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眼前还是脑海，均陷入了微妙沉默，唯有院中梨花簌簌。
清枝只当没有看见对方头顶冒出来的问号，也假装没有感觉到脸颊因说谎而上升的温度，仍保持绝对的信念感，目光坚定地看着他。
她确实鲜少撒谎，业务不熟练，却知道只有自己相信这个说法，才能得到别人信任。
瞧，祁扶玉和她对视半天不说话，不就是被唬住了——
“噗。”
少年笑了出来。
他语气笃定：“你果然不是她。”
但他说出这句话，清枝反而放松了。
这个问题她有备案！
她反问了三个问题。
“慕婉絮是不是要杀你？”
“掌门是不是要杀你？”
“你是不是要叛门？”
清枝吐字清晰，认真道：“我可以帮你。”
祁扶玉笑意微敛，他稍稍打量清枝，态度又略有变化。
“我为何非你不可？”
太好了，这个问题也有备案。
“这归墟宗要是有人帮你，历史上你能剑骨尽断？”
“若是有人帮你，你能自毁金丹？”
“若你真的有其他选择，会在魔域卧薪尝胆？”
清枝下了总结：“你说了不算，历史记载更算。我是觉得你聪明，这才和你摊牌身份。”
她也是灵光一现，根据实际情况调整策略。
可于公于私，她都希望以合作代替冲突。
如果时间更充裕，她不会这么莽撞的交代，可惜她最缺的就是时间。
说完，清枝继续紧盯着祁扶玉瞧，她眼睛睁得大大的，谁不得赞一声金刚怒目。
祁扶玉笑容淡去，本陷入沉默，似乎在思索清枝的灵魂发问。
然而小姑娘这样稀罕地瞪着他，实在让他无法忽视。
“你为何这般看我，”祁扶玉道，“很稀奇么？”
“这是我第一次出任务，确实很稀奇。”清枝实话实说，“你可是史册上鼎鼎有名的大人物。”
“再有一个就是，我想瞪大眼睛，让你看清我的诚意。”
此时她不得不眨眼，略微缓解酸涩后，便又凑得近些，叫祁扶玉看自己眼里的诚恳。
此时两人已挨得很近。
少女的眼眸似黑玉般乌灵，而祁扶玉的眼眸深处，则藏着抹绿意。
神秘，幽邃，仿佛蛇瞳。
“时雨说我嘴笨，不知道说什么时候，就这样看着。人家就会觉得我是个好人，不会和我计较。”
“我觉得她说得挺对。”
“噗。”少年再度失笑。
当他笑起来时，那蛇瞳般的冰冷神秘便消散许多。
什么意思，她的诚意还不够明显么。
但自己道理已经说得挺清楚了，简直是推心置腹，这人怎么还这样，简直过分。
“你的眼睛很大，很清澈。”
少年笑眯眯道：“诚意确实明显。”
“对吧，我怎么会骗你，你是我最仰慕的修真者。”
来不及多说别的，清枝赶紧道：“那剑意呢？现在还有哪里没有梳理好，我可以帮你。”
说这句话的时候，小姑娘已经开始调动自己脑海中的毕生所学，回忆有没有哪里提到祁扶玉悟剑的关键点。
少年眨了眨眼。
“剑意？它一直在。”
“哪呢？”
她左右张望没找到：“我真的时间紧张，麻烦别——”
少年嗓音轻快：“看剑咯。”
他话音刚落，扑簌簌，庭中梨花如白雪纷扬而下——
奇怪的是这一幕并没有声音，这是清枝在目睹眼前发生之事后，脑海中自己添上的花瓣落下的声音。
梨花皎洁无瑕如月光……不，定睛看去，它们其实是月光变成的花瓣，本就清寂无声。
一瓣梨花轻盈落在少年掌间。
他翻手以两指夹住梨花，三指凌厉捏决，口中轻声念咒，漫天飘落梨花尽数化作月光，最终在他手中凝为长剑。
清枝为眼前奇异美景而屏息。
原来早在她走进庭院以前，少年便已领悟剑意，而他折月的动作，也是颇有意趣地将片片月光别在梨花枝头。
“这把剑如何？”少年甩了个剑花。
清魄剑很长，几乎等人高，它长长的延伸出去，剑身映照月光，间或闪过清澈冰冷的光华，如此修长自然，仿佛天生便与祁扶玉意念合一。
