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残酷的真相，让他连自我安慰的馀地都没有。绍凯不但认识罗威旭，两人还是称兄道弟的好友。

绍凯倒是对了一半，他的确感到愤怒，但愤怒的不是绍凯过去的花心。他不在乎绍凯在认识他之前的情史，甚至在忘记绍凯伤害他的原因之后，仍选择原谅他。

他愤怒的是，为什么那个人渣，是绍凯的好友，是他工作上的贵人。

他突然想起罗威旭提起的「交换床伴」，泓春心一紧。

原本以为那是罗威旭编出的谎言，他不相信绍凯会跟这种人同流合污，但看他们熟稔的样子，他对绍凯的信任已经动摇。

他是被交换的人吗？那是他离开绍凯，删掉记忆的原因吗？

但是冲进海里拯救他，为了他与父母决裂的人，不也是绍凯吗？

回到家，泓春身心俱疲，拖着身子进浴室洗澡。莲蓬头的水哗啦啦冲在身上，热烫的水冲不掉身体的冷。

在包厢内被罗威旭碰到的嫌恶感还消散不去，紊乱的心思在信任与猜疑两端游走，心中的不安愈来愈强烈。

连绍凯自己都承认以前爱玩，那在删除记忆之前，他与绍凯是什么关系？是否也像现在一样，拥有真诚的感情？

还是真如叶又钧所说的，他靠陪睡换来升职……

另一件事情又闪进脑海：叶又钧说，他不认识罗威旭。

如果绍凯和罗威旭真做过交换伴侣这种荒淫事，如果他真的是被交换的人，为何叶又钧能幸免？

难道绍凯不舍叶又钧，疼惜叶又钧比疼惜他还多？

巨浪般的醋意翻滚而来，愈告诉自己不要怀疑绍凯，就愈无法抑制地朝坏的方面想。

回到客厅，绍凯正在看电视。

才刚洗完热水澡，泓春却仍在颤抖。

他发现自己错了，他没有自己想像的宽容大量，他无法放掉那段已忘掉的过去。

他需要知道，他需要找回那段记忆。

他需要一个答案。

「绍凯？」

「嗯？」

「我问你……」

泓春连声音都是抖的，但他仍卯足勇气，继续问。

「为什么叶又钧不认识罗威旭？」

泓春自己都没想到他的第一个问题会是这句话，但绍凯的反应，更让他感到害怕。

绍凯关掉电视，缓缓转过身，沉下脸来。

「你为什么知道叶又钧？」

话已说出难收回，泓春决定逼问到底。

「你先回答我。」

「你为什么知道叶又钧？」绍凯同样执拗。

面对绍凯的逃避回答，泓春生出勇气，丢出心中一连串的疑惑。

「你不是会和罗威旭交换男友？为什么叶又钧不认识罗威旭？你舍不得他？你喜欢他？是不是？」

泓春音量愈来愈大，绍凯的脸色也愈来愈难看。

「你怎么知道我跟罗威旭的事情？」

「你先回答我！」

「是谁告诉你的？」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是罗威旭告诉你的吗？」

「回答我！」

泓春终于忍不住怒吼，发红的双眼瞪着绍凯。绍凯却像想起什么似的，双眉深皱。

「你看过光碟了。」

「你说什么？」

「你有看过光碟，对不对？」

「我没有。」

「要不然你怎么会知道叶又钧？」

「你不要转移话题，快回答我！」

绍凯的神情转为愤怒，无法谅解地摇头。

「你在试探我，那段记忆你根本都知道了，却一直假装……这段时间，你都在试探我。」

「不是。」

「我都已经为你做了这么多，你还是不相信我……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我没有看过光碟，所以我才要问你，我要知道那段时间发生的事。」

