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韵宜不再跟徐诗诗打闹,往前迈了一步,她买的东西也不少。事实证明, 回到十七岁,就会是真的十七岁,小篮筐里明明都是一些对她而言过时的小玩意,但她还是头脑发热地买了下来。
三人满载而归,在地铁站分别。
章韵宜今天的门禁时间是八点,用尹女士的话就是放假也不意味着她可以鬼混。
徐诗诗赶着打游戏,戴佳摸着发尾说要去理发店将头发打薄,她现在的头发太厚了,很令她烦恼。
章韵宜一脸欲言又止:“……佳姐,听我的,你也悠着点,头发是你的宝贵财富,一定一定要珍惜。”
要知道十年后的戴佳已经在咨询产后做植发的事了。
她决定将“提醒佳姐惜发爱发”这一点记在自己的人生小本本上,日后必将耳提面命。
戴佳跟她开玩笑,“那你也偷走好了。”
徐诗诗伸手握住戴佳的头发,“是挺多的,洗头发烦啊。”
“就是,吹干更烦。”
叽叽喳喳过了安检,戴佳跟徐诗诗还能同行一段路,章韵宜运气不错,站了两站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到了一个位置,回家的路有些无聊,她翻翻袋子,发现了一件并不属于她的东西。
运动护腕!
见鬼了这是谁的啊!
她赶忙找到被店员放进去的购物小票,一个一个地比对,确实有个运动护腕。她再三回忆,这肯定不是她放进去的,冥思苦想,总算让她找到了还算靠谱的猜测:店里人那么多,摩肩接踵,可能是谁不小心扔错了。
这家店也可以退货。
她想了想,嫌麻烦还是算了,反正也不贵,在她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电脑前的键盘都快被敲碎了,三个男生头戴耳机,时不时就冲着那边吼,一般不骂人的陈阔也被气得发晕,恰好屏幕上方提醒他及时续费,他有些火大地摘掉耳机,退出游戏,懒散地靠着椅背,平复好稀烂的心情后,拿起摆放在一边的手机,起身,对王序然还有费世杰说:“你们继续,我有事先走。”
“什么?”王序然手眼不停,时不时还输出几句国骂,“这么早?不是说好玩四个小时?”
“谁跟你说好了。”
陈阔只开了两个小时,此时也不愿意多说废话,这事没法说,毕竟跟王序然也没有关系。
费世杰高声喊道:“走可以,你顺便跟网管说给我们泡两桶泡面!”
陈阔不置可否。
不过还是去交待了一声,顺便付了钱,还多余给这两个饭桶加了卤蛋火腿肠跟一瓶可乐。
橘色的夕阳尽情地在这片大地挥洒。陈阔摁亮手机再次看了时间,收住心神,走了十来分钟,进了地铁站,换乘两条线,等他乘坐扶手电梯再次出来时,天色也已经暗了。
他明天不一定有时间,更不确定补习班是不是有人,但既然已经答应了要帮她问清楚那些细节,肯定是要做到的。
循着记忆,又问过路人后,走过几条斑马线,来了之前因为打球而无意间来过的小区。
看到保安室的灯是亮着的,他礼貌地敲了下门,值班的保安拿起茶杯走过来,问道:“你有什么事?”
“叔叔。”陈阔斟酌词汇,“我之前看到这儿有几个老师开的班,不知道是在哪栋,您能方便指下路吗?”
江州补习班遍地。
一旦做到有口皆碑,至少附近的人都知道。他也不确定这儿的老师教学质量怎么样,如果能从保安口中打听到,也是意外的收获。
保安笑了,“你说余老师的补习班啊?巧了,我侄女也在她班上。喏——”他探出身子,抬手一指,“你就沿着这条路走,走到最里面,21栋二单元。”
陈阔记下,又压低了声音问道:“那儿教得还行吗?”