很帅，很酷。
清枝目眩神迷。
她喃喃：“胜明月之清，夺皎月之魄。”
“不错，这句话我喜欢。”
“那你为什么要留在这里？”
“我若强行闯出，有清魄剑法在手，势必会导致宗门损失惨重。”
“平心而论，除却少数人，我同门师兄弟还是都不错的。”
少年摇头：“我喜欢归墟宗，不想毁了它。”
他不想多说宗门糟心事，将一朵梨花丢过来。
“拿着。”
“月之花，由我剑意凝成，它自己会逐渐黯淡消融，消失时你便学会了。”
清枝连忙接住，小心翼翼地捧着。
剔透晶莹的月之花，入手微凉，花瓣细腻，一如他的剑意，一如他的人。
和日后真的完全不同。
那日后的祁扶玉……怎会变成那般模样呢？
无论如何，他做的恶事，说过的话，还有那段投影，都是天下闻名，当不得假。
算了，先不想这个，学剑需要片刻酝酿，这点时间正好可以再问一个关键话题。
她思路清晰，直奔主题：
“那师兄能不能少许透露一下，像归墟宗这样的门派，入门考纲一般会是如何？”
她解释道：“我一边做特工，一边在考公，归墟宗在未来还挺不错的。”
祁扶玉生前为何变成那样，她确实好奇，但她更好奇归墟宗的考纲。
她和时雨都想考归墟宗呢，那可绝对不能浪费任何一次复习机会！
少年会意，不再啰嗦。他说出最适合她的方法。
“宗门始终挑选的是明道、怀义、求本的弟子。若在入门前便有相关实绩傍身，便能在诸多弟子中脱颖而出，并得到诸位师尊赏识。”
清枝拱手：“多谢师兄相助，另外，想出去的话……”
“已经不重要了。”
少年抬起手，稳稳落在她的发顶，摸了摸她的脑袋。
“早日考进来，你叫我师兄还蛮顺耳的。”
“……你也没比我大两岁。”
祁扶玉收回手，笑了笑，并不言语。
他亲近自然的态度让清枝有些欣喜，又有些惆怅。
他们终究只是今夜短暂的相遇，她便是活下来，又千辛万苦考上归墟宗，和眼前的祁扶玉有什么关系呢。
怀着心底的决意，清枝认真地与祁扶玉道别。
“师兄再见。”
祁扶玉向她眨了眨眼睛，有些俏皮：“下次见。”
无需她呼唤，大魔头自然开口，声音平乏无波：“他倒是喜欢你。”
“我也喜欢师兄。”
他轻嗤，透着些许嘲讽。
小姑娘不懂自己说的话哪里好笑，听不懂，她便沉默不接腔，按照经验，对方自然会觉得无趣。
“你有更好的处理方式。杀了他，收益比现在更高。”
“不要。”她干脆道。
她知道姜尘是叛徒，对祁扶玉不怀好意，如今两人合作，她应该乖巧点。可她憋了半天，还是坚持道：“人不能恩将仇报。”
大魔头静静听完，似乎在分析她这句话中的诚意。
“你确实有过人之处。”
咦，难得他也能夸人。
“但这种愚蠢并不值得提倡，日后你便会发现，世人尽皆肮脏，而你从未有过同伴。”
——哦，转而攻击全世界。
她反驳：“那今晚是谁在救我？时雨对我那么好。”
安静半晌。
“没有本尊？”
呃，那确实有。
“所以时雨是我的生死之交，你也是……”
挚友合作？纯被迫。
塑料搭档？他貌似不这么想。
见她卡住，魔头嗤笑。
结果他一嘲讽，清枝便顿时有了灵感。
“你是正在被我救赎的迷途羔羊。”
她这句定语效果立竿见影，比任何沉默法咒都好使。大魔头陷入漫长的沉默，估计是被狠狠膈应到了，再不搭理她。
——可是，她说的不是事实么？
就说大魔头这次有没有办好事吧！
山林阴森压抑，远处战斗仍未停，一缕月光悄然洒在苏醒的少女身上。
她首先感到是清凉亲切，仿佛清水般的感觉，身上致命伤口痊愈大半，剩下的伤痕虽然疼，却已不影响活动。
清枝胡乱抹了抹遮挡视野的血污，感知到自己的情况彻底今非昔比。
获得少年祁扶玉对清魄剑法的初步体悟，又经过生死法阵的涤荡后，不知后续如何，但眼下她的实力完全有朝彻境大圆满！
