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宋当名医by爱吃咸蛋黄
爱吃咸蛋黄  发于:2024年12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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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疏忽了,嫂嫂快坐。”许黟闻言,随即命方六娘去抱李梦娘怀中的小孩。
方六娘轻手轻脚地把小孩接到怀里,轻捏了下婴儿肥嫩嫩的脸颊,夸道:“长得真俊,瞧着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嘿嘿。”张铁狗傻笑,“像梦娘。”
李梦娘娇嗔地瞪了他一眼,朝着方六娘道:“多谢方妈妈,我只求这孩子能平平安安的长大,这就够了。”
“这孩子长得好,好生聪明。”方六娘惊喜地说,“你看他,一直在盯着我看嘞,瞧着像是会认人。”
她越瞧越喜欢,心里想着,她儿子今年也有十六了,还没定下来。
穷苦人家的孩子,长得都是干瘦巴巴,黑不溜秋的。
但李梦娘生的这个孩子,白嫩嫩的就像是富贵人家才有的样,若是运道好,是个读书料子的话,还可以改换门庭。
若是能娶了阿锦作为儿媳妇,那生出来的孩子,肯定也能长这么好。
方六娘痴想了片刻,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到不远处端着茶过来的阿锦身上。
这回,她的小动作恰巧落到许黟的眼中。
许黟若有所思,友人还在,他将困惑的思绪压了回去。
方六娘还不知道自己的小心思暴露了,她抱了一会儿孩子,阿锦就凑了过来,小声说她也想抱一抱。
怀中的孩子好像记得她的声音,听到阿锦的话,有了动静,小脑袋往外扭去,圆圆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他认得你。”方六娘朝着阿锦笑。
阿锦自豪道:“那是自然,我之前给他换了好几回尿布,他要是不记得我,我可会伤心的。”
“噗。”
“就属你人小鬼大。”许黟摇头,但还是示意方六娘把孩子交给阿锦。
方六娘听到许黟都发话了,不好继续抱着孩子,眼里带有不舍地将孩子交给了阿锦。
阿锦虽然小,但抱着孩子有模有样,还会带着他来回走,把小孩哄得“咯咯”直笑。
李梦娘眉眼柔婉地看向阿锦怀中的孩子,忽而朝着许黟道:“许兄弟,我有个不情之请,我和铁狗都非读书人,识的字不多,我想请许兄弟给小儿取个名字。”
许黟愕视地看向眼前年轻的李梦娘,恍惚地又瞥眼看张铁狗。
发现张铁狗神色自然,显然已经是和李梦娘商量好了。
“许兄弟,我还想让小儿认你做干爹嘞。”张铁狗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但觉得那是占你大便宜,没敢要。”
许黟扯扯嘴角,又惊又喜。
想不到他在张铁狗夫妇眼中,地位这么高。
见他神游在外,李梦娘又道:“我们是有这个想法,不过全然看许兄弟的,许兄弟要是不喜,我这就让铁狗给你赔礼道歉。”
“不不不,我没不高兴。”许黟喊完,又立马说道,“我很喜欢小孩子。”
说来也奇妙,张铁狗长得五大三粗的,面相狂野,不算是好看的那种五官。
但出月子的小孩子,是个圆圆的鹅蛋脸,大眼睛,肉眼可见以后长大是个高鼻梁,好几处肖像李梦娘。
当初张铁狗能一见钟情,可见李梦娘长得有多好看。
孩子像娘,自不会长得差。
许黟略微激动地搓着手掌心:“你们真愿意我给小孩取名字?”
