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看来,眼前的许姑爷斯文有理,就不像是个会武的人。
颜曲月看热闹不嫌事大,笑着问:“真要跟他比?”
许黟点头:“嗯。”
这人都想找他娘子比试了,他缩在后面算什么事儿。
颜曲月道:“他身手不弱,以前就能跟着我打平手,眼下想来还要更强些。”
许黟淡淡看他一眼,道:“比试下就知道了。”
青年:“……”
怎么觉得,这许姑爷的眼神有点吓人。
不多时,众人稀里糊涂地来到练武场。
文淑谨轻摇头,好好的相聚怎么就成这样了,她看向颜家兄妹俩,只要不跟颜曲月比试,颜景明对于许黟要不要跟家里的标师比试根本不在乎。
反正在他看来,许黟再如何都没有自家妹妹重要。
再说了,自家妹妹都不心疼夫君被打,他这个做哥哥,有何担心的。
虽这么想,不过颜景明没有真的让自家标师打姑爷的道理,意有所指地喊道:“点到为止,明白吗。”
青年闻言拱了拱手:“明白。”
许黟颔首。
面前的青年抬手起势,做了个邀请的动作,下一秒,他躬身虎拳,拳风凛凛地袭来。
许黟避开,手刀击在他肘关节处,步伐向前一迈,稳稳地落在他身侧。
在青年反应过来,且快速回击的同时,许黟身形霎时变化,身形忽动间,一掌化拳,击在他的肩膀,击中那刻,拳头松开抓住对方,倾身猛击……
下一秒,许黟袭来的手掌停在他面前。
青年眸孔地震,呼吸猛然骤停,连连后退几步。
他稳住身形,心跳不平地震然看向许黟,不止是他,颜家其他标师都满眼诧异,便是颜景明都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态来。
“你会武?”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儿。
哪怕亲眼见到,众人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这文质彬彬的一个人,拳法怎么比他们学武之人还厉害。
且那拳法他们闻所未见,身形飘忽不定,丝毫不差他们颜家拳。
他们颜家真的得了个了不起的姑爷啊。
“好好好,这身法妙啊。”颜景明畅快大笑,上前拍拍许黟的肩膀,不愧是他妹妹的夫君,很给他颜家长脸面。
比试后,其他标师再也不敢小瞧许黟,其他几个人不再围着颜曲月,转头将目标对准许黟,激动地嚷嚷着要跟他比武。
许黟好久没有热身了。
刚才与青年的比武时间太短,他都没好好地感受,见着他们如此热情,笑着答应。
文淑谨看着他们男人都热衷比试,摇摇头地带着颜曲月去屋里说话。
姑嫂两人有很多话聊,文淑谨拉着颜曲月问道:“你们这次回来,是不是不走了?”
“嗯,暂时不走了。”颜曲月笑说。
文淑谨听到他们不走了,很是高兴,连忙问:“可有想过做什么营生?许姑爷是大夫,可要在盐亭开家医馆?”
颜曲月点头:“是要开医馆,还要办医学。”
文淑谨:“?”
什么医学?
她只知道这医学都是官办的,还未听过寻常的民间大夫也能办医学。
这事说来话长,颜曲月在寄给娘家的书信里还没提过,这会儿说起,便言简意赅地跟嫂嫂说道。
文淑谨听后缓缓吁出口气,对着她道:“这事听起来就不易,若真要办医学,这银钱得花不少。要是缺银钱跟我们说,家里这几年置办不少家业,能支持一二。”
颜曲月笑说:“嫂嫂莫担心,我们不缺钱。”
要是真缺了,还有她的嫁妆呢。
相较于缺钱这事,他们反而缺人手,办医学难的不是把医学办起来,而是将医学运作起来。
不过这事许黟心里有主意,颜曲月并没有那么担心。
她看向文淑谨,看着她眼角多出来的细微皱纹,张嘴问:“嫂嫂,你和哥哥这几年过得如何?”
