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衣裳还湿着。”贺母是个心疼人的,近了这才瞧见杏姐下面裙摆都湿透了,若不是掉进水里哪能弄成这个样子。
杏姐也不说话,整个人死气沉沉哪有当时成亲时的水灵模样。
贺忠不好意思进去,他就是想寻个地方给杏姐烤烤裙摆,这深秋的天已经越来越冷了,若身上一直湿着迟早冻病。
“大娘,我就是想借灶房用用。”用灶房就得用柴火,贺忠生怕她们不愿意,又道:“赶明我给您送柴火过来。”
“这能费几个柴。”贺母皱了皱眉,她可不爱听着话。
贺母带着人去了灶房,给他们生上火后又端了两碗热汤过来。
见他们没主动提,贺母也就没有问,给了东西便回了屋。
说到底她们家同贺二婶一家早就不成亲戚,若不是瞧贺忠那孩子品性不随那对老夫妻,贺母才懒得管。
“娘,二忠哥咋了。”贺凝文没忍住问道。
贺母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汤吃完,这才回道:“不晓得,既然人家不愿说咱们也就别问。”
“其实上次我和苏姐姐去山上时就撞见杏姐哭着上山了。”贺凝文回想起上次见面情形,说道。
贺母皱眉:“多久了?”
贺凝文回忆一番,实话实说:“怎么也快半个月了吧,当时杏姐哭着上山,二忠哥在后面追来着。”
这事她们当时没放在心上,如今想来一切早有征兆。
夜色渐深,月亮挂在枝头。
屋外的寒风一阵一阵吹动着门板,苏意安将被褥给贺凝文掖好,这才抱起另外一床被子悄默声打开了门。
灶房顶是干稻草搭的,灶房里的窗子是烂的,前几日她们刚用竹子补上那个破洞,今夜风这么大,肯定漏风。
她敲了敲屋门,里面人打开后苏意安这才发现他们已经有了被褥。
一问才知是贺母临睡前送过来的。
说不在意到底是不忍心,贺母还是心软,对着一个诅咒过自己断子绝孙的亲戚的孩子狠不下心。苏意安想。
被子怎么来的又怎么回去的,只是这会儿再躺在炕上苏意安心安了不少,没一会儿功夫便睡了过去。
翌日,贺家人醒来时发现院里原本没有搭起来的晾衣的架子已经立了起来,上面晒着的正是昨夜贺母送去的那床被子。
也不知道贺忠夫妻二人是什么时候弄的,她们竟一点声响也没听见。
苏意安过去摇晃了一下,没想到这架子稳当的很,仔细一瞧这下面竹尖插的深。
“小婶,你瞧这有柴火。”贺兴晨指着门口的一捆柴火道。
不用猜便知道这是谁一大早放在这的。
贺母叹了口气,这贺二婶一家竟能生出这脾性的孩子。
也不知道贺忠回去后会如何,不过这到底是他们二房的家事,关起门还得他们自己解决。
“娘,今个有三个蛋。”贺凝文站在小鸡窝里高兴的把手中鸡蛋举了起来。
这三只母鸡还是上次苏意安去镇上时买回来的那几只。
一开始那几日都不下蛋,悔的苏意安以为自己买错了。
后来在院中用石头搭了鸡窝,把它们放在了院里,这三只母鸡才开始下蛋,不过也不多,有时候三日才两个蛋。
贺母说这也不少了,天越来越冷母鸡是懒得下蛋的。
所以谁也没想到今日会在鸡窝中摸出三个蛋。
“加上这三个蛋,有十个了。”贺凝文把鸡蛋小心翼翼的放在竹篮中,生怕碎一个。
最近村里有人收蛋,听说三文钱一个,比夏日贵了一文。
这十个鸡蛋,就是三十文呢。
“今个吃俩,剩下的再卖。”苏意安接过篮子从里面拿出两个鸡蛋,一边往灶房走一边说。
这鸡买回来本就是为了下蛋给家里人吃,当然若是下的蛋多拿去卖也是好的。
“是去镇上卖吗?”贺凝文追了上去,笑眯眯的看着苏意安。
小孩心里想什么压根不用猜,全写在了脸上。
苏意安把竹篮放好,也没回身,“今个吃了早饭就去镇上,家里绣线用的差不多了得买点回来。”
“那我给苏姐姐提着篮子。”贺凝文高兴道。
贺母一进灶房就听见这么一句,她忍着笑意戳了戳贺凝文的额头:“你苏姐姐什么时候说带着你了。”
