸缎,偶尔也叫绣工到家?里裁衣。
烦闷之?时找点事做。
雪伯赢也常来?,陪她吃饭说话?,带出去逛一逛,但凡城里有新鲜好玩的东西绝不会落下,入夜便走,从不留宿。
她从他?口中也略知天下格局的变化,对方从不避讳提到丰臣,一边抿着玉浆,一边用铁钩拨拉炭盆里的火,笑道?:“君泽这个人吧,到底有本事,我在治国方面始终不如,一个贫弱的安国在他?手上生龙活虎,据说近日与戎狄打了一仗,直打的那边叫苦连天,日后几年都不敢侵犯中原,安周边小国见风使舵,如今都攀附过去,他?们最近还?想?去蜀地,若是攻下来?,连我们也要忌惮。”
姒夭不说话?,低头默默地听,脸上没任何表情,对方挑眼看过来?,笑意愈浓,“我上次放他?回?去,实则早打听过安国情形,说出来?不怕公主气,心里也有盘算,认定?他?回?去就活不成,安国族人私自械斗,他?为?执法杀了很多人,一个个全?与公族王室连亲,那些人岂能放过他?!可君泽吧,就是运气好,尤其桃花运,据说瑶华公主出面保他?,俩人好像要结亲。”
缓缓说着,余光在姒夭脸上荡漾,试图捕捉一丝丝变化,终归徒劳。
那漂亮的五官变成幅画,只怕还?没画传神,不为?所动,无忧无喜,就那么一心一意地盯着火苗乱窜。
雪伯赢便停住,没必要一个人兀自唠叨,转而说起今冬的雪好,何处在梅花树边酿了酒,或是留夏日荷上的露珠来?泡茶,约着尝鲜。
聊一聊便起身回?家?,在大雪纷飞的夜,让仆人点盏灯,身子落在风雪里,渐渐消散。
他?离开,姒夭自然心安,可日子久了,又?开始生出别的想?法,寻思要把人留下才行。
不是她发疯或被对方感动,而是最近身子有所不同,信期已两个月未到。
不敢找医官号脉,十有八九怀孕,若让雪伯赢晓得,后果不堪设想?,对方如今心里有情,又?出身贵胄,不愿仗势欺人,才能以礼相待,以为?天长地久,肯定?会养出情意,可知道?自己怀孕,又?是丰臣的孩子,定?会不同。
她想?诓他?入局,保住孩儿,只得将自己舍掉,心里明白却?难下决心,日子一天天过,再?不行动,想?骗也不成了,推后一段时间,医官那边还?好糊弄,但要拖到四五个月,简直闻所未闻。
根本圆不了谎。
心里挣扎,终是在小雪当日下定?主意,盛装打扮又?亲自下厨,跟着膻夫学做几样羽国负有盛名的菜品,派樱冉请对方一起过节。
等人到了,她笑盈盈敬酒,指着满桌五颜六色的菜撒娇,“今生今世头一次下厨,不好吃也忍忍吧,这些日子都是公子照顾我,再?是个石头人也该暖了。”
雪伯赢将酒一饮而尽,盏边还?留有她指尖余香,一点点熏软了唇,小寒啊,天气真冷,但他?的心却?跳跃着,许多日子以来?,不过就是在等,等多久亦无谓,能等着也幸福,寻思起来?,难道?不是他?与她先?相处的吗!在羽国的时光,可看不出对方与丰臣有任何瓜葛。
如今拨乱反正,俩人又?在一起才顺理成章,之?前能冒着生命危险来?探监,送他?一程,难道?对自己没有丝毫情意!雪伯赢不信。
“公主怎好下厨,烟雾缭绕的,再?熏坏。”他?温柔地说,目光落到姒夭拿着粥勺的手上,皮肤光滑,却?有一点伤痕,像是被油溅到,红扑扑的,不觉蹙眉,轻轻碰一下,“疼吗?我去叫医官。”
“哎呀,哪里至于,别大惊小怪!”