“行不行我也不好说,不过我侄女说能听懂。”
“……”
实际上,陈阔也并不太擅长跟陌生人打交道,跟保安道谢过后,朝着21栋迈近,他同时也在观察这个小区,应该有好几个门,每个门都有保安室,入住率也很高,很多都是推着婴儿车散步的爷爷奶奶辈,居住环境还不错。
今天是国庆节的第二天,补习班没课,不过他问了邻居,得知余老师就住在这个小区,辗转几次,顺利找到了余老师的家,还好家里有人。
问清楚收费、上课时间表以及老师的联系方式,陈阔都记在了手机里。
除此以外,他还顺便在附近转了转,将公交站、地铁站,运营时间到多晚,距离小区多远,也都做了简单估量,迎着月色,踏上了回家的路,脑子里还在想着有没有遗漏什么信息。
回家洗了澡,他在抽屉里找了张草稿纸,拧开笔帽,把打探到的消息全都写下来,这种方式会比口述更为清晰,头发上没擦干的水顺着滴落在纸上,将几个字晕染开来。
他蹙眉顿住,烦躁地搓了搓头发,无奈之下只好重新拿了张草稿纸,这次落笔之前,起身走出房间,去洗手间拿了干毛巾擦拭湿发。
就当是还她今天的牛奶。
他这样想。
章韵宜睡到自然醒后,骑车去了奶奶家蹭饭,在自己家里,她只是小公举,在奶奶家,她就是土皇帝。
要不是她溜得快,爷爷奶奶都非要她吃过晚饭才肯放她走,她好说歹说,极力解释要返校上晚自习,这俩祖宗语气比她还横:“你们学校领导是谁,我要打电话去问问,是不是都不给孩子吃饭?反了天了,连饭都不让吃,吃都吃不饱,睡也睡不够,学个狗屁!”
学校说是放三天假,但实际上只有两天。
章韵宜看过天气预报,下午开始降温,今明两天的温差高达十几度。她要回宿舍放行李,换厚的被褥被子,蚊帐也要取下来,桩桩件件都是事,晚自习还要照常上,这就意味着她最晚不能超过四点就要到校。
四舍五入一下,三号就等于没放假!
高三生的命就不是命啦?
章韵宜在心里海豹鼓掌说“骂得好,骂得妙”,但还是很怂地早早就从家里出发,让老爸送她去学校。
到了宿舍后,上学积极分子周安琪正蹲在洗手间里奋力刷鞋,头都没抬,已经修炼了能从脚步声中分辨都是哪位室友的技能。
重回高三,章韵宜培养的最大美德就是开始珍惜每一分每一秒,要是搁上辈子,她肯定找个地方先躺着,现在么,喝了口水就爬上上铺,换蚊帐都蹭了一手灰。
这东西她没法洗,只能团吧团吧塞进了大袋子里。
等她忙完,她的饭搭子戴佳决定今晚不吃晚饭,一来,食堂师傅也要放假,整个高中也就只有高三上学了,窗口只开了几个,二来,她今天来迟了,很多事都没做,没时间吃饭。
章韵宜含泪落单,但在她的字典里,饭她绝对不能不吃,只好一个人去了食堂,看了一圈,很糟心,没她爱吃的,她心念一动,抓紧时间去后街,但如果她知道会碰到李嘉越,她宁愿去超市买泡面,香菇炖鸡面都行。
后街有很多小吃店,如果时间足够充裕又有饭搭子,那家韩料店就是章韵宜的首选。
她在来的路上已经想好了,穿过人行道,直奔汉堡店,吃这个最快,也好打包,她还可以给戴佳买一份套餐带去教室。
这个点,店里人不是很多,刚点好餐准备付钱,有个人比她更快,要替她买单,一脸狐疑地回头,只见李嘉越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章韵宜:“……?”
她眼皮一跳,伸手阻止他付钱,低声道:“你怎么来了?别告诉我你是路过!”
后面又来了人排队,还好店里出餐很快,李嘉越这份眼力见也没几个人比得了,他殷勤又麻利地抢在她之前,帮她端了餐盘,环顾一周,找了个靠窗的绝佳位置。
章韵宜在心里叹气,她知道是她现在已经分不出任何心思给他了,所以在他找来时她才会感到一点点意外。其实又有什么好意外的呢,李嘉越是什么人,是分手多年以后,在深夜还会突然诈尸给她发男默女泪小作文的前任。
她很无语,看着他也生不起气来,完全是习惯了。
不过,她对他的耐心也是有限的,这货作妖一次就会少一次!
