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位篇

第49章

两年后

两年，可以改变的东西太多。

潘明翼成功地完成了从幕后到台前的转变，她适时地崭露头角，沉稳中透着帝王家的果决，让人刮目相看的同时也意识到，大凤还有一个手握兵权的二皇女可以竞争皇位。

而杜瑞的一瓶丹药更解决了大问题。

自从女皇吃了二皇女进贡的丹药，不仅身体逐渐好转，更能上朝理政。

在现代来看，这个丹药有点像鸦片，但这个东西杜瑞改良过，所以太医也诊断不出有危害身体的成分，于是女皇对于进献丹药的二皇女自然另眼相看，在诸多事情上也开始倚重她，这也给了潘明翼非常好的壮大机会。

皇家学院的很多学子都结业了，这些人中，投靠二皇女的人不在少数，其中的很多人的改变都源于两年前冬日的一个午后。

那是一个很寒冷的冬日，大雪覆盖了整个洛阳，天空却晴朗得仿佛被刚刚清洗过，蓝得清澈，天地间，似乎只剩下蓝白两色。

远处传来咯吱咯吱的脚步声，那是踩在软雪上发出的声音。

不紧不慢的声音，闲适中透着坚定。

众学子忍不住抬头望去。

远远的，走来三个身影。

二皇女走在前头，英气逼人的脸庞在红色披风的映照下更显得光彩照人，修长的身段挺拔干练，周身的气势无不述说着身为皇族应有的骄傲。

向来低调的二皇女似乎第一次如此鲜明地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她是如此的美丽，她在用她的美丽和气势向人们无声地述说着她皇女的身份。

似乎在那一刻，人们才恍惚地意识到，眼前这人，也是可以翱翔于天地间的凤凰。

随后，人们看见身后的那两人。

披着白色披风的杜翔和杜瑞。

若不是露出脸来，两人已经与大地融为一色，她们如同两个鬼魅走在二皇女的身后，第一次如此决绝地用她们的行为表达了自己的立场。

可是却没有一个人觉得她们是跟在后面的，她们散漫地如漫步闲庭，周身的气势根本不像一个跟随者，更像一个在幕后运筹帷幄的引领者，那是一种无法错认的气魄，让她们即使穿着如此普通低调，也不能让人轻视了去，反而因此更彰显出自己无须华丽装裱的本质。

那一个冬日的午后，人们印象最深刻的，便是两人如破云而出一般地来到了众人面前。明明不是十分漂亮，明明算不上威武，却那样的自信，那自信融合在一个个举手投足里，一个个轻描淡写中。

众人认可的其实是与自己朝夕相处的才子，正是因为知道她们有多狂妄骄傲，才更能明白，大凤国的两个天才都认可的二皇女该是多么的优秀。

正是那样一个看似漫不经心的午后，改变了太多人的想法，奠定了二皇女在学子心中值得追随的基础，也成就了今日二皇女三分天下的地位。

而潘明翼自从得了两人的助力简直就是飞龙在天，不论何事找到两人一问，总能得到满意的解决方案，于是潘明翼从开始的不甘到后来竟然依赖两人，这是后话。

事实证明，当两人开始卖力时，世上就没有能难倒两人的事情。

所以相对的，大皇女和三皇女不仅要面对异军突起的二皇女，还有她背后的“高人”，咬牙切齿之余，焦头烂额自不必说，这两年自然难过得很。

而在这期间，杜翔和杜瑞也正式迎来两人十四岁的成人礼。

那一天，杜府很平静，只有一辆朴实的马车停在杜府的后门口，显得这一天有些不同。

从马车上下来两人，一个沉稳俊美，正是如日中天的年纪，另一个带着面纱，但身形苗条，脸部轮廓优美。双双下车之后，被杜府的下人恭敬地迎到府内。

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听杜翔建议举家避走的杜若浩和潘兰，两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来为两个孩子过生日。

原本两人对于过生日没有丝毫兴趣，奈何家里的爹爹为许久没有见到儿子哭闹不休，为了避免被爹爹雪片似的信件烦死，两人索性死个痛快，于是这才勉为其难地接两人过来。

但这看似轻松的表面却一点都不敢马虎。目前各路人马虎视眈眈地盯着所有动静，尤其二皇女的手里没有两人把柄，所以并不放心两人，如果让人知道父母都来到洛阳了，那还不等于巴巴地把短处送到人家手上。

那样的傻事两人才不干，于是周密计划之下，整个洛阳竟然无人知晓这两人的来路和身份。

但是原本爹爹抱住两人痛哭的场面并没有出现，潘兰只是抚摸着两个孩子的脸庞，面带忧伤地说他们两个瘦了。

那一刻，杜翔和杜瑞说不出心里的滋味。

从他们暴露出自己的实力，让杜家远离晋城之后，所有的一切都变得不太一样了。

潘兰再不能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这两人不过是两个再平常不过的孩子，他必须得承认孩子们的非凡，那是再也没有理由逃避的事实。

多少次了，他明明知道孩子的与众不同，却私心的想保留与孩子们的愉快时光，那一切的一切不过是孩子们隐忍下的欢愉，如今却再不能拥有。他知道孩子不会再容许他的胡来，他们也不再需要他，他这个父亲已经走到头了。

所以他才死活都要见见孩子们，哪怕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回到这处伤心地。

因为这一面或许就是他们最后相处的时光了。

杜若浩静静地陪在一旁，夫妻十几年，她当然知道潘兰的心中有多难过和压抑，但是作为一个母亲，她的孩子是那么的优秀耀眼，让她在发现自己甚至不如孩子而失落的同时也深深的自豪着。这才是她杜若浩和潘兰的孩子，理当如此！

