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我去吧,正好上次的肠我也想拿去镇上看看有没有人买。”那香肠自灌好后便一直在屋檐挂着,自从弄了竹篱笆围墙后再也没贼人进来过。
“你一人可不行。”菀絮不放心道。
年关将至,总有那游手好闲一年的人做偷鸡摸狗的事,苏意安一女子实在不安全。
“我陪小婶去。”贺兴晨举起小手。
屋里人笑作一团,菀絮摸了摸肚子忍笑道:“那你们俩还不就一同丢了。”
意思是说他小不顶事,贺兴晨有些不服气,可这话也没错,他站起来才到小婶腰间,哪里护得住她。
“我同她去。”桌上一直不曾说话的贺允淮突然开口道。
他身子如何自己心里最是清楚,虽不能抗搬重物,但走着去镇上还是没问题的。
贺母心里矛盾,犹犹豫豫半天,最后见众人都没反对,这才勉强答应下来。
贺允淮身子刚好一些,她这当娘的生怕再出点事,可一想到这是她儿自己愿意去的,又觉这机会难得,万一他们二人相处久了有了感情呢。
当天夜里,贺母翻找一通,把留着过冬的棉衣找了出来,给苏意安和贺允淮送了过去。
“路上冷,可别冻着,若是到了镇上别舍不得买碗热汤面。”贺母絮絮叨叨,明明不是第一次见二郎出门,可就是忍不住多叮嘱两句。
“娘,您放心吧。”贺允淮接过衣裳和钱袋。
那里面有一百文钱,都是贺母前些日子卖柴火攒的,这次去镇上主要就是用这钱买些粮回来。
“你们二人路上慢些,不急。”贺母又同苏意安叮嘱一番,见二人点了头这才放心。
第二日天还未亮,贺母就下炕给他们二人做了饭。
一人一碗热乎乎的面片汤,吃了热汤这身上就暖和起来,也不畏惧早起的寒风。
苏意安把香肠和鸡蛋小心翼翼的包裹好这才放进背篓里,至于菀絮和小妹做的那些荷包都装进了包袱中放在了贺允淮的背篓里。
贺允淮还是好了后第一次走出家门,明明是熟悉的村路,他却忍不住多瞧两眼。
“一会儿咱们坐牛车去。”苏意安故意放慢了步子,若她只管往前走,一会儿就看不见贺允淮了。
“我也能坐?”贺允淮问出口后便有些后悔。
“有钱为什么不挣。”苏意安明白他想问什么。
村里人排挤贺家,平日里别说打招呼了就算是见到都要绕着走。
以前贺允淮每次去镇上都是走着去,牛车不拉他们的。
后来有云娘在,苏意安坐过几次牛车,见村里人没当面说不愿,就一直装糊涂。
既然你不说不让坐,那我就和旁人一样付了钱上车就是。
因一大早天冷的厉害,去镇上的人也比平日里少了许多。
车夫搓着手站在牛车旁等人,好不容易见有人过来,离近了一瞧,竟然是贺家那起死回生的二郎。
“四文钱。”苏意安把铜板当着车夫的面一个一个放在罐子中,一人两文正好他们两个人四文钱。
车夫还没缓过神,苏意安就已经上了板车。
见贺允淮迟迟没动,她还以为是他身子不利索上不来车。
“抓住我的手。”她把手伸到贺允淮面前。
贺允淮抓也不是不抓也不是,眼前着有人过来了,他忙伸手牵了一下。
两人的手只碰了一下,很快就松开。
苏意安压根没当回事,所以也没瞧见贺允淮耳边红晕。
来人都是村子里的,有汉子有妇人,不过妇人居多。
“今个天真冷啊。”余四媳妇把背篓放上板车,同身旁妇人说道。
“可不是,早个风吹的都不愿起,我这眼到现在都困的睁不开。”那妇人说完便坐在了贺允淮正对面。
她哈欠打到一半硬生生被眼前人吓了回去。
“你...”她伸手匡的一下拍了余四媳妇一巴掌,“你快看这是不是贺家二郎,他咋在这呢。”
余四媳妇刚坐稳,这一巴掌下去她差点仰过去。
“说啥呢,他咋可能在这....这”
见对面二人急慌慌吓一跳的样子,贺允淮礼貌的朝她们点点头。
虽然早就听说贺家二郎活了下来,但这还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见到活人。
车上人虽惊讶但也只是一时。
待缓过神,众人又忍不住多瞧看他两眼。至于把人撵下牛车这事谁也没想起来提。
牛车晃晃悠悠到达怀安镇时,天这才刚亮起来。
二人没有耽搁,直奔集市而去。
如今镇上鸡蛋已经涨到六文钱一个,单这二十个鸡蛋就卖了一百二十文钱。
还有她们带来的荷包和帕子,菀絮的八个荷包卖了二百四十文,比上次每个多了两文钱。