文淑谨笑着说都挺好的,昭化有书肆收女学生,家里哥儿姐儿都去到学堂读书了,想着什么,跟她道:“文玮这孩子前年成亲了,娶的是隔壁县的秀才家的姐儿,我瞧过了,是个贤惠有礼数的,也识得字,与文玮很是般配。”
颜曲月啊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道:“嫂嫂不说,我都没想过这事。”
既是成亲了,她该去送份礼。怕忘记这事,她先出去交代阿旭,让他帮忙去置办些送人的礼回来。
“亏嫂嫂提醒,要不然真想不起这事来。”颜曲月交代完了,松开一口气。
文淑谨道:“不急。今儿你回来就好好歇息,明日再去文家。”
他们刚到昭化,颜家还没来得及通知其他家,除了自家标师们知晓,文玮和齐叔都还不知道。
颜曲月明白急不得。
今儿时候不早,已经快到申时末,便是眼下赶去文家,也来不及。
还好有阿旭办事,颜曲月很是放心,快要天黑时,阿旭带着采办好的礼回来。
哪巧在太阳下山前,文玮得了消息骑着马赶来,颜曲月看到他来,便喊着明日不用去文家送礼了,直接叫他带回去便成。
晚食结束,许黟跟着颜曲月来到她以前住的闺房。
他们今晚要在这里睡。
在颜曲月出嫁后,房间里的一切陈设都没有变化,依旧保持着原来的模样。
家中婆子时常过来清扫房屋,房中不见一丝尘埃,床帐挂着,里面铺着崭新的被褥,缕缕香雾从案几上的鎏金铜炉里飘来,沁人心脾。
颜曲月这里摸摸,那里摸摸。
心情荡漾地坐到梳妆台前,铜镜里照出她如今的模样,眉宇间少了少女时的灵动,多出阅历时带来的稳重。颜曲月怀揣着感慨打开面前的妆匣,里面静静地躺着出嫁时没带走的首饰。
许黟走来,看向那些首饰,挑了朵红海棠绒花簪戴到她头上。
并且真心实意地夸赞:“好看。”
颜曲月笑着将那海棠花摘下来:“明日再戴。”
说着,她打了个哈欠,有些犯困。
赶了半日行程,又是比试,又是聊天会客,两人精神再如何好,这会儿都有些乏累。
很快,两人换下衣裳,穿着素白里衣躺在床榻。
躺下时颜曲月反倒没那么困了,眼睛盯着床帐上的铜钩,良久,缓缓说道:“回来的感觉真好。”
一切都是那么亲切。
哥哥嫂嫂都健在,侄子侄女们都长大了,大哥儿已定亲,过几年就能将别人家的姐儿娶进门。
许黟侧过身,温柔地贴过去将她抱入怀里,闻着怀中清香,他轻声道:“以后我们常回来。”
颜曲月蹭了蹭他:“好啊。”
她摸着两人身上盖着的织锦被,凉丝丝的,真舒服。
第二天, 许黟和颜曲月被外面的声响吵醒。
他们穿戴好衣裳出来,便看到管婆子在指挥着厮儿搬莲藕。新鲜挖的莲藕还带着湿漉漉的泥巴,颜曲月见了, 眼睛都亮起来。
“这莲藕哪里来的?”颜曲月拦住管婆子问。
管婆子喜笑颜开地说道:“是大郎一大早亲自去乡下找的。这不,天刚亮就打发人送来,都新鲜着呢。”
颜曲月爱吃莲藕,不用想就知道这筐莲藕是为谁买回来的。
这时节莲藕还没上市, 颜景明这个做哥哥的想着妹妹爱吃, 天蒙蒙亮时,就叫上家里的小厮, 找的种藕的老农特意挑选的。
颜曲月带着许黟来见哥哥时, 颜景明正沐浴换衣好, 一派神清气爽。
“哥,你怎么还去挖藕了。”颜曲月嘴上这么说,心情别提多高兴。
