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宋当名医by爱吃咸蛋黄
爱吃咸蛋黄  发于:2024年12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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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既是庞先生的学生,怎会想要来插手我蕲水的事?”贺县令旁敲侧击地质问。
许黟垂眼道:“蕲水有老师的旧故,我本是来拜访,没想到遇到这等事,不得不来求见。”
短短不到十日,只一村一庄,就发生了十几起病患。
这还是许黟和庞敏才几人极力防护的情况下发生的,一旦他们不再管,疫病只会漫延得越来越快。
“《说文》中有一句‘疫,民皆疾也。’王家村和杨家庄所发生之事,逐一见证了这话。在下担忧,要是再继续让其发展下去,恐怕会难以收场。”许黟说罢,目光锐然地直视贺县令,“还请贺县令颁布命令,派人协助我等防控救人。”
贺县令凛然道:“此言可真?”
许黟作揖回话:“千真万确,在下不敢隐瞒贺县令,我与庞兄、杨兄已找到救治之法,眼下只要将其周边村落全部防控起来,就能避免更多人传染疾病。”
“那病如何,可呈上来?”贺县令肃然问。
许黟早就将这病案一一记录在册,贺县令刚问,他就把病册拿出来递上去。
还言明经过消毒了,不会有问题。
贺县令睨他一眼,直接翻开医案看起来。
两相一照面,贺县令就确定这许黟没说谎,因为心里就对相同病情有所担忧,眼下看这病案,瞬间就代入了进去。
原先得病的老王家初次辩证被辩成痢疾,可想而知这疫病容易伪装成痢疾,导致大夫误以为是胃肠问题,而吃错了药耽误病情。所以,近期来,可能还有其他漏网之鱼,只防控这两村是不够的。
贺县令心想,还好是春时,若是暑夏,这病怕是控制不住。
等医案都看完了,贺县令合上册子,主要问许黟和庞敏才他们有什么现成的防控方案。
听说许黟他们暂时准备了些药材和生石灰,贺县令冷不丁地一笑。
“我就说最近怎么有商贩跑来城里卖生石灰,原来都被你们买光了去。”
许黟道:“光有这些生石灰还不够,还要更多。”
贺县令神色凛起:“要多少?”
许黟道:“少之五十石,多之一百石。”
贺县令微阖双眼看他:“你可知这生石灰从哪里来的?”
“知晓,如今商贩们售卖的生石灰,多是用石灰岩燔烧而成。”许黟答道,“蕲河山脉里就有石灰岩矿,可以挖采回来烧制。”
贺县令:“你知道的还不少。”
许黟谦虚道:“老师曾赠予过游记,其中就有一记蕲水游山篇,里面描绘过石灰岩。”
“如此有趣的游记,本官也想一见。”贺县令说完,摆了摆手,“罢了,当务之急便是将这生石灰烧制出来。你既然知道法子,那就由你来办,我会派几个工匠给你,务必将这事办好。”
许黟一愣,只能硬着头皮接下这活。
第二天,贺县令调拨了十几个手力过来,还送了个临时的身份牌给到许黟,让他有临时调用手力的权限。
许黟拿到牌子后,立马带着两个手力上山,寻找他在游记上面记载的石灰岩。
石灰岩在浠水山脉里,山林里荒无人烟,草木丛生,数人翻越了几座山头,才寻到这条石灰岩矿。
找到后,便可以带工匠来挖采了。
接下来的流程里,就不需要许黟亲自盯着工匠们,他将二庆派了出去,盯着他们好好挖采,不要把周围的山体环境破坏掉。
另一边,庞敏才和杨修谨带着其余的手力,把王家村和杨家庄给围了。
两村的村民不能随意进出,有病症的村民也被困在了里面。
许黟想着古时防治疫病时,都会搭建救护所,他们也可以临时搭建一个。
他这个提议很快经过了贺县令的同意,贺县令大手一挥,给他们拨了一万贯赈灾银。
与此同时,贺县令也准备将此事上报到蕲州,由州府增派人手和赈灾银。
丰师爷在旁劝阻:“贺县令,此事还未发酵,若是上报了去,州府怪罪下来该如何。”
贺县令持笔的手未停,冷声道:“难不成要等到真出了人命,才算好?”