面无表情地盯了他一会儿,她缓了缓语气,招呼他吃套餐里的鸡块,她打开包装纸,咬了一大口汉堡,口齿不清地说:“吃吧,吃完了你别废话,赶紧回去。”
李嘉越还在满脑子搜刮“偶遇”的绝妙理由,见她没有再继续追问,他如蒙大赦,真想感谢苍天感谢大地,因为他上学期就跟她发过誓绝不会对她说谎,神情轻松了些,熟练地给她撕开番茄酱,挤在薯条上,“我不急,跟老师请了假,你吃慢点,还要不要吃别的,我去买。”
章韵宜没搭理他,吃得有些急,差点噎住。
她赶紧低头,咬着吸管喝可乐顺顺。顺过气后,一个模糊而滑稽的画面也在她脑子里一闪而过,不知道为什么,时隔一个月才慢半拍地回想起来,像是被挠了痒痒,她扑哧一声,差点笑出鹅叫。
与此同时——
对面街道,人行道的另一端,陈阔正目光沉沉地,穿过人群,还有那面落地窗,看向笑得开怀的女生。
章韵宜突如其来的笑声, 都把李嘉越吓了一跳,捏着番茄酱包的手都抖了一下。
虽然他也很茫然,不知道自己刚才说的哪句话逗得她高兴, 但见她笑了,心也跟着飞扬,他就知道今天这趟他来对了,打铁趁热,忙问道:“你不是爱吃隔壁的炸鸡吗?要不我过去买一份?”
多亏他开了口, 这才让章韵宜止住了笑意。
有些话没有必要翻来覆去地说, 她觉得她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够清楚了,但为了避免他下次再出其不意出现在她面前, 她不得不使出杀手锏来,“李嘉越, 你再这样, 我就只能请菲姐帮忙了。”
她口中的菲姐, 是李嘉越这辈子最怕的人,他的堂姐李明菲。
因为李嘉越的关系,她也认识李明菲。
现在的李明菲虽然还在外地读大学,但威力不减。果然,李嘉越听了这话,脸色微变,“我没想让你烦,你看,我国庆都没找你, 都没去你家附近等着!”
章韵宜不以为然,别以为她不知道,那是他不想吗?那是他不敢!
她爷爷经常去她家送菜, 有一回老人家看到他逗她玩,还以为他在欺负自己的宝贝孙女,骂了他半条街,全都是放公众场合会被消音的词,吓得李嘉越目瞪狗呆。
“但你这样我真的很困扰。”她认真地说,“不能你找我一次,我都要跟你再重复一次,要不这样,你把手机录音打开,我再说一遍,以后我也省得浪费口水,你直接听就好。”
“我们就不能做朋友吗?”李嘉越受伤地问。
“那当然不能,你缺我这个朋友吗?就算你缺,我也不缺你这个朋友。”
章韵宜都在心里感慨,人还是那个人,这样的对话,其实在上辈子时他们就说过。他总嘴硬说要跟她当朋友,当老乡,诸多理由,就差没说还可以跟她拜把当兄弟了。
李嘉越确实也没辙了,颓丧极了,怎么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呢?反而他看着她吃汉堡的样子,还是很喜欢她,觉得哪哪都可爱。
他有很多的话要跟她说,也有一句话想问:你是不是喜欢上别人了?
但这话他没法问,因为他不想听到“是”这个回答。他不禁安慰自己,只要不问,那就是没有。
将汉堡薯条吃完后,章韵宜跟店员要了纸袋,“鸡块你是不是不吃?那我打包。”
李嘉越立刻道:“我吃。”
是她请他吃的,他当然要吃,三下两下全往嘴里塞。
“行。”章韵宜将买的另一份套餐装进纸袋,晃了晃可乐杯,还剩一点,她不想浪费,一口气喝掉,“高三了,别天天想着请假,好好学习,以后别特意来找我。”
李嘉越勉强将鸡块吞咽下去,“可以偶遇?”
“偶遇你的头,少来这套。”章韵宜没好气地骂了一句,“我俩身上又没装吸铁石。”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李嘉越再不情愿,也不能当没听到,站起来,跟在她的身后,伸出手臂,替她推开了玻璃门,这会儿气温明显低了好几度,风也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瑟缩一下,在人行道前,对他挥了挥手,道别,“早点回去。”
说完后,没再看他,她头也没回,往对面走去。
李嘉越静静地站立在风中,一直目送她的背影,神情惆怅,还是身后传来一道声音,他才狼狈地从沉浸的世界中回到现实,循声侧过头望去,来人是他以前的初中同学。
“怎么在这?”同学疑惑之后,以肯定的语气问道,“你是来找章韵宜的吧?”
