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骨之壤by宿轻
宿轻  发于:2025年01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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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隐忍怒火,不?是深沉冷硬,而是带着温柔悦耳的语调,像是来接她回家的语气。
猛然间,她刚被安抚好的心脏骤然一紧,有?点发麻,麻得发疼。
她不?排斥这种奇怪的痛感,但是当她如同渴望新生一样渴望江述月的身影时……
她深知,这下真的病入膏肓了。
陶栀子背靠着墙壁,一点点挪动步子,她才意识到自己的一双鞋早已不?知所?踪。
低头一看,裙摆处还破了个洞,这比她身上破了个洞还难受。
她从?巷子里走?出来的时候,赤着脚,脚底粘着黑灰,这让她都险些不?忍面对江述月了。
这突如其来的狼狈……
“对不?起,我刚才跑的时候摔了一跤,裙子被石头尖勾坏了……”
她慢吞吞地走?到江述月面前?,迟缓地挪动着脚步,一双清瘦的脚在地上不?安地摆弄,像是无?处安放一样。
“别管裙子了,摔倒哪里没有?,我看看。”
陶栀子无?声了向后瑟缩了一下,“蹭破点皮,都没什么?感觉,不?用看。”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丫,只觉得这幅样子面对他有?点怪怪的,说不?出的奇怪。
跑掉的鞋被他略微倾身,放在了自己面前?。
江述月在自己面前?矮下一截,以接近半跪姿势准备帮她先把鞋穿上。
“别,我自己穿。”
她受宠若惊地连忙将脚伸进?鞋子,后面是江述月帮她把鞋跟处穿好的。
“还能走?吗?”
江述月问道?。
陶栀子早已体力不?支,任那心脏再怎么?表现良好,现在也是彻底透支了,只不?过没达到休克的程度而已。
“能走?,但是我需要休息一下,跑得太远要走?回去?可能有?点难。”
陶栀子对此感到惭愧,但是她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不?会?打肿脸充胖子。
她掌握着自己心脏的脾气,半点不?敢怠慢。
江述月虽看上无?动于衷,却背对着她略微矮下了身体。
“我背你过去?。”
原以为陶栀子又跟之前?似的客套,说一堆疏远的场面话。
谁知,他肩上一沉,后背处传来了另一个人的体温。
她轻快地说:“那感情好,我就不?跟你假客气了。”
江述月闻言,嘴角上牵了一个极小?的弧度,用手勾住她的膝弯,轻而易举地站起身。
身上的人背起来几乎没有?常人的重量,像是怕自己掉下去?似的,两条手臂紧紧缚在她的肩头。
陶栀子原本还担心江述月可能背不?动自己,谁知他似乎比自己想象中更有?力量。
那肩胛骨处隔着一层衣料可以隐隐感觉出肌肉的线条,应当是有?规律的健身习惯的。
“你的每件衬衫穿在你身上都好看。”
刚走?没几步,背上的陶栀子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
她搜肠刮肚想说上几句溢美之词,最终没有?找到更复杂的形容,只能质朴地说道?:
“衬衫料子很好,很有?质感,走?线流畅,很衬身材,重点是你的脸好看。”
江述月对她的彩虹屁不?为所?动,说道?:“你即便不?夸,我也会?背你的。”
陶栀子否定?道?:“我可没在恭维你,我说的都是事实。”
江述月沉默了好一阵,才牵引着自己的好奇心走?了出来:“你刚才是看到了什么?人吗?”