若是放在以前贺母是不敢让两个小的一起去镇上,可现在苏意安去镇上都会同云娘夫妻一起,多个汉子就不怕事。
“苏姐姐,我还可以背着背篓。”贺凝文恨不得现在就把背篓背在身上,展现一下自己的实力。
“带你去带你去。”苏意安把鸡蛋在碗中打散,爽快地说。
她又点了火,挖了一小勺猪油放在铁锅中,见油热了这才把打散的鸡蛋放进去。
热油把鸡蛋煎的喷香,贺凝文咽了咽口水,也不吵着要去了。
苏意安把鸡蛋盛出来,又把贺母洗好的小野菜剁碎扔进锅中,小野菜蹭了个猪油锅底,也算沾上了荤腥。
两个菜,几个干馍馍,一人一碗粥,这便是贺家今日的吃食。
两个鸡蛋炒出来也就小小一盘,贺母分成了两盘,她们一盘,里屋炕上二人一盘。
剩下这些一人夹一筷子便没得东西贺母没舍得吃。
家中养病的这俩不说,菀絮还怀有身孕呢。
里屋中,贺允淮他们小桌案上也放着一小盘炒鸡蛋。
两人瞧了彼此一眼,谁也没动筷子。
等吃的差不多了这才让贺兴晨把他们的东西收下去。
“爹和小叔说吃饱了。”贺兴晨把那一瞧就没动过的炒鸡蛋放在桌上,认真道。
明眼人哪里瞧不出来,这是专门省下来的。
虽说这几日吃过几次荤腥,但家中肉已经没了,银钱上更是没有进项,日子可不能这么过。
“我也吃饱了。”贺凝文放下筷子,她其实还有一点饿,但若是再吃娘一定把鸡蛋分给她。
“阿奶,我也吃饱了。”贺兴晨偏过脑袋不看桌上。
再好的东西大家不吃他也不吃。
苏意安摇了摇头,无奈道:“你们这俩小的这是做什么,家里还能短了鸡蛋不成,以后养的鸡多了就有吃不完的鸡蛋。”
话虽说了一通,但最后剩下的一小盘鸡蛋谁也没吃,贺母见状便说留到晌午再吃。
饭后没一会儿功夫,云娘夫妻就来了。
上次来贺家时这小院还没围成,如今一瞧比他们那个看着要严实许多。
“怪不得当时你要多砍些竹子,原是想弄成这样。”云娘摸着竹篱笆道。
苏意安把菀絮绣好的五个荷包严严实实的包裹好这才放进怀中。
“还不是怕有贼,在山脚下就这点不好,周围没个邻里。”苏意安伸手将贺凝文肩膀上的背篓撤下,换自己背了上来。
“今个我带着小妹。”她说。
多一个人罢了,云娘没觉不妥。
再说上山砍竹子那几日,这小妹一直跟着,她也熟稔。
因这次带着鸡蛋,所以几人仍旧选择坐牛车。
她们一上去,原本热闹哄哄的车上一下子静了声。
尤其是村中妇人,瞧苏意安和贺凝文的眼神都带着打量。
贺凝文低着头不敢瞧她们,虽然她在家咋咋呼呼,可被这么一群人用审视的眼光看着她还是怯懦。
“几位婶婶瞧着眼熟,可是在院外见过。”苏意安牵过贺凝文的手,漫不经心的问。
许是没想到她会开口,对面坐着的几位妇人皆是一愣,随后道:“上山路过了两次,没想到你记性这般好。”
“村里人不常来,多见几次便眼熟了。”苏意安目光落在那妇人的篮子上,“婶子可是去镇上卖鸡蛋。”
一说到鸡蛋,大家仿佛打开了话匣子,也不再瞧看贺凝文。
“这镇上鸡蛋贵,听说前两日有人来咱们这收鸡蛋,三文钱一个,结果呢人家镇上要四文钱,转头就挣一文。”
“年年如此,我们家今年都攒着呢,等到了冬天还能卖的更贵。”
“我说庄婶子,你咋今年这么早就卖去。”坐在庄婶子旁边的妇人低头看了一眼,问道。
这鸡蛋就放在篮子里,也没什么可瞒的,庄婶子笑着说:“家里儿媳妇有孕了,这不拿点出来卖了买些黑糖回去。”
有孕是喜事,大家一听连连说了些吉祥话。
原本死气沉沉的氛围因着这事又热闹起来。
贺凝文一直到下了牛车才敢说话。
她小脸皱着,有些犹豫的看向苏意安,“苏姐姐,要不这鸡蛋咱们也不卖了,等价贵了再卖。”
八个鸡蛋呢,若以后五六文一个,那可比现在多了小十文。
“不差这一时,再说这鸡蛋也会放坏,万一放的日子久了坏了咋办。”苏意安逗她。
“那还是卖了吧。”贺凝文一下子泄了气。
八个鸡蛋实在是少,好在云娘他们也带了些鸡蛋过来。
两家凑了二十多个,正好卖给了集市上卖包子的摊贩。
