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阔的视线掠过她的书包挂饰,“我回教室。”
章韵宜有些遗憾,但还是没有勉强自己跟上他的节奏,吃饭嘛,能坐着绝不站着,在教室吃又担心有味道,只好忍痛否决掉“跟老板站在走廊一起吃早餐”的想法。
“那好吧,等会儿见~”
陈阔提着早餐,大步走出食堂,章韵宜目送着他走后,找了个最近的位子,赶忙用吸管戳开塑封,吸了一口黑米粥,甜甜的,暖暖的,满足地喟叹一声,舒服。
陈阔从食堂出来后,直奔教学楼,还是像之前一样,站在走廊那儿,一边远眺让眼睛变得更舒适,一边吃早餐。
早自习前的教室还算安静,以致于从廊道那一段传来的脚步声都无比清晰地传了过来。
陈阔喝了口牛奶,以为是章韵宜来了,侧过头不经意地看过去,不是她,是不认识的女生。
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存在了几秒钟,被来上早自习的同班同学的一声“阔哥”给分散,他收回心神,回应了同学的呼喊,“嗯。”
经期不适的反应,在下午时分到来。
高三上学期的排课表还给了他们喘口气的余地,一周一节的体育课还没取消,一节课四十五分钟,老师一般会留二十分钟让他们自由活动,但响应学校的“强身健体”的口号,这节课不是摆设,跑步、跳高、排球什么的,还是要意思意思参与的。
这种时候,别说是参加运动,章韵宜连坐都不想坐,只想躺着。
戴佳见她课间十分钟半死不活地趴在课桌上,拿了她的保温杯,冲洗干净,接了大半杯热水,放了红糖,没一会儿完全化开,扑鼻而来的甜味。
“佳姐,你对我这样好,我只能以身相许了!”
章韵宜小心地对着杯口吹了吹,啜饮一口。她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用处,但喝了点热的,人确实好受了一些。
“瞎说。”戴佳失笑,担忧地看着她,“下节课是体育,你怎么搞啊?”
“请假呗。”
徐诗诗说,又在桌肚里掏了半天,终于掏出一个药盒来,打开来,见里面还有一颗药,扔给章韵宜,“运气不错,还剩一颗,别死撑着,难受就吃颗布洛芬。”
“没到这个地步。”章韵宜嘴上这样说,但还是乖乖接了过来。
“那你尽快跟班长请假。”戴佳顺着徐诗诗的话说,“得赶紧了,马上就上课啦。”
章韵宜正有此意,手撑着课桌站了起来,在教室里环顾一圈,也没看到陈阔,问了人后才知道他还有费世杰帮体育委员去搬器材了。
“……”她有些无奈,如果陈阔去帮忙搬器材,他会直接去操场,不会再回教室,要是她找他请假,只能绕大半个校园去操场找他,太要命了!
几乎不需要犹豫,她立即拔腿往一楼的体育室奔去。
在看到拿着护具的陈阔的第一眼,她心下一松,举起手大力地挥了挥,像极了在太阳下振翅的蜜蜂,“班长,班长!!”
陈阔倒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叫惊住了,循声望了过去。其实他已经听出了是章韵宜的声音,她说话的语气,语调,很清脆很好认,但看着她小跑着朝他而来时,他还是有些意外。
两人本来离得就不算远,陈阔身后几米是体育室,见她还没走到他面前来,就很轻地皱了下眉,似乎在忍受着不适的感觉,他便问道:“怎么了?”
“没事。”章韵宜摆摆手,不再耽误时间,直接说明诉求,“班长,我想跟你请个假,我不太舒服,体育课能不能不去呀?”