陶栀子思忖着该如何回答,轻轻说了一声:“嗯……但是我不?想让我们宝贵的对话时间被其他事情占据,不?过可以告诉你的是……”
“如果有?一天你知道?我和他的过节,你一定?会?认为我很有?勇气。”
她想到自己十岁那年经?历,几乎如同身陷地狱,但是那件事带给她的勇气,却仍然在今天还在支配着她的行为。
良久,江述月沉声说:“你本来就很有?勇气。”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
“小?时候我一直想要有?个哥哥,最好是个有?才华的哥哥,像你一样,可以告诉我很多事情,会?关心我……”
“感觉当你的家人应该还挺幸福的。”
“假设我现在死了马上可以去?排队投胎,等你过几年结婚生孩子之后,说不?定?我就转世当你的女儿了……”
她这句话看似像一个脑洞,但是安静的时候,她由衷认为这个主意不?错。
“你人也聪明,长得好看,肯定?能给我一份很棒的基因,到时候你找一个和你差不?多的另一半,那我就能继承绝佳的基因。”
“再说傻话就下来自己走?。”
江述月沉声说了一句,果真奏效了。
陶栀子连忙闭上嘴,侧着头靠在他后脖处。
她感受到他后背的温度,却贪心地想象他的怀抱是什么?温度,一定?带着他平日里的香水味,冷冽的,干净的,让人难忘的。
像极了他本人的气质,是檐上霜。
有?时她面对江述月的时候,不?知自己的疾病是不?是加重了,有?短暂呼吸不?上来的心悸感。
偶尔躺在床上,脑海中浮现他专注看书的侧脸,就只觉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抓握了一下,那感觉,不?像犯病,却比犯病更让她孤枕难眠。
她后来,快抵达停车场的时候,鼓足了勇气问他:“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你说。”江述月很好脾气地说道?。
“我三个月租期满的时候,临别前?,你能不?能给我一个象征友谊的拥抱。”
“从?来没有?人给过我拥抱……”
也许等上一生应该能等到一次。
可惜她时日无?多……
只能靠自己争取,有?勇气的人先享受世界。
有?勇气的陶栀子先享受江述月的怀抱。
“好,下次麻烦提点有?难度的请求。”他脚步恰好顿住,不?假思索就答应了,听起来不?像是怜悯。
停车场到了,江述月将她很轻地放了下来。
本来帮她打开后座方便她休息的,谁知她却像泥鳅一样将后座车门重新关上,直接坐到了前?座。
“坐这里方便陪你聊天。”
她眨着诚实的双眼,在江述月淡然的神情下自己拉上了安全?带,关上了车门。
江述月并?没有?直接去?驾驶室,而是去?从?后备箱里面拿出一个医药箱,重新打开了副驾驶的门,帮她解开安全?带。
原以为她听到处理伤口这件事会?脸色突变,但她的态度却一如往常。
陶栀子坐在副
驾驶上,将双腿缓缓伸出。
在光下,江述月才发现她小?腿处蹭破了很大一块,而且还在往外渗着血。
“我帮你清理下伤口,可能有?点疼。”
江述月倒是对伤口处理这一套流程极为熟悉,动作熟练又沉着,与常人在面对伤口时有?很大分别。
陶栀子在整个处理伤口的过程中一声不?吭,似乎也觉得稀松平常。
江述月为她涂抹了药品后,用纱布带着微压,帮她小?腿缠好,又清理了一些其他部位的小?伤口。
有?很短暂的一瞬,陶栀子看到他面容愣愣地想,怎么?不?多来几处伤口呢。
成为伤员,就能坦荡荡地得到他所?有?的耐心和好脾气。
将伤口处理完毕之后,他隐隐发现她的腿上有?一些旧伤,不?算缝针的旧伤,但应该是被人用工具打过。
那些小?伤不?仔细看就看不?见,因为却重重叠叠,留下了痕迹。
“谢谢你。”
陶栀子立刻将双腿收了回来,重新关上了车门。
一回头,她亲眼看到江述月将自己之前?送他的迷你面包挂件挂在了后视镜上。
尽管这能看出他充分尊重自己的礼物,但是……
“这跟你的车内饰好像不?是很搭。”
她不?由得提醒道?,总觉得江述月的车内饰低调简约带着华丽,挂这么?个小?面包确实不?搭。
“我觉得挺好的。”他的手微微一松,迷你面包被挂了上去?。
一切又雨过天晴,好像之前?在大街上惊恐尖叫不?要命地撒丫子狂奔的另有?其人。
回去?的路上,陶栀子心情很好地哼起了小?曲,江述月趁着等红绿灯的空挡放了点音乐。
沿途的空气带着凉爽,陶栀子听着歌,右手在车窗旁托着下巴,看着林城的夜景。
“你处理伤口那么?专业,还带我第一次看到林城的夜景。”
她开着车窗,吹着户外的风,大声地说着话,又忍不?住想夸他了。
第17章 小巷 这一刻,我将因你的意识而存在。……
驱车回?去?的路上, 陶栀子?后半段开着车窗,吹着风从大桥上看江景,看整个陌生的城市。
她没有像之前一样手舞足蹈, 应该是因为音乐变成了舒缓的古典乐。
心情好像也随歌单在不断切换。
“你在林城去?了哪里??”
