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完后,手上全都是粉笔灰。
徐诗诗比她更狼狈,白色衣服上都是, 但看着自己脑海中想象的画面, 呈现在黑板上时,那种满足感可能只有她才懂, 她偏头问章韵宜:“怎么样,还行吧?”
“宝刀不老!”章韵宜一点都没吝啬赞美, “可惜现在学校不评选黑板报了, 不然就徐老师这样的水平, 分分钟拿第一。”
徐诗诗出其不意,探出手捏住她的嘴,“吃了什么,小嘴巴这么甜。”
章韵宜挣脱后,呸呸呸了几声,“你手上都是粉笔灰,你要毒死我。”
“走,去洗手。”徐诗诗一把勾住她的肩膀,姐俩好的往外走。
今天的晚自习, 各科老师也没过来,都加班加点在批改试卷,山中无老虎, 猴子称霸王,学生们都心不在焉,没几个有心思专心复习。费世杰嗷嗷地喊饿,问了一圈有没有人要去超市买吃的,好心人可以帮他带,都没人搭理他,这个时候就只能自己动手了,他搜了下口袋,有足够的零钱,站起身来走出教室。
还没走到楼梯口,身后传来脚步声。
“等我。”是陈阔的声音。
费世杰扭头一看,“你去超市,怎么刚才不讲!”
他嘴巴动了动,正想开口要陈阔帮他带这带那,谁知道这铁面无私的家伙直接打断了他,“想都别想。”
“……”费世杰低声咒骂了一句。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台阶,为了方便学生,超市离教学楼并不远,没一会儿他们就到了。临近放假,大家都心浮气躁,具体表现在这个点超市里的学生明显比平日要多很多。
费世杰在零食货架前来回穿梭。
短短几十秒,他手里多了一包鱿鱼丝还有几包软糖。
一回头,陈阔双手空空,正蹙眉看着零食架,似在沉思。
“你不是来买水?”费世杰语气稀奇地问道。
陈阔不太爱吃零食,只要他来光临超市,多半买水买牛奶,最多也就买包苏打饼干充饥。
他现在过来当然不是买水。
只是往桌肚里拿资料书时,不小心地摸到了章韵宜给他的牛肉干,仔细想想,她给了他好几次吃的,一条脆脆鲨,一包炒板栗,一袋速溶咖啡,还有这一包牛肉干。
他也该回点什么,可又不知道买什么,简单地思索过后,还是决定买最不会出错的饮料。
都没回答费世杰的问题,他拐了个弯,来到另一侧的货架,全都摆满了各种饮品。
他记不起来刚开学那会儿请他们买喝的,她拿的是哪一款,侧过头问跟上来的费世杰,“班上女生都喜欢喝哪种?”
费世杰茫然,“啊?”
他回过神来,赶忙追问:“给谁买?什么情况?”
陈阔嫌他啰嗦,“她们都喜欢喝什么?”
费世杰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我哪知道啊……橙汁什么的吧。”
那就橙汁。陈阔也觉得橙汁可乐最不会出错,拿了两瓶橙汁两瓶可乐,这才良心发现,想起了费世杰,“你也挑一瓶,我一起付。”
费世杰哼笑:“我喝尖叫,因为我现在想尖叫。”
“神经。”
陈阔一手托着两瓶饮料,往收银处走去,费世杰飞快拿了瓶喝的,排在他后面,一起结算。
等回了教室,章韵宜跟徐诗诗都不在,他干脆将饮料给了周安琪。
周安琪正拿着本漫画书藏在桌子下看,差点被吓一大跳,一抬头,看到是陈阔,提到嗓子眼的心落地后,就很无语,“班长,我快被你吓出心脏病来了。”
她真觉得班长有当教导主任的潜质。
“给你们买的。”陈阔将一塑料袋放在她的课桌上,“你,任思敏,徐诗诗,嗯,还有章韵宜,出板报辛苦了。”
周安琪看了看半透明塑料袋里的饮料,又看了看他,挠了挠头,“……好啊。”
陈阔点了下头,转身准备回自己的座位。
周安琪又扬声补充了句:“班长,谢啦!”
章韵宜本来只是单纯去洗个手,又被徐诗诗连拉硬拽去了另一边的文科班看帅哥。
徐诗诗指着在走廊上跟人有说有笑的瘦高个,语气兴奋地说:“我才发现的,帅吧?据说是文科班的草。”
“草?”前面没词了吗?班草?