李嘉越没有聊天的兴致,很酷地嗯了一声。
“我就说呢。”
简单寒暄了几句,气温有些低,李嘉越也没法继续在这当望妻石,他跟初中同学道别时,也顺口说了句:“下次有空再聊,我先走了,受不了,好冷。”
等李嘉越拦了辆计程车钻进去后,一直当背景板没吭声的许航若有所思地问室友,“你们刚说到的人是章韵宜?三班的章韵宜?”
“是啊,你也认识?”
“我认识她,她不认识我,哈哈。”许航顿了顿,还是好奇,这关系怎么越来越复杂了呢,“不过他跟章韵宜什么关系啊?”
“能是什么关系,他追章韵宜呗。”室友也没当个事,他们的目的地也是物美价廉的汉堡店,一边走一边说,“高二那会儿碰到过一次,追得可认真,等等——”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了翻,“你看,他酸得要命,签名都改成这个。”
许航低头一看,也差点喷了。
李嘉越的签名是“空间对所有人开放,但心只对章韵宜开放”。
也是话赶话,许航随口道:“你这同学没戏的。”
室友挑眉,“怎么没戏,他长得挺帅的吧,家里还贼有钱,富二代知道吧。”
“真没戏。”许航压低了声音,神秘地说,“这事我只告诉你,三班班长你知道吧?他也在追章韵宜,两人好像已经谈了,我都看到好几次了,那三班班长每天起老早约她吃早餐,还看得特别严,中午都不回寝室睡觉,就盯着呢,严防死守,别人都没法给她送东西。”
室友惊讶不已,“真的假的?”
虽然都是理科班的,跟别班的学生也不熟,但三班班长他也是有印象的,听说成绩特别好,不像是会主动追女生的人啊?
“我亲眼看到的还有假?”许航耸肩,“所以,我说你同学没戏,省省力气呗。”
“靠啊。那李嘉越真没戏了,都不在一个学校,还有他什么事?”
“这都是其次,人家明摆着是一对,他还巴巴凑上去,追别人女朋友,还明目张胆找到学校来?哪天被打了都是自找的。”
另一边,章韵宜提着打包袋进了学校,只有高三生返校,整个校园还是很安静,尤其是高一高二教学楼全是黑的,看一眼就让人心生艳羡,如果可以的话,非要重生在高中,她选高一,那就意味着她有三年奋发图强的时间。
高三教学楼的灯都亮了起来。
她唉声叹气地爬楼梯,到了教室外,往里一看,已经有一大半同学都到了,可能是节后综合征都没什么精气神,气氛比节前要沉寂许多。她从前门进去,准备把打包的汉堡给戴佳,正好经过陈阔的课桌,她停下脚步,眉眼弯弯,主动打招呼,“班长,吃了吗?”
陈阔正在做试卷,显然心思也没在这上面,一道对他而言再简单不过的题目,他好像也没有思绪。
在她开口之前,他已经认出了她哒哒哒的脚步声,手中的笔攥得更紧,骨指泛白,努力在隐忍着某种他都很陌生的情绪。
“嗯。”他很平静地应了,但没有抬头,没有看她。
章韵宜看他在奋笔疾书,得到回应后,也没打算打搅他,愉悦地笑了声,越过两张课桌,到了戴佳身边,然而她的声音还是准确清晰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当当当当~佳姐,看看这是什么?是我的爱心汉堡!感不感动!”
戴佳“哇”了一声,“我不是说我不吃饭嘛!”
“那怎么能不吃呀,不吃你能有力气复习嘛。”章韵宜将手伸进去探了探,“还是温的,你赶紧趁热吃。”
“多少钱我给你。”戴佳连忙要从书包里拿钱包。
被章韵宜制止,她故作恼怒地说:“你又没让我给你带,是我心里有你,给你带的爱心汉堡,收了钱那还能叫爱心吗?快吃,别啰嗦啊!”
戴佳满眼都是笑意,心里的确很感动,暖洋洋的,“那下次我也要给你买好吃的。”
她接过章韵宜递过来的汉堡,正要嗷呜用力咬一口,想起什么,又拽了拽章韵宜的衣服,示意她凑过来,这才小小声道:“刚班长没说你什么吧?他今天心情特别糟糕,别惹他。”
章韵宜惊讶极了:“他怎么了?”
两辈子加起来,还是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这样的事!姑且说上辈子她跟他不熟,没有交集,这辈子他们关系还行,老板给她的印象一直都是情绪特别稳定的人,能够让别人看出他心情很糟糕,可见的确是大事了!
真让人好奇啊!
