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一直希望的，便是你能够获得真正的快乐，可为什麽你总不愿意去接近更多的人以获得些许的温暖呢？
难道真的是，我从来不曾明白过你麽？
第二十一章：不若未逢
“朗天，你看看，这是我们各个分号最近交来的帐目，从帐上看不出什麽端倪，但你再看看我暗中从各个地点查到
的数据，这两份帐目明显不符，其间的差额竟然达到数万银两。”姜墨舒沈静地递上两份帐目，压低声音汇报道。
霍朗天略有几丝讶异地接过，迅速地翻看了下，眉头渐渐蹙起，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查出来是怎麽回事了麽？谁
搞的鬼？”
“暂时还不太清楚，不过这些差额在十几天前突然就不再增加了，所以这里是最值得怀疑的地方。”姜墨舒俯身，
修长的手指指著帐目上的某处，淡淡道。
“绸缎庄？”霍朗天扬眉，“你确定是这里麽？”
“啊，你还记得麽？上次我们在那里遇到了一次，可那次那掌柜的居然没在，你就把他辞退了，而从那天开始，我
们的收支就正常了。”姜墨舒的声音平静无波，缓缓道来。
“那的确是有嫌疑，不过他一个人可以闹腾出这麽大的动静来？”霍朗天揉揉额头，困惑地问道，“难道又是和五
蛇帮有关？上次杀一儆百的作用不至於那麽差啊。”
姜墨舒直起身子，负手而立，低低地回答：“其实我也觉得是和那些人有关，否则这麽大的亏空是难以造成的。不
过我相信这次并不只是与他们勾结那麽简单，那个掌柜的应该就是五蛇帮的人，否则不会有这麽大的胆子。”
“你是说，他们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了我们内部这麽高的位置了？其他人的嫌疑呢？”霍朗天严肃地问道。
“其他人应该是安全的，我大致调查了下，只有绸缎庄有问题，”姜墨舒温雅地笑笑，口气却冷得刺骨，“我不会
再给他们机会来我们内部了。”
“啊，这我倒是相信你的。”霍朗天伸了个懒腰，含笑低语，“最近真是麻烦你了。”
“这倒没什麽麻烦，不过朗天，楚羽呢？他已经两天不见人影了。”姜墨舒眯起眼，嘴角噙著浅笑，眸子深不见底
，“不会是你不舍得他劳累吧？”
“当然不是，明明是你不想见他，不是麽？所以我只好先放他几天假了。墨舒，我一向很在意你的感受的。”霍朗
天英挺的侧脸上现出了几许无奈与宠溺，夹杂著看不清的情绪，“你总认为他有问题，所以这段时间的事就不要他
参与了吧。”
姜墨舒不以为意地笑笑，神色不动：“那我应该感谢你麽，朗天？”
“我们之间从不需言谢。”霍朗天站起来，与姜墨舒并肩站立於窗前，看著窗外暖热的日光肆意地泼洒下地，留在
班驳的阴影，“我们之间的默契是不用言语的，不是麽？”
“是啊。”姜墨舒轻声，“没有人比我们更了解彼此，可是，太过了解其实也会造成误区啊，那还不如不曾了解。
”
“嗯？你越发地悲观了，是什麽事困扰了你麽？”霍朗天略有些忧虑地侧头看著姜墨舒，“我们都还没到只能悲伤
的年纪，你怎麽能总是如此的不振奋呢？”
“不，你还不懂，朗天，每个人都会有这样的时期，本该是年少轻狂，却不得不沈淀下去，积成沈静的湖泊，不过
我也但愿你永不会懂得。”姜墨舒摇头，视线越过千山，安静地看向渺远的地方，“朗天，若你真的懂了，我是不