而贺凝文的帕子因用的布比上次好,价也涨了一文,还有她的荷包,因绣工不如菀絮好所以价低了些。
单就这几样绣品,就得了三百文钱。
苏意安觉得铜板不好带,便让掌柜的给换成了碎银。
“就剩下这香肠了,也不晓得好不好卖。”苏意安自顾自说着,见无人回应她这才抬头。
只见贺允淮正盯着不远处的书斋,看的入神。
“过去瞧瞧。”苏意安说。
贺允淮收回视线垂下眼眸,低声回道:“算了。”
不是不去,而是算了。
“反正时辰还早,也不差这一时,正好贺兴晨最近练字,过去看看纸笔价钱如何。”苏意安都这般说了,贺允淮只能同她一道过去。
书斋刚开门,里面只有一个小伙计在收拾东西。
那小伙计见他们穿着粗布衣衫上面还打了补丁,便知这是买不起东西的主,自顾自忙着也没来招呼他们。
苏意安瞧不出笔的不同,但这纸却是一眼能看出好坏的。
有的纸发黄有的纸却白如雪。
“这纸一刀便百文,可别摸坏了。”小伙计眼瞧着苏意安手要碰到纸上,忙出声喊了一嗓子。
“不能碰?”苏意安问了两遍,那小伙计扭过头却也不答。
这纸没什么不能碰的,买纸之人自然是要上手摸一摸。
这小伙计就是瞧他们衣着寒酸,故意这般说罢了。
苏意安收回手,在书斋转了一圈,最后指着柜边上的一本书问道:“这书多少钱。”
“那是识字书,你要?一两银子。”伙计瞥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苏意安刚想说,有没有便宜些的,就见门外来了一书生。
那人进来便道:“伙计,把最新的话本给我拿一册。”
那伙计马上脸上带笑,捧着一册话本子走了过来,谄媚道:“这位公子好眼光,这话本昨日刚到的,一两银子。”
那书生模样的人从怀中掏出银子直接抛给了伙计,嘴上说道:“不用找了。”
伙计掂了掂心中便有了数,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要不?”见他们二人还没走,伙计兴致好这才问了一嘴。
“走吧。”贺允淮放下手中的书,快步走到苏意安身侧,同她一起出了书斋。
苏意安张张嘴,安慰道:“人都是如此,不必放在心上,等以后攒够了钱我们再来买便是。”
贺允淮并不是想买书,他以前听书院的学子说过可以抄书挣钱,今日过来便是想看看手抄的书字如何。
若他的字能与其相比,那他也想抄书赚些银钱为家中解困。
可这伙计的态度让他断了念想。
“好。”他没解释。
二人出了书斋便往卖吃食的集市上转悠。
苏意安叫卖一句,贺允淮也叫卖一句。
众人没听说过什么是香肠,闻声都凑上来瞧了一眼,可一问价又都走了。
叫卖了快有一刻,二人还是没将香肠卖出去一节。
苏意安一开始还说十五文一节,最后降到了十文一节,围观的人多,去没人买。
难道这东西真的定价太贵了?
就在苏意安打算带回家时,一小厮模样的人叫住了她。
“姑娘,留步。”
苏意安停下步子看向来人。
这小厮脸上虽带着笑模样,可给人感觉却怪怪的,仿佛这笑是假表情,见了谁都会这般。
“可是要买香肠?”苏意安问道。
小厮不说是也不说不是,而是指了指对面的酒楼,邀道:“我家主子想请姑娘过去一趟。”
怀安镇虽坐落在庆阳府城下面,但镇上不乏有许多有钱人。
就拿眼前的明月楼来说,单看外面就能猜出里面有多富贵,更不用想那里的菜肴定价有多贵。
本着把香肠卖出去的念头,苏意安选择跟了上去。
“你说咱们能卖出去吗?”苏意安小声问道。
贺允淮心里其实觉得不太行,但这话直接说出来未免有些伤人,他斟酌道:“万一酒楼瞧上了。”
二人背着背篓进了酒楼,在厅中众人诧异的目光中上了二楼。
小厮敲了最末一间屋子,听见里面人应了这才将门打开。
“二位,里面请。”
苏意安背着背篓走了进去,只见偌大的屋中只有一富态男子正坐在桌边品着茶。
见人进来后,男子这才抬眼,微笑着说:“二位随意坐。”
话落屋门被小厮从外关上,一时之间屋中仅有他们三人。
苏意安见他衣着打扮,心中隐隐有了猜想,这人应当是酒楼的掌柜。
“您让人把我们叫来,可是要买我们的东西?”苏意安心中生疑,若只是买香肠直接让人买下就是,怎么还要把他们叫到酒楼来。
莫不是要买下方子?