《庄子》有云，已外生矣，而后能朝彻。
从这一刻起，她的前途命运堪称一步登天。只要她回头。
但清枝毫不犹豫地抬步向前，向玉颈观音疾步而去。
还好，幻境中过去良久，但现实中不过半盏茶时间，还来得及！
花时雨不知自己坚持了多久。她并没有认真考虑这点，也尽力不去想支援何时会到来。
战斗中考虑这些，会让自己的剑变得怯懦。
她只知道，自己必须坚持尽可能长的时间，才能让清枝逃到更安全的地方。
尽管玉颈观音诡谲恐怖，尽管疼痛已经席卷全身，但她长剑锋锐如昔。
玉颈观音的三十三颗头颅，已被她斩下二十三颗，这种惊人战绩，就连寻常结丹境修士都无法办到。
但她也已是强弩之末。
邪祟伸着长长白皙脖颈，头颅宛如美女蛇般妖娆晃动，狠毒地寻找下一个破绽。
“小妹妹，如果坚持挡下这一招的话，你的肠子会全部掉出来哦。”
花时雨置若罔闻。
她清楚身体确实濒临极限，用出接下来的一招后，自己的脏器便会掉出体外。她毕竟只是朝彻境，那时纵使耗尽全身灵力，也只会血液流尽而死。
那又如何？
她目光死死锁定那颗直奔自己而来的头颅，算好了出手时机，只要到了那里，她就必须出剑。
她的生命，也将在那一瞬间终止。
但就在那狰狞的女人头颅逼近的瞬间——
一声愤怒叱喝由远及近，流水般的清光一闪而过，将那颗头颅齐根斩断。
“啊啊啊！”
玉颈观音发出愤怒疼痛的嘶吼，声浪炸开，地动山摇，无数藏匿着的弱小邪祟四下逃窜。
满身血污的少女踏着漫天狂舞的长颈头颅，几个起落，跃至花时雨身前，一把将她抱起，滚开躲避如雨点下的报复袭击。
躲开的同一时间，她们原本身处的地方，瞬间被玉颈观音砸出深深巨坑。
花时雨惊喜地想到，是师姐么？
可这声音听着熟悉……
“清枝？你怎么回来了！”她声音尖锐。
焦急与愤怒几乎瞬间席卷花时雨大脑，甚至顾不得思考其他。
花时雨简直要气疯：“你是白痴么，我只想要你活——”
清枝抬起手，月光在她掌间再度凝聚，现出绝世宝剑的锋芒。方才，她就是用这样的长剑斩落玉颈观音一颗头颅。
只要在月色之下，它便无处不在，绝世锋锐。
这便是清魄剑。
在清枝掌间，清魄剑没有祁扶玉手中那么长，便是正常单手剑长度，修长笔直，极善刺杀。当然，消耗同样惊人
清枝盯着玉颈观音，头也不回：“我不能丢下你。”
花时雨再也骂不出来了，眼前止不住发酸。
她性情要强，方才就是再痛，再绝望，她也始终没有落泪。可现在，她却真的有种想哭的冲动。
她看到了清枝满身血迹，不知遭受了怎样的酷刑，和什么邪祟交换得来的力量。
她不清楚清枝实力，强撑起身：“我还能打，不用你——”
“放心吧。”
月光下，少女笑容安慰而明亮。
“我与神明画押，神明给我开挂。”
“安心等我。”
与清枝画押的神明此刻正在她耳边，冷静简洁地点出要诀。
“夏部七星，步三罡。”
“前举左，左过右，斩其脖颈。”
没人知道他是如何一眼洞察玉颈观音的全部弱点，并在瞬息间指点清枝走出最正确的步罡，最大程度的节省力量。
而少女的极高专注度与信任度，让她完美执行了大魔头的指点。
此刻，他们几乎意念合一。
邪祟头颅撕裂风声，清枝两鬓碎发向后吹去，她眼神明亮，前所未有的感受到，自己生命在燃烧。
倒数第三颗。
第二颗。
最后一颗！！
清枝已经力竭，她掷出清魄剑，月光兵刃如同切豆腐般洞穿玉颈观音最后一颗头颅。
花时雨见状总算安心，叮嘱清枝原地等待救援后，便晕了过去。
清枝也够呛。
此刻她只想一屁股坐地上休息，但大魔头却不许她懈怠。
“剖出玉颈观音灵核，放在扉页。”
“为什么？”
“因为本尊需要。”
“我能问问，这灵核对你的作用么？”