“自当是愿意的。”李梦娘和张铁狗重重点头。
李梦娘想,哪怕许黟取的名字再差,也比张铁狗想到的“二蛋”“墩儿”“张猛猛”好啊。
许黟翩翩年少地一挥宽袖,神清气爽道:“好,容我细想。”
他对待这事极其认真,当即就要去到书房里闭门思索。
李梦娘和张铁狗看着他就这么走了,一时有些愣住。
阿锦适当地开口:“郎君想好了就会出来,张猎户李小娘子你们且去偏屋歇息片刻吧。”
他们想了想,便答应了下来。
许黟在书房中,坐在案前翻阅手中的四书五经,看得脖子发酸时,他抬手随意地揉了揉,习惯地起身在屋中来回走动。
待天光发暗,许黟猛地回神,他这么一看,就看了快两个时辰。
他捏了捏略感疲惫酸涩的鼻根,将手中书籍丢回案上,将油灯点燃。
光线亮起来,许黟重新回到书柜前,把《楚辞》拿了出来。
有道是“女诗经,男楚辞,文论语,武周易。”在四书五经里找不到合适的,便从《楚辞》下手。
这一翻,果然被许黟看到了合适的。
他匆匆将这名字写下来,接着又翻了翻,灵感来时,这思绪涌动飞快。
半个时辰就想到好几个名字。
他将这名字分别折叠好,心神喜悦地打开书房的门,脚步轻快地去寻张铁狗夫妇。
顺带去看他刚刚认下来的干儿子。
“他们人呢?”从书房里出来,许黟叫住阿锦。
阿锦道:“郎君,他们都在偏屋里歇息,李小娘子喂了小郎君,已经睡下了,张猎户睡不着,在偏屋外面打拳。”
许黟笑了笑:“他倒是有使不完的牛劲。”
说罢,他拿着名字,便去喊他。
张铁狗练了好一阵忽雷太极拳,拳拳带风,挥出去的力道甚是惊人。
他额头挂着汗珠,见着许黟信步走来,喝声道:“来,好兄弟,我们来打一场。”
他正说拒绝,张铁狗就朝着他冲了过来。
许黟:“……”
许黟连忙避开,他今日穿的是宽袖长袍,并不适宜打架,但见张铁狗这么兴致,不免生出胜负欲。
避开拳风后,许黟挥袖一舞。
张铁狗只觉面前一阵破风声响,视野被袖子遮挡,忽而对面的拳头就出现在眼前,他瞪眼欲裂,疾步后退,稳住身形扑身强攻。
他十分清楚自己与许黟的差距和优势在哪里。
在他看来,许黟力道弱他两分,但善于变幻身形,而他力道更强,持续力却差,短时间内如果打不赢许黟,就可能要被他反攻过来。
于是,他放弃技巧,打算酣畅淋漓地跟许黟打上一场。
许黟勾唇笑了笑,下一刻就跑到后方,立时躲开张铁狗的拳头。
对着友人,他没法下死手,只点击张铁狗两肘处的神经线。
很快,他就找到机会,斜着弯腰一扭,又飞快转身后移,将手落在他的手肘,往前拽动,再用手肘处撞击。
张铁狗擒拿住许黟的肩膀,下一秒手肘发麻,顿感无力。
紧接着,许黟劈掌停在他侧脖面前。
张铁狗喘着气道:“我输了。”
许黟承让道:“你打拳消耗不少体力,要不然我不会这么快胜你。”
“这套拳法实在妙。”张铁狗并没有因为输了而郁闷,反而兴致高涨,“我才练了这么两年,如今要我上山去找野山猪,我都不怕了。”
许黟翻了个白眼:“……”练拳就是让你打野山猪的吗!
“你悠着点。”许黟扯嘴说道,“往往死得最快的,都是那些武功高强的。”
“啊?”张铁狗不明白,追着问为什么。
许黟拿出帕子擦了擦汗,慢悠悠道:“会拳脚功夫,就容易不怕死,但做人最怕有勇无谋,容易被当枪使。”
张铁狗毕竟跟着阿锦识了半本《千字文》,已经脱离文盲行列,变成半个文盲了。
这会,他思索了一会儿,恍然大悟:“许兄弟,你在骂我?!”
“我以为你听不出来。”许黟人畜无害地看他。
张铁狗气得一拳砸在许黟的肩膀上,哼道:“老子上山打猎这么多年,你可不要小巧了我。”
许黟点点头:“是啊,打猎技能好,但你总不能一辈子打猎。”
这下子,张铁狗有些哑口无言了。
他如今有了妻儿,就该为他们考虑。想着这几回,他独自上山就是大半天,每天梦娘在家里守着他回来,心里该是如何焦急。
但梦娘不说,可他也知道,梦娘担忧着他,怕他在山上出事。
他要是出事了,梦娘就要成为寡妇,儿子就没爹了。
“你说得对,我得寻别的挣钱养家的法子。”张铁狗咬着牙,下定决心。
但很快,他这坚定的面目就被打破。
李梦娘醒来了,抱着孩子出来,见着他们在站在外面,便唤了他们一声。
张铁狗听到声音,笑着屁颠颠地跑过去了。
许黟啧了声,跟着他过去。
“许兄弟,你这是想好名字了?”李梦娘欣喜问他。
许黟望着她怀里还在酣睡的小孩儿,笑着点头:“想了几个名字,看你们怎么定夺。”
张铁狗吃惊:“才半天你就想了这么多个?”