颜景明摆摆手, 说道:“不就是一筐藕, 便是天上的东西我都能给你找来。”
颜曲月道:“那我要月亮。”
颜景明瞪她:“……”
哪有如此蹬鼻子上脸的,这月亮哪里能找来。
午时,文淑谨安排厨娘做了一桌子颜曲月爱吃的菜肴。
厨娘光是用莲藕就做了数道不同口味的菜肴,有酒糟莲藕羹、莲藕肉酥、莲藕饼和莲藕糕。
每样都做得精巧讲究,不说颜曲月爱吃,其他人都赞不绝口。
颜家在饭桌上没有那么多规矩, 阿旭、阿锦和二庆都上桌吃饭,文淑谨热情地给他们夹菜吃。
阿旭趁机询问文淑谨桌上那道莲藕肉酥如何做。
文淑谨也不晓得, 便把厨娘叫来问个清楚, 厨娘热忱地介绍起这道吃食的做法。
“莲藕要切得像饼那样薄,里外沾上油, 抹上调好的肉沫,加上葱花、姜丝,外面裹上粉儿,要热油下锅,等个一炷香,便能出锅了。”
阿旭虚心地请教她:“那这肉该怎么调才好吃?”
厨娘笑着又道:“这简单,你便先把肉剁成糜,要挑二八肥瘦的,这样才香哩……”
饭后,颜景明喊许黟去书房说话。
“淑谨昨夜都跟我说了,你们这次回来是要办民间医学。”
颜景明好似淬了火光的眼睛看向许黟,直接开门见山道,“这事不小,只靠你们几人怕是忙不过来,要是缺人,我这里倒是有几个不错的人选可以挑给你。”
许黟先谢过颜景明,接着道:“我在盐亭有几个友人能相助,他们跟我有些生意上的往来。”
“不是这个问题。”颜景明摆手打断他。
他虽没去过盐亭,可也从当年齐叔和文玮口中知晓许黟在盐亭那边的人缘如何。
但也不能随心所欲的使唤人。颜景明在心底补充。
许黟点点头,他是有这样想过,所以本来也没打算靠着余秋林和陶清皓什么,就是想问他们要不要入股。
便问颜景明可要入股医学。
颜景明脸上的神色逐渐肃然,问他怎么入股。
“这医学办起来,便要日日花钱,我想在盐亭盘座山,在山上种药材,药材收成的盈利可投入到医学中,教出更多民间医者。”
而这药材的收成不单单用在医学上,还可以用在医馆上面。
医馆能盈利,挣到的钱可以循环利用,他想要让颜家入股,便是看中颜家的标行。
标行闯南闯北,拥有的渠道不少,可以将他种出来的药材带到北宋任何地方。
还能将他所办的民间医学传播出去。
只是在盐亭这个小地方收徒,注定是收不到多少徒弟的,他贪心,他想要更多的人来到盐亭。
这就需要把所有能够利用起来的人脉利用起来。哪怕今日颜景明没来找他聊起这事,许黟也会来找他商讨入股一事。
颜景明听完,沉默地思忖许久。
半晌,他开口道:“这事容我考虑。”
许黟道:“兄长不急,若是想好了可以派人来盐亭寻我。”
在昭化歇息两日,许黟他们和颜家兄长嫂嫂道别,该收拾行囊回盐亭了。
文淑谨很是不舍地拉着颜曲月说了好些话,把人送到城外数里地,才依依不舍地停住脚步,目送车辆远去。
“走吧。”颜景明看向妻子。
文淑谨眼中带着泪花,哽咽道:“我后悔将月姐儿嫁那么远了,见一面都难。”
颜景明僵着脸,不语。
总不能叫月姐儿跟许黟和离归家。
对此,许黟他们一概不知,接下来的半个多月,他们都在赶路中,将到盐亭时,他们在半道与来接他们的张铁狗相遇了。
“黟哥儿!”