她看起来跟平日里没区别,脸色依然很好,只是唇瓣上有轻咬出来的痕迹。
陈阔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她几眼,“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不了。”章韵宜看起来也可怜巴巴的,“我在教室休息就行。”
“行。”陈阔一口答应,“我会跟老师说一声,你注意休息。”
午后阳光的照耀下,陈阔那清爽的碎发都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光,章韵宜想到的却是十年后的他,她知道公司的很多福利都是几个股东一起商量的,比如,入职的每个女性员工每个月有一天的带薪假,这条规定不一定是他想的、他提的,但至少此时此刻,她依然有所触动。
她的内心活动没人知道,也没法跟别人说。
之所以想要捡起旧日知识,想要高考考得像话,不是因为她相信“这辈子只苦一年”,也不是相信“考上好的大学,以后就能过上好的生活”,而是她处在这个环境时,自发地就想要努力,努力交一份答卷,努力让爸妈高兴。
高三三班,考得好的还真不少。
如戴佳,但她也没少听戴佳抱怨,单位太卷,工资低,房价高,生完孩子以后该怎么处理跟长辈的育儿观分歧,奶粉尿不湿也好贵,学区房买不起怎么办啊。
如周安琪,高考后的谢师宴上,她一口气干了一瓶啤酒,慷慨激昂地说她要成为救死扶伤的医生,说起自己的理想时,好似在发光,但后来,周安琪也在深夜的朋友圈中一次次崩溃,自愈又崩溃,到后来二十七岁的她写下“十八岁的周安琪你如果看到我今天这样不开心,你会后悔吗”。
又如费世杰,他怎么也不肯听从母亲给他规划的人生,要跟昔日好友并肩作战,他坚持到底了,可是在年会结束时,也会蹲在街边,摘下眼镜,疲倦地说“好累啊买了去看球赛的机票但不知道为什么又提不起劲去了”。
章韵宜不知道重生的意义在哪,她很茫然,因为她走过那段路,没办法骗自己说,小章,未来超级精彩,世界超级美好,尽情期待吧!
她的理想呢?没有。
她的坐标在哪?不知。
所以,她看到了陈阔,这就是她给自己找的目标,多好,于浑浑噩噩之间,起码有一个目标。
这一刻她也由衷地说道:“班长,你人真好!”
这段日子以来,陈阔没少听她直白地夸赞他,那些话都比这一句要长,他还拎着不算轻的护具,神色有几分不自在,喉结很轻微地在咽动。
还好章韵宜身体不太舒服,也及时地想起他还要去操场,不再对他说些有的没的,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陈阔也觉得她刚才的情绪有些怪,但哪里怪,他也说不上来。
还是费世杰从体育室出来,重重地拍了下他的肩膀,仿佛在练铁砂掌,故意捏着嗓子说:“班长,你人真好~”
下一秒,他语气恢复正常,“我也要请假,我也不想上体育课!”
陈阔被他恶心得不轻,面无表情地抬起手肘,一点都不客气给了他一记,“做梦,滚。”
第18章
费世杰刚才落后几步, 所以在章韵宜跟陈阔说话的时候,他又退回到了体育室里,并没有看到她脸上微妙的难受表情。
就他听到的而言, 她不管是喊陈阔,还是后来说请假,说是中气十足也不为过,便以为她是想偷懒不上体育课,不过嘛, 看破不说破。
“亏我之前还跟他们说你一视同仁。”
费世杰被肘击了也不生气, 依然勾着陈阔的肩膀,压低了语气, “怎么回事?组织警告你,坦白从宽, 抗拒从严!”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一视同仁了?”
陈阔斜看他一眼, 语气也变得散漫了, “比如你在我这就不算人。”
是讨人嫌的狗,是吃很多的猪。
这话谁能忍得了,两人放下护具,又是一顿互殴。
没几下,体能上完全比不上陈阔的费世杰喘着气,不孝子已经骂了很多遍,不过,跟章韵宜有关的话题,总算是被揭过了。不是费世杰忘性大, 而是他本来也在开玩笑,两人认识这么久,他对陈阔的人品品行相当了解。
早恋, 暗恋,这两个字光是出现在陈阔身上都违和感满满,所以班主任老赵对他很放心,每次耳提面命“极个别人、某些人、我就不点名了,最好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这事时,老赵会扫视班上所有人,只有一个人不在扫射范围,她的得意门生陈阔。
两人在闹过以后,又拿上护具勾肩搭背去往操场。
九月底,天气没那么炎热,在户外运动也不是一件难受的事,因此班上能到的都到了。
陈阔跑去跟体育老师说了声章韵宜请假的事。
单科老师都很信任他,连请假原因都没细问,点头算是应了。
章韵宜回了教室后,本来想看会儿书,但肚子实在不舒服。她跟徐诗诗不同,不是痛经,跟戴佳也不一样,她也不拉肚子,但就是感觉小腹在下坠,又酸又胀,每个月的这几天她很想毁灭世界,都别活了!