回答言简意赅：“如果你还想听见本尊声音。”
今天晚上的事故同样耗费了对方的大量储备，再买月华油都不一定能补上他元气，写字都够呛。
……取出灵核，处理尸体，只会加深他们的绑定，为她带来麻烦。
眼前情况，有些像魔头先前给她的生死选择题。
破坏祁扶玉的神魂直接夺取，还是委婉合作？
大魔头之前怂恿她做坏事时候，有没有想过回旋镖这么快就到他头上了？
但她原则从未改变。
对被公认为绝世之恶的少年祁扶玉如此，对叛徒大魔头姜尘亦是如此。
她早回答过这个问题。
“没有本尊？”
“所以时雨是我的生死之交，你也是……正在被我救赎的迷途羔羊。”
所以——
回到囚室后，她小声询问。
“典狱长，请问上传新知识，可以得到这块面包么？”
始终闪烁红光的监视器点了点头。
于是，走投无路的笨蛋选择向监视器献出一个吻。
她得到了那块奶油面包。
脱罪之后，清铃想甩掉这位异种男友，安心享受财阀大小姐的生活。可惜她的恋人似乎并不这么想。
该如何拒绝一个智脑的求爱申请？
清铃推心置腹：仔细想想，认识时间这么断，你了解我什么？
祂平静答道：你的身高为161.324cm，饮食结构偏好摄取效率低下的碳水，体重三围分别是…还有什么疑惑么？
坏了，忘了联邦医院的执行院长也是祂了！
清铃谈现实：我还有三亿联邦币罚款，你要和我承担共同债务么？
下一秒，她的经济账户便收到三百亿条转账。
——全人类同时给她转账0.01联邦币。
清铃摊牌：行吧不装了，那我就是不喜欢你，怎么办呢？
智能的回答永远冷静严谨。
“你可以设定编辑我的一切。我的人格、我的外貌、我的灵魂。”
“人性卑鄙，喜新厌旧。”
“但我不会。”
“你永远拥有掌控我的最高权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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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枝挺想吓唬大魔头，出一口之前的恶气。比如说句你现在怕不怕，哼哼求我就帮你之类的。
但设身处地，如果她处于这种无助境地，肯定不愿意人家这样卖关子地戏谑捉弄，所以到嘴边的嘲讽，又被她咽了回去。
“那你以后要做点好事，别老那么坏嗷。”
见他沉默，清枝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挺胸自豪：“没事，不用感谢我，也不用夸我，都是——”
“本尊尽量。”
“……做点好人好事对你来说有这么难么？”
大魔头似乎笑了一声，但听不出情绪。
三言两语说不通，清枝倒也不浪费时间，妥善处理好尸体后，她将散发着幽幽光芒的灵核按在手记上。
婴儿拳头大小的灵核霎时不见，而书籍状态显而易见的又精致了些。
“感觉好点了么？”
“三月之内行动无虞，但若要现身于世，或出手使用地阶下品以上法术，还需收集更多。”
清枝认真点头。
对方出手的效果显而易见，这次如果少了他，她们俩大概都得死山里。
大魔头作为合作伙伴的价值是毋庸置疑的。
“那如果之后问起事情来龙去脉，我怎么圆？”清枝头疼道，“我不会撒谎。”
他的语气毫无起伏：“你不能总如此天真。”
扎耳的“天真”二字叫她想皱眉头。
好在魔头接着便说起正事。
“接下来的本尊言语，逐句听好。”
冷淡字迹在空白纸页浮现。
推脱、诡辩、移花接木。
那些在清枝眼中意味着无尽恐怖的麻烦，在大魔头口中三言两语便能打发。
怎么能有人坏事能做得这么浑然天成呢？