会开心的。”
霍朗天略显疑惑地转头，终归还是释然地笑了：“罢了罢了，你的心思太过玲珑，我实在猜不透，不过你若想找个
人分享，我会永远愿意倾听的。”
“嗯。”
“洛兄，我总算找到你了。”楚羽的声音雀跃而欢快，冲著前方的洛子枫喊道，“等等我。”
没想到自己闲极无聊逛个街竟遇到了最近一直不见的人，心里自然是无比兴奋的，忙加快了步伐追了上去，却没注
意前方的男子苦笑著摇了摇头。
“洛兄，前几天我去找过你，不过你不在，你要走了麽？”楚羽柔和的音色里有隐约的不舍，“我知道你是喜欢处
处为家的，但走之前好歹要告诉我一声，我是你的朋友啊。”
洛子枫温柔地对著他微笑，伸手抚平楚羽柔滑黑亮的头发，蔼声：“我哪里要走了？就只是到处逛了逛而已，放心
，若我要离开这里的话，我一定会来找你、来告诉你的。”
楚羽‘哦’了一声，放松下来：“太好了，我开始还以为你在生气呢？”
“我为什麽要生气？”洛子枫笑道，“你做了什麽错事麽？”
“我也不知道，只是有这样的感觉，觉得你虽然一直都在笑，但其实是不开心的。”楚羽低声，“不过可能是我的
直觉出了错吧。”
洛子枫脸上的笑容一僵，但只过了一瞬便调整了过来，懒洋洋地回答：“肯定是你想多了，我这样的人，虽然不会
特别开心，但也不会不开心的。”
“那样就好，”楚羽展颜一笑，眉目清雅，“遇到你我真是很高兴啊。”
洛子枫古怪而奇特地轻笑，眼色复杂难辨：“很多人的遇见都是劫难啊，多数时候都不如没有遇见，那样会少很多
的烦恼。”
“啊？”
“你该看得明白吧，其实若你没有遇见霍朗天，他和姜墨舒的生活应该也是平静而幸福的，你的出现打破了这个平
衡，但是并不能完全地改变它啊，”洛子枫慢慢地说道，“再比如我和你，若没有见过，真的比见著好多了。”
“洛兄，我不明白。”楚羽震惊地看定洛子枫，问道。
“你是明白的，不过不愿意深思罢了，楚羽，你是个温和得太过的人，很多事不想想，但并不是你不明白，这样也
好。看得太透的人，得到的欢乐总是太少。”洛子枫的语气沈痛而冷静，如利刃划开冰雪，清风吹散薄雾，带著彻
骨的凉意。
楚羽安静下去，只是默默跟著洛子枫的步伐向前走，良久转身跑开，仅留下几句清淡的话语：“洛兄，我不能赞同
你的话，但是我理解这些话，或者说，部分理解了。不过，我还是希望遇见，因为遇见，才是希望啊。”
洛子枫的笑意清冷而闲逸，直直盯著楚羽的背影，终於还是微湿了眼眶：
你不明白的，很多东西你都没经历过。相见不如不见的奥义，现在的你还不会懂得。
人生，应该是不若未逢啊。
楚羽，你的单纯总是吸引著我，但是，我是没有这些东西的，所以，你我从来就不曾处在同一边啊。
“主子？”黑衣男子沈稳的声音传入耳际，人却不见踪影，洛子枫收敛了情绪，淡淡：“什麽事？”
“属下已经联络好了，两天後就可以离开，这里的一切，我都照您的吩咐安排好了。”
“好。”
第二十二章：长夜寄情
是夜，露华浓。
略为暗淡的月光下只有隐隐绰绰的竹叶的剪影，纷芜错杂。
楚羽闷闷不乐地呆坐在雅亭内，手指无意识地轻颤，眼神游离，似无家可归的孩子般无助。
“洛兄啊。”他喃喃，神色悲哀。
霍朗天遥遥一看，微叹了口气，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轻得没有惊动沈思中的楚羽。