“我是你儿子，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杜翔受不了地冲潘兰说道。别给他一张要死不活的脸，至于嘛！

杜瑞在一旁笑着点头附和。

他们要做的是保护所有他们所重视的人，而不是让她们在疑惑和惶恐中失去她们。

潘兰这才露出见面以来第一个开心的笑容，那样明媚和开怀，眼中甚至有几分湿润。

那一刻，时间和距离并不能改变什么，她们究竟是一家人，这一点永远无法改变。

原本的成人礼十分复杂，但由于两人的特殊身份使一切从简，一家人不过一起吃了顿饭而已，第二天便低调离开，仿佛从未留下过痕迹，甚至杜嘉和杜琦都是事后才知晓双亲曾经来过。

因为两人的年龄是虚报的，所以外界一直以为两人已经十六了，曾一度有为数众多的媒人上门保媒，王公贵族家的公子名贴是纷至沓来，差点踏破杜府的门槛。

幸亏行风雷打不动地执行了进门费的收取，行雨也将过路费进行到底，所以最终能见到两人的媒人少之又少，至于见到之后的结果……

“这位公子名满洛阳教，母亲是二品大员，自幼知书达理不说，还有闭月羞花之貌，实在是……”媒人的话还未说完，喝茶的杜翔缓缓抬起头来看了对方一眼问道：“多大了？”

“还不满十三，与小姐正般配。”媒公连忙笑道。

“太小，不超过二十的别来找我。”杜翔挑眉笑道，洁白的牙齿明亮耀眼。他对正太没兴趣。

二十？！俺地娘也！二十岁还没嫁出去的男人还能要啊？！……

媒公震撼地瞪大眼，半晌无言，然后灰溜溜地走了。

“沈家是富甲一方的富豪，他又是家中独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另一个媒公对着杜瑞口沫横飞。

“他家有皇帝有钱吗？”杜瑞漫不经心地问。

“那怎么可能。”媒公那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是富可敌国别找我。”杜瑞打个哈欠说道。他就钱多到没处花，一般的人家也好意思到他面前显摆。

两个下马威之后，再没人上门保媒。

人家那条件太高太离谱了，谁够得着啊！

但强中自有强中手，敢于挑战的人还真的存在。

“我手中有一人选，年龄二十，家中富可敌国，美貌非常，才艺双绝，肯定符合要求。”此时的田默已是二皇女幕僚中的一位，更与杜翔和杜瑞熟得不能再熟，除了尚不知道两人的男子身份外，其余的都了如指掌。

“没想到你也有当媒婆的潜质。”杜翔看着田默一挑眉。

“但是这个人的要求非常高，你们也得能配得上才行。”田默不以为意地笑道。

“说来听听。”杜瑞冷笑。这世上还有他们配不上的人？

“他的妻主要有绝世无双的武功和才华，并且终其一生都不得纳侧夫，而且他要天下第一的美酒当聘礼，缺一不可。”田默缓缓道来，眼中露出几分狡黠。

杜瑞看看杜翔。

这人怎么让我有熟悉的感觉？

杜翔点头。

同感。

“他就是大凤国唯一的一位皇子，大皇子潘玉颜！”田默看出两人来了兴趣，连忙说道。

“噗……”杜翔和杜瑞十分配合地将口中茶水喷了。

果然是他，不愧是同类啊！

第50章

两人自打听说这消息之后就兴奋了。

所谓知己，是要两肋插刀的，他俩这么憋闷，怎么好让潘玉颜继续逍遥呢。

于是一枚通体雪白无暇的玉佩出现在何氏钱庄。

掌柜的忍不住仔细看了看眼前的两个孩子。

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长相俊秀，且气质出众，一个内敛中带着狂妄，一个温和中带着邪肆，但一个举手投足之间都有尊贵的气势。定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那么有这玉佩便不奇怪了。

“两位小姐有何吩咐？”掌柜的笑着将人请到里屋，送上茶水，然后恭敬地问道。

“我要见潘玉颜。”杜翔端起茶水抿了一口道。

那玉佩自打收到之后就不知道扔哪儿了，幸亏行风找到玉佩，才让他能光明正大地来抓人。

“这……”掌柜的听对方直呼主子名讳，实在有些意外，但想到两人有主子的信物便也释然了。“我家主子现在身在何处，我们做下人的并不知晓，还请二位留下住址，待我找到主子再为二位通禀。”

“他定在洛阳附近，你可要快些。”杜翔放下茶碗道。年关将近，潘玉颜必不会远走。

往年大凤国的家宴都是皇亲国戚才能获准参加，两人资格不够，自然都是窝在自家院子优哉地度过，要是参加过，必然早把潘玉颜揪出来了，哪能让他过这么滋润的小日子。

他俩被不胜其扰的时候，他竟然游山玩水，巨大的落差当然会心里失衡，所以休怪他把潘玉颜拉下水。这皇位之争，必然要大皇子参与进来才算精彩。

“若主子真的就在附近，我定当尽早完成二位的嘱托。”掌柜的也不反驳，而是点头道。

“走吧。”杜瑞见没事了，便伸了个懒腰站起来。

剩下的就是等鱼儿上钩，回家准备鱼竿去。

月亮的清辉洒落整个院落，树影被微风吹得婆娑，月光将房顶笼罩起来，朦胧而清冷。似乎所有都进入了睡眠，一切都是安静的，但因为太过安静了，而显得有些不同寻常。

一个白色的身影如一道闪电从墙头掠过，来到院子中的卧房门前。

此人身形修长，气质高贵，伴着一股洒脱。

他抬起手刚要推门，门却自己