男子放下手中茶盏,这才开口介绍道:“二位应该也瞧出来了,我便是这酒楼的掌柜,刚才见二位在集市叫卖,这香肠之物任某还真从未听说过,不知这是何物,这才将二位请来。”
说话倒是客气,难道真是想同她们做生意?
一时间苏意安有些后悔刚才把价钱降到了十文,这人这酒楼瞧着便是有钱的主。
“不知任某能否瞧瞧。”任掌柜面上带笑,人很是客气,看着没有一丝瞧不上他们二人的样子。
甚至态度比那会在书斋遇见的伙计都强。
苏意安从背篓里掏出一节香肠,摆在了桌上的天青釉瓷盘中。
“这便是。”她指了指道。
风干后的香肠看上去不仅模样不佳戳上去还是硬的,若不是没有脏污和异味,任掌柜的都要怀疑这东西能不能吃。
“就这般切了直接吃?”掌柜的用竹筷戳了戳抬头问道。
“一般直接用清水煮,煮熟后切片吃就可。”苏意安说。
掌柜的点点头,又问道:“可是还有第二种法子?”
“另外一种便是蒸,味道会更重一些。”苏意安以前做香肠都会放很多料,所以煮后味道于她而言更适口一些。
掌柜又盯着这名叫香肠的东西看了看,最后道:“那任某便尝尝这物,先来两节,每种法子做一次。”
苏意安见生意要来,忙从背篓里掏出一节。
这次香肠弄的不大,一节还没有她手掌长,如今放在盘子中更是显小。
掌柜的并不在意这些,他让人把盘子端了下去,还嘱咐了一遍那两种做法。
苏意安见掌柜对这香肠有兴致,心中隐隐有些高兴,若这香肠能都卖出去,以后她就可以同酒楼做生意。
这样她就可以大批量的做香肠,到时候也不愁卖不出去。
“不知香肠这物,二位从何得来。”任掌柜起身亲自给他们斟上茶。
苏意安觉得这买卖可能有戏。
可不等她开口,一旁的贺允淮却先开口道:“祖传的手艺罢了。”
“原来如此,我就说任某怎么就没见过这物。”任掌柜问完便没再深问。
三人饮着茶水又说了些旁的客气话,直到小厮将送去的香肠重新端了回来,任掌柜这才把话头又扯回到香肠上面。
后厨人已经将两节香肠切开,还分别放在了不同盘中,底用青菜叶子装横的是蒸过的,用青白萝卜条做衬的是煮过的。
两盘香肠明显蒸过的颜色更深一些。
任掌柜拿起竹筷,浅尝一口。
许是吃过山珍海味,所以面上没显露出什么。
直到咽下去后才开口说:“原是猪肉做的。”
任掌柜两盘各自尝了一口便放下筷子,显然是对香肠兴致淡了。
“没想到这外面还有一层包裹的东西。”任掌柜随口一问,“吃了可有坏处?”