这样的不适仿佛也在带走身上的体温,慢慢感觉有些冷。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件很薄的针织衫披着,继续趴在课桌上补觉。体育课上到一半,也有同学陆陆续续回了教室,她现在的睡眠质量好到惊人,闹哄哄的,她眼睫不耐地颤了颤,继续熟睡,完全不受周围环境的影响,连披在身上的针织衫,在她换了几次姿势后滑落在地都没发现。
陈阔拿着瓶水从教室后门进来,抬起眼眸,一眼就瞥见了趴在课桌睡觉的章韵宜。
他要经过这条走道,放轻了脚步,走到沈明睿的课桌前时,意外发现垂落在她椅子边的一团粉色,是她的衣服,他俯身捡起,轻轻抖了抖上面的灰尘,略一迟疑,还是帮她挂在了椅背上。
学校的下课铃跟上课铃是一样的,时而让人害怕,时而让人期待。
一阵接着一阵的魔音穿耳,章韵宜惊醒过来,猛地坐直了身体,神情恍惚,见教室里只有一半同学,她长舒一口气,后知后觉,胳膊有些凉意,回头一看,针织衫挂在椅子上。
她想,应该是掉在地上,哪个好心人帮她捡起来了。
呜呜呜她就说嘛,他们三班的全是小可爱!
体育课是今天的最后一节课,现在是晚饭时间,从操场回来的戴佳来到章韵宜的课桌前,仔细端量她的脸色,问道:“你是跟我一起去食堂,还是我给你带?”
章韵宜不假思索地回:“那必须是去食堂!”
她现在就很想吃热乎乎的砂锅小馄饨,打包后感觉美味度直线下降,在吃饭这件事上绝不能含糊敷衍。
“行吧。”戴佳心里还是很开心的,高中生的朋友圈子都很固定,如果章韵宜不去食堂,她也不想凑进别人的小团体里,但一个人坐在食堂吃晚饭也有些孤单。
“你先帮我看看漏没漏。”
章韵宜起身,背对着戴佳。
戴佳就差蹲下来看个仔细了,反复检查,低声道:“放心,没漏。”
去食堂前,戴佳陪着章韵宜去了趟洗手间,出来后又是精神抖擞,有说有笑地去觅食。她们去得晚了,好在高中生吃饭的速度也练出来了,没哪个餐厅翻台率能比得上学校食堂,很快就找到了空位坐下。
“要不,你等下再跟班长请个假吧,今天晚自习就别上了,先回宿舍休息。”
主要是在戴佳这样的学霸来看,晚自习老师也不会讲课,都是发试卷让他们做题,在高考这座大山之前,一张试卷没做实在算不了什么,不会因为做了就突飞猛进,也不会因为没做就立刻掉队,而且都是女生,她知道来大姨妈时很难受,注意力都无法集中,实在不必勉强自己强撑。
不过……
说到这里,戴佳还是由衷地为章韵宜感到高兴,“你要是准时的话,明年就不会撞上高考啦。”
现在才二十五号呢。
刚重生时,章韵宜听戴佳说类似的话还会发笑,现在她也努力地想了想也庆幸不已,印象中,她经期是很准时的,就是后来为了争取一部仙侠剧的女四,狠狠减肥了半个多月,方法有一点点极端,以致于生理期完全紊乱,把她吓得不轻,赚钱是很重要,但没什么比她的小命更重要,后来养了好几个月才恢复正常。
“肯定不会撞上!”章韵宜笃定地说道。
她重生了,她都经历过一次了还能不知道?
但令她想起来心就抽着痛的另有其事,高考所有的试卷,除了作文,她全、都、忘、记、了!她试着凝聚心神,虔诚打坐,沐浴焚香回忆过,然而,在回忆高考卷时依然一片空白。
她这种情况应该很正常吧?
有谁高考完了还整天琢磨考卷,十年还记得题目?
可是她仍然心痛到无法呼吸,想掐死自己的程度,就连眼前的砂锅小馄饨都没那么香了,每次跟戴佳讨论高考,都是对她的一次重大伤害,还是无法治愈的伤害。
“那请个假?”戴佳一抬头,见她脸色悲怆,还以为她难受得紧,忙关心问道。
章韵宜很心动,如果是以前的她,都不需要戴佳提,她早就飞奔着去找陈阔批假条了,虽然回了宿舍睡不着也可以看书,但这话骗骗别人也就算了,哪能骗自己?