姒夭听见医官便慌神,笑道?:“我不过做饭时烫了下,连血都没流,一会儿就好。”
不停给对方夹菜,身子往前靠,聊了些有的没的,羽国啊,女闾,前尘往事,直到夜已深,雪伯赢起身,似有离开之?意,却?被姒夭抓住衣袖。
他?有些吃惊,回?头看她,迎上一双笑笑的眼睛,脸颊泛着红,“公子真要走吗?难道?把我千辛万苦弄过来?,只为?看看呀。”
雪伯赢愣住一瞬,很快唇角噙起笑,他?又?不是没经历过风月场,何况自己心悦之?人。
俯低身,指尖已顺着柔嫩手臂滑下,她穿的衣裙太薄,丝锻荡荡悠悠,被他?的手一径穿过,拦腰抱起,慢走几步,倒入床榻。
一阵天旋地转,姒夭差点叫出来?,手推住对方胸膛,四目相对,呼吸起伏。
兰香扑鼻,她却?着实不喜欢。
他?的手在扯她的裙带,姒夭心跳加速。
闭上眼,脸颊滚热,她喃喃低语,“公子,你——”
“我如何——”唇落在耳畔,嗓音焦灼,“怕我太着急,还?是你反悔,这会儿也来?不及了。”
“我,没有。”
她强颜欢笑,头扭向一侧,瞧着墙上两人交叠的影子,心智神迷,忽地身上人晃了晃,腰间摩挲的手也松开,轰然倒下。
半晌沉寂,没有动静。
姒夭等了等,才敢小心翼翼侧身,瞧对方身体挺直,一动不动,用手探呼吸,幸而都好,方松了口气。
桌上的酒下过迷药,她提前服用解药才能无事,为?的是让对方睡晕过去,明日再?编个香艳故事唬人。
起身将被子盖好,怕对方突然清醒,为?保险起见还?要做出个风流样来?,毕竟药材都是樱冉从外面偷弄的,也不知好不好用,只得解掉外衣,把裙带松开,装摸做样躺下。
翻个身又?觉不妥,对面还?衣衫整齐呐,咬咬牙,干脆替他?解衣,黑漆漆屋里,月色却?皎洁,雪越下越亮堂,映出满屋光华。
她留件中单在他?身上,胸口皮肤全?露了出来?,白得毫无血色,竟有些吓人,除了红润的唇,简直不像活物。
一具艳尸似地。
这夜,她就得和这个艳尸过了。
谁知道?呐,或许真正的雪伯赢早死了,如今就是个魂,残酷冷血,动不动灭人满门。
说起来?还?不是当年雪家?太惨,冤冤相报何时了,一旦涉及朝堂,所有人都被卷入,无法独善其身。
折腾半天,她也累了,侧身躺下,余光一瞥,看见对方肩头裸露出道?道?黑褐伤痕,暗夜里都能瞧见,惊心动魄,牢房中被打的吧,或是山里放逐时——
一条,二条,三条……延伸入背部,又?长又?深,不知还?有多少。
她突然心软,暗忖由于怀孕的缘故,多愁善感,如今自顾不暇,哪还?有功夫同情人,叹口气,正欲闭眼,腾地一双手环住腰身,巨大的力量直带她往向扑,惊呼抬头,鼻尖触到冰凉胸膛,雪伯赢半睁凤眼,红唇若血。
“公主不如帮我全?脱掉,好数得更清楚。”

第140章 寤寐求之(六)
今夜天空明?亮,即便在雪中也能瞧见一轮明月,淡淡星云缠绕,碎玉琼花,落下光华。
不知夜已几更,黑咚咚吓死人,姒夭惊恐万分?,对面居然醒了,习惯性用手撑住精瘦肩膀,想说话?又张不得口?,只剩胸脯起伏不定。
一张床榻,一顶帐,衣服凌乱不堪,他的手落在她光洁的小腿,缓缓游走,若用强的,真是半点办法也没有,谁叫自己傻,简直白送上门。
红唇压来,她偏头躲开,对方忽地顿住,翻个身,轻笑着躺在榻边。
不情愿得太直白?,雪伯赢又不傻。