“民间评选还没得出结果,她们在贴吧开了个帖子,结果被管理员封了,笑死我了。”徐诗诗简单地跟章韵宜说了这则八卦,文科班的某个女生拍了这个男生的照片,发到了贴吧里,班草的位置绝对没得说,但“级草”是不是可以争一下?
那争议声就多了起来。
校草就更别提了,一个学校这么多的学生,谁敢说每个都认识。
“顶多就是他们班的无人在意的班草,级草我不认。”章韵宜说。她好歹也是高三年级的一员,都没人问过她的意见,她也没投票,这愣头小子凭什么当级草。
徐诗诗爆笑:“你不觉得他帅吗?”
章韵宜仔细瞧了瞧,锐评:“一般,你看到这种潮男你不害怕吗?”
比如,站在他旁边被衬得跟个土包子似的。
虽然在十年后的眼光来看,有些尬,但不可否认,在现在的人看来,的确很潮。
更何况,上辈子她是在娱乐圈混过的,什么帅哥她没见过?
徐诗诗:“……”
她想了想,再看看那个男生,也心有余悸,“你说得对。”
顿时索然无味,又拉着章韵宜往三班方向走去,才进教室,还没走到座位前,周安琪就叫住了她们,“徐诗诗,章韵宜,快过来!”
两人疑惑地走过去。
周安琪提着个塑料袋,“有可乐跟橙汁,你们喝什么?班长请的。”
徐诗诗微愣,“班长请的?什么情况啊?”
“说是我们出板报辛苦了。”任思敏伸手,拿了瓶可乐,“我喝这个,你们随意。”
“怎么还有我的份??”章韵宜惊讶,她又不是出板报的,周安琪没弄错吗?
好姐妹徐诗诗立刻道:“怎么没有,你不是填了色!”
章韵宜:“?”
那也行。
她是有点运气在身上的,摸鱼的时候老板没看到,难得过来搭把手,居然也被他撞上了,所以他是误会出板报的人里也有她咯?她这一波属于捡漏。
“我喝橙汁。”她不再客气,拿了橙汁。
几个女生围在周安琪的课桌前嘀嘀咕咕地讨论。
“怎么回事。”徐诗诗还是觉得有些奇怪,“以前出板报的时候,班长好像没买喝的?”
这一块其实也不归陈阔管,也就是老赵交待了几句,最多也就是告诉她们截止时间,并不插手。
周安琪耸肩,“管他呢,买都买了,又没毒,只管喝就行了。”
任思敏不敢晃动瓶身,小心翼翼地拧开瓶盖,“班长心情好呗,明天上完最后一节课就放假,而且,”她顿了顿,“他这次肯定考得很好,特别好,心情好,世界都是美好的。”
周安琪笑了起来。
很快,话题又歪到了这次月考上,章韵宜都准备美美干一瓶橙汁了,听到她们提起成绩,还有理综卷的什么题目,她又悻悻地垂下手臂,这时候喝橙汁,甜的都要变成苦的啦。
节前最后一天,清晨。
章韵宜还是早早起床,现在对她来说,早起已经没那么痛苦,她习惯了这样的节奏,操场人少,她背文言文或者公式背到烦躁时,发出土拔鼠的尖叫,也是一种解压方式。
高三生嘛,哪有不疯的。
刚走出宿舍楼没几步,就碰上了从另一边走来的陈阔。
两人碰上的次数太多,开场白都固定了,她说班长早上好,他也回她说早上好。
陈阔注意到她手里拿着的一瓶橙汁,显然也猜到了,这多半是他昨天买的。
“昨天忘记说了,”章韵宜也晃了晃瓶身,“谢啦。”
另外三个姐都已经喝了,她没喝,因为昨晚还不想拿橙汁买醉。
陈阔回道:“不客气,应该的。”
“班长,你这次月考考得很好吧?”不等他回答,她已经自问自答,“肯定的,合理的,必须的。”
以他们现在熟了一点点点的关系,她也能很自在地同他开玩笑,“要是考试前我就喝了这瓶橙汁,绝对如有神助~”
这就叫沾沾,蹭蹭。
陈阔很淡地笑了一下,“你考得怎么样?”