也不知是不是来的巧,镇上鸡蛋昨日从四文涨价到了五文。
单这八个鸡蛋,苏意安便卖了四十文。
贺凝文后悔的不行,若早个没吃那两个鸡蛋,就可以多卖十文钱。
“小小年纪,怎么这么惦记赚钱。”苏意安捏了捏她的小脸。
“有钱就可以早早还了债。”贺凝文老实道,她实在害怕讨债的人上门。
苏意安还以为她会说可以买肉买布,却没想到她会说还债。
十来岁的孩子,肩上就压着重担。
“那就慢慢攒钱,一定会还上的。”苏意安从荷包中掏出一文钱递给了她。
贺凝文脑袋和拨浪鼓一样,一个劲的摇头,“苏姐姐,我不要。”
“家中的鸡是不是你每日喂的,鸡蛋是不是你每日拾的。”
贺凝文懵懵点点头。
“那就拿着,这是你自己劳作挣得钱。”苏意安说完便把铜钱塞进她的手中。
虽是一文钱,但贺凝文还是珍重的摸了又摸,最后塞进了自己的小荷包中。
卖完鸡蛋,她们这才去了绣庄。
菀絮绣活好,一点不输云娘,掌柜的瞧看一番后便将她们的绣品都收了去。
贺凝文站在柜前,犹豫好一会儿,见那掌柜的给了好些铜钱,她这才把自己的帕子拿出来。
“掌柜的,这条帕子您收吗?”她声音小小的,若不仔细听都察觉不到。
那掌柜的正在兴头上,见着帕子便接了过去。
帕子上绣花不多,就边角处有两三朵桃花,好在绣工不错,虽用的粗布但勉强可以接受。
最后这一方帕子,贺凝文得了四文钱。
苏意安带来的那几个荷包一共卖了一百四十文,刨去成本能赚个八十来文。
半个多月八十来文,这钱是真的不少了。怪不得古人常觉绣娘好,女子有赚钱养家的本事那能不好?
“今日要来,是不是就为了卖帕子。”苏意安算是瞧出来了,这丫头并不是真的想来镇上看看。
贺凝文脸颊一红,只笑笑没出声。这算是默认了。
卖了东西赚了钱,苏意安又去割了二斤猪肉,上次做的香肠大家都说好,想到家中还剩下好些的肠衣,她想着这次做了拿去卖。若能挣到钱下次再多买些。
就猪肉一样,七十文眨眼就没了,不过屠户送了根棒骨当做饶头。
回去的路上苏意安猛地想起牛车上庄婶子说的黑糖,她忙去寻了地方也买了一块,四四方方一小块便要了她三十文,果然在古代糖这种东西就是贵物。
看着刚刚还鼓囊的荷包一下子瘪了下去,苏意安长叹一口气,心中赚钱的念头愈发强烈。
贺家院里,贺兴晨一边抹泪一边拿着树枝在地上写大字。
他就不知道怎么每次他一转身,他婶母就走了,不管是上山还是去镇上,次次都那么赶巧。
“哭完了?”贺颂元坐在炕上,扒着窗户往外瞧热闹,也不嫌冷。
贺兴晨不愿理会自己亲爹,刚刚他就是被亲爹叫进屋的,等他出来小婶就走了。
“别哭了,怎么现在这么爱掉泪,哪还有男子汉的样。”贺颂元晃动着手中麻袋,笑道:“来玩竹牌,看看能不能模中。”
上次听苏意安的话,把竹牌刻出来染上色后,每日得空他们几人都会玩一会儿。
规则简单,就是摸出来放在九宫格上,一样的就再摸一次。
贺允淮运气最好,有一次硬生生抽出来六十块竹牌,差点把贺颂元刻的竹牌都摸出来。
为了这事,贺颂元连日又刻了好些出来,硬生生把竹牌增加到了一百个,若有人能一连气把这一百个竹牌都摸出来,那真是福星降世。
贺兴晨头也没抬便拒绝了自己亲爹:“我才不要,我还要写大字,一会儿小婶回来还要看。”
“不来就不来,我和你小叔来。”贺颂元嗤笑一声,关上了窗子。
正当他转身准备把炕上另外一人唤醒时,却见本应老老实实躺在炕上的人竟坐在了炕边。
贺允淮双手撑着身子,一点点用下肢使力。
双脚结结实实踩在地上后,他慢慢撒开手一步一步往前挪动。
“你。”贺颂元大气不敢喘,呆愣得看着眼前人。
贺允淮迈出去步子后整个人都有了信心,他又往前走了两步,一直走到门边。
只要迈过这个门槛,他就能走出这个困了他一月有余的屋子。
“娘,快进来。”见人马上就能出去,贺颂元激动的把窗子推开,对着院中大声喊道。
他话刚出口,正欲抬腿的贺允淮被这声响吓了一跳,一个没站稳整个人直挺的摔了过去。
贺允淮:...