李梦娘拍了他一下:“许兄弟读了好多年书,自然是要比你厉害的。”
许黟见此,没搭腔,把放在袖袋里的纸拿出来,打开给他们看。
这上面有三个名字,分别是:张浩邈、张雨伯、张安康。
张铁狗把这三个名字念了出来,挠着头道:“不愧是读过书的,跟我起的都不一样。”
李梦娘想到那几个名字,眼角跳了跳:“你以为谁都是你啊,取的那什么乱七八糟的名字。”
“梦娘别生气,这不,许兄弟都给取了这么好听的名字了。”张铁狗连忙哄她,征求她的意见,“你觉得哪个名字好,我们的儿子就叫哪个名字。”
李梦娘指向张安康,那名字她喜欢。
张铁狗二话不说,就把名字定下来了。
小张安康还不知道自己有了名字,还有了个干爹,呼呼地睡得好香。
刘伯知道许黟要收张铁狗的儿子为干儿子,便说了拜干爹的流程。
作为干爹的许黟,要去金银铺里,订做银筷子和银碗送给干儿子。
还要选一个黄道吉日,在认契当日,干儿子还要给干爹奉茶,行三拜九叩礼。
许黟想到在襁褓里喝着奶的干儿子,沉默半晌。
刘伯也晓得,这么小不适合行认契礼,就笑着说让许黟他们随意。
“张家夫妇提了一嘴,也没说个明确,要不许大夫你再问问?”
许黟颔首,觉得确实得问个明白。
这古代收干儿子,跟现代好友之间认干儿子不一样,认了儿子就是要负责的。
结果,张铁狗见许黟来问,也是一头雾水。
想让儿子认许黟做干爹,就是兴头上的事儿,至于有什么讲究,他是一概不知。
许黟知道他在这方面会不靠谱,没想到不靠谱到这个地步。
好在他不靠谱,李梦娘却是靠谱的。
她拿出小安安的生辰八字,去给十里八村有名的半仙儿算吉日。
半仙儿掐手一算,笑眯眯地说这孩子命中带有贵人。
李梦娘和张铁狗相互而望,可不是嘛,能拜许黟为干爹,这孩子可不就是好运道。
这边,李梦娘和张铁狗算好日子。
同时间段里,在县城的许黟精心挑选了一家金银铺,在里面给小安安订做了一副银碗筷。
离开时,他看到个做工精巧的小儿平安锁,这平安锁是全银的,上面雕刻流云与祥纹,中间是个福字,叼着一颗绿珠子。
珠子的品质一般,但却是货真价实的玉来着。
许黟心生喜欢,将它买了下来。
后来的后来,这平安锁一直戴在小安安的身上,哪怕他后来成家立业,早已家财万贯,却从未摘下来。

小安安太小了, 连翻身都不会,认契礼自然也做不到。
张铁狗作为他的爹,代替儿子倒了茶给许黟喝, 这事就算成了。
以后,小安安便正式成为许黟的干儿子。
“来,这是我给你的。”许黟掏出平安锁,挂到小孩的脖子上。
干爹给干儿子的东西, 张铁狗和李梦娘不能拒绝, 只能干瞪眼地看着许黟拿了平安锁,又塞了一个包着碎银子的红封。
“许兄弟, 你这给得也太多了。”
“反正不是给你的。”
“呀~”这时, 怀里的小安安发出声音, 被眼前多出来的平安锁吸引。
他肉乎乎的小手想要去抓面前漂亮的东西,大脑、眼睛和手没匹配上,抓了个空。
“呃?”小安安拿不到东西, 习惯性地找娘。
他挣脱了爹的怀抱, “呀呀”地朝着李梦娘伸出小手。
李梦娘接过他,小安安便忘记了刚才想要抓住的平安锁,转头往他娘的胸脯拱,想要喝奶了。
李梦娘不好意思了,换着姿势抱他,朝着其他人露出一抹尴尬的笑容:“……”
“梦娘, 这小子又饿了!”张铁狗脱口而出。
见李梦娘不想理会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适才不是很高兴嘛。
认干儿子是喜事, 许黟着手安排阿旭和阿锦, 去点心铺里买成块的糖饼。
买回来的糖饼,切成四方形, 给关系好的每家每户都包上一份。
这糖饼,是用饴糖熬煮的,上面撒着一层白芝麻,吃着香甜而脆,拿来送人再好不过了。
忙完这事,许黟等贺喜的人都离开了。
单独把方六娘留了下来。
方六娘不晓得许黟喊住她是有何事,只以为是有什么其他的要吩咐,便立住脚笑道:“郎君,是有什么好喜事唤我去办?”