绍凯也大吼：「如果你没有看过光碟，你怎么会知道叶又钧？怎么知道我跟罗威旭的事？」

泓春停住。

如果说出在日光饭店遇见叶又钧，就必须解释他为何去台北，必须解释他为何认识罗威旭。

「你说啊！」

轮到绍凯逼问他，但他怎能说出口？怎能说出绍凯每晚拥抱的这具身体，曾被凌辱过？

怎能说出躺在医院里时，心里想的，是客厅地板上踢凹的罐头和踩烂的番茄？

「是罗威旭告诉你的吗？快说啊！」

面对绍凯不断质问，泓春终于崩溃。

「我不能说！」

他抱住头，痛苦地蹲在地上。

绍凯恼羞之馀又感到不解，他不否认自己过去的花心，但和罗威旭交换伴侣这件事，是最不愿也最不能让泓春知道的。

他回想今晚在包厢里的情形，泓春第一次和罗威旭见面，他也一直坐在旁边，罗威旭不可能有机会和泓春说些什么。

比起为自己过去的荒淫行为辩解，绍凯更迫切地想弄清楚，到底泓春为何会知道这件事。

加上泓春此时令人起疑的反应，这其中必有蹊翘。

他拿起手机，拨打罗威旭的号码。

电话接通，他劈头就问：「你现在在哪里？」

「还能在哪里？在高速公路上啊，我不是说要回台北。」

「你要回家还是去酒店？」

「酒店，干嘛？」

「在酒店等我，我去找你。」

绍凯穿上外套，拿起皮夹钥匙准备出门。

「你要去哪？」泓春紧张地问。

「去找罗威旭，我亲自问他。」

「不要！」泓春赶紧拉住绍凯。「不要去！」

「那你告诉我啊，你如果没有看过光碟，为什么知道叶又钧？为什么知道我跟罗威旭以前的事？」

泓春再度语塞，见他这样，绍凯更加坚定去找罗威旭对质的打算。他甩开泓春的手，忿忿离开。

「绍凯！不要！」

泓春在后头紧追，但绍凯速度更快，跑百米般的速度冲下楼去。

追上来时，绍凯已经发动车子。

「绍凯！我拜托你！」

他拼命喊叫，拍打车窗，但绍凯不予理会，开车扬长而去。

「糟了……」

泓春呆愣在原地，他该怎么做？是立刻搭车北上去找绍凯？还是留在这里静观其变？

「莱格斯……」

他跑回屋子，决定打电话向莱格斯求救。他现在唯一能寻求帮助和建议的人，也只有莱格斯了。

进屋后，找出外套，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还没按下第一个按键，有人从后面拿了一块沾了乙醚的布，捂住他的口鼻。

第28章

泓春在昏沉中醒来，后脑勺隐隐作痛。

他趴在一张大床上，映入眼帘的是颜色俗艳的沙发和窗帘。他想起身，却又发现双手被反铐在背后。

他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是他拿起手机，接着就不省人事。t

巨大的惊悚笼罩住他，这里是什么地方，谁将他带来这里，即将发生什么事，一连串的疑问，都让他害怕不已。

「醒了？」

听到声音，泓春背脊发凉。

不可能！为什么又是他？

罗威旭在床沿坐下，悠哉慵懒地说：「想不到南部的汽车旅馆这么漂亮，浴室玻璃是透明的，还有情趣椅，比台北还开放。我特别为你选这家，他们强调有隔音设备，怎么叫也不会吵到别人。」

听到这段充满情色隐含的话，泓春知道他已陷入无处可逃的处境，更加害怕。看他满布惊惧的表情，罗威旭的兴致被撩起。

「怎么？你不喜欢这家？」他故意逗弄，「没关系，下次我们换别家，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