张铁狗洪亮的嗓音在耳畔炸开。
他翻身下马,脸上带着憨笑地朝着许黟他们的车辆走来。
许黟和颜曲月当即下车。
许黟问他:“不是说在城中等我们便好,怎么还来接我们?”
张铁狗咧着嘴角说道:“干娘不放心,硬是要我来,我想着这不刚驯了头马,正好试下脚力如何。”
“是头好马。”许黟眼神亮起,问他,“这马哪处买的,看着颇为健壮。”
说到买马,张铁狗就有不少话要跟许黟聊,这马是外藩商人从茂州赶来的,都是没法上战场的残马,能买来当坐骑,或是驮车驮物。
托的是陶家的关系,陶清皓这几年买卖做得大,陶家商队规模扩大不少,这次他从外藩商人手中买下六匹马。
那外藩商人带来八匹马,另有两匹,一匹被鑫幺买去,剩下的那匹,就是眼前这马了。
张铁狗絮絮叨叨地埋怨:“我还想给安哥儿买一匹,结果这小子说他不喜欢。”
许黟“嘁”地一笑,安哥儿丝毫不像张铁狗,不怪他这样气急败坏。
“他还小,等过几年你再挑匹好的给他学。”许黟出主意。
君子学六艺,其礼、乐、射、御、书、数。等再大些,安哥儿就会接触到御,到时候再送匹漂亮的马给他,安哥儿会喜欢的。
张铁狗憨憨笑道:“还是你有主意。”
又道,“走,咱们先回去。”
他翻身上马,回首高声喊了句,手臂一挥,身下的马四蹄发动,朝前哒哒跑去。
后面车辆紧紧跟随。
半日,一行人抵达盐亭城门。
古朴的“盐亭县”三字映入眼帘,众人心底归家的喜悦难以言表,脑海中只想更快些,再快些。
车辆越过城门,越过街道,东街市井陈旧不变,街道两边的小摊热热闹闹,贩卖着各色熟悉杂货。
终于,车辆停在许家门前。
“黟哥儿他们回来了,快开门!”张铁狗的大嗓门再度响起。
里面的人听得动静,提着裙角飞快奔来,下一瞬,门向外敞开,巧琴泪眼婆娑地大声喊:“娘子!”
颜曲月脚步微顿,看向自己的贴身丫鬟喜色溢于言表。
“巧琴,这几年苦了你。”
她伸手擦了擦巧琴掉下来的眼泪,主仆两人相视而笑,颜曲月眼低亦是带上泪花。
门后,林氏也紧跟着过来,看到许黟他们,激动地跑到跟前:“日日盼着,终于把你们盼回来了。快快,郎君娘子先进屋,这处交给我们来。”
说着,就立马朝着里面喊了两声。
很快就有两个健硕小伙子过来,是林氏的两个孩子,这几年不见,长高不少。
他们齐声地朝着许黟和颜曲月行礼,乖乖喊过人后,便跑去帮忙搬箱笼。
外面有阿旭和二庆,许黟便带着颜曲月和阿锦先进屋说话。
这么久没回来,林氏将许家打理得很好,家中陈设变化不大,有人住着,宅屋有着人气便看不出旧。
许黟目光扫视一圈,问:“刘叔呢?”
刘叔刘壮便是刘伯的儿子,林氏的丈夫,当年跟着林氏留守许家,今儿却没见他出现。
林氏边走边说:“他去庄子里忙了,陈六他们在庄子里种了不少药材,最近有些药材要收割,缺人手哩,他想着闲着也是闲着,过去帮忙还能省笔工钱。”
“陈六和小豆子他们可常来?”许黟笑着问。
“常来的,他们种的作物多,经常送时令过来,也不收钱,倒是给我们省了好些方便。”林氏说着,边喊大媳妇去把烧好的水提过来。
颜曲月瞥了那一脸腼腆模样的年轻妇人。
林氏瞧见,便解释:“怡娘是去年刚进门的新妇,跟着我们住在倒座房里。”
颜曲月诧异:“怎么不去南屋?”