“不当坏蛋还真可惜……”她悄悄讲大魔头坏话。
大魔头听见了。
“做你口中的坏人远比正道轻松。而且有本尊在，你顾虑只会比旁人更少。”
他话没说完，清枝就发出意味不明的声音强行盖过他。
“啊啊啊啊听不见听不见！”
“我意志力很薄弱的，经不住诱惑，你以后不能说这种话！”
他轻嗤，头次没有嘲讽小姑娘的天真率直。
“你今夜做出了正确抉择，值得奖赏。”
清枝顿时伤口也不疼了，整个人都精神起来。
小姑娘眨着睿智的眼神，言语犀利：“奖品是什么？口气说得这么厉害，如果奖品不行，我可要笑话你。”
“一次机会。”
“什么机会？”她追问。
然而这次，任凭她如何打听，大魔头也始终缄默。
他只是平静道：“安心为本尊收集力量，届时你自然知晓。”
“那我就当是万能许愿，到时候说什么都行咯？”
祁扶玉没理她，清枝便当对方默认。
其实这家伙纯属心理阴暗。
哪怕他不用那种凶凶的口吻命令她，她也会尽力寻找能量源，帮这位过激同好养身体。
但既然对方非要帮她完成愿望，那顺势许个心愿也挺好。
内容她都想好了。
她决定等大魔头恢复差不多时候，就向他讨要祁扶玉的灵魂碎片，然后把祁扶玉的残魂妥善安葬，大家皆大欢喜。
所有困扰解决后，清枝心里更是轻松，连一直渗血的伤口都更能忍耐了。
她安心守护在花时雨身旁，等待救援，只是等得时间久了，随着伤势不断拖延，思绪也渐渐沉重，
昏沉之际，她心里只余庆幸。还好时雨早早昏睡过去，不知道现场发生了什么。
一人做事一人当，她绝对不要连累到她。
李幽生带着三人赶到现场时，所有人都为惨烈的一幕惊住了。
大地仿佛被天牛犁过一遍，干裂土地外翻，荒草被撕扯，凄凉地散落四处。
邪祟的鲜血深深浸入地面，随着时间流逝，已经化作深褐色污浊祟气。这里必须立即处理，否则这片山地五十年内都不能生活任何活物。
两个小姑娘相依躺在地上，她们很勇敢，能和玉颈观音拼至如此地步。可从外表来看，她们鲜血浸透全身，大概早已没了气了。
来不及悲痛，李幽生大声道：“陈寅敛尸！石寻意设立【幕】净化，其他人跟我搜剿邪祟！”
陈寅唉声叹气地上前。
他们已从清枝先前求助中知晓了事情经过……都是好孩子。
巡山队平日都是三四轮班，今日恰好撞见邪祟，四人前去追索到了北坡，这才耽误许多时间。
“好好的丫头——娘呀！！！”
陈寅的惨叫叫令前方李幽生三人警觉回头：“何事！”
陈寅指着自己被血迹斑斑的手抓住的脚腕，颤巍巍道：“诈尸啦！”
没错，身为巡山队唯一置顶医修，能徒手锤裂青面鬼的暴力奶.妈……他怕诈尸。
准确说，他只怕僵尸，尤其是穿着红衣，全身毛绒绒的百岁老尸。
而诈尸者本人，睡了一觉刚被大魔头叫醒的清枝，正揉着耳朵嘀咕：“这位道友，您嗓门也忒高吧。”
“还有，玉颈观音已经被我俩杀死，不用害怕。”
众人异口同声：“什么？！”
她们奇迹生还的消息轰动了道观。
玉颈观音谁不知道？性情狡诈阴狠，凶名赫赫，十年前的兽潮里在隔壁城杀了不少人。哪怕是观主，都对她有些头疼。
仔细打听，才知道原来是那个天才花时雨发挥了重要作用。
她竟在玉颈观音手下坚持了小半个时辰，修为临阵突破，若此次熬过去，便是妥妥的结丹境。
那个天朦丫头则走了大机遇。
她用从应师那里学来的术法，献祭生命换来修为。濒死之际，赌命吞下玉颈观音灵核，竟恰逢机缘，最后奇迹存活下来，与挚友双双生还！
唯一可惜的是，生死危机过后，天朦的修为便跌落至守气境，也不知日后还能不能突破。
但这很正常，废柴便是有了机缘，如何能与天才相比呢？
能有这种机缘，已经是祖坟冒青烟呢。