“不了。”她摇摇头,“昨天的理综卷我还没订正完。”
过两天就是月考,她只要能记住一个公式,说不定就能多拿几分。虽然她有预感,这次考试考得绝对不会很好,即便她拼尽全力了,也是会让老赵心肌梗塞的程度啦……
戴佳见她态度坚决,拿她也没办法,只能下课的时候帮她再排队去接一瓶热水了。
章韵宜吃了一碗热乎乎的砂锅小馄饨,热得出了些薄汗,身体也比下午时更轻快,回了教室又是一头扎进让她分外痛苦的知识海洋中,有时候痛苦是需要比较的,至少她已经感受不到经期带来的不适了。
在602寝室里,谁的大姨妈来了绝对不是秘密。
就连运动健将回了宿舍后,都是把优先洗澡权让给了章韵宜,因为先洗完的那个人可以早点躺在床上休息。
章韵宜拖出行李箱,从里拿出一个小被子,这是妈妈给她准备的,让她那几天铺在床上,就算漏了多半也不会渗进被褥里。此时此刻的她非常想念安睡裤,可现在超市里都没有卖的,连卫生棉条也没看到。
周安琪是第二个洗澡的,一边歪头擦头发一边随口问道:“章韵宜,你明天不会还要早起吧?”
“应该?”章韵宜迟疑了一下。
周安琪很复杂地看着她,想了想,还是劝道:“不至于,真的不至于,别太拼,本来这时候就累,还是要休息好。”
另外几个室友也叽叽喳喳地劝着。
章韵宜不仅没有钢铁般的意志,而且她的亲亲室友们都有当金牌销售的潜质,她没有再坚持,从枕头底下摸到手机,在她们的注视下,把五点四十分起床的闹钟关了。
她必须得承认,想到明天可以多睡十五分钟,她都忍不住想偷笑。
幸福来得太快了!高三生就是全世界最容易满足的人群,没有之一。
但有些口号还是要喊的,她义正言辞地说:“就只有明天一天,后天我还是要早起。”
“章韵宜,你这次月考肯定会考得很好,一定一鸣惊人!”短发室友感慨道。
“……”
姐妹,你说这个话题我晚上可真就睡不着了,章韵宜这样想。
宿舍几人见劝动了她,都一脸心满意足,排队洗澡的洗澡,洗衣服的洗衣服。章韵宜躺在她的小床上,又戴着耳机听单词,十一点不到,才熄灯她便秒睡。
隔天清晨。
陈阔还是那个时间段起床,洗漱,然后走出宿舍楼。他的生活每天都这样规律,就跟复制粘贴似的,他也很少会关注与自身无关的事物,所以走过女生宿舍楼外时,虽然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但他也没多想。
还是进了食堂,来了窗口买鸡蛋跟包子时,食堂师傅探头往他身后看一眼,乐呵呵地说:“就你一个呀,今天你同学没来。”
整个高中学生还真不少,师傅之所以对陈阔有印象,也是因为他是每天最早一批来的,且每次都来他这儿买包子,昨天看他跟一个女生一起来,还觉得很稀奇呢。
陈阔拿钱包的动作顿住。
他想他发现不对劲了。
原来他今天还没碰到章韵宜。
陈阔拎着早餐去教学楼时也在猜测, 章韵宜是不是生了病。
如果没有昨天体育课她请假的那一出,哪怕今天早上没有碰到她,他也不会多想, 因为过去的二十多天里,他们也不是每天早上都有碰面。
偏偏她昨天说了她不舒服。
来到教室外,他破天荒地先往里扫了一眼,只有那么几个同学,她也没在。
他转身, 面向栏杆外的天空, 跟往常一样剥鸡蛋喝牛奶,只是眉宇之间偶有几分心不在焉, 等他快将一盒牛奶喝完了,班上的同学也都陆陆续续来了, 包括跟戴佳手挽手的章韵宜。
章韵宜简直神清气爽。
这一觉她睡得很好, 很饱, 最重要的是生理期的不适感,在醒来时完全消失。
见陈阔站在栏杆那儿喝牛奶,一副放空思绪的模样,她很熟稔地跟他打招呼:“早上好啊班长!”
陈阔立刻看了过来,像是已经对她的声音产生了条件反射,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比戴佳多几秒,颔首应道:“早上好。”
也有几个同学经过,男生拍拍他的肩喊一声阔哥,女生也会笑着喊班长。
章韵宜没时间也没机会跟他多说两句, 便跟着戴佳一起进了教室。
戴佳似乎后知后觉,问道:“你跟班长现在关系还挺好哎?”