许黟平静地喝了口茶,摩挲着白瓷杯,淡声问:“方妈妈,你可是有事瞒着我?”
方六娘惊呆了一瞬:“啊?”
“郎君,我、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许黟没说什么,只从怀里拿出来了一块浅紫带有花色的丝绢。
这丝绢,是阿锦觉得不妥,拿来给他瞧的。
方六娘在见到丝绢时,整个人双腿发软,心里乱糟糟的只有一个念头:郎君知晓了!
郎君是来质问她的。
莫非……真的如她想的那样,郎君是在等着阿锦年纪大了,想自己收入到房里,而她惦记着阿锦,恐怕是要遭郎君的不喜。
想到这里,方六娘心中懊悔不已,不打自招道:“郎君,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许黟眉眼轻皱,不动神色地问:“错哪里了?”
方六娘兢兢战战地,很快就把所有事儿都说了出来,一丝一毫都没落下。
她跪在地上,哭着喊:“郎君,我不敢再惦念着阿锦姑娘了,郎君行行好,不要赶我出府。”
许家活少,待遇还好,因为很多辛密的方子不能让她知晓,反而叫她清闲。
除了当初赁下她拿的银钱外,她每个月还能另外有月钱拿,不多,但有两百文。
许黟捏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他本是不知晓方六娘打的什么主意的。
只隐隐直觉不太妙,这才有了这一问。
加上,那日阿锦又被方六娘询问了好些莫名其妙的话后,心里怪异,拿着丝绢也不敢用了,便来找许黟。
如今的许黟自不是刚穿越过来那会,什么都不懂。
他看到这丝绢,心里头不妙的感觉更甚了。这丝绢是上好品质,这么小一块,价钱便要一吊钱。
有所出,必有所求,他不信方六娘会大方到这个程度,若不是求着阿锦办什么事,那就是有什么事求到他身上。
跪在地上的方六娘,见上头端坐着的许黟阴沉着脸色不说话,心里更慌了。
她忙磕头道:“郎君,我再也不敢了,饶我这一遭儿罢。”
许黟喟叹:“方妈妈,阿锦虚岁才十三岁。”
“我、我晓得的。”方六娘哽咽着,怕自己不说,郎君就要赶了她,急忙道,“我村里人,十二三就给家里的姐儿定了亲。我自从在郎君府里做活,便有好几家人摸着过来相看,可、可我鬼迷心窍,竟一个个都觉得不行,眼里便只觉得阿锦是最好的。”
许黟眉头并未舒张,沉声道:“阿锦的婚事,由不得他人做主。”
在他看来,阿锦不仅还小,离着成亲还有很长的日子。
况且,这是他养大的孩子,应当婚姻自主,而不是在他人的手里。
方六娘咽了咽口水,看许黟脸色好似松动,当即会错意,眼里闪过亮光,讨笑道:“我不知郎君是有那个心思,要是知晓了,绝对不会生出这等心思来。”
许黟听笑了:“我什么心思?”