他觉得她开学以来很刻苦很努力,应该也很好,名次可能要往前升。
谁知这话一出,面前的章韵宜脸上笑容微微凝滞,语气也有一些沮丧,“估计不怎么样。”
陈阔面露疑惑。
“不过,没关系啦。”章韵宜自己给自己打气,笑道:“下次我肯定会考得比这次好。”
高三最不缺的就是一场又一场的考试。
“嗯。”别说陈阔根本不会安慰同学,章韵宜也不需要别人的鼓舞,仿佛她刚才的沮丧只是他的错觉,她很快又高兴起来,跟他挥手道别,元气满满地奔向她的快乐老家,操场。
不出所料,下午时分,在同学们喜气洋洋数着时间,盼着放假的那一刻到来时,老师们已经批好数据,录了分数,也排了名次表,班上人手一张。
徐诗诗扫了一眼就夹在了书里合上,眼不见心不烦。
章韵宜有些不敢看,她捂着眼睛,手放开,悄悄地睁开一条缝,首先看的是倒数一二三名。
居然不是她!!
她再慢慢往上看,在三十名的这一排里,看到了她的名字,章韵宜,后面还跟着各科的分数。她缓缓舒了一口气,心里对这个分数是满意的,这意味着她这个月努力的方向是没错的,她该加鸡腿加超多好吃的,来好好奖励自己。
高二下学期的期末考试,她排名十七名,四舍五入、勉勉强强也能算中上游。
对比现在的成绩,说是断崖式下降也不夸张。
她突然信心大增,按照目前的进度,在高考前赶上上辈子的水平,问题应该不大。
任思敏从教室外进来,一脸担忧地来到了章韵宜的课桌前,迟疑着开口:“章韵宜,赵老师请你去她办公室一趟,你快去吧。”
其实这是艺术加工后的委婉说法。
真实情况是,她好像听到了老赵咬牙的声音,“把章韵宜给我叫过来,我要问问她,考试时是不是在游魂呢!”
任思敏这话一出, 周围都静了几秒。
本来没什么人注意章韵宜的成绩,这会儿都偷偷翻了翻名次表,在看到她这次考这么差时, 都狠狠地惊讶了一把。
章韵宜心里咯噔一下,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早就预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出,所以也不至于很难受,老赵要是不找她,她还会惴惴不安呢。
“好。”她将名次表收好, 平静地起身, “赵老师在办公室吧?”
任思敏轻叹一声,“在呢, 你快去。”
她还想传授两招,比如认错态度诚恳一点, 老赵多半就放过她了, 但话到嘴边还是没说, 她上次被老赵叫到办公室,也是因为没考好,但不至于像章韵宜这般下降这么厉害。
如果是别的事,徐诗诗跟沈明睿还会开玩笑说一姐保重。
这会儿也只能看她仿若壮士扼腕般离开的身影,为她默哀。
“一姐怎么搞的啊。”在章韵宜走后,沈明睿赶忙用笔戳了戳徐诗诗,“她这次考的居然还没我好,见了鬼啊。”
徐诗诗也很震惊。
别人可能不太清楚,他们这群朋友是知道的, 章韵宜开学后的这段时间简直不要太拼,每天早起背课文背单词,上课时也专心听讲, 连漫画书都压箱底了,一看就是要奋发图强的模样。
结果,好家伙,头悬梁锥刺股一个月,从十七名下滑到三十名?
这是反方向的努力吧?
戴佳很早前就想过来了,但又怕勾得章韵宜更不高兴,她注意着这边的动静,皱着眉头过来,坐在了章韵宜的椅子上,加入了这场小声讨论中,“我在想,是不是老师改卷子改错了?”
徐诗诗也是这样想的。
沈明睿却摇了摇头:“你当老赵好惹?她肯定第一时间就去排查了。”
自从高一文理分科后,老赵就给他们当班主任,都快两年了,她是什么性格,班上谁不知道?她不是只要出事就立刻找学生的老师,可以这样说,如果他们是一群小鸡,老赵就是护在前头的母鸡。
连他们都想得到的事,老赵能想不到?