“真的吗?”章韵宜眼睛一亮,“你也看出来了?”
看吧, 时间管理大师就是这样,可以一边埋头学习,一边跟老板搞好关系,成果如何?群众已经给出了回答,群众的眼睛才是雪亮的。
戴佳煞有介事地点头,分析,“那当然,我们跟他说早上好,他都是点头,他会回你。”
不愧是学霸,一眼就发现了!
章韵宜笑得开心又满足,“那的确是熟了点,一点点。”
她还需要继续努力。
戴佳看她笑得跟朵花似的,也扬了扬唇,昨天的章韵宜没什么精气神,今天好多了,应该是身上舒服了。至于章韵宜跟班长的关系,至少戴佳是不会往别处想的,除了陈阔本人看起来“封心锁爱”,对谈恋爱什么的完全没半点心思以外,还因为章韵宜的理想型根本不是他这款。
开学前补课那会儿,六个女生也是头一次要经历长时间的集体生活,她们都很兴奋,头一天晚上更是窃窃私语到凌晨。
聊什么呢?
聊喜欢的明星,聊八卦,以及长得好的男生,自然也提起了陈阔。
有女生说,“我觉得班长蛮帅的,我说他是班草,谁支持谁反对?”
“我支持!”
“我反对!”
一共六个人,两人支持,三人持反对票,“不是说他不帅,但我心目中的班草是成岩,他更幽默吧。”
“成岩不都已经转回他老家了吗?他现在不是我们班的!而且我不觉得他帅,他成绩不好,垫底,天天嘻嘻哈哈的,一点儿都不端庄。”周安琪很鄙视地说道,好似成岩跟她结了仇。
“什么话!一天是我们三班的人,那么死也是我们三班的鬼!”
像帅哥这样的稀缺资源,别说回老家了,就是去外太空了也得薅来给三班添色。
两方争执,越来越精神。
很快她们发现,章韵宜还没投票,连忙追问,“章韵宜,你呢,你喜欢成岩还是班长?”
彼时章韵宜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那我投成岩好了。”
“我们中出了一个叛徒,章韵宜,为什么啊!”
“没有为什么,我不喜欢闷葫芦啊。”她理所当然地说。
到这儿时,话题彻底歪了,不再聊谁是班草,开始聊各自的理想型。
至于班草究竟是谁,她们602私下暂时还没评选出来。
戴佳回座位前揶揄了一句,“搞好关系也没见你找他请假。”
“我是那样势利眼的人吗?”章韵宜轻哼。
语气铿锵有力,实际上心也有点儿虚。
戴佳被她逗笑:“你不是势利眼,你是卡姿兰大眼睛。”
章韵宜忍俊不禁,故意冲她眨眨眼,“那你有没有被我电到。”
“电到啦,你昨天不是还说要对我以身相许。”
两人笑过闹过后,在早自习的铃声响起的前一秒,各自回了座位。陈阔进来时,先把手里的塑料袋还有牛奶盒扔进垃圾桶,转身回自己座位时,眼神扫过班上的学生,想看看还有谁没到,视线掠过章韵宜时,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他有停留。
月考如约而至。
章韵宜去洗手间洗脸时,也听到有人在抱怨,说学校诚心不想让她们过个愉快的国庆,一般月考试卷老师都会加班加点批改,一定会在放假前打出成绩单来。
还听到有人小声讨论找谁发答案,哪怕只是发选择题也很不错啊。
选择题很好发,ABCD就是1234。
章韵宜关了水龙头后,听得入神了,没舍得走。她自己有多少本事她清楚,这次考试不仅不会一鸣惊人,还会让人大吃一斤。
一个念头闯到她的脑海中,还未细想,她跟受惊了似的,快步走出洗手间,将那些声音抛在耳后。平日里抄同学的作业也就算了,这跟考场上作弊完全不是一码事。
更何况,哪怕她现在的成绩再差,她也想摸摸底,心里得有个数。
上辈子她都没有作弊过,这辈子要是干了,难道不是越活越回去了?那可不行!