戴佳急急地嘘了一声,“小点声啦!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了,他一进教室脸色就很差,何远他们抢东西撞到他了,他——”
她顿了顿,“很恐怖很恐怖,何远都吓到了。”
“啊?是吗?”章韵宜抬起头,看向陈阔的背影,他沉默地坐在课桌前答题,她也很疑惑,刚才跟他说话时,他的语气什么的听起来也还好啊,跟平常也没什么区别。
戴佳饿了,吃了一口汉堡,连连点头,“你没发现今天特别安静吗?”
不然她何必跟蚊子一般这么轻地说话呢?
章韵宜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啊。”
她懂了,她明了。
行,有再多的好奇心也要忍住。
对戴佳眨眨眼后,她也猫着腰轻手轻脚回了座位,刚把书包放下,瞥见课桌上有一张对折起来的纸张,一脸疑虑地打开,映入眼帘的是工整流畅的字迹。
她很快明白过来,这是陈阔替她收集的补习班信息,十分详细,谁看了都得夸一声。
囫囵扫完,她不由得发自内心地感慨,他人真好啊。
本来她都想找他好好道谢,但想到戴佳说的话,她又老老实实坐了回去,既然他心情不好,那她还是不要去触霉头了,她的谢意,虽迟但一定会到。
收假后的晚自习, 别说是学生,连老师们都是半死不活状态。
章韵宜看书看累了,决定让眼睛休息一会儿, 一抬眼,瞥见来值班的物理老师坐在讲台前,单手撑着额头,一脸生无可恋,疯狂打呵欠。
她觉得, 如果她有听到心声的特异功能, 那么物理老师肯定也在心里骂天骂地。
好不容易盼到下课铃响,徐诗诗将笔一扔, “章韵宜,你饿不饿?想不想吃东西?”
章韵宜懒懒地看她一眼, 不为所动, 百无聊赖转笔, “饿,想吃,但我更不想动,别指望我去超市帮你带。”
徐诗诗撇撇嘴,刚要扭头问沈明睿,后者虽然在补觉,但已经敏锐地抢在她开口之前拒绝,“诗姐,你就当我半身不遂了好不好。”
“我给你两块钱的跑腿费。”
“两块钱你就想买医学奇迹?”
“肯定不是只有我想吃东西!”徐诗诗抬脚踢了踢章韵宜的椅子, “我们来划拳,谁输了谁下去买。”
沈明睿这才懒洋洋地睁开了眼睛。
章韵宜也确实饿了,她就说了洋玩意根本就不扛饿, 她现在很后悔把那盒鸡块给了李嘉越,“……那也行。”
下课本就热闹。
他们三人闹出的动静也不算大,但她的笑声,以及吵闹声,很零散地传到了陈阔耳边。
“沈明睿,快去!”
“一姐,说好的三局两胜呢?”
章韵宜不干了:“谁跟你说好了。”
最后沈明睿拿着钱像泥鳅似的钻了出去,他速度确实练出来了,在下楼时差点撞上了费世杰,经过火锅之行,两人的关系比之前要亲近了些,费世杰调侃,“赶着去厕所啊?”
“没,买吃的!”
这可是比上厕所更大的事,费世杰侧身让路,等沈明睿走后,他咬着根烤肠,慢悠悠地走进教室,散发出的香味勾得一干人骂他不是人,他也浑不在意,坐下来后,见陈阔在喝水,故意逗他,推了他一把。
以往陈阔都会有所防备,他俩总爱这样玩。
但今天的他不在状态,一时不慎,瓶口歪了,洒出来小半瓶水,浸湿了他的衣服。
陈阔烦躁不已,语气也有些冲,“你有病?”