贺颂元:....
闻声进来的贺母:....!!!
“苏姐姐,我一定好好学做绣活。”贺凝文信誓旦旦地说。
今个靠绣活挣了人生中第一笔钱,小丫头兴奋了一路。恨不得现在就拿起绣花针。
苏意安整日同她吃住在一起,都不曾晓得她那方帕子是什么时候绣的。
如今瞧她这幅样子,定是趁人不注意偷偷绣的。许是还小面子薄,怕万一弄不好招人笑话这才瞒着。
“想做什么便做什么,若是觉得不开心那就不去做。”苏意安不想她学绣活是为了还清贺家欠的债,而是希望是真的喜欢。
只有喜欢才会做的更好,若只是一味想赚钱,最后人痛苦不说也赚不了大钱。
贺凝文点点头应道:“苏姐姐放心,我喜欢刺绣的。”
只是以前耐不住性子去做,如今倒是可以坐在炕上安安静静绣上一会儿。
云娘听完她们对话,忍不住道:“以后得空咱们可以一起做绣活,这刺绣也有讲究,多学学总没坏处。”
闻言,苏意安敛去笑容,摆手连连拒绝。
让她寻摸个吃食她还愿意,让她拿着绣花针一针一线绣花...那还是算了。
云娘夫妻还有其他事得去办,刚进村几人便分开了。
索性是晌午,这个时辰村里人不怎么出来。
苏意安带着贺凝文踏踏实实的回了家。
还没进院,苏意安便闻到一股饭香味。
“今个娘做了什么吃食,怎么这么香。”贺凝文双手麻利的将竹门打开。
早个吃的就不多,又走了这么远的路,如今她肚子已经饿了。
贺兴晨坐在小凳上,听见门口声响,马上起身跑了过来。
“小婶,你们总算回来了。”他小脸刚洗过,还红彤彤的。
“你被打了,怎么脸蛋子这么红。”贺凝文身为小姑,平日里还是很疼这个仅比她小六岁的侄子的。
贺兴晨才不想告诉她们自己脸红是那会哭的,他摇摇头:“才没有,我今个一直在院里写大字呢。”
生怕她们不信,他牵着苏意安衣角就把人往屋边领。
贺母在灶房听见声响也走了出来,她脸上带着笑意,催道:“这一路累坏了吧,快洗洗进去歇歇,饭马上就好。”
贺母少见有这么高兴的样子,就连上次贺允淮醒过来都不曾这般。
苏意安忍不住多瞧了两眼,难道她们出去这一上午家中发生了喜事?
是天上掉了银两还是欠的债一笔勾销。
不等她琢磨过来,贺凝文拽着贺兴晨把人拽到屋边,小声询问:“你阿奶咋了。”
“阿奶?阿奶没事啊。”贺兴晨不明所以。
“那咋突然做好吃的,家里不是没啥东西了。”贺凝文是晓得家中都有什么的。
那日在灶房不用的米缸中发现一窝老鼠后,众人便将灶房重新收拾了一番,不仅将破洞的窗子补好,还把灶房的老鼠洞填上了。
至于那被老鼠住过的米缸...自然是搁置一旁。
那日她就晓得,家中只剩下米面这些东西,肉是一丁点也没了。
贺兴晨这才想起来,他就说怎么感觉有事情刚才没说,“是二叔,二叔能下炕走路了。”
“这事你怎么不早说。”贺凝文气得跺了下脚,转身就进了屋。
贺兴晨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抬起脑袋看向苏意安,问道:“小婶进去看看吗?”