没有一点意外,也没有一点惊喜,两天考试下来,章韵宜精神涣散,跟她预料的一样,很多题目她都不会,她现在庆幸的是,至少她是在开学时重生的,要是重生在月考考场,或者再可怕一点,直接在高考考场,那真的会要命。
不过她还是不会感激老天,只要她感到痛苦了,她必骂一次,虽迟但到。
考完了以后学生们也没闲着,都要搬课桌回教室,章韵宜刚墩地一下坐下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到有同学在对答案,她恨不得捂上耳朵,小可爱们怎么回事,后天都要放假了,干嘛不讨论放假去哪玩、睡到几点这种大事啊?
陈阔指挥着班上几个力气大的男生帮女生搬课桌,回来时看到章韵宜捂着耳朵,好像很难受的模样。
他皱了下眉,走过去,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她的桌面。
章韵宜仰头看向他,有一秒的茫然,“怎么啦?”
“不舒服?”他问。
心里不舒服算吗,胸口闷算吗,想任性地拿扩音大喇叭命令那几个小可爱不准再对答案算吗。
章韵宜果断回道:“没有呀!”
“行。”陈阔放心了,又看向她旁边空着的课桌,“你同桌呢?”
“应该去超市了吧。”
陈阔点头,“等她回了,你记得提醒下,这期黑板报得尽快弄完了。”
徐诗诗很会画画,也不藏着,班上人都知道,她也乐意接手这一块。
写字的话则是交给任思敏跟周安琪。
“好~”考试结束后,章韵宜就很想跟老板交流感情,她这几天荒废且懈怠了,现在可以补救,赶忙从书包里拿出一包牛肉干递给他,“这个超好吃,是我小姨去内蒙古出差给我带的,徐诗诗跟沈明睿天天抢我的吃,就剩最后一包了,班长,给你~”
陈阔又被她塞了牛肉干。
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没好拒绝,“谢了。”
虽然今天他们才考完,但晚自习还是要照常上。徐诗诗拎着一兜零食回来,都不需要章韵宜特别提醒,她就拿了粉笔、尺子,还有细线来了教室后面的黑板前。
没两天就是国庆,黑板报也是以此为主题,老赵已经交待下来,别的由她发挥,但红旗一定要画上去。
徐诗诗勾勒出线条来,有些不耐烦往里涂色,斥巨资以一包浪味仙还有奥利奥为酬劳,使唤章韵宜来帮她。
章韵宜欣然应允,接过红色粉笔,踩在椅子上,小心地涂色,很大一面红旗,她一点一点地往里填色,手背上也沾上了粉笔灰,教室的窗户都开着,此时凉风习习,也吹乱了她的头发,贴在脸颊,痒痒的,她没忍住用手蹭了蹭。
临近放假,教室里的学生还真没几个能静得心下来看书复习。
班长的事也不少,陈阔也需要跟进黑板报的进度,他抽空过来一趟,正好章韵宜也从椅子上跳下来。徐诗诗正坐在梯子上,专心致志地画画,她一旦开始画画,便判若两人,表情严肃,全身心都投入,压根就没注意陈阔的到来。
“需要帮忙吗?”陈阔端量着黑板,问了一句。
徐诗诗现在什么都听不到,她的小助理章韵宜很贴心地当她的发言人,朝陈阔走近两步,轻声笑道:“暂时不用,放心吧,我诗姐搞得定。”
区区黑板报罢辽,还能难倒未来的徐劳斯?
“好。”陈阔收回视线,看向身旁的章韵宜,正要叮嘱些别的,忽地,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灯光在章韵宜头顶氤氲,照着她白净的面庞,还有,那一抹很浅的红色。
“你……”
陈阔语气迟疑。
章韵宜也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什么?”
她很快反应过来,“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嗯。”陈阔提醒她,“有粉笔灰。”
章韵宜也猜到了,低头看自己的手,用安静的左手手背擦拭脸颊,“还有吗?”
“有。”
陈阔其实很少会长时间的注视别人,他自己都不怎么照镜子,这会儿盯着她的脸,目光下移,定在她的鼻尖,他说,“鼻子。”
章韵宜用指腹揉了揉鼻子,果然蹭上了一点粉笔灰,她仰脸冲他一笑,“没有了吧?”
好似当他是镜子。
陈阔挪开眼,“没有了。”
陈阔跟章韵宜的互动并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太过寻常, 落在旁人眼中,也不过只有十来秒的接触,陈阔便很快回了自己的座位, 章韵宜继续帮徐诗诗添色,红色填完,还要填黄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