过了一会儿，霍朗天抱著楚羽的琴走了过来，轻轻把琴放下後，温柔地拢住楚羽，摩挲著他的手，低声问道：“怎
麽了，不开心？”
楚羽一震，终於是回过神来，反握住霍朗天的手，却不发一语。
似乎被楚羽这不同寻常的动作所震撼，霍朗天呆怔了片刻才恢复了镇定，柔声：“到底怎麽了？可以告诉我麽？”
楚羽摇摇头，渐渐放松了自己的手指，把指尖停在古琴上曼妙地舞动，不多时便流淌出一串淅淅沥沥的乐音，如山
泉般灵动而清澈，又带著温柔的哀伤及浅得触碰不到的忧愁。
霍朗天又捉住他的手，将楚羽的身体转过来面对著自己，见其面上的哀凉表情，心下一疼，更加放柔了声音问道：
“究竟是怎麽了？”
楚羽只是摇头，脸上有隐忍的悲伤，目光迷离错乱，更显出他的心绪不宁。
“楚羽啊楚羽，”霍朗天低叹，眉目间是显而易见的心疼，“你为什麽总不愿意信任我呢？”
“没有，朗天，我只是觉得，我们的相见是否给你添了麻烦呢？”楚羽沈吟道。
“就在想这个麽？”霍朗天笑吟吟地把楚羽的头按进自己的肩头，小心地抚摸著他的发丝，含笑道，“我不觉得是
麻烦啊，相反，是你把温暖带给了我，不是麽？楚羽啊，你究竟怎麽会想到这里来？”
“偶然想到了罢了。”楚羽把头埋得深深的，只隐约听得到一点细微的声响，“朗天，我有时觉得，自己真是只会
给人添麻烦的人哪。”
“没有，楚羽。”霍朗天温和地说，“你从来不需要自责，你是没有错的。错的只是我们这些人哪。”
“是麽？”
“是，你是太过良善的人，所有的事总希望自己一个人扛，这样的人活著是很累的啊，所以有时候，真的无须过於
自责。”霍朗天的声音轻柔而和缓，如同暗夜里的笛音，细润而深入人心。
“朗天，你……”楚羽有些感动地说，声线极低极感慨，“你也总是很温柔的啊，多谢。”
“既是多谢，那就弹曲轻快的曲子给我听吧。”霍朗天的音调里有轻轻的跳跃的欢乐，“别把头埋著了。”
楚羽抬起头，定定看著霍朗天的笑脸，莞尔：“好。”
霍朗天松开手，坐得远了些，静静地欣赏著楚羽安静弹琴的侧脸，唇角的笑意几可比拟最美的山岚。
而楚羽的面容还是说不出的孤独落寞，虽然手指灵活跳跃於琴弦之上，却依旧掩饰不了内心的不安，终於停了下来
，任由温热的泪水顺著脸颊蜿蜒而下。
“为什麽哭了？”霍朗天只感到一阵酸涩从喉咙下渐次涌了上来，挟带著不可名状的恐惧与疼惜，“楚羽，到底怎
麽了？”
“我只是想，若没有互相的遇见，许多事都不会是今日的模样，我们也许更可以幸福。”竭力克制的嗓音里依然是
颤抖的，那是隐忍也遮掩不了的伤痛。
霍朗天愣了片刻，轻缓地一笑，把楚羽拉进了自己的怀里，贴著他的耳朵轻声道：“既然是如果，那麽又何必去想
，只需想著如何将未来过得更好便是了。”
“朗天啊。”楚羽柔和的声线中有些微的起伏难测，“我不能不想，那些过往是我心中的结，终归会成为燎原的大
火的，我不愿意连累你，真的。”
“我愿意被你连累，我爱你啊。”霍朗天温柔地说道，“我不介意会承受什麽，我只是想要好好爱你啊。”
楚羽叹息：“爱麽？其实我们都不曾懂彼此，哪里知道什麽是爱呢？”
霍朗天惶急地看牢楚羽，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来：“你真是如此想的？”
“是啊。”
“你就从不曾有一丝的爱我麽？”霍朗天低声，语调却不可抑制地颤抖，“从来不曾麽？”