却也不离开,一会儿伸出手臂,揽过娇嫩发抖的身体,声音暗哑,“公主,我——什么都没了。”
姒夭的心揪紧,不敢多言。
“你——梦到过雪姬吗!我的妹妹,还那样年轻,真不该死啊,丰臣是她的未婚夫,权倾朝野,竟说护不住,谁会信呐,倘若能?留下雪姬,我怎样都无所谓。”
雪伯赢张开眼,望向对面在暗夜中闪烁的狐狸眸子,满是惊恐,她在害怕,妹妹也这?样怕过,当自己提出两家解除婚约之时,他娇生惯养的宝贝,从?未受过一丝委屈,唯有在涉及丰臣的事上,才会露出胆怯。
真不明?白?啊,那个不苟言笑,满腹诡计的人倒底哪里好,竟能?让自己在意的女子一个个沉沦。
他怒火中烧,起身下榻,门砰一声打开,在风雪里呼啦啦撞着,好似找不到家的野兽,低低哀嚎。
姒夭独自躺在榻上,怔住许久,方壮胆子把门关紧,迷迷糊糊,脑子空白?,快清晨时又做起梦,梦中身处一间别院,小桥流水,亭台楼阁,似乎从?未来过,在里面转了转,夜色迷茫,偶然瞧见几个侍女朝这?边走,心里一惊,看轮廓好像在何处见过,却半天想不起来。
习惯性往假山后躲,怕对方发现,可?那两三个女孩只自顾自地说笑,一边飘然而去?。
她方才缓过神,继续漫无目的地走,径直来到座湖心亭,远远看见两个男子在说话?,水汽弥漫,遮住面容,心里好奇,想去?瞧清楚,忽地身边走过个人,身材魁梧,眉目英气,一眼便认出是段瑞安。
姒夭小心招手,低声喊:“段侍卫,段御右。”
对方没听见,继续往前?走,她着急,干脆一晃身子出来,挡住来路,人家竟擦身而过。
方才意识到是个梦,入了梦,根本看不到她,又生出几分?得意,大大方方跟段瑞安走进亭中,方瞧清楚两个男子,原是鲍大司马与丰臣。
在这?里鬼鬼祟祟做什么!姒夭坐在两人中间,手撑住头,左边看看,右边看看,人家正对饮,鲍大司马半天才开口?,“上卿若同去?燕国边境,仗可?是一定要赢了。”
丰臣抿口?酒,照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姒夭瞧着倒很欢喜,只听他道:“仗肯定要赢,不过要看怎么打,恐怕拖的时间会长,大司马需把家眷安置好。”
对面愣了愣,仿佛这?句话?藏着千斤重?,把一边看热闹的姒夭逗乐,寻思不愧是丰臣啊,随便一句话?就能?把人吓得不轻。
又开始胡思乱想,瞧这?位司马长得也不错,浓眉毛下一双吊梢眼,虽说年纪大些,仍可?看出年少时的风采。
难怪鲍夫人喜欢,总瞧自己不顺眼,其实?她与对方都没见过几次,实?在冤枉。
大司马将?酒一饮而尽,面露难色,“上卿提起这?个——我正想问,为?何稀里糊涂让王上把楚国公主赐给我啊,实?话?说,人放在别院,连动都不敢动,像那样的人居然在我身边,也不合适吧,不知上卿有何用意?还要段御右吩咐好生照顾——如何照顾法嘛。”
说着瞟了眼刚进来的段瑞安,俩人面面相觑,看来对方也不知底细,满脸无奈。
丰臣笑了笑,“照顾的意思很简单,就是将?人安置好,等我回来。”
这?话?说的,不远不近,不咸不淡,说了又像没说,搞得对方不敢再问,姒夭在旁边干着急,从?来话?讲一半,梦里也讨人嫌,过去?拉他衣袖,撅嘴撒娇,对方却不理不睬,心里一惊,腾地睁开眼。