“贺县令所言极是,不过属下还是觉得,这么大的事交给那个叫许黟的,会不会不妥?”丰师爷先是附和,而后又将心中狐疑抛了出来。
哪想贺县令连头都没抬:“我觉得他办得不错。”
丰师爷:“……”
劝阻不了,丰师爷面上都有愁色,思来想去,决定在这事上有所表现。
等他来到杨家庄,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药味。
许黟等人已经将安置坊搭建好了,那些有病症的村民,都被另外安置到了这里。
不少民壮在推着一车车用麻袋装的物什,丰师爷拦住其中一人,问他在做什么。
民壮回道:“丰师爷,这里面都是粮食嘞。”
“粮食?”丰师爷一愣,狐疑地问,“哪里来的粮食?”
民壮摇摇头:“小的只负责搬货,这粮食的事儿丰师爷你得去问许大夫。”
丰师爷沉默不语地观察周围,发现这处安排井井有条,他既没闻到怪味,也没听到惨叫声,还没走一会儿,就有人拦住了他。
“你怎么进……”拦住他的人看清是谁,顿住道,“丰师爷你怎么来了,快将这巾子戴上。虽然许大夫说这病不会轻易感染,可进来安置区里都要戴上这个。”
丰师爷:“……”他好像有些明白,贺县令为何会将此事交给民间大夫管了。
敢情这几个民间大夫,防治瘟疫的手段比惠民局的官医们强呐。

第238章
丰师爷拿着民壮递来的巾子, 神色不明地多看两眼,发现这巾子与寻常时候见过围面的巾子不同。
是用两张素净的素布缝制在一块,里面装着类似于秸杆的物什, 两端缝制的系绳处有口子,丰师爷顺着口子打开,确定里面就是晒干的秸秆。蒙住口鼻后,竟不会觉得多么闷气, 甚至还有一股淡淡的清雅药香味。
丰师爷迟疑不定, 这许黟从哪里学来的法子?
他以前在惠民局里见过的官医,顶多用一块绢布蒙口鼻, 可没有这样的手段。
安置房里都是病患, 丰师爷没有进去, 只在外围巡逻了一圈。
很快,他就看到民壮们推着的粮食堆到一个仓房里,外面空地, 垒着几个土灶, 几个灶夫在忙活着烧煮午食。
丰师爷走近,看到锅里煮的都是加了野菜的米粥。
咕噜噜——
那粥绿油油的,混了不少野菜,瞧着毫无食欲。
想到贺县令都拨了一万贯银钱,这钱不是少数目了,整个县府里的银子, 几乎都投了进去。
丰师爷心思一动,抓了个伙夫来问明白:“怎么给病人吃这等东西?这难道都是那许大夫安排?”
“丰师爷, 确实是许大夫安排的。”伙夫看到他来, 畏畏缩缩地回答了。
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丰师爷勉为其难地放开了他, 嫌弃地擦了擦手指,整理着长衫皱褶,去见许黟。
此时的许黟正在安置坊外的义诊处。
“义诊处”还是他取的名字,只要有出现病症的百姓,都可以先通过义诊处确诊,然后进入到安置坊里接受治疗。
短短数日,已经有六十多位百姓感染了。
这个速度已经在极力地控制了,但许黟依旧担心,怕随着天气回暖变热,这病扩散得更快。
“许……许兄,”外面,庞敏才快步进来,刚要唤人,就想到眼下的许黟已经是“许师叔”了。
他喊不出口,许黟就体贴地提意见,说只要在外人面前,都可以按之前的称呼。
“许兄,城外以南,已经是第七个乡出现病患了。”庞敏才语速极快,“适才杨师弟已经带着几个手力去接人了。”
“这次是多少人?”许黟紧皱眉梢地问。
庞敏才道:“四人,有老有小都是一家子,其中老太太病情严重,听说都下不来床了。”
许黟听了,霍然起身地问:“人到哪里了?”
庞敏才:“应当快到了。”
许黟戴上自制口罩,拿起药箱:“我先过去,你让阿旭把药汤先煎上。”
“我跟你去。”庞敏才喊道。
许黟摇头,肃然道:“你留在这里,若是有上面的人来找,你还能回一些话。”
庞敏才扯扯嘴角:“这里是安置坊,上面会有谁来?”