南屋之前住着阿旭和阿锦,还剩下两间厢房没住人。许黟说过,他们不在的日子里,除了东屋和阿旭阿锦的房间不能住人外,其他屋都是可以住人的。
林氏笑着摇头,许黟作为主家感慨,她这个做下人的却不能不知礼数。
何况他们家能有如今这么体面的日子,都是她公公换来的,承着许家这么大的恩情,他们再不识好歹,就该令人厌恶了。
“郎君娘子刚回来,咱们先歇歇脚,说说话,这些恼人的事儿不说也罢。”林氏仔细地擦了擦手,拿来好茶叶给两人沏茶。
这样的好茶他们时常备着,因为余秋林偶尔会带着陶家、鑫家两位郎君过来闲聊谈事。
说是来许黟这里谈事更自在。
林氏不懂这是何道理,这几位她都得罪不起,自是不会拒他们在门外。
闻此,许黟噎住。
他没听这三人在书信里提起过一次,瞒得还挺深。
“都是偷摸地过来。”张铁狗笑话他们,“好没本事,怕着自家婆娘,连酒肆酒馆都不敢去,什么自在话,那都是充脸面的说辞。”
许黟似笑非笑地看他:“你就不怕我把这话说给嫂子听?”
张铁狗:“……”
他猛咳嗽两声,色厉内荏地大喊:“我怕什么!”
旋即匆忙地起身,对着许黟和颜曲月道,“你们回来了,我去通知秋哥儿他们。”
许黟笑笑。
没再继续拆穿他,拱拱手道,“辛苦张兄了。”
张铁狗哼声:“客气什么。”说着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许黟轻挑眉,看着他走远的背景,恍然觉得,这几年似乎都没变。
耳边,林氏还在娓娓不倦地说着这几年发生的事。
刘伯在许黟他们出远门后,便没有再干车把式的活,回到乡下养老了。他闲不住,家里如今条件好,不用再下地种田,家中田地佃给佃户,只拿两成税收。
饶是如此,他都要留一亩地,给自个忙活。
王氏没他这样劳碌命,这几年总算是享起儿孙福,身体瞧着比以前要健朗。
小豆子到成亲的年纪,他家给他定了门亲,是同村的,说是明年就能娶进家门……
另外,有好几个媒妈妈上门来,要给巧琴说亲。巧琴不答应,拿出娘子不在家没人给她做主为借口,把这些媒妈妈都拒之门外。
颜曲月最怕的便是耽误了巧琴的婚姻大事,听到这事,心里不好受地说道:“早知道,当时就把身契给了你,叫你自个安排。”
巧琴破涕为笑:“娘子说的什么话,便是自由身,我也不想那么早嫁人。”
嫁人也没什么好处嘛。
遇到不喜欢的人,就要被蹉跎一辈子。
她要找,也要像娘子那样,找个心仪的男人成亲。
林氏说的都是琐碎事,没甚头绪,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这会儿听到颜曲月忧心巧琴的终生大事,就说可以找何娘子。
许黟很意外:“何婶儿在做媒妈妈?”
他怎么没听余秋林提起过。
林氏捂嘴笑说:“哪能,是何娘子家那边来了个娘家外甥,年纪与巧琴姑娘相仿,如今在何家做事,有时候会替秋哥儿来送些物什。”
她没明说,但眼神儿往着巧琴那边挤兑好几下。
巧琴先是一愣,而后脸颊耳朵都通红起来,羞恼地喊道:“林妈妈,你怎么还胡说上了!”