江述月轻而易举地掌控着方向盘,将自己那?边的车窗打开了一条缝隙, 声音被风声打乱,有些让人听不清。
他?从未用很大音量说话过, 原本应该是温声细语的音量, 只因为他?的语气而让初期接触他?的人觉得难以接近。
江述月的难以接近,不在于他?拒人千里?,而是他?过于稳定的情绪,一丝不苟的外观和相貌,时而让陶栀子?怀疑他?存在的真实感。
像是一场以自己为主体的白日梦。
陶栀子?没有对?他?的话做出反应, 应当是没有听到。
她转过头想和江述月交流的时候, 会自己将车窗重?新关上。
江述月也将自己这边的缝隙彻底关上,封闭的车厢将高速路上的嘈杂风声阻挡在外。
“我刚刚趴在窗户上的时候在想一个问题, 挺有意思的。”
陶栀子?略作?思考后,开启了新一轮的对?话。
“你在想什?么?”
江述月开车的状态虽然松弛, 但是在高速上不会东张西望, 包括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显得随意, 但是视线却没有偏离前方。
“我仔细想想,你好像和公馆里?其他?工作?人员有些不一样, 比如他?们服装基本都是统一的, 而且会挂着胸牌,你就?可以穿自己服饰。”
“而且你和我同?时出现的地方都没有其他?工作?人员,就?好像……你虽然在公馆内工作?, 却是游离在人群之外的。”
“而且藏书阁的院子?也有专人打扫,你好像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忙碌。”
江述月看向道路的眼神格外平静,目光上撤,看向后视镜里?景象,将车开到了中间车道。
他?几乎是没有仔细思忖,就?淡淡说道:“工作?特性决定的。”
“这些现象倒也不是我思考的重?点?……”
陶栀子?话锋一转,说道:“我的脑洞类似于楚门的世界,我在想这是否是在我梦境里?演绎的情节,因为这些情节过于理想化,是我从未想过的。”
“会不会存在一种可能,那?就?是有一个无形的力量,根据我的喜好,将一个‘你’直接送到了我的面前。”
“真相是:这一切是虚浮的。”
说完这一切的陶栀子?,回?想着自己的叙述,也不知道自己表达清楚了没有。
在这短暂的沉默中,空气几乎忘记了流动,她转头看向江述月,不仅能看到那?侧脸,还?有他?身侧窗外深蓝的天,奔流的江水,和江水两岸万家灯火。
一时间,她的眼眸中仿佛映射着她深层意识里?自己所期盼的东西。
她在期盼什?么?
滔滔江水,万家灯火,还?是天上即将长满的月亮,还?是一个江述月……
她有些辨不清了。
人们总说去?追寻远方的月亮,但是当这轮寒月就?在眼前,有人真的敢去?采撷吗?
反正她不敢。
流动的不可名状的沉默中,江述月略微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在只有两个人的车厢中,说出这样一句话:
“我也许不会急于向你证明我的真实性,但是我想给?你一个更好答案——”
“胡塞尔说,人类的意识对?外部?世界的感知是一种“意向性”活动,我们总是通过主观的视角和意识来体验世界,而世界的存在和性质依赖于我们的主观感知。”
“如果世界的本质是通过意识来“建构”的,那?当你认为我是虚构的时候,在眼前的这一刻,我将因你的意识而存在。”
这番话,如同?巨石坠入深海,将海面撕碎城无数碎片,震碎了她过去?所有的认知。
那?碎声在意识的空谷中阵阵回?荡,低沉又绵长,像来自远古的叹息,跨过时间鸿沟,又一次击打在她脾气古怪的心脏上。
语言,在此刻从嘴里?说出也显得无力而苍白。
这真的如江述月所说,是个更好的答案。
也许这世上有人总为真理折骨,苏格拉底为真理而笑对?死亡,在答案面前,人总像失去?理智一样去?冲撞牢笼,却往往发现,那?牢笼并不由外部?所筑,而是内心的囚禁。
而眼下,江述月却亲手递给了她牢笼的钥匙,让她自行选择是否走出来。
当很多人都在告诉她走出内心的囚禁才是勇敢而理智的时候,江述月说的是:只要?你喜欢,永远待在里?面也可以,钥匙给?你,当你可以自由选择进出的时候……
这就?不是牢笼,而是你可以自由支配房间。
陶栀子?坐回?刚才的姿态,双眼看着前方,总觉得眼前千篇一律的高速路比以往顺眼了一些。
她自己消化着一些突如其来的陌生情愫,过了不知道多久,声音才在车厢中慢慢响起,像是听了睡前故事的孩子一样平静:
“这个答案,不仅好,而且有些……浪漫。”
江述月的面容下不知道想些什?么,在沉默中唇角弯了弯。
陶栀子?看了下时间,觉得有些遗憾:
“今晚又要?结束了。”
“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像是听出了她的遗憾,江述月低声问道。
“林城的一切对?于我来说都是陌生的,不过我还?真有想去?的地方……”
“你是林城人士吗?”