许黟意味深长地看他:“那可不一定。”
说完,他就出来义诊处,朝着外围大步流星地离开。
他走不久,义诊处后方小道,一个民壮带着丰师爷过来。
“丰师爷,这里就是义诊处了,许大夫通常都在里面呢。”民壮交代完,笑说,“小的就先去忙了。”
丰师爷挥挥手,目光落在义诊处的门上,撩起长衫进内。
刚一进来,他便和在里面抓药的庞敏才打了个照面。丰师爷微愣,问他:“许大夫人呢?”
庞敏才继续抓药:“许兄出去接病人了。”
“……”
没见到人,丰师爷也没就此罢休,坐到桌案旁的椅凳上,挑着下巴睨他:“我有话要问。”
庞敏才把抓好的药用芭蕉叶包好,唤了个民壮过来,叫他把药送去后方。接着,他才面向丰师爷,看着他这身装扮,想起这人是谁了。
得,还真让许黟说中了。
庞敏才说道:“丰师爷请问。”
丰师爷瞧着他态度稍有不悦,倒也不值得他发火,而是直接问责:“我今儿来,便是想来看看你们将这安置坊打理得如何了,哪想你们竟并未听从贺县令的吩咐,用些野菜粥糊弄村民。”
“嗯?”庞敏才听得发愣。
丰师爷继续抨击:“只喝野菜粥,这病人如何能好?你们这么做,就没想过后果?”
“丰师爷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听到这里,庞敏才哪里不知道这人是来找茬的。
“你说的野菜粥,这里面的野菜叫水柳枝,实乃一味药材来着,腹痛、痢疾者食了颇有好处。”
“丰师爷怎么能不分青红皂白,就先责问了我等。”庞敏才目光冷了下来,“莫非是觉得我等不过是一介民医,就能随便污了名声?”
对于医者来说,名声至关重要,岂是能让一个县令师爷就随意污蔑的?
何况庞敏才还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青年,血气方刚,容不下有人滥用行权。
嚷嚷间,他就要丰师爷随他去面见贺县令,要去贺县令那里讨个说法。
丰师爷被他这鲁莽的行为吓一大跳,连连喊他不要放肆。
“我可是县师爷,你个草民怎能对我无礼!”丰师爷气炸了,他好歹是个举人,怎能被如此指斥。
“诶诶诶,师兄消消气。”后面,杨修谨闻声匆匆赶来,拉开了两人。
“丰师爷你也消消气。”杨修谨讨好地笑说,“我家师兄就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真真不是针对丰师爷啊,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他计较了。”
“哼!”丰师爷甩开他的手。
庞敏才趁机喊:“杨师弟,你是不知道,他诬赖我们对病人不好。”
杨修谨猛地对他眨眨眼:“这话可不能乱说,丰师爷怎会是那种人呢,他可是贺县令的左膀右臂,贺县令将这等任务交给我们,丰师爷也是为了贺县令嘛。”
“哼。”庞敏才撇开眼。
杨修谨笑了笑,拱手道:“两位就看在眼下这情景,都少言两句,丰师爷要是担忧,都可来问我,我自当全都告知。”
丰师爷得了台阶,也不想将这事闹大。
怕真闹到贺县令那里,贺县令要问责他,于是顺着台阶说罢几句,就甩袖离开义诊处。
见人走了,杨修谨叹息道:“师兄何必跟他置气,气多伤身。再说,他贵为师爷,要是想打击你,岂不是手拿把掐。到时候你真得罪了他,在蕲水可不好混。”
“我堂堂庞敏才,还能怕他?”
“你自是不怕的。但也要为我考虑,我在杨家庄,只有一间小医馆。”
“……”
庞敏才不说话了,也晓得他刚才一时生气,有些气过头。
现下想想,还是觉得好气:“你是不知道,他说许兄命人熬煮的野菜粥是苛待村民。”
杨修谨面色微变:“你适才闹得好,这一闹,丰师爷应该不会轻易来寻麻烦。”
说着,他补充说,“我们后面得提醒下许兄。”
许黟在安置坊外接到了病人。牛车上,躺着一人,坐着三人,躺着的那位就是庞敏才说的老太太。
老太太已经病了三日,家里人本没将这事联系在一块,还是有民壮在村头敲锣打鼓,喊着有瘟疫,要他们勿喝生水,勿吃腐肉等。
这一家子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家老太太是得瘟疫了。
还未将人带出屋,一家子都中了招,还是里长发现不对劲上报给巡逻的民壮。
民壮再上报给杨修谨,他们一家怕是要死在家里。
“大夫救命,救命呐……”
看到许黟的做派,一家子虚弱地哭嚎起来。
许黟听得耳朵都是嗡嗡的声音:“放心,我会尽全力救治。”
他诊脉辩证,确定得的是相同病症,立马从药箱中拿出炮制的辟温散,给他们温服。
这辟温散用的是川芎、苍术、白芷、藁本、零陵香等几味药材,研磨筛粉炮制而成。每种药材都有治腹痛泄泻的效果。[注1]
情急之下,可以先用这辟温散缓解症状。
待进入到安置坊里,阿旭将煎煮好的药汤端上来,一一给他们服用了。
这一家子的病情得到救治,没再继续严重恶化,虽然依旧腹痛泻肚,已经不像之前那般,吃啥吐啥。
许黟安顿好病人回到义诊处,庞敏才站在门外吹风,他开口道:“怎么不进去?”