林氏看她羞恼的样子,连忙说道:“哎呀是我多嘴了,我不该提这事,巧琴姑娘别孬,家里就咱们几个人,别人也不晓得。”
巧琴扭着帕子,羞红脸地看向颜曲月:“娘子别听她胡说,那何小郎才来几回,我都没跟他说过什么话。”
话虽如此,可在场都是人精,哪里听不出话外意思。
颜曲月心想,不知这何家外甥品性如何,要是个好的,与巧琴心意相通的话,确实有机会成就良缘。
几人闲扯之间,门外停下一辆驴车。
陶清皓和鑫盛沅来不及叫车夫放脚凳,两人飞快撩起帘子,轻快跳下车厢。
“许黟,你可算回来了。”
“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愿回来呢。”
两人齐声开口,人还没进屋,声音就钻入到许黟耳朵里。
看到他们,许黟脑子嗡地一声。
记忆中的人和眼前的人慢慢重叠,他们的变化不小,但眼中的笑意和以前一样,不见改变。
他回过神来,笑道:“清皓,鑫幺,别来无恙。”
第279章
大家看起来都很忙, 每个人来来回回地走着,车厢里的东西越搬越空,没人搭理竖着耳朵看来看去的小冬耳。
它一点都不害怕, 浅铜色的圆眼睛盯着周围看,又去看看跳下车的小黄和虎霸王。
这两只回到熟悉的地盘,慢悠悠地踩着步伐进入到院子里。
小冬耳歪了歪耳朵,欢快地跳下车厢跟着跑进去, 头顶有个惊讶的声音响起:“是条小狗?!”
“它跑进去了, 要把它抓回来吗?”
“不用,那是冬耳。”
小冬耳没去搭理那些声音, 眼前所有物什瞧着都好大, 它仰着脑袋, 惊奇地适应这所新居。
踩着短小四肢来到一个木盆前,里面放着好几条游来游去的鱼儿,小冬耳用爪子去扒拉水。
没抓到鱼, 爪子湿漉漉了。
它甩了甩爪子上面沾着的水珠, 继续往里面探索。
爬上眼前的楼梯,有双黑色的男靴出现在眼前,面前穿着青黛色长衫的青年男子蹲下来,伸手摸摸它的脑袋,惊喜地问:“许黟,这是你们捡回来的小狗?”
“嗯, 它叫冬耳。”许黟过来,把小冬耳抱在怀里。
小冬耳挣扎着四肢嗷嗷叫唤, 这几个月它在外面野习惯了, 不爱被人抱着,闹腾的力道不小, 许黟无奈地把它放回去。
鑫盛沅啧啧两声,笑道:“它看起来又矮又胖的,没想到还挺灵活。”
跟以前威风凛凛的小黄相差很大。
许黟:“……”
他也很想知道为何养的小狗有猪的潜力。
鑫盛沅和陶清皓两人匆匆过来,许黟这边都还没安置好,阿旭等人忙得脚不沾地,几人说话间,都在将带回来的物什一一搬进院中。
瞧着院子里堆着那么多箱笼,陶清皓有些吃惊:“你们都带了多少物什回来?”
许黟道:“没多少,路过几个郡时看到有奇特的便买了些回来。”
什么样的都有,他给每家都买了一份,到时候每家搬一箱回去。
想到什么,许黟问他们:“你们怎么来得那么快?”