话音未落,他心里头骤然生出火气,一掌拍在旁边的茶几上。
“啪——”
剧烈一响。
方六娘吓得肩膀抖了抖,眼里那丝调笑的目光,荡然无存,只余心惊的害怕。
她急忙忙的垂下头颅,不敢去瞧许黟冷冽的神色。
许黟胸膛回荡着罕见的愤怒:“方妈妈,我是说,阿锦的事,由她做主,至于你……别说是你了,连阿旭都做不了阿锦的主。”
自古有长兄如父的说法,若是阿锦没有父母在身边,那么阿旭是有权利左右妹妹的婚姻大事的。
不过,宋朝也不是全然只听父母之命。
在时下,年轻男女会相看喜欢的人,选择结婚对象。
当然,这些都是在父母支持的条件下进行着。毕竟盛嫁之风起,没有家里出资嫁妆,女方嫁到男方会被瞧不起,欺负了去。
许黟气在,方六娘这么早就把主意打在阿锦的身上。
亦是气,方六娘将他设想成那样的人。
他捏了捏眉心,令自己冷静下来:“凡事都有个缘故,你如此想,我也不责怪你,只是往后,等赁期到了,你便离开吧。”
方六娘一听,整个人慌在原地,再如何巧言善辩都没有用了。
许黟说话,向来说到做到,他不想再继续留着方六娘,任由方六娘如何辩解求饶,都无用。
次日天明时,阿锦瞧见方六娘神情恍惚,做早食都在分神,连忙唤了她两声。
不见方六娘回头,阿锦走近了瞧,看到她两只眼睛都是肿的。
“方妈妈,你眼睛这是怎么了?”阿锦担忧地问她。
方六娘回顾神来,看着满脸关怀的阿锦,心中情绪复杂:“没,没事儿,就是沙子糊了眼,揉的。”
阿锦皱着眉,起身道:“我去给你拿擦眼的药膏。”
“别。不用的。”方六娘忙拦住她,摇头道,“我这眼睛很快就能好,不要浪费郎君辛苦做的药膏了。”
阿锦笑着说:“不是郎君做的,是我做的。”
方六娘眼里多出狐疑。
阿锦解释道:“我近来学会了好几种药膏的方子,郎君叫我多做实践,才能把握好药量。”
方六娘心里叹气,虽然她不懂什么实践,还有药量。但可看出来,阿锦天赋极高,是个当女大夫的好料子。
这么好的苗儿啊……
她闭了闭眼,不该去惦念的。
过了年后,方六娘收拾行囊要离开了。
众人跟她相处了三年,彼此都有感情,见着她要走,都有些舍不得。
不过没人开口挽留,她要走,那是赁期到了,可许黟没有续签赁契,便是说,这是许黟做的决定。
阿旭和阿锦两人,哪怕跟方六娘的感情不错,那也是比不上郎君重要的。
郎君既然不想继续赁方六娘,那自是郎君的道理。
不过,何娘子和陈娘子倒是瞧出不对劲来。
私下里,她们和许黟在庭院里说话,便问起这件事。
何娘子挑着簸箕里的黄豆,吹了吹浮皮,问他:“是这方妈妈犯了什么事,惹得你换了人?”
“何娘子看出来了?”许黟淡淡一笑。
陈娘子在旁笑盈盈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们哪不知道,轻易都不会辞退人,她都被你辞走了,自是做了什么触你底线的事儿。”
许黟哂笑:“也不是什么事。”
他没瞒着两位长辈,只简单地将事情经过说给她们俩听。
何娘子和陈娘子两人听后,皆是沉默了半晌。
过了片刻。
陈娘子率先出声,不悦道:“这方六娘是个糊涂的,以她儿子的能耐,娶个乡下好姑娘多的是,她却将心思放在阿锦身上,别说是黟哥儿你气了,是我也气啊。”
何娘子轻叹:“她是想得轻松,不过从阿锦十一岁就惦记着,实在是……”
她想到她娘家嫂嫂的姐儿,是个眉清目秀的好姑娘,与她一样,会做精细的绣活儿。
绕是如此,何娘子都不敢把心思放在阿旭身上。
别说两人只是贱籍,按许黟的意思,这两人早晚会脱了这贱籍的身份。
况且,这阿旭和阿锦,都是个会识字,能武,还能分晓药理医理的医学生。光是这些条件,就足以挑选更好的成亲对象。
“黟哥儿你做得对。”陈娘子比起何娘子,就显得直率多了,这些年她独自走过来,见到那么多人间冷暖,早没有了还想继续嫁人的想法。
“成亲好不好,也要看男人是个好还是坏的。要是方六娘那儿子是个歪瓜裂枣,阿锦不是亏得慌。”陈娘子呵呵冷笑一声,“若长得还算周正,结果是个蠢的,那岂不是要靠阿锦过活?这男人偷懒起来,可比女人厉害,靠着女人救济的男人,难道还不少?”