戴佳低语:“那章韵宜怎么回事……”
三个人凑一块,都想不到原因。是什么导致章韵宜比从前努力刻苦,怎么还考这样差。
“一次考试罢了。”徐诗诗认真地说,“谁没有失误的时候,她可能这次状态不太好,我担心她被老赵说了心情不好,好不容易国庆放假呢。”
沈明睿也附和道:“也不知道老赵会不会让她请家长。”
接下来他们可是有三天那么多,那么多的大长假呢,要真被这事影响得一姐天天在家嗷嗷哭,多浪费啊。
戴佳更担心了,“那怎么办?你们不觉得她这一个月都挺……”
徐诗诗接过话,“是有点病啦。”
作为朋友,也不是没有担心过,此刻心情更是达到顶峰。正如沈明睿说的,一次考得不好实在不算什么,就连是名列前茅的学霸,也不可能次次都很稳、位置完全不变化,重要的是以后,不管章韵宜是一蹶不振,还是比之前更夸张,都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尽管他们都只是十七八岁的学生,但绝不会对朋友的困境坐视不理。
“我之前听章韵宜说过,她想吃火锅。”戴佳努力回想,没办法,章韵宜每天想吃的东西都太多了,好不容易让她记起这么一个学校里没有的火锅。
“不如……”徐诗诗看了沈明睿一眼。
沈明睿打了个响指,接过话茬,“得,谁叫那是我一姐,请她吃,让她吃嗨!”
三人就这样商量好了,国庆三天假时,抽出一天,把章韵宜约出来,吃火锅压马路,让她开开心心的,不要闷闷不乐。
在他们脑补中可能会泪眼朦胧的章韵宜心情确实不错。
只是靠近老师办公室,她赶忙收起了眼中的喜色,要是被老赵看到了,那就是挑衅。
办公室有好几张办公桌,也不只是老赵一个人在,还有别的老师,有的在备课,有的在喝茶。
章韵宜赶忙低着头,轻轻地敲了敲门,喊了声:“赵老师……”
赵老师原本铁青的脸色此时也缓和了许多,“进来。”
章韵宜不敢耽误时间,一个箭步来到办公桌前乖乖站着。按理来说,她应该挤出眼泪来,但不是她演技不过关,而是她不能这样欺骗老赵。
她其实比班上其他学生都更清楚,老赵为了这个班付出了多少心血。
现在的老赵有多严肃,等他们毕业后,她就有多和蔼。
后来她演的那几部小糊剧无人关心,老赵居然还会特意给她发消息,夸她演得好。在她重生前,最后一次见老赵时,老赵黑发中也有了不少白发。
“你说说。”老赵点了点名次表,手指都差点把纸张点穿,“你考试时是不是在睡觉?”
章韵宜很想说,冤枉啊!
她还觉得考试时间不够用,老师来收卷时,她还不放心地看了又看。
“……没有。”章韵宜小声说,“真没有,您看我有这么大的胆子吗?”
“我看你要飞天了!”老赵一改刚才的温和,严厉道,“你怎么回事?心思还在不在学习上!”
“在,在的!”章韵宜也急了,“我就是,我就是——”
真正的原因她能说吗?
肯定不能。
现在老赵只是认为她想飞天了,等她说她是从十年后回来的,老赵就该联系她爸妈送她去医院了。
“你就是什么?”老赵眉头紧皱盯着她,那神情就好像在说,我看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
陈阔过来送东西,刚走到办公室门口,余光瞥见背对着门口而站的章韵宜。
他也想起了名次表上她的成绩,思索几秒,他又收回腿,退到了一边,站在门口,决定等章韵宜出来了他再进去。想到这儿,他还抬手看了眼时间,离上课也就只剩五六分钟了。
正这样想着,突然里面传来一声——
“再给我一次机会嘛!”
他都被吓了一跳,不由侧耳,往里看了一眼。
章韵宜确实不知道该怎么狡辩了,急得贴紧了办公桌,离老师更近,“要不,我给您立个军令状好不好?”
见老赵不吭声,只是沉沉地看着她,她觉得这事有戏,这次月考应该能翻篇,于是她又道:“好不好?您就当我这次是失误了,下次,下次期中考试我一准进步!”
其他班的老师都被她逗笑了,喝茶的老师慢悠悠地说道:“赵老师,我看你这学生蛮诚恳的。”
大半都是高三组的老师。
章韵宜这个状况是很让人担忧,但她有句话说对了,她还有机会,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老师绝不会吝啬给学生机会。
现在还只是高三的第一个月。
“刘老师,谢谢!”气氛忽地变得轻松了,章韵宜也有察觉,赶忙对喝茶的老师道谢。
老赵仍有愠色,任哪个当老师的看到学生成绩下降这么多,都会着急上火,但同事的话也提醒她了,她缓了缓语气,看向章韵宜:“说说你的军令状,期中考试准备考多少名?”