“爱？”楚羽淡淡地笑了，眼角的泪珠却依次滚落，“你也不是完全爱我的啊。”
“我不爱你？”霍朗天终是大笑了起来，脸上有失望有难过有自嘲，混杂了复杂而莫名的情绪，“我怎麽会不爱你
，楚羽，要我证明麽？”说著俯身靠近楚羽的脸，深深吻住他的唇，有激烈的撕咬却夹杂著温柔的吮吸，说不尽的
肃杀与旖旎。
楚羽试著推拒了几次却毫无效果，只能闭上眼，无声地把手握成了拳。
“楚羽，你相信了麽？”霍朗天抬起头，盯住楚羽泪痕未干的脸，沈著嗓音问道，“我是爱你的啊。”
楚羽的面色丝毫不动，甚至还挂著淡然的笑意，仿佛是清月的光芒被揉碎後均匀地洒在了他的脸上，却没有霍朗天
想象中的慌乱或是愤懑，安静得反常。霍朗天的耐心似乎在这样的表情中被磨得一干二净，不顾反对不论挣扎地打
横抱起楚羽便离开了雅亭。
雅亭里只有风声穿过那纹路缠绕的古琴奏出的寥落的音色，悲怜而哀伤。
径直走到自己的房间後，霍朗天才把楚羽放在床上，微微笑了笑，眼里却是一片荒凉：“楚羽啊楚羽，原来我对你
，真的做不到我曾想的那般毫不束缚啊。”
楚羽也跟著静静地笑，心下了然却下不了决心制止，仿佛觉得只要自己顺从地接受，那困扰自己的话、那关於遇见
的悲哀的话语便可以真正的消失不见，自己便真的可以打破那悲凉的预言，即使只是徒劳，这一刻也不想放弃这唯
一的希望。
霍朗天的吻挟著呼啸而过的绝望慢慢落在楚羽的脸上、身上，静寂中描摹著楚羽优美的额角、低垂的眼睑、湿润的
唇线、修长的脖颈与绸缎般的身体，似乎要将他一切的一切都拓印到脑海里，深入到骨髓中，然後再也不忘。
楚羽呵，我原本以为，我只要你在我身边便已足够，却没曾想我是那麽的贪心，我害怕你的软弱，害怕你终有一日
会离开，所以贪念这一时的温暖，你会原谅我麽？
只是我，也停不下这明显的错误了啊。
霍朗天微凉的唇和修长的手指慢慢划过楚羽的每一寸肌肤，用尽全力地搂紧楚羽，宛如下一秒便是生离，这一刻只
能不顾一切地拥抱。
露华浓，这样的日子太过深情，原谅我终於不能守住之前的承诺。
我只想要片刻的缱绻，然後即使有漫长的寂寞我也愿意忍受。
楚羽呵，原来我意未乱，情已迷。
第二十三章：慧极必伤
翌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洒进房间，微有一丝暖意的时候，霍朗天便睁开迷蒙的睡眼，略撑起身体，仔细端详著楚
羽安静的睡颜：长而卷翘的睫毛，堪比凝脂的皮肤，柔软而黑亮的长发，美丽得魅惑。
“楚羽啊，”霍朗天细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楚羽的高挺的鼻梁，同时低声叹道，“果然我还是忍不住伤害了你啊
，你知道麽？我是那麽的不想让你不开心，可是似乎我的所作所为更会让你难过啊。”
正当这时，门口响起了清晰的脚步声，接著便是姜墨舒沈静的声音响起：“朗天，该走了，昨天你不是说要亲自去
各个分号看看麽？”
霍朗天一怔，收回手指，朗声：“好，你先去大堂等我吧，我马上就来。”掀开床被，迅速地更衣漱洗完後，才复
杂地看了眼还在沈睡中的楚羽，径直离去。
等到霍朗天的身影完全消失了之後，楚羽才撕破佯睡的面具，微微苦笑著费力撑著坐起，斜倚在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