“肠衣本就能吃,这有什么坏处。”苏意安没想到他关注的点在这里,想也没想便回了一句。
这掌柜的对香肠评价很是一般,苏意安心往下沉了沉,觉得这到手的买卖要飞了。
任掌柜面上仍旧带笑,可现在苏意安再瞧却觉得这笑也没有刚刚亲人了。
“这物虽稀奇,却也就是猪肉做的。”
苏意安听出这话的意思,这是说她们的香肠还配不上这家酒楼。
“掌柜什么稀罕吃食没尝过,这猪肉做的香肠于您而言确实普通了些。”苏意安客气道。
她不知道是这香肠真的入不得他的眼,还是他有意想压低一下价钱所以才这么说。
不等她琢磨出来,任掌柜又惋惜两句,最后让人将铜板取来给了苏意安。
“这是三十文钱,正好是这两节香肠的。”
一物一结。
苏意安背着背篓下楼时情绪明显没有刚才高涨,她忍不住往厅中人们桌上瞧去。
那一盘盘菜肴虽不知味道如何,但瞧着样子就很是精致。
就像刚才那两碟香肠,竟还有菜陪衬。
“剩下的先不卖了。”贺允淮回头望去,只见一人影匆匆消失在二楼楼梯拐角处。
“确实不能卖了,亏本卖还不如带回家吃。”苏意安嘀咕了一句。
“赚了三十文,很厉害了。”贺允淮见状出声安慰。
许是经历的事多了,他瞧人的眼神也好了,那掌柜的一出来他便不喜,最后这买卖没成也在他预料之中。
苏意安摇摇头,没回他的话。
三十文,能做什么呢,如今一斤猪肉还三十五文呢。
许是来时报有期望太高,现在没能把香肠都卖出去让她心里有些难过。
这买卖还真没有她想像中的容易。
“你把李厨子叫来。”任掌柜盯着桌上两盘香肠,吩咐道。
小厮看不透掌柜咋想的,但还是老实将人叫了上来。
“掌柜的,您有何吩咐。”李大厨刚忙活完后厨的事,一听掌柜的找他还以为是自己刚刚没有弄好那两盘奇怪的肉。
任掌柜手指轻敲了两下桌案,淡淡道:“这两盘你尝尝。”
原是让他品菜,李大厨松了口气。
“如何?”见他吃完,任掌柜问道。
“肉劲道又有香味,若这般干吃有些咸,但若是配上其他菜肴,应当不错。”李大厨眼前一亮,真心实意的说。
任掌柜嘴角勾起一抹笑:“尝出是用什么做的了吗?”
“这有何难,这就是猪肉做的,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这外面包裹的就不知是何物了,这般薄还这般结实,不管是煮还是蒸竟都没破。”李大厨说。
任掌柜:“你可知什么是肠衣?”
李大厨摇摇头,肠子他晓得,这肠衣可不曾听过,不过既然和肠有关那应该是从肠上面取下来的。
“这煮的一碟你拿下去研究研究,五日之内若是能做出一样的,赏你五两银子。”任掌柜起身端着莲纹青花茶盏站在窗边往远处望去。
只见刚刚还背着背篓穿着补丁衣裳坐在这的二人已经越走越远,逐渐消失在街的尽头。
“掌柜的,您这般大费周章想知道这香肠是咋做的为何刚刚不直接问他们。”小厮跟在任掌柜身边有十余年,心中有疑问便当场问出来。
“你说,穷人最想要什么?”任掌柜将茶盏中的茶水一饮而尽,随后拿出帕子擦了擦手。
“自然是银子呗。”说完小厮便悟了,他忙连连称道:“掌柜的您真是英明。”
贺母一早将他们二人送出家后,便没了困意。
寒风钻过门缝灌入屋中,睡梦中的菀絮不禁皱起眉头,整个人往被子中又蜷一蜷。
“阿奶。”贺兴晨迷迷糊糊中睁开眼,瞧阿奶坐在炕边,喃喃了一句,“冷。”
贺母赶忙将自己那床旧被褥搭在他们二人身上。
这才刚进腊月天就这般冷了,贺母忧心,她当时给家中留下的那些被褥怕是不能抵住寒冬。
家中若是有棉花就好了,给这几床旧被褥添些棉花至少也能暖和不少。
贺母心里盘算着如何能多挣些钱,不知不觉间竟在炕边坐到了天亮。
饭后,贺母便背着背篓准备上山。
这时节山上早就没了野果,也就还能砍砍柴,贺母想趁着没下雪多砍些柴火,等入了冬柴火的价肯定还要高一些。
到时候攒的多了能多卖些钱买棉花。
“娘,我也去。”贺凝文听见屋外声响,忙把手中的绣花针放下,“嫂嫂,我把东西先放你这,等我回来了再过来绣。”
菀絮将她绣了一半的帕子放在小竹篮中,笑着点点头,“去吧,穿厚点别冻着。”
“晓得啦!”贺凝文用帕子擦了擦将要流出来的鼻涕,这才出屋。