陶栀子?在揭晓答案之前,提前问了一句。
这问题对?她来说真的是问题,像刘姨和其他?人多少说话带点?吴地口音,彼此之间也有细微区别,但是江述月没有任何口音,让人分辨不出他?来自哪里?。
“是,我的家人都是林城人,童年时期一半在国外一半在林城,后来多数时间在国外,近些年定居在林城。”
江述月如实说着自己的经历,虽然在陶栀子?看来有一些解释不通的地方,但是她选择静静听他?在说什?么。
“那?就?…
…去?和你有关的地方。”
说完之后,陶栀子?又觉得有些不妥,复又问道:
“这个时间点?方便吗?”
“方便,但是你现在受着伤……”江述月考虑了另一个层面。
“我之前走不动是体力问题,现在恢复好了。”
她心里?认为,即便真的因为伤势,她也会去?的。
江述月,好像有种不动声色就?能让人靠近的隐藏魅力。
而这份靠近,是靠近到隔着空气墙的位置,太近反而容易被灼伤。
车子?下了高架之后,在市区穿行,远光灯关上,在静悄悄的老城区走过一个个有老式特色的巷子?。
最后在一个小巷子?门口停下。
是上世纪就?存在的小巷子?,狭窄得车辆都进不去?,只能下车步行。
这处巷子?藏进了林城繁华的市中心深处,人们下了地铁,在高楼林立间穿行,也许只有当地人,或者与这座城市有过故事的人,才能抵达这里?。
这里?路面平整,有些湿漉漉的,因为偶尔有居民保持着以前的生活方式将生活污水往外面倾倒。
江述月带陶栀子?往干净的地方走,路灯并没有很亮,他?在前面开路。
从陶栀子?角度看去?,江述月的一切都与这里?显得格格不入,她倒觉得自己与这个环境更加契合。
很难以想象,江述月与这里?故事。
他?们终于到了宽敞之地,两边的商铺已经关门,看招牌应该是有卖鱼的,卖皮包,还?有一些衣服,都是价格不贵量大管饱的商铺。
陶栀子?心里?反而感觉到亲切,这是她多年的日常。
他?们这些生活在福利机构的孤儿,基本没有选择的权利,谁会各界给?他?们捐赠什?么,他?们就?用什?么。
但是他?们的生活绝对?跟“品质”二字是不沾边的,有一家合作?的二手衣服回?收机构,会将没有卖掉的衣服送到福利院。
最早的时候他?们没有喝过牛奶,偶尔有人身体不舒服给?他?喝点?奶粉。
以至于牛奶对?于陶栀子?最初的印象应该是就?是热水冲出的奶粉味,带着甜味。
反而后来盒装牛奶盛行的时候,她反而喝不惯了。
“你会好奇我生活的地方吗?”