银白?帐子荡在月光中,越发像一缕青烟,飘飘欲飞,呆呆瞧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身处何方,心里陡然凄凉,早知不去?拽他了,不乱来,至少还能?安静瞧着,一晃几个月过去?,谁知何时还能?再见。
昏沉沉又眯了会儿,却是无梦。
原来都是上辈子的烟云,以往说给她听,断然不会理,如今却不同,她的心起了变化,认定丰臣上辈子也不曾辜负过自己。
满目山河远,唯有心中人。
安国,相国府上,内院灯火摇曳。
门口?站着的仆人耷拉着脑袋,睡眼惺忪,打哈欠又不敢出声,寻思自家相国天天忙到深夜,如何不知累啊。
今夜又来贵客,更?别想歇息。
屋内一盏跪象灯,火光映出三公子同泽冷峻的脸,紧蹙双眉,目光落到案几上零散的酒杯,心情复杂。
“相国,哦不,君泽,快睡吧,你看你越来越消瘦——”伸手将?酒盏收起,叹口?气,“又喝这?么多酒,我看安国的酒还不够苦,竟能?当水喝。”
丰臣放下手中竹简,唇角噙着笑,“太子大半夜来此?,不是只为?骂我吧。”
“就是来骂你,身子要紧,国事又不是一天能?做完,够好了!”起身坐到近前?,似有不达目的不罢休之态,“你这?人太固执,我算是服了,婚姻大事我不好干预,但我的相国不能?整日操劳,需得精精神神才好。”
丰臣也是无奈,“行,那我就睡。”
同泽一拍桌子,“一言为?定。”
迅速起身,生怕对方改主意,招手让仆人将?大小灯盏全部挪走,转身笑道:“好梦。”
抬腿离开,带走屋内最后一丝灯光,丰臣呆坐在黑暗中,瞧月光洒下,一片青白?色透过窗棱,落在花屏,榻边木衣架露出个细长的角,人似地杵着,孤孤单单,下雪了吧,他轻轻喟叹。
伸手解衣,无意间又触到飞雁玉觿,心直往下沉,不是一个,是两个,一对!
本该是一对的。
这?个冬天,可?真冷啊。
雪簌簌而落,站在屋外的三公子同泽还未离开,仔细吩咐仆人把灯具收好,切不可?再让相国办公,瞧着一盏盏都安稳入了偏室,才满意地点头。
转身时却瞧见个窈窕身影,一个身穿青色曲裾的女孩,梳着双丫髻,手中端盏白?玉灯,许是灯芯刚灭,烫了她的手,正在树下使劲吹着。
大雪落了满身,整个人倒像那盏灯似地,通体滚白?。
他笑了笑,觉得她有趣,天气还不够冷啊,用嘴吹什么——不经意间看见女孩抬起的双眸,犹如水珠般圆润,脸如满月,娇憨可?爱。
总觉得面善,不知何处见过。
“侯丫,傻乎乎站外面干嘛——”
有人唤她,女孩立刻急匆匆走了。
“侯丫——”
三公子顿住。
那一夜过后,姒夭彻底断了要魅惑雪伯赢的心思,心里有人,压根做不到。
肚子一天一天长大,幸而腰枝纤细,又是冬天穿得厚,并不显眼,可?一旦过了四五个月,一定会像吹球般,躲也躲不掉。
如今仍摸不透雪伯赢的心,思来想去?,唯有去?求挚舍人,也不知对方云游回来没,若是不成,见一见两个药童也好,看有没有什么药,能?使个障眼法。
纯属异想天开,天下再有奇物,也无法将?有孕隐瞒,活生生一个孩子呐。
心里烦躁,孕期又困,这?日喝完粥,便在榻上休息,樱冉推门而进,低声道:“姐姐,外面又加了许多侍卫,一层一层,把咱们围得水泄不通,恐怕我出去?也不容易了。”
姒夭打着哈气,一点不意外,自从?那夜雪伯赢离开,小院的侍卫越来越多,以后只怕连只鸟都飞不进来。