话都问出口了,苏意安自然不能拒绝。
再说她同贺允淮也不是第一次见了,如今那人能下炕这是好事一件。
到时候去镇上摆摊,也方便的多。
屋内贺允淮面色惨白的躺在炕上,若不是他兄长那一声喊,他也不会摔过去。
娘还去请了一趟郎中...
“你说你非要一人逞强,现在好了还得同我一起再多躺两日。”贺颂元话虽这么说,但心底里是为自己小弟高兴的。
谁想日日瘫在炕上,若不是前些日子寻了事做,他怕自己都憋闷出事来。
贺允淮看着薄被下自己的腿,心中不乏有些失落。
如今站稳都是不易,那什么时候能同正常人一样下地。
可这些话他不能说,说出来便会伤了他大哥的心。
“二哥,听说你下炕了。”贺凝文风风火火跑了进来,临到跟前睁大了眼,诧异道:“咋又躺下了。”
贺允淮脸上臊的通红,他总不能说自己如今站都站不稳...刚刚又摔了。
“这种事急不得,慢慢来就是。”苏意安跟在后面走了进来,刚刚贺兴晨把上午发生的事都同她说了一遍,自然没有放过贺允淮摔倒这事。
贺凝文一屁股坐在床边,安慰道:“也是,二哥你大病一场肯定要先好好养着,下炕这事不急。”
再说如今她也能挣钱了,就算二哥下不了炕她也能尽自己一份力。
苏意安见她们说的热切,便先出了屋。
她怀中还揣着铜钱没给菀絮,刚刚回来着急忙慌都忘了这事。
菀絮如今有孕七个多月,肚子已经大的很明显,以前的衣裳都快撑不住了。
这几日贺母一直让她在屋中歇着,家中活都是她们干,只等孩子能平平安安降生。
“怎么这么多。”看着那一荷包的铜板,菀絮诧异道。
“一百四十文,那五个荷包掌柜的都收了。”苏意安嘴角带着几分笑意。
菀絮从荷包中数出二十文,便又把荷包塞回了苏意安手中。
“我拿二十文就好,那绣线什么都是你买的,我就是绣上去罢了。”菀絮不贪多,那些绣活于她而言不费工夫,就是磨时间。
苏意安执拗不过她,只能接下了荷包。
好在这次去还买了些绣线回来,她道:“家中绣线许是快没了,我又买了些,你可不用再给我钱,这些就够。”
说着她摇晃了下手中的荷包,里面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菀絮接过绣线,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她还想着给肚中孩子做虎头帽虎头鞋,那些可都要用到绣线。
屋外,贺母做好了饭。
她吆喝一声,不用苏意安她们出去,两个小的便争先跑去了灶房。
今个吃的是面条,但煮面条的汤却是骨头汤。
所以闻起来格外的香。
“娘,这骨头哪来的。”苏意安记得家中可没这东西。
贺母把骨汤盛出来,盖上盖子这才回话:“今个去请王郎中路上碰上了杨家小子,他听说二郎醒了,便带了骨头过来。”
贺母一开始没打算收,可杨家大郎非要塞给她,还说若不收便是没原谅他那日没能护住贺允淮。
贺允淮同他在一处做工,这事村里人都晓得。
贺母有些为难,贺允淮被打那事至今她都不知道原由,那时杨家大郎也不让他们问,如今二郎醒了谁也不提。
既然都瞒着,贺母便充作不晓得这事。
今日也是见贺允淮点了头,贺母这才收下这骨头。
苏意安算是听明白了,贺允淮被打这事定有内情,只是贺允淮不愿说罢了。
“原是这样。”苏意安喃喃道,虽她也好奇但现在贺允淮不愿说她也不能逼迫他。
晌午一人一碗热气腾腾的骨汤面,不仅暖了身子也去了一身寒气。
贺凝文吃了两小碗才吃饱,心里盘算着自己今日又省了十文钱。
在镇上时她就瞧见了,那卖面条的摊位,一碗素面就要五文钱。
她这可是骨汤面,比那个更香,自然也要比那个更贵。
饭后,菀絮将贺母叫进了屋,把那二十文钱拿了出来。
虽是她挣得,但家中如今缺钱,能添一文是一文。
贺母见状便要抹泪,急的菀絮不知如何是好。
“娘。”菀絮小声唤道。
贺母用衣袖抹了把眼角的泪,连忙道:“娘没事,娘就是觉得太委屈你们了。”
若当时家中出事后她没有一味听信旁人的话,把家产都赔了进去,哪里至于过现在的日子。
“娘那还有,你挣得你自己攒着。”贺母把钱推了回去,“如今二郎身子见好,没准过些日子大郎也能下地了,你们自己的钱自己攒着。”
菀絮听了这话心头一暖,才将听话的把铜板收起来。
可不是嘛,日子有盼头才过的下去。
第二日,苏意安便开始收拾她买回来的猪肉。
这次还是做成香肠,不过因为想拿去卖所以比上次多分了几节。
二斤猪肉还是少,就算多分了几节还是不够看。
苏意安心生不安,总觉得这买卖可能没有那么好干。
不算柴火和调料,单这猪肉就七十文,还有肠衣呢,就算肠衣便宜那也是费了工夫弄出来的。
就算总成本八十文,她这二斤肠分了八个小节,一小节就得卖十文以上。
这样算下来好像也还行?