陶栀子?问完之后,不等江述月回?答,便直接说道:
“这里?,可能才是最接近我生活的地方,七号公馆,那?里?对?于我来说,是脱离现实层面的。”
她想对?江述月说点?什?么的时候,直接就?说了,她不是想等江述月表达好奇,而是她自发想告诉他?的。
以往她不愿意谈论自己的生活,最开始是因为自卑感作?祟,但是那?些生活都在成就?着她自己,塑造着她的人格和行为逻辑。
如果没有那?些经历,她不会拥有一颗足够有共情能力的心,也不会站在垂死之际做出最理智的决定。
她宁愿病发于旅行的路途上,也不想在没见过世间太多景色的时候死在病床上。
疾病,注定让人贫穷。
但是同?样是贫穷,她想把每一分钱花在探索世界和美好的食物?上。
如今她内心的自卑感早已减轻,不去?谈论困难,只是不想无意间放大苦难。
尤其是当谈论的双方来自不同?的生活背景和社会阶级的时候,对?于陶栀子?来说不过一笑了之的事情,对?于他?人,可能是心理负担。
走到巷子?深处的时候,有个亮着灯的小店,上面用红色字印刷着:“24小时营业。”
江述月帮她打开门帘,让她先进入。
小店内的墙壁上方放着电视节目,声音开得很大,桌椅虽旧但是收拾得整洁,里?面铺着瓷砖,散落着几件小孩子?的玩具车。
里?面坐着零落几个客人,是晚归的上班族,有人一个人孤零零地吃饭,有几个老大爷一边喝着小酒一边用当地方言对?话。
头顶上两个大叶扇正呼啦啦运行着,有一些旧物?特有的噪音。
“述月好久没来了。”
老板娘正擦着桌子?,一晃眼,发现江述月的身影,便热络地招呼上来。
老板娘说的方言,陶栀子?一开始没听明白,便看向了江述月。
他?用方言对?老板娘说:“今天带了朋友来,她听不懂林城话,我们可以用普通话吗?”
这是陶栀子?第一次听到江述月说方言,觉得格外新奇。
林城话很多时候在外地人听来有些发音比较短促,加上语气的问题会让陶栀子?感觉比较硬朗。
但是江述月温雅的声线,说着方言的时候,竟自带一种小意温柔。
老板娘闻言,恍然大悟,立刻无缝切换到普通话:
“述月第一次带朋友来我们这里?。”
厨房里?忙活的老板从后厨走了出来,用围裙擦着手:“述月快找个位置坐下吧,我的鸡汤刚熬好,鸡丝是刚才先做的,还?是老样子??”
“对?,要?两份一模一样的。”
话音落下之后,又很有礼貌地添了一句:“麻烦了。”
江述月带她寻了个角落的位置,面对?面坐了下来。
陶栀子?要?坐在可以看到电视和店里?全貌的地方,江述月则对?坐哪里?不是很有所谓。
“你看起来是这里?的常客。”
陶栀子?与他?隔着一张桌子?,小声推测道。
“小时候偶尔会来,后来来得少了。”江述月陈述道。
“你小时候怎么发现这里?的?”
这里?如果没有带领,应该也很难找到。
“从家里?偷跑出来,只有这里?他?们找不到。”
江述月说这件事的时候,让陶栀子?总觉得他?不像是叛逆小孩,很难将他?现在和这些事情联想到一起。
走入这个巷子?之后,他?们好像相互都交换了一段自己的童年。
她似是不经意地说:“我本以为他?们认识你,会叫你全名,这样我就?能补全你的姓名信息了。”
老板娘送来了一壶茶和两个杯子?,江述月为两人悉心倒茶,语气淡然地解释道:
“正因为他?们不知道我的全名,所以我选择常来。”
“这么看来我不知道你的全名反而是好事?”
一时间,陶栀子?反而对?他?的姓名没有那?么好奇了。
“我们都对?对?方的经历保留着未知,有着平等的信息量和话语权,这自然是好事。 ”
江述月语调很平地分析道。
“无所谓你是谁,但是你是我陶栀子?为数不多信任的人。”
她握着自己茶杯,轻轻冲着江述月的杯子?碰了一下,主动表达着友好。
江述月抬眼看她,像是不准备回?应她把戏,但是还?是抬手将杯中的茶喝了一口。
像回?应,又不像是回?应。
“优质米线来咯!”