他也经常跟费世杰对骂,但语气都是平静的,或者带笑的,不是真的惹毛了他,他并不会生气。
费世杰也很意外他没躲开。
他来得晚,旁边的人也不会跟他说陈阔心情不好的事,本意是想开玩笑,一听陈阔发火,他也愣住了,连烤肠都忘了吃。
陈阔在话说出口时已经后悔了,他抿紧唇,眉宇之间闪过一丝懊恼,但面对好朋友也不会拉不下面子,他主动道歉,缓声道:“对不起。”
“没事吧你?”费世杰问的是他的衣服,还有他的心情。
陈阔还没回答,他又递出自己吃了半根的烤肠,玩笑道:“我道歉,好了吧。”
“滚。”陈阔失笑,但这笑也只持续了几秒又消失。
费世杰即便再迟钝,此刻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他隔空跟戴佳借了包纸巾给陈阔擦衣服,正要追问,该死的上课铃又穿透了整个校园。
不过他没有放弃,在老师的眼皮子底下,给陈阔写了张纸条:【钱被偷了?】
陈阔没回。
费世杰摸了摸下巴,再接再厉:【那什么被偷了?】
他觉得怀疑的方向是对的,因为上一次陈阔烦躁,还是在高二寒假乘坐公交车时手机被偷。
陈阔回了纸条,笔迹潦草到跟他当医生的爹妈有得一拼。
费世杰睁大眼睛努力辨认,终于认出了是“别烦我”这三个字,“……”
晚自习上得章韵宜昏昏欲睡,她想她悟了,明白了学校领导们的良苦用心,这才放几天假,再回到这间教室,她又又又宛如睡神在世,这要是给她放七天假,那还得了?
降温之后,连洗澡的心情都没那般迫切了。
章韵宜挽着戴佳的手,也不像之前一样拼命往前跑、争当宿舍第二,从后门走出教室时,碰到陈阔跟费世杰,她立刻堆起笑容,不再挎着张脸,“班长,你给我的信息我看到啦,谢谢你呀!”
口头的感谢太轻飘飘了,肯定是要落到实处的。
她都想好了,昨天的奶茶是他买的单,她看他很喜欢吃火锅,等周六或者周日,她可以请他,叫上戴佳跟费世杰作伴。
陈阔克制地看她一眼就立即收回,很平淡地嗯了一声。
费世杰勾着他的肩膀,冲章韵宜笑笑,“他今天犯病,别理他。”
章韵宜抿唇一笑,“哪有。”
这话好朋友可以说,她却不能随便附和。没见戴佳也一声不吭么?
“走了。”
陈阔这话是对费世杰说的,停顿数秒,语气低了几分,似乎是在回应章韵宜的道谢,“不客气。”
说完后,他大步往前走,费世杰都险些被他绊倒,恨恨骂了句:“赶着投胎啊?!”
骂归骂,还是马上跟了上去。
章韵宜跟戴佳面面相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肯定是跟她们都没关系的事,既然如此,就不要浪费脑细胞去猜测了,两人又开开心心地下楼。
费世杰现在就是后悔,很后悔。
本来他们都已经回了宿舍,但他看到陈阔抱着篮球往外走,他的腿也跟犯了病似的,控制不住追了上去。
他不解地看着陈阔独自运球、投篮,一开始站着,后来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你成功吓到爸爸了。”
当朋友这么久,他确实是第一次看到陈阔这般。
准确地来形容,现在的陈阔就像是被偷了十个手机。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费世杰百思不得其解,绞尽脑汁也没有结果,陈阔的生活中其实是没有多大烦恼的,成绩优异且稳定,父母工作虽忙但感情深厚,零花钱比他还多!
那么,这小子到底在烦什么啊?
他很想仔细琢磨,更想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撬开陈阔的嘴,但他还穿着短袖,现在温度比傍晚时还要低,他扛不住,手臂上都冒出了鸡皮疙瘩。
“你走不走?都十点四十了我的哥啊。”
陈阔额头冒出了些汗,但他喜欢暴汗后轻松的感觉。以往他有烦心事时,也都是通过这种方式来疏解,只要出了汗,洗个澡睡一觉,一切都豁然开朗。
那些他不懂的,他不解的,他烦躁的,想来也会随着汗水一起蒸发。
“你先回去。”他说话时有运动后的喘声。
费世杰差点冻得流鼻涕,“行,你快点啊!”
受不了了,好冷!他转身就往宿舍方向奔。
没了费世杰的再三提问,球场静得只有篮球坠地的声响。陈阔也计算着时间,他没觉得冷,反而心里憋着一股劲,使不完却也不知道往哪使的劲。
即便如此,他还是卡着时间,在熄灯时回了宿舍。
借着那么一点点月光,抹黑进了洗手间,热水器似乎到点就开始懈怠,在放出来热水后,全都变凉。陈阔莫名恼火,尤其是他的洗发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那几个人用完了,怎么挤都挤不出来。
“砰——”
章韵宜探头看了一眼,问道:“什么声音啊?”
“妖风啊,把隔壁阳台门都吹得关上了。”周安琪的床铺靠近阳台,这动静她听得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