可做一次肠费时费力,若只挣几十文...实在没有看头。
这事还得再想想。
一晃又十来天过去,已经进了腊月,天愈发的冷起来。
等肠风干的日子里,贺家人也都没有闲着。
贺母每日都去山上砍柴,除了给家中备上柴火外,多出来的那些都拿去卖了。
尤其是这天冷后,一捆柴火可是能卖上十几文。
贺凝文每日跟在菀絮身旁,二人得空便做荷包,短短几日,贺凝文的绣活便长进不少。
至于贺允淮,他在炕上躺了两日便闲不住了,每天都要自己扶着炕边学习走路。
许是年轻,身子到底是壮实,没几日便能不扶着东西走路,就是走的有些慢,不如常人那般矫健,但至少能自己走动了,这也是好事。
苏意安闲着无事,喂鸡做饭的事便落在了她的身上。
这不今个她刚从鸡窝中出来,还未将手中的鸡蛋放入篮中,就被身后突然冒出来的人吓了一跳。
“你。”
“你。”两人同时开口。
苏意安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便打算等等,看看他到底有什么话想同自己说,还非要站在鸡窝旁说。
“你若想离开,我送你平安回去。”贺允淮自醒来后便一直在想这件事。
他知道苏家姑娘为何会嫁进来,也知道自家人当时做的事情有多糊涂。
如今他们还不是夫妻,一切都有挽回的余地,若她想回去...
等了半天没想到他说的竟然是这话,苏意安只觉得浪费时间,转身就回了灶房。
以为她没听明白,贺允淮赶忙追了上来,好在这些日子他一直练习走路,这几步他走的还不错,没摔跟头。
苏意安把鸡蛋放入篮中,又数了一遍,如今家中攒了有十五个蛋,再攒两日凑个整,就可以拿去镇上卖了。
“婚书的事你不用担心,到时候我...”贺允淮话没说完,就见苏意安朝他走了过来。
“你可有中意的女子。”她问。
“不曾有。”
“那你让我走,又是为何。”苏意安盯着他问。
贺允淮避之不及,实话实说道:“恐误了你。”
贺允淮如今十七,在苏意安眼中就是一个刚上大学的新生。
不管是长相还是心态,都尤为稚嫩。
否则也不会说出这种话。
她既嫁进了贺家,在外人眼中她就是贺允淮的妻,他还想让她离开。
她离开了去哪里,回苏家吗?
苏意安冷嗤一声,“是吗?你这么不想耽误我?”
贺允淮微微垂下头不敢瞧她,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苏意安趁机说道:“既然你不愿耽误我,那不妨帮我个忙。”
贺允淮抬起头瞧她看去。
“我想去镇上卖这香肠,可我一女子又不能在集市摆摊,你若愿意便同我一起去。”苏意安打量着他说道。
这个年岁的人正是好面子的时候,在镇上摆摊叫卖可不是读书人所为。
苏意安也没打算他现在就同意,反正这事也不急。
“好,我陪你去。”贺允淮抿了下唇,同意道。
如今他实在不知道能怎么还这份亏欠,那既然她有所求,他只管同意便是。
二人就这么把去镇上摆摊的事定了下来。
又过了三五日,家中米面已经不剩什么,若再不去镇上,过几日便没饭可吃。
贺母本想自己去镇上,这天进了腊月那是一日比一日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