陶清皓便笑着说:“收到你寄回来的信后,我们就在算着日子,想你应是这两日回来。”
鑫盛沅接着说:“张兄去接你时就给我们报了信儿,我们算着时辰过来的。”
刚到许家门口,便看到外面停着的骡车,以及搬箱笼的阿旭和二庆。
实在是赶巧。
谈到回家这事,陶清皓心底感触良多:“这些年,你和邢五虽时常寄信回来,但总归是不同的。今日见到你,便想到诸多以前相处的日子。”
那时候,他们都还是未及冠的少年郎,脑海里愁的都是些小家子气的东西。
他不爱读书,只想着接管家里的生意做买卖,家里人谁都不理解他,只有许黟当时支持他的选择。
那时候陶清皓就想,自己和许黟果然是一样的,许黟选择弃文学医,他选择弃文经商,谁都阻止不了他们。
许黟摸了摸鼻梁:“我想起来,当时你身上的熏香太重了。”以至于不讨喜。
“啊?”陶清皓对这事丝毫没印象。
反倒是旁边的鑫盛沅听了,回忆起这事,哈哈笑着道:“便是翠湖那回,许黟当时跳湖救人,把我吓一跳。”叫他如今都忘不了那瞬间的心惊胆战。
陶清皓愕然,那是好久好久之前的事儿了。
脑海里对这事早已经模糊,可鑫盛沅这么一说,他便想起来,那会儿他是讨厌许黟的。
许黟那嘴……确实讨人厌。
回过神,陶清皓叉腰地喊道:“行了,当年事何须再提,咱们换别的话头。”
许黟和陶清皓听后,互相对视,眼底皆是浮现笑意,下一秒,爽朗大笑。
门外忙碌的几人闻得笑声,停顿动作地回首看向庭院。
在聊什么有趣事吗?
阿旭和二庆两人茫然一瞬,不知为何也跟着笑起来。
回家的感觉真好。
便是夏日炎炎,累得身上热汗淋漓,那种漫长飘荡中的虚缈感终被落地的实感填满,生出由内到外的安稳。
待他们把车厢里的箱笼全都搬进院子里,张铁狗驾着牛车,带着陈娘子、何娘子和余秋林等人过来。
木板车上挤满人,李梦娘手里牵着个玲珑可爱的女娃娃,澜姐儿左瞧瞧右看看,小声地问她娘:“阿娘,许家叔叔回来了吗?”
李梦娘纠正她:“该叫干爹。”
澜姐儿眨了眨大眼睛,不是很明白。
她疑惑地看向旁边的余连,今天大家都被叫来许家,说是要见从没见过面的叔叔。
“连哥哥,你知道许干爹吗?”澜姐儿问。
余连双手背向身后,回她:“我常听我爹说起许叔叔,他是阿爹最好的朋友。”
澜姐儿抿着嘴角,小声嘀咕:“哥哥也说过,许干爹是他最喜欢的人。”
她站在李梦娘身后,好奇地探出脑袋,仰着脸看向前面温和笑着和阿婆阿娘说话的高大人影。
见着人,澜姐儿的眼睛瞬间睁得圆圆的,那个“许干爹”长得比阿爹好看多啦。
下一秒。
她“呀”了一声,偷看被发现了!
许黟朝着她轻柔笑着,对着她招手:“这就是澜姐儿吧,都长这么大了。”
李梦娘摸着她的脑袋,点头笑说:“带着她过来认人,快,叫干爹。”
澜姐儿站出来,软软糯糯地喊道:“干爹。”
身旁,余连也走出来,有模有样地朝着许黟行了一个晚辈礼,喊道:“许叔叔好。”
余秋林看向儿子,满意地说道:“我小儿子,今年春上私塾了。”
许黟看着两个可爱的萝卜头,心里生出喜爱之情,解下腰间佩囊,拿出两个平安玉珠扣,送给他们当见面礼。
又给他们介绍颜曲月:“这是我娘子。”
澜姐儿甜甜喊:“干娘。”
余连也不甘示弱,立时道:“颜婶婶。”
“欸,你们都好可爱。”颜曲月见着他们,就喜欢得不行。
捏捏他们的脸庞,甚是高兴地拿出见面礼给两人。
她送东西向来随性,豪爽,之前在路上就听许黟说起家里那边的几个小孩,今日虽只见到两个,但见面礼是早就备着的。
给澜姐儿的是个素圈金手镯,余连的是套玉连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