“不出去?就不出去?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还能?如何。”
樱冉贴身伺候,知她怀有身孕,也晓得不是太宰的孩子,若姒夭被问罪,她自然也逃不掉,心里着急。
“姐姐如何不管不顾起来,就算不想着自己,也要——”压低声音,喃喃道:“也要想到腹中孩儿,总要有个法子,要么咱们打……”
打胎两个字还未出口?,便见姒夭挑起眼,眼角凌厉,“休想,这?孩子若出问题,你也别活。”
如今草木皆兵,怎知樱冉不会被雪伯赢收买,只得恩威并重?,又抿唇笑,拉小丫头的手,“莫怕,看你哆嗦什么,知道你不会,我是心里烦,不知该如何。”
俩人正言语,又听外面响起脚步声,大管家驻足门口?,提高声音通报,“桃姜女郎,太宰派一等侍卫保护安全,如今还候着呐。”
有完没完,姒夭愈发烦,嘴上又不好驳回,只得让樱冉扶住,慢悠悠往外走,刚转过花屏,却见院中站着个高大清梧之人,她觑起眼,半晌叫出声,“哎呀,萁冬。”

“怎么能不记得呐!”
当时她把他交给墨家,伤势太重,想着再也见不到了,兴冲冲小?跑过去?,吓得樱冉赶紧扶住,姒夭满脸笑意,左右端详一番,“你?如今真是好了,结结实实的,一点伤都没受过般。”
提到受伤,萁冬心里感激,拱拱手,“多谢女郎搭救,墨家医术果然厉害,我如今恢复得差不多,又听说公子在齐国,才?下山,太宰吩咐我保护女郎。”
说得好听,保护与?监视也没差别,姒夭莞尔一笑,没有难为对?方的意思,“好呀,以后就仰仗你?了。”
萁冬低下头,生平头一次扯谎,忍不住脸红,其实他并非为雪公子而来,乃是风岚清被墨家总舵召回,无法?继续照顾对?方,才?拜托与?他,但又不好言明,毕竟雪氏一族是自己本家,若两边生出冲突,又能如何。
旁边的樱冉心生凄凉,本来就像个监狱,又来个贴身侍卫,更齐全了,余光看见姒夭一脸镇静,寻思这位女郎真不简单啊,沉得住气。
姒夭并不担心自己,雪伯赢念旧情,就算为面子也不会?轻举妄动,但这个未出生的孩子可是前?途未卜。
寻思整晚,只得再冒次险,也不找别人,就问萁冬,一边吩咐樱冉取出珍珠首饰,并上一件龙凤虎绣纹蝉衣,用绢帛包好,笑道:“如今快到冬至,你?帮我个忙,送给?王后,我与?她也算旧识。”
看对?方露出难色,王后——岂是他一个侍卫随便见,犹豫着回:“女郎何不交给?公子,哦不,太宰,再送给?王后啊,我如何见得到。”
姒夭摇头,“这里全是女人家的东西,不好交给?太宰,冬至宫里举行盛会?,麻烦你?悄悄转交给?内监景翘,以你?的能力,总不难吧。”
使?眼色让樱冉将?绢帛打?开,一件件东西罗列清楚,果然全是女人物件,并无其他,萁冬不好再推,毕竟对?方乃自己的救命恩人,再说女子之间传个东西,他一个大男人何必细究,遂领命道:“属下去?办,明夜我不在,还请女郎——”
“我自然会?好好待着,绝不乱跑。”
姒夭笑了笑,顺手往火盆里扔了几个红枣,噼里啪啦满屋清香,映着她的脸揉粉娇嫩,若桃花盛开。
萁冬连忙退下。
冬至之夜,宫内热闹非凡,直到天亮君王才?回到宫中?,正想休息,却见王后笑盈盈捧着袋东西来到近前?,吩咐旁边人退下,娇声施礼,“王上,看这是什么??”