他伸出手抚摸泓春的头发，吓得他极力闪躲，被反铐的姿势却害他难以移动。

「不要！」

他拼命甩头，一边想办法避开罗威旭的手，一边想办法脱身……

等等，如果他被抓到这里，那绍凯……

「绍凯！绍凯在哪里？」

罗威旭没料到他突然问起绍凯，哭笑不得。

「你还有时间管他？别担心啦，那个白痴以为我在台北，他在台北找不到我，就会回来了。在那之前……」

他抓住泓春后衣领，冷笑。

「我们还有好几个小时，可以慢慢玩。」

「走开……不要碰我！」

「你乖一点，跟我配合，我就可以在绍凯回来前送你回家。」

「你不是人！绍凯这么相信你，你居然这样对他！」

「哼！我帮他大少爷收烂摊子不知道多少次了，收点佣金不过分吧。」

「他不会放过你的！」

「喔，你的意思是，你要告诉他？」

泓春停下咒骂，他知道这是他的底线，他宁愿死，也不愿让绍凯知道这件丢人的事。

看泓春安静下来，罗威旭露出胜利的笑容。

「这样才对嘛，不要浪费时间，否则绍凯回到家发现你不在，你要怎么跟他解释？」

罗威旭边说边朝他逼近，泓春惊恐地摇头。

「来，我还没看过你脱光的样子。」

「不要！」

泓春死命挣扎，但罗威旭动作更快速，俐落地将他裤子脱下。

「啊啊啊！」

凄厉的尖叫在房内流荡，但如同罗威旭所说，外界对房内正在进行的恶行毫无所知，只徒增罗威旭的兽欲。

「不错嘛，腿挺漂亮的。」恶霸的手在无助的大腿内游移。

「求求你，不要……」

泓春被愤怒和羞辱逼出了眼泪，无力反抗的他，只能任罗威旭摆布。

「不要？你有种打破我的头，就要有被我上的心理准备。」

「我没有……」

「对啦对啦，你没有，你都忘了。来，我看看上半身是不是跟下半身一样好看。」

他坐到泓春臀部上，拿出一把尖利的瑞士刀，又割又扯，三两下把泓春全身剥个精光。

「不要……」

如待宰的羔羊，泓春无助地啜泣，重覆着无法为他带来任何帮助的两个字。

他知道今天是难逃魔掌了，他只求这噩梦尽早结束。

但罗威旭没打算这么快放过他，他将泓春从床上拉起来，拽到房间另一端，一张大大的情趣椅就放在角落。

「不要！你放开我！」

他被重重摔在椅子上，罗威旭一把抓住他的腿，他努力踢蹬但未果，罗威旭轻易就将他制服。他的一只脚先被绑在腿架上，另一只脚同样被抓住，硬生生扳开。

被固定在架子上的双腿大大张开，最隐密的私处，毫无保留地显露在他最恨的畜生面前，泓春痛不欲生。

罗威旭慢条斯理地将他的身体也绑在椅背上，满意地看着。

「果然漂亮，所以孙绍凯才会舍不得。」

泓春已哭得满脸泪水，以如此耻辱的姿态，任人恣意观赏，他恨不得现在就死去。

就当他以为他的自尊心无法再被践踏得更低时，罗威旭又有下一个行动。

他拿出手机，朝泓春按下拍照键。

这下泓春真的吓坏了。

「你做什么？不要！不要这样！」

喀擦。

「啊啊啊！求求你！」

喀擦。

「不要拍！」

喀擦。

喀擦。

泓春崩溃疯狂地摇头，被绑住的身体四肢像痉挛般紧绷。求情、挣扎、哭泣、怒吼，直到声嘶力竭，连拍照的声音都被淹没，却依旧无法阻止罗威旭的动作。

不同于上次炫风般的袭击，这次罗威旭以蚕食的速度，一点一滴，腐蚀泓春的尊严。

从里到外，都要他无法防卫，毫无招架之力，赤裸呈现。

拍到心满意足之后，罗威旭佯装好心，上前抹掉泓春的眼泪。

「唉，干嘛哭成这样？只要你乖乖听话，我就不会把照片拿给别人看。你这么漂亮，我也舍不得跟别人分享啊。」

泓春哭到泣不成声，斗大的泪珠一滴滴掉落。

「好了，别哭了。上次我太粗鲁了对不对？你放心，我今天一定很温柔。」

「不要……我不要……」

「等一下你就会喊要了。」