院中贺母已经收拾好了东西,见自家小女急匆匆跑了出来,非要跟着上山,心里心疼但嘴上不饶人道:“你就别去了,在家跟着你大嫂做做绣活,山上路难行你又不好背柴火,去了就是给我添乱。”
若是放在往日贺凝文听了这话肯定就歇了心思,但现在一想到赚钱她就来了劲头。
虽然绣品可以挣钱,但她一整日都不能绣出一方帕子,还不如跟着去上山砍柴,一捆柴火赚的比帕子多多了。
“娘,你就让我跟着你上山吧,我整日做绣活都烦闷了。”贺凝文不等贺母拒绝便自己背上了背篓。
贺母拿她没办法只能带着她一同上山。
这个时节虽冷,但上山的人不少,大家都想着能多砍些柴拿去卖。
贺母一路就碰见了四五户人家,那些村民抬头看一眼见是她们又匆匆低下头,一句话也不同她们说。
贺母早就见怪不怪,寻了个枯木多的地方就要卸下背篓。
“哎,哎,你们别在这,没瞧见这有人啊还来凑热闹。”说话的妇人一手叉着腰一手举着砍刀,明明脸庞削瘦而苍白却给人一种尖酸刻薄的感觉。
贺母不愿动地方,她走了一路才寻到这里,若再往里走就要进深山了,为了砍柴去深山里面实在不必冒这个险。
“我们砍一捆就走。”贺母有说有量道。
那妇人陡然沉下脸来,不满道:“这地方就这么大,你们砍了我们砍什么,还砍一捆。”
贺凝文听了这话心里有些不舒坦,她不明白这里有这么多枯木她们怎么就不能砍一捆了,她探出脑袋,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砍柴的人都能听见。
“这山又不是你们的,柴也不是你们的。”
理是这么个理但是话不能这么说。
“你这死丫头,说什么呢。”那妇人顿时急了眼。
其他弯着腰砍柴的村民也都放下手中的活纷纷起身凑了过来,气势汹汹仿佛贺母她们不离开就要动手一般。
贺母把人护在身后,一边后退一边连连道歉:“小孩子不懂事,我们这就走就是,这就走。”
那几户人家也不说话,只死死盯着她们二人,见她们走远了这才继续弯下腰砍柴。
“娘,为什么要走啊,那有那么多的枯木,随便砍上一捆又能怎么样,再说这山本来就是谁都能来,山上的东西谁都能带回去。”贺凝文吸了吸鼻子,她觉得身上有点冷,手腕被贺母拽的也有些疼。
贺母没察觉出贺凝文的异常,拽着她又往深山走了些,见没人跟在她们身后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虽她来永阳村日子不长,但村里哪家哪户什么样她也略知一二。
就拿刚刚那几户人家来说,全是村子里贫苦人家,虽比她们贺家略强一些,但也是穷苦的。
要不为何这冷的天还上山砍柴。
“人在外能忍则忍,咱们只有两人,万一那些人动手了怎么办,再说这是在山里可不要小瞧了人心。”贺母同她讲着这其中的道理。
贺凝文似懂非懂,她偏过头又打了个喷嚏,应道:“都听娘的。”
深山冷意更重,贺凝文跺跺脚搓搓手紧紧跟在贺母身后,明明爬了半天山了,可这身子一点汗都没出,反而觉得越来越冷。
眼瞧着脚下没路,她们还是没能再寻到一片枯木林。
“算了,看看什么能用捡点回去也行。”贺母放弃继续往深处走的念头,想着一会儿若是下山那处没人,她们再去那砍些柴火。
贺凝文又连打三个喷嚏,人也没有刚上山时活泼,她垂着头一步步跟在贺母身后也没回话。
“咋今个频嚏不止,可是不舒服?要是不舒服你就和娘说。”贺母瞧她脸色不太好,忧心问道。
“许是昨夜着了凉。”贺凝文摸了摸鼻子没太在意道:“没事的娘,我一会儿下山喝碗热乎汤就行。”
贺母不放心,伸手摸了摸她额头,已经有些热了。
“不拾了,走,先回家。”贺母拧眉道。
贺母整个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愈发后悔这么冷的天咋就把贺凝文带出来了,尤其是这深山里寒风吹的人生疼。
贺凝文嗯了一声,紧紧跟在贺母身后,可不知为何她觉得脚下步子越来越沉,眼前的路也越来越模糊。
她强撑着,直到一个没踩稳撞在了贺母身上。
走了一路,苏意安那点没能卖出香肠的郁气也都散了。
这东西人们没见过不买也正常,至于那酒楼掌柜...没瞧上就没瞧上吧...