“丰师爷来了,是来找茬的。”庞敏才挑了挑眉,“我与他闹了一回,被杨师弟劝走了。想着应该让你晓得。”
许黟狐疑:“找的是什么麻烦?”
庞敏才:“就那野菜粥,什么都不问,先辱了我们。”
“……”许黟无语了瞬间,笑着安抚庞敏才,“我做什么事都登记在册,每天都会让手力送去贺县令那里。”
庞敏才松了一口气:“还是你办事更加细心。”
对方想要先下手为强,他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毕竟他们并未做那等事,真闹到贺县令那里,还不知道是谁挨骂。
眼下,足以让他们头疼的,也就瘟疫了。
像丰师爷这样的角色,还不足以让他放在心里。
“对了那一家子你看得如何了?”说完闲事,庞敏才问起正事来。
“还好。只老太太病重些,那个姐儿病情不重,我将他们分开安置了。”许黟说罢,突然想到什么,“咱们炮制的辟温散快用完了,敏才你那边能不能调几个人来?”
他们实在缺人手。
蕲水县城外,以南方圆十里的村落因防控瘟疫的消息,不平静了好些日子。
乔家庄的齐鸣大夫半月前刚从外游历归来,歇了两日,就听到这则消息。
“春物万盛,怎会有瘟疫?”齐鸣狐疑,他只在暑夏听到瘟疫盛行。
接到蕲水县县令手令时,齐鸣还是懵的,这手令上所书,要征集民间大夫共同防控瘟疫。
他拿着手令焦急地徘徊,身旁,小学徒忽然问:“老师可是不想去?这贺县令在上面所言,并非强求。要是老师不想去,那我们就不去了。”
“这是瘟疫,岂能不去?”齐鸣瞪了小学徒一眼。
小学徒挠挠脸:“既然去,那老师为何要犹豫不决?”
齐鸣叹气:“我是想去,可这位贺县令糊涂,这么大的事怎么能交给民间大夫来办?”
“那以老师的意思……”小学徒眨眨眼地看他。
齐鸣捋着胡须,迟疑道:“我先去会会那些大夫,能哄得贺县令言听计从,不知是否有些真本事,还是那等绣花枕头。”
小学徒听着老师的唠叨,很认真地应和:“老师去,学生也要跟着老师。”
“不行。”齐鸣看着不过十来岁的小学徒,连连摇头,“你太小了,守着家里,要是有病人来找,就说我出门去了。”
杨家庄内,有村民不满,他们又没病没灾,怎么不能出村?
何况,只出现了几个泻肚子的村民,就嚷嚷喊着要他们用柴火烧水喝?
真真是富贵人家,不晓得平头百姓过得艰苦,柴火多贵啊,谁家舍得用它来烧水。
再者村里每家每户年年都喝那条河水,那可是活水,怎么就不能喝了。
“老谢家的,歪听那些有的没的,咱家里喝了几十年的河水,哪时出过事儿?”一妇人与隔壁邻居凑耳朵小声说话,“这一捆柴都卖到八十文钱了,用来烧水,没几天就得烧完,谁家有这钱呐。”
“但那来喊话的人说,咱们村那几个人都是得了疫病,就是喝水引起的。”
“就是骗骗你们这些不懂的,要真是疫病,那还了得,早死人了。”
“嘘……你别说这么大声。”
“好好好,我小声点。”妇人继续道,“你不晓得,我是从寿春逃来的,那年寿春干旱死了不少人,没人收尸就传了瘟疫,死的人更多呦。”
“真那般可怕?”