贪婪的舌头在泪湿的脸颊上滑过，泓春一阵反胃。

救命的手机声在此时响起，罗威旭看了萤幕一眼，极不情愿地接起。

「干什么？」

罗威旭的手下回答：「老大，那个孙绍凯不肯走。」

「我不是叫你们告诉他我不在？」

「说啦，可是他不相信，赖在这里不肯走。」

「不走就不走，他爱待多久是他的事。」

「可是他现在在这里一直闹。」

「不会揍他一顿吗？」

「他是你的朋友，我们不敢。」

「干！你们自己想办法处理就对了，再打来烦我，我第一个先打断你的腿。」

挂掉电话后，罗威旭堆起令人嫌恶的笑脸，对泓春说：「对不起，宝贝，被打断了。来，我们继续。」

他在泓春冰冷颤抖的身体上随意乱摸，像是捉弄一只被困在笼中的小猫，听着猎物发出呜咽的哭声。

手机又响起，罗威旭狠狠骂了一句干你娘，往萤幕一瞧，反常地笑了。

「呵呵，是你那小情人打来的。不理他，我们做我们的。」

泓春听着那铃声，一声一声，都像他无声的求救呼喊。

绍凯在哪里？绍凯知道他被抓了吗？

他多希望绍凯赶来救他，却又不希望被绍凯看见他此刻难堪的模样。

手机铃声停止，他矛盾的盼望也跟着破灭。

这时手机又响起简讯铃声，罗威旭随意看了一眼，突然停下动作，眼神瞬间变得阴沉。

他拿起手机察看简讯，脸孔愈来愈狰狞。

「我操你妈！」

他将手机重重往地上摔，恶狠狠地瞪着泓春。

泓春完全不知道罗威旭为何突然发怒，但他看得出来那张恐怖的脸充满危险。

罗威旭粗暴扯拽泓春的头发，痛得他大叫。

「他妈的，孙绍凯竟然忘恩负义，想出卖我。我今天要是不把你干死，我就不姓罗。」

椅背往后一倒，下体随即遭受蛮横无情的穿刺。

「啊啊啊啊！」

泓春凄厉惨叫，心和身体一样，被撕裂扯碎。

绍凯，你到底在哪里？

在昏厥之前，那是浮现在弘春心中的最后一句话。

第29章

绍凯已经在罗威旭的酒店办公室里坐了快一整天。

他每隔三分钟就拨一次手机，不是打给罗威旭，就是打给泓春。

两个号码都无人接听。

酒店的干部也是每隔一段时间，就进来为他倒茶。态度非常礼貌，但对于罗威旭的行踪，就是三缄其口。

他焦躁地搓着手机，坐立难安。一会儿来回踱步，一会儿坐下沉思。

一年半以前，叶又钧主动对他投怀送抱时，目的很明显，就是想藉由他在工作上捞点便宜。对于这点，他并不以为意，毕竟他自己也只想取乐，没打算付出真心。反正大家各取所需，他也能趁这机会甩掉泓春。

他成功将泓春赶出自己的办公室，赶出自己的生活，却无法赶出心。

他的心全被泓春占领，拿手的逢场作戏，顿时失去了乐趣。没几天，他就不再理会叶又钧。

事情过后两个礼拜，他生日的那天下午，他在办公室和姊姊讨论公事。谈到一半，门外传来敲门声。

他打开门，没看见任何人影，只见地上放了一个银制托盘，和一张生日卡。

卡片上的字是泓春的笔迹，只有短短一句：绍凯，祝你生日快乐。

他将托盘拿进办公室，打开盖子一看，呆愣住。

忆如过来看了一眼，了然于心地笑了。

「原来泓春是要拿这个当你的生日礼物。你知道吗？为了做这个，他一直找我试吃，我这几个月大概吃了两百份了。」

绍凯盯着托盘不语，心中却是激动万分。

他从历任情人那儿收到的礼物也不少，古龙水、西装、名表……但没有一份礼物能像泓春亲手做的这份，给他这般的感动。

在那一刻，他才明白泓春对他用心用情之深。

他才惊觉自己竟亲手毁掉一段心中渴望已久的真情。

辗转难眠了一夜，第二天，他决定放下身段，向泓春道歉，将他挽回。

但一切都太迟了，他到饭店厨房时，行政主厨告诉他，他一早来上班时，收到泓春的简讯，说要辞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