“你还能走的动吗?”快走到村口时苏意安才想起来贺允淮的身子。
他们从镇上回来时没能赶上牛车,这一路都是走回来的。
两人背篓里装的都是沉甸甸的米面,走这么远的路也不容易。
贺允淮抹去额间的汗,平复着气息,声音十分沉静:“无事。”
他都这般说了,苏意安自然没有起疑,二人一路没停,赶在晌午前回了家。
仍旧是老样子,苏意安先把卖绣品的钱给了菀絮,又同她多说了两句关于绣样的事。
菀絮喜欢花草,这几次帕子上绣荷花桃花居多。
可如今早已不是夏季,季节不同,姑娘家买绣品时便会专门有目的选择一下绣样,这马上入冬人们便会喜欢应季的花,比如梅花。
菀絮想赶在生产前多绣一些绣品,一来为家中攒些钱二来为孩子添些福,可她不能去镇上也不晓得如今镇上人都喜欢什么样式,索性拉着苏意安多说了几句。
另外一边,贺允淮回了屋才卸下背篓。
他身子还没彻底好利索,走这么一路其实是吃不消的,可他强撑着不愿被人瞧了去。
贺颂元忍着笑,招呼贺兴晨给他倒了一碗水。
“你说你,身子不爽利直说就是,还非要强撑到家。”话虽这么说,但贺颂元还是心疼自家弟弟,他伸手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
“今日去镇上可还顺利?”贺颂元问道。
若说顺利也还算顺利,不仅卖了绣品还将鸡蛋都卖了好价钱。
可若说不顺利,那也不太顺,毕竟苏意安心心念念的香肠没能卖出去。
见贺允淮皱起眉头,贺颂元忍不住道:“可是路上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就是带去的那些香肠没能卖出去。”贺允淮没说在酒楼发生的事,毕竟结果都一样,还是没能都卖出去。
“人们没见过没吃过肯定是不愿花钱买的,你得空安慰安慰她,这东西做起来费工夫,她弄了半了多月。”贺颂元叹了口气。
贺允淮心里也很清楚,但光嘴上安慰人是没用的,得想个法子把香肠卖出去,卖出去赚了钱人才会高兴。
晌午将近,贺母还没回来,苏意安便亲自下了厨。
她把没能卖出去的香肠蒸了一节,然后一半切成薄片一半切成碎块。
灶房里贺兴晨帮着点火烧锅往里添水,小小的人干起活很是利索。
“小婶,这是做什么啊。”他坐在小竹凳上,抬着小脸好奇的看过去。
苏意安把揉好的面团用竹棍擀成薄饼状,然后折叠几层,用刀切出差不多的宽度。
“吃手擀汤面。”苏意安说完用竹筷把面条挑起。
热水下锅,苏意安趁着煮面的功夫又去洗了一把荠菜,这野菜也是前些日子贺母上山时摘回来的,还算新鲜。
“一会儿面熟了,先给你盛一小碗尝尝好不好。”苏意安手起刀落,把荠菜切成几段扔进了锅中。
贺兴晨巴巴望着,只瞧这几样东西他便知这顿饭肯定是好吃的。
他摇摇头,舔了下唇角,“等阿奶和小姑回来了,一起吃。”
“好,那就等她们回来了一起吃。”
两人正说话的功夫,小院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推开。
苏意安手上还拿着竹筷,听见声响忙走了出来。
只见贺忠喘着粗气背着贺凝文跑了进来,他额间都是汗,整个人累的不行。
看见眼前这一幕,苏意安瞳孔骤缩整个人怔在原地。
“快、快她发热了。”贺忠忙道。
贺凝文醒来时,外面早已夜色昏暗。
她挪动了下身子,只觉身下软软的,身上暖暖的,这一觉是她这些日子睡过最舒服的一觉。
身旁稍有动静,苏意安便醒了过来。
她伸手碰了下她的额间,见退了烧这才放心道:“身上可还有不舒服的地?”
贺凝文摇摇头,她开口想说自己没事,可嗓子干哑的却说不出话来。
苏意安起身给她倒了一碗水。屋中小药炉子一直烧着,上面温着水。
贺凝文半坐起来接过瓷碗,直到咽下两口水嗓子才舒缓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