清扫了下,白白绿绿,金光晃眼,又是翠玉跳脱,又是金丝簪子,还有件轻薄蝉衣,绣工倒是极好,“皇后从哪里得来的玩意,比宫里的还好。”
“当然比咱们的好呀,王上不觉得眼熟嘛,全是楚郡来的东西,且仔细想想,满城上下,谁还能弄来如此好东西。”
清顿了顿,瞧对?方话里有话,将?蝉衣挑起来,“你?是说——太宰。”
“对?,就是他……老远带回来的那个美人,藏藏掖掖,与?咱们都不交心,不就是之前?的桃姜女郎,也就是楚国公主?,王上看看——”
将?蝉衣翻了个,寻到一处针脚松开处,扯了扯,只见里面绣着两个字——桃姜,用的是虫鸟文。
原是姒夭曾与?当时还是太子妃的王后打?过交道,虽只有几句话,却能看出对?方是个极喜欢穿着打?扮之人,收到蝉衣,一定?惊为天物,忍不住试穿,便会?发现细微差别。
太子清心内翻江倒海,好个灵魄,胆子太大,私自押解欧阳家眷,路上被野兽袭击,生死不明就罢了,他已是十分生气,竟又带桃姜来,对?方已经跟了丰臣,名?正言顺的相国夫人。
如今安国如日中?天,万一打?过来,他是最爱太平之人,绝不想打?仗,竟然把人白白虏来,又不给?自己交代一声,简直胡来。
王后早就看不惯雪伯赢,天下人都传清虽是王上,朝政却由太宰说了算,知道俩人年少相识,感情深厚,可也没把天下让出去?的道理,嘟嘴道:“今日桃姜女郎托人把东西交给?我,里面肯定?有事?,王上不如去?见见,好搞清楚来龙去?脉,省得酿成大错,又搞得天翻地覆。”
清深以为然,天未亮便让人打?听太宰将?从郑郡带来的女子安置到何处,坐辆小?安车,直接去?了。
姒夭这一夜睡得不好,早早起来,萁冬回已把东西带到,应是万无一失,有预感马上会?见到君王。
唤樱冉过来,梳妆打?扮,整理妥当,又听到院外?家仆急匆匆的脚步声,心里一揪,不由的起身往外?迎。
至此越过雪伯赢,直接拜见君王,也是一步险招,可没办法?,为要保住未出生的孩子,只能把丰臣与?前?齐王的关系挑明,这样清与?丰臣便成为同父异母的兄弟,那肚中?孩儿也与?对?方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清素来柔顺,想必不会?袖手旁观。
脚步声越来越近,心也提到嗓子眼,从未如此紧张,由于晓得凡事?皆有两面,常言道人在其位,难保有变,若清成为君王之后,性子不似之前?,从此把丰臣当作眼中?钉,肉中?刺,非拔掉不可,王族之间的血脉相争,她又不是不清楚,那就属于给?自己烧了个火坑,跳下去?。
正在踌躇之际,一个高大清梧的影子落在木窗上,趁着清晨曝光缓缓移动,她打?开门,抬头对?上一双漂亮凤眼,心里轰隆隆沉下去?,竟是雪伯赢。
对?方淡淡一笑,“你?竟起得这样早,等我啊。”
姒夭面色铁青,勉强牵起唇角,“我不过是看今日天气好,出去?晒太阳。”
话说的人伤心,他迈腿进屋,兀自坐在案几边,看上去?倒没有与?她一同到外?面的意思,“昨夜冬至,宫里盛会?,你?又去?不得,我自然要来瞧瞧,带些好东西。”
这是准备留下吃饭,她只得往回绕,“看来我又有口福了。”
余光看樱冉,对?方会?意,拜了拜,走出屋。
还好给?她留个贴心人,不至于被弄得措手不及,小?丫头也争气,很快去?去?又回,示意人已经拦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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