“当然了,我家要不是先逃出来了,哪里能来到蕲水。”
两人聊了好些话,妇人见邻居家的信了她的话,满意地回到家里嗑瓜子。
没一会儿,他家婆母要她去给大伯家的哥儿烧水,妇人嘴里笑着应着,转身来到灶房,往地上啐了一口,不情不愿地将那水倒在锅里烧了一会儿,水还没滚开,就把那柴火给熄灭。
“这水怎么不烫?”婆母起疑。
妇人说道:“我烧好后,就倒了些前头烧过的水进去,这样家里哥儿想喝水,就能立马喝上了。”
有她这般解释,她婆母不再怀疑,欣然地拿着水去喂刚出生没几个月的大孙子。
几日后,被婆母养得白白胖胖的大孙子,忽然吃了米粥就开始呕吐。
接着哇哇大哭,如何哄都没有用。
他娘亲都慌了神,连忙问她家婆母,可是给哥儿喂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没有啊,我都是听那许大夫说的,给大哥儿喝的水做的吃食都是煮熟了的。”婆母哭天抹泪,难不成他家大哥儿是个早夭的命?
那妇人听到哭声赶过来,正巧听到他们说大哥儿病了。
那病症跟外面喊着的病一模一样。她不由心中窃喜,这几日她给自家孩子喂的都是煮开的水。
这妯娌的孩子要是真得瘟疫,那就太好了。
妇人心里想着,做出一副伤心地模样,挤着两滴眼泪哭道:“大嫂,咱们还是快带着大哥儿去安置坊吧。”
“安置坊里面那么多病人,大哥儿还这么小,哪里熬得住。”妯娌哭得稀里哗啦,抱着孩子一声声地唤着小名。
妇人又劝了几句,说那安置坊里有大夫,大哥儿福大命大,定不会有事。
妯娌一听,似乎想通了什么,不再自怨自哀地哭,连滚带爬地抱着孩子,冲出家门。
转眼半个多月过去,蕲水城外陆陆续续有村民病倒。
原先搭建的临时安置坊,里面二十间房屋不够病患居住了。即使贺县令后面又派了二十个民壮,许黟他们的人手依旧欠缺。
这时,另有两名大夫乘坐牛车来到安置坊外。
两个大夫身上都带有贺县令发下去的手书,守在安置坊外的民壮立时将人放了进来。

第239章
安置坊内几个大夫都聚集在其中一间安置房里, 单人床榻上面躺着个小小的孩子。许黟几人还是第一次接到这么小的孩子,看着不过几个月大,孩子母亲哭得双眼红肿喉咙嘶哑, 说话也是断断续续的,连基本情况都说不明白。
这里不是谁都能进来的地方,这会再去抓一个能说清楚情况的人来已经来不及。
许黟俯身诊脉,奈何小孩子的脉象过于虚弱, 实在摸不出来。
眼见着许黟都束手无策, 庞敏才和杨修谨的脸色一变再变,更加难看。
“就没法子了吗?”杨修谨深吸口气, “许兄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这孩子的家人他识得, 虽不算亲戚, 但两家祖上是同宗,这个妇人要叫他声三族叔。
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孩子就这么没了。
许黟沉默良久,下定决心地看向在场几人:“原先的药方不合适, 我们只能从本来的方子上面改进, 改成婴孺方。”
“改方需要时间,但这孩子情况看着不明朗,可能支持到那时候?”庞敏才摸了摸孩子的小手,冰冰冷冷的,已经探不到多少温度。
他刚刚有注意到,这婴儿的呕吐物变成了青色水状, 肚子里没有东西可以再吐了。
按此情况,必须先用方缓解才成。
几个月大的婴儿, 本身体质就很弱, 现在又生病,体质更差了。用成人方里的药物, 对他来说有一定的损伤性。
若是可以的话,许黟也不想直接套用这么的方药。
他思索了一会儿,提了个建议:“你们说用调中汤如何?”