因此，这几日尽管花时雨清醒时间寥寥，却还是门庭若市，光西山书局的校书就快把她门槛踏烂——他们觉得这段经历忠义两全，想给她们出书。
“不嫉恨么？”魔头淡淡道，“你才是生死关键所在，可所有的荣誉功劳，却都推给了她。”
清枝满脸写着一言难尽。
祁扶玉：“？”
“这回本来就是时雨出力最多，承受风险最大——都不用分析这些，我对她好，需要分析利害么？”
而且平静的生活没什么不好。
道观给她换了房子，提高月银，提供伤药，她的前途也明朗许多，还有什么可嫉恨的呢？
每天都有时间钻研《折月杂记》中的深意，无需担忧其他，多好。
这种幸福时光，一直维持到应如许不请自来的探望。
目前清枝正在假装看书——看《折月杂记》，阵法师似乎在观察她，并没有出言打断。
【冷静。】
字迹在空白纸页上浮现，又渐渐淡去。
【他畏惧本尊，你如往常便可。】
少女目光从空白书页上转开，落在面前微笑的华服阵法师身上。
应如许一直在观察着清枝的神色变化。
此次事件，全西山城不会有人比他更震惊，也不会有人比他更惊喜。
——这丫头一夕之间竟从守气境一段飞跃至朝彻境！
尽管在她昏睡期间，修为不断跌落，现在只有守气境大圆满，可曾经突破是毋庸置疑的。
天朦也能修炼至朝彻境？
两个小姑娘合作起来杀死了玉颈观音？
反正应如许不信。
这两人，或者其中一人的魔尊因缘必然深厚到骇人的程度。
应如许暂且难以确定大鱼究竟是谁，恰好花时雨清醒时刻还很少，他便先来琢磨清枝。
今日再见，他观察半晌也没看出半点破绽。
应如许冷不丁道：“你想说什么。”
少女没有防备，脱口而出：“应师吃过了么？要不中午一起吃点？”
经过缜密思索，他慎重回答道：“我修行早已辟谷，无需鱼肉凡食。”
“嗷。”清枝点点头，发觉气氛再度陷入没话聊的尴尬。
她在心里催促：“快给我提醒点话题，要尴尬死了。”
“本尊不会把珍贵能量花费在教你闲聊上。”
那就可以花费在吐槽她身上么！
不过，没等她愤慨，应如许冷不丁又丢出个重磅炸.弹。
“魔道之路凶险，于普通人家孩子更是艰难。”
“清枝。”
“你有没有考虑过献出魔尊秘宝？”
清枝心脏顿时紧紧揪起，目光下意识想向手记飘。
大魔头被发现了？！
“冷静，目光不要乱飘。”
平静轻柔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正如与玉颈观音对战时一样，瞬间安抚她急躁慌乱的心。
关键时刻，大魔头还是很靠谱的。
“他在试探，至于该如何应对，便看你自己。”
“向本尊证明你的合作资格。”
通过对方清冽平静的嗓音，清枝明白，现在不是开玩笑，如果她保护不了他，大魔头确实不介意给自己换个合作伙伴。
可恶，亏她以为经历一番生死，两人还是有点羁绊的。
她心生委屈失落，没想到魔头话没说完：“不过，若你使用那次机会……”
小姑娘顿时来了干劲。
“不行！”她果断回答。
那资格是用给前夫哥的葬礼的！
清枝已然回归冷静，她确定自己的语气非常自然，思绪无比睿智。
她的语气瞬间热情起来：“当然可以啦，应师帮了我大忙，谢还来不及呢。”
“我这里还有长生仙尊用过的足袜、笔洗、牙杯呢，应师想要哪个？”
应如许脸上的高深笑容有些没绷住。
清枝热情道：“这次您的法阵确实救了我一命，您要是感兴趣，等我腿好点，就给您再包一件送过去。”
这次诚意更足，给应师熏个三天三夜！
“另外过两天文玩市场有活动呢，应师要不要一起去？就在城墙脚下，早市旁边，我看您这个年龄段的人还挺多呢！”
应如许：……他哪个年龄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