章韵宜琢磨了会儿,以试探的口吻道:“二十七、八名?”
真不是她胆小,看看名次表就知道了,越往上就越难。
班上四十二个学生,二十七八名都快接近中游了。让一个早就把知识打包还给老师的人,短时间内回到智商巅峰期、考得特别好,不是没有,但绝不是她。
接下来算上各种摸底考试,大概还有六次左右。
每次都能前进两三名,这都是相当理想的结果。
她是很努力没错,可班上的同学也都在努力啊。
老赵脸色都变了,她也有傲娇的一面,背过身,都不想多看章韵宜一眼,看了只觉得糟心。
章韵宜:“……”
她看着老赵依然黑得发亮的头发,“那,二十六名?”
“还讨价还价上了?”老赵一锤定音,“二十五名。”
之所以还会跟章韵宜这样扯来扯去,也不过是因为在成绩下来后,她忧心忡忡,特意去问了几个单科老师,确定章韵宜上课态度没问题,还很认真,否则也不会有这样一番谈话。
章韵宜只觉得一座大山朝她压了过来,还是不情不愿地点了头,“……好吧。”
语气要多勉强就有多勉强。
老赵从抽屉里拿出新的笔记本,翻开一页,点了点,“写保证书。”
章韵宜啊了一声,不可置信,“老师,不用这样吧!”
“别人不用,你用。”
她垂着头,接过笔,好像签的不是军令状,是生死状,她不死心,垂死挣扎,“真的不可以二十六名吗?”
站在外面的陈阔也听到了这句话。
他觉得太奇怪了,明明该是很凝重的事跟气氛,但莫名其妙地,他也很想笑。
想笑的人不只是他。
老赵也被气笑。
审时度势的章韵宜不再废话,刷刷刷地写了保证书,老赵看了,勉强满意,“你先回去,你爸妈那儿我暂时就不联系,下次期中考试过后,是要开家长会的,你掂量掂量。”
章韵宜一口应下,耷拉着脑袋走出办公室,迎面碰到陈阔,一扫脸上的郁闷,笑意盈盈地跟他打招呼:“班长,我看到你这次考了第一名,好厉害啊!”
好想把他的智商偷走,全都偷走!
“快上课了,你俩在说什么呢?”老赵有力的声音传来,还伴随着脚步声。
章韵宜看陈阔手臂上还托着一摞书,冲他做了个无奈的表情,后又破功,抿唇偷笑,悄声道:“我先走啦。”
她轻盈地擦过他的身侧,踩着午后的阳光离开。
陈阔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了一眼。
章韵宜已经拐了个弯, 消失在了陈阔的视野中。
“等很久了?”还是老师的话语将他的注意力拽了回来。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一摞,也在迟疑是直接交给老师,还是帮她送到办公桌上。
老赵是不会跟自己的学生客气的, 抬手往里指,“放我桌上就行。”
陈阔应下,抬腿迈进办公室里。
老赵还没急着走,等他出来后,师生二人可以同行一段路, 她现在心里还惦记着章韵宜, 不由得问道:“章韵宜最近有什么特别情况吗?”
她教书育人多年,自然也碰到过学生成绩下降的事, 年年都有,甚至她上一次带高三时有个尖子生也是, 高一高二次次考试名列前茅, 是冲刺名校的好苗子, 可到了高三开始厌学,还好底子在,最后勉强上了个双非一本,老师们都为之可惜。
不过这些都是有原因的,一般来说,两种情况占据因素最大。
第一,父母以及家庭关系带来的影响。
第二,早恋。
她也在琢磨,章韵宜属于是哪一种, 或者她也有可能两种都不占。
这个事情也就只有章韵宜以为翻篇了,作为老师,老赵决定接下来一个多月, 要把她当重点对象来观察。
陈阔自然知道老师这话背后的意思。
他对章韵宜这次的考试成绩也很意外,“没发现。她比上学期更努力了。”
老赵侧过头看向他,“怎么说?”