许黟惊讶地看向陈娘子,这话从她口中说出来,可比家里那些自由婚姻的女性,还要充满魅力。
“陈娘子,你此话甚是有道理。”许黟敬佩地拱手。
陈娘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手:“哎呀,我就是个过来人,比你们瞧得更真切一些罢了。”
何娘子捂嘴笑了笑,打趣道:“确实妙啊,你能说出这里面的短处,就属你最好。”
陈娘子笑道:“我这一辈子比不上那些富家夫人,可也活得自在啊。你看看我,如今不用伺候懒男人,也不用讨好公婆,多好。”
许黟和何娘子一笑,都真切地替她高兴起来。
这年金秋,邢岳森再度踏上去往顺天府的路。
上回落榜的老举人,这回没去了。
听闻他去年寒冬得了场急病,半夜时人突然垂危,还没等到大夫,人就不行了。
盐亭县的学子们在知晓这事后,还唏嘘不已了许久。
邢岳森和鑫盛沅他们,当时还跑过来许黟家里喝闷酒,再度聊起科考一事,言语中多出其他惆怅。
邢岳森离开那日,烟雨蒙蒙,许黟和友人们在城门口,与他道别。
他离开后,许黟时不时地在庄子里照顾那些种下去的药材。
药田里头,有两种药材长到一半,叶子出现问题,得的枯叶病。出现枯叶病的状况,通常有三种原因,一是浇水太多,二是浇水太少,三是细菌病害。
许黟把出现枯叶的枝条剪了,检查土壤不湿不干,那便是第三种情况。
以现有的条件,想要用药解决枯叶病的难度直线上升。
许黟只能靠土办法,便是用柴火灰撒在土壤里,翻土拌均,看能不能抑制住。
几日后,他运气不错,其中部分救了回来。
但还是有十几株药材枯萎。
这些药材好不容易养活到这么久,还没收获便死掉了,对此,陈六自责不已,小豆子更是难过得掉起眼泪。
许黟看到他哭得这么伤心,拿出糖豆哄他:“还有好多,明春的时候,可以收获不少。”
他向来乐观,第一次人工培育药材,就大获成功,已然满足。
等到第二年春,许黟就收获了新的一批药材,还得到了新的、状态饱满的种子。
这时候,庄子里又开辟出一片药田。
新的种子就种在新药田里。
还是依旧由陈六管着,这回,陈六有了些许经验,跟之前比起来,打理得像模像样。穿上干活的衣服,提着木桶拎着木瓢,看着比许黟还要专业。
许黟放心地将药田叫给他管理,过了春,便很少来到庄子这边。
反倒是鑫盛沅,在听到许黟收获了一批药材后,对此很是感兴趣。
他来庄子看过几回,还问陈六药材是怎么管的。
一向不爱学习的鑫盛沅突然遇到了让自己求知欲爆棚的事儿,回到家里,就把自己关在书房,查找有关的书籍。
奈何关于种植方面的书籍不多,哪怕有,也不会出现在他读圣贤书的书房里。
许黟得知此事时,正在教阿旭和阿锦怎么炮制药材。
就在这时,鑫盛沅的贴身丫头雪莲来了。
她盈盈欠身,轻咬下唇地轻声说:“许郎君,奴婢有个不情之请,还望许郎君能帮帮郎君。”
阿锦跑过去扶起她:“雪莲姐姐不用这么客气,有什么话,你且先说。要是郎君能办到的,自会答应你。”
许黟朝着雪莲微点下巴。
雪莲说道:“郎君从东郊庄子回来后,就把自己关在书房好几天了,茶不思饭不想的,就想着……”
她顿了顿,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说辞,“就着魔了一样,说要找出怎么种植药材的方法。”
许黟剑眉一挑,眼露诧异。
他只知道前面的事,并不知道后面的事。
当时以为鑫盛沅就是好奇,多嘴问陈六几句,没想到他竟还想着自己亲手种药材。
“他叫你来的?”许黟问她。
雪莲飞快地摇着脑袋,眼睛微微红地说道:“我见郎君这样,心里又喜又怕,郎君以前那么不爱看书的人,为了这事,已经把府里能翻的书都翻了。”
但鑫家到底不是书香世家,能找得到的书籍就那么些。剩余的就是哪房偷买回来的房中话本,旖旎香艳,看得鑫盛沅面红耳赤外,没有其他好处。
许黟能想象,鑫盛沅在家里找了几天,都找到了什么书籍。
他心里生出笑意,敛了敛,问雪莲:“你找我来,是想要我劝他放弃?”
“不是的。”雪莲连忙跪到地上,“我求许郎君,可否教教我家郎君。”
许黟没有急着答应。
旁边本饶有兴致听着的阿锦,在听到这句后,忽然开口:“你家郎君是读书人,是要考功名当官的,你怎么不劝着,反而叫他还种上了?”
雪莲道:“郎君是什么样的人,奴婢再清楚不过了,郎君就不是爱读书的料子。日日被拘在府中读书,早就已经厌烦不已了。”
她也不怕其他人笑话,叹道,“奴婢不懂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奴婢只想郎君开心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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