老板亲自从后厨端出了一个托盘,吆喝道。
托盘上面放着发烫的碗,热汤在碗边缘冒着细密气泡,看着温度极高。
有很多小盘子?配套,有生肉和蔬菜。
“二位吃的时候小心烫哦。”老板提醒了一句,就?带着托盘撤回?后厨了。
陶栀子?怕汤的温度降低,烫不熟肉片,有些着急准备往里?放菜。
一只轮廓分明的手已经先她一步端起她的小菜,江述月没有开口问她,直接帮她放了。
她后知后觉地说了句:“谢谢。”
陶栀子?端详着两人面前的米线,倒是有些别的疑问:
“过桥米线好像不是林城的特色。”
“这里?已经是第二代老板了,第一代老板从西南过来的,和林城人结婚,四十多年前开的店,现在老板是他?们儿子?和儿媳。”
听了江述月的解释,一切倒都说得通了。
结账的时候,陶栀子?从座位上跳下,拖着包着纱布的腿急急地展示手机上付款码,郑重?道:“老板,我买单。”
江述月缓缓起身走了过来,老板娘摆摆手:
“这小姑娘倒是直率,述月是这里?常客,哪能让你买单。”
说话间,老板年抬起扫描仪“嘀”一声,直接扫了江述月的二维码。
回?去?的路上,陶栀子?对?
这件事分外在意:“坏了坏了,我这下欠你更多了。”
“下次你的手串落水我再跳下去?帮你捡一次吧。”
她的语气听上去?不像是在开玩笑。
江述月停住脚步,审视着她的脸,幽黑的眸子?紧紧盯着她,说道:
“再跳一次,除非你不要?命了。”
他?说的,是事实,三米水压对?于她的身体状况来说,稍不留神就?会致命。
陶栀子?的脚步放慢几分,总觉得他?似乎知道点?什?么,但是又觉得不确定。
她默默走到他?身后,低着头,有些执拗地说:
“我一无所有,对?很多善意都无以为报,帮你捡个手串算什?么……”
江述月这次冷冷打断了她的话,声音在巷子?里?响起,掷地有声:
“栀子?,能不能多看看你自己,无论你之前遭受过怎样的忽视,但如今你仍然可以重?新看待自己,哪怕很短暂地,将你自己当做生活的主体。”
第18章 梦魇 你天生自带温度。
时间?在夜晚中的流速总是很慢, 因为夜晚的天很难让人判断光影,而白昼则可以通过?太阳的角度和颜色来感受时间?。
皮肤仿佛是夜晚的时钟,当遇到气温开始明显下降的时候, 就?意味着?午夜即将到来。
太阳的在午夜的失踪,会让整片燥热的大地?都?冷静下来。
陶栀子?在这辨不明的时间?中, 脑海里回荡着?江述月的话,一分一分, 在他身旁沉默下去。
她用沉默掩饰无措, 比知道自己错处更令人觉得可悲的是。
江述月那薄唇中吐露中的每个字她都?听得懂,连起来却?觉得晦涩。
在病痛和生死?面前,有人常说她乐观通透,但是在这句话面前,她却?不知道了。
什?么?是生活的主体?如何重新看待自己?……
大约是一个世纪那么?久, 江述月转身, 看着?她低垂的头,似是又有些不忍, 正当他想说些什?么?的时候。
陶栀子?忽然扬起头,眼中带着?费解的痛苦, 小脸上露出苦笑?, 像是对这世界都?哭笑?不得。
“述月,你会觉得可悲吗?可悲我实在没有一刻听懂你刚才的话, 如果我告诉你,经?过?冥思苦想后我还是不知道什?么?叫生活的主体, 你会觉得我愚蠢吗?”
“可笑?我总是像个学人精, 试图去补全我没有的东西,为了尽量让我看上去符合世俗眼光的‘正常’,但是我费力走到今天, 我仍然不曾有人格上的完整。”
“我试图讨好所有人,尤其是对我好的人,用这种?方式,能让他们下次还能继续对我好,而不是说我是个知恩不图报的白眼狼。”
那些清晰又真实的话巷子?深处传来,像一枚枚从云层上坠落的雨滴,在地?面上友好地?留下痕迹。
江述月还是尽量换一种?缓和的语调说:“你不可悲也不可笑?,来日方长,我们慢慢讨论。”
“我们只有三个月。”陶栀子?在时间?计算方面非常精准,立刻纠正道。
江述月对她偶尔的小固执表示理解和包容,顺着?她说道:
“好,是三个月。”
陶栀子?的神情又明媚起来了,催促着?说道:
“快回去吧,我今天特意给你做了好吃的,赶紧回去一起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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