实际上,这句话她从几个老师口中也听到过。学生总以为能骗过老师,殊不知站在讲台底下,简简单单扫一眼,牛鬼蛇神全都尽收眼底,究竟谁认真听了,谁开小差,老师基本都知道。
不过她还是想听听自己班的班长的说法。
陈阔想了想,谨慎回答:“有几次早上在宿舍楼外面碰到她,她都是去操场背课文。”
这件事老赵倒是没有听过,脱口而出:“你说的这个人是章韵宜?”
陈阔:“……”
他有些无奈,“老师,我碰到她几次了。”
不止几次,十几次肯定是有的,但这就没必要跟老师详说了。
老赵若有所思,“那她是为什么考成这样?”
成绩单她都不忍心看,多看一眼,都要短寿一天。
这个问题陈阔也没法回答,但他想起了今天早上碰到她时,她说她下次一定会考得比这次好。他想,或许老师也不用着急上火,她心里应该有数,也有规划。
“好了。”老赵回过神来,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去上课。”
陈阔点头,知道上课铃声马上就要响了,大步往教室方向走去。
教室里,章韵宜跟往常一样,并没有像沈明睿等人脑补的那样泫然欲泣,徐诗诗仔细端量她,目光一寸寸地扫过,压低声音道:“你要是难受,我下课陪你把沈明睿抓住打一顿就好了。”
沈明睿竖着耳朵在偷听,顿时怒了:“丧心病狂啊!”
章韵宜扑哧笑了起来,“行啊,把他套麻袋。”
谁叫总是抢她的牛肉干吃,打一顿算轻的了!
徐诗诗没能忍住好奇心,悄悄地问:“老赵骂你了?”
没等章韵宜回答,她又安慰,“老赵就那样呗,她人挺好,都是好心,记住了,在老赵这,打是亲骂是爱。”
“胡说八道。”章韵宜一脸正色,“赵老师什么时候体罚过学生,什么时候辱骂过学生,你再这样,我作为她的爱徒只能告你诽谤了。”
徐诗诗猛地回头,四处张望,魂都吓飞,气得去拧她胳膊,“我还以为老赵在我身后。”
章韵宜赶忙笑着求饶:“真没有,放心吧,这页翻了。”
“还爱徒……”徐诗诗被她恶心到了,努了努嘴,“咱班长这样的才算,你少碰瓷。”
沈明睿也来讨打:“以后毕业了,不要到处说是老赵的学生就算报答她了哈。”
笑笑闹闹,两人却都放心了。
既然章韵宜还能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那就代表她没事,好着呢。
不过凑钱请她吃火锅的活动还是照常,课后,戴佳也跑过来,四人兴致勃勃地商量,最后决定约在二号。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一号肯定哪哪都是人,而且盼了一个月的假,第一天当然要在家里睡个昏天暗地。
章韵宜犹豫再三,还是没有把成绩单给父母过目。
为了家庭和谐,为了父母的血压,理应报喜不报忧,那么这些小事还是不要去叨扰长辈了。
回家当小公举的第一天,她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那些过去曾经非常吸引她的漫画、小说还有电视剧,现在都勾不起她半点兴致,因为她都已经看过。
围着家里这三室两厅巡逻一圈,实在找不到有趣的事做,只好回到书桌前开始订正试卷。
尹文丹是这一片区加油站的站经理,越是节假日她越忙。
章志宽跟同事轮班,前三天他休息,由他下厨伺候闺女吃喝,在厨房腌制好鸡翅,回卧室拿手机时,经过次卧,门没关,他看了一眼,见女儿在写作业,不禁老泪纵横。
二号吃过早餐后,章韵宜主动请示,今天要去外面跟同学吃饭逛街。
章志宽二话不说,抬起沙发垫,从里拿出三张红票子,“跟同学好好玩,别小气。”
章韵宜没打算记住这个藏钱地点,因为等她出门后,老爸一定会转移,她高高兴兴地接过这三百块,背上包出门了,临出门前还拿走了一盒牛奶。
几个朋友约在了市中心的繁华地带。
地铁车厢都站满了人,章韵宜好不容易从地铁站出来时,看到乌泱泱的人群,眼前一黑。
戴佳他们很兴奋,人多也就意味着热闹,叽叽喳喳地聊着天,等乘坐扶手电梯来到五楼,看着火锅店门口坐满了人,除了早就有不妙预感的章韵宜以外,几个小伙伴都傻眼了。
“要不换一家?”章韵宜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