调中汤可以治小儿春秋季节早晚气候冷,而导致的冷气入胃引起的下痢,或者单纯的治疗壮热、呕吐和下泄等。
方子里用的药材里有葛根,这葛根可是好东西,气微味甜,没有食物的情况下还能用来充饥,但它性凉,不能吃太多。
它是甜味的,煎煮成汤饮用,也不难喝。
比起套用成人方,这个小儿婴孺方算是很好的急用方子。
“只能如此了。”庞敏才心情不佳地点头。
耳边,孩子的娘亲还在断断续续地哭着,整个屋里的人情绪都很低落。
随着压抑地起伏哭声,外面有民壮蒙着口罩来报:“许大夫,外面有新大夫来了。”
“快去请。”许黟回身,连忙带着人从里面出来。
几个人没有立即去见大夫,而是让民壮将人带去到义诊处。他们从安置房里出来,还要用贯众水洗手洗脸。
接着才去见那两名新来的大夫。
新来的大夫里面,有个叫齐鸣的,他目前来到安置坊里年纪最高的,已有四十六岁。这次收到召集令,他只犹豫了两日,就带上行囊前往蕲水城外的安置坊。
另外一名大夫,两人是在半道相遇,恰巧都要来安置坊,便同行了。
这大夫叫林秀惠,号青鹏,是蕲州医学院教授的民间学徒,曾在医学院的“方脉科”当过三年外舍生,因更喜游历学习,就从正规的医学院出来,当一名普通的行医大夫。
他是自荐而来,贺县令观他是蕲州医学院教授的学生,且医学扎实,在蕲州府周围都小有名气,想都不想就同意了。
两人来到安置坊时,就被这里面的安置法震惊了片刻。
特别是林秀惠,他曾跟着老师去到惠民局协助救医,对瘟疫小有了解。
从进到这里后他就发现,这领导安置坊的许大夫,有些真本事。
“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林秀惠在问完了民壮安置坊里的情况,微微笑着看向齐鸣。
齐鸣捋着胡须点头:“当初我就怕这群人故弄玄虚,没想到呐,确实有几分本事。”
“对了,他们人呢?”
此话一落,外面响起几串脚步声。
屋外光线瞬间发暗,几个大夫从门口进来,双方人见过面,互相介绍一番,许黟就命阿旭去把大夫住的屋子清理出来。
“眼下安置房不够,剩余的民壮都被我派去协助工匠搭建屋子。”许黟面带歉意地看向两人,“赈灾银有限,医者的吃住一切从简,只能辛苦两位了。”
“我们又不是来享福的。”齐鸣挥挥手,表示不用如此。
林秀惠淡笑地看向许黟:“听闻安置坊里有大夫炮制了‘辟温散’,可是许大夫所为?”
“正是在下。”许黟颔首。
林秀惠眼神稍有变化,开口问:“这辟温散可否拿来一见?”
许黟道:“林大夫想要随时都可以,正好我身上还有些。”
他把腰间系着的小布袋解下来,递过去给林秀惠。
林秀惠也不客气,拿过来后当众打开一嗅,紧接着捏了点含在舌尖尝着,半眯着眼睛分析:“这里面有苍术,川芎 ,白芷,还有一个味是什么来着……”
这药粉的味道混杂在一处,令他短时间内想不起来。
旁边的齐鸣拿过布袋,同样浅尝了点到嘴里。须弥,齐鸣不确定地看向许黟:“零陵香?”
“是它。”许黟挑了挑眉。
他不说这辟温散用了什么药材,就是想要看看今日来的两个大夫能否辨别出来。
眼下来看,这两个大夫的到来,能分走一部分他们身上的担子。
结束完话题,阿旭领着两人来到医者宿舍。
这宿舍还不是单人间,里面进去有两张床,两张小小的四方桌,桌子正好能放得下药箱。
齐鸣和林秀惠看着眼前只一张床一张桌凳的宿舍,觉得许黟说的“从简”已经很美化了。这哪里是从简啊,这实在是穷徒四壁啊。
“幸好我带了被褥。”齐鸣擦了擦额头汗珠。
林秀惠就有些惨了,他的行囊不多,除了个随身带着的药箱,就只有两身换洗的衣物。别说是被褥了,连洗漱用品都没有。
他尴尬地看向带路的青年:“这里可会发被褥?”
“没有。”阿旭诚实地摇头,不过他话锋一转,“林大夫若没带被褥,家里还有,我给你送过来。”
林秀惠吁出一口气:“那就麻烦小哥了。”
阿旭憨憨地摆了摆手:“不麻烦,我先去给两位大夫拿洗漱的盆子和牙刷牙粉,两位要是还需要什么都可告知,安置坊里有的话,都给你们拿过来。”
“其他都不用,就是想问问可有油灯?”齐鸣出声问。
“都有的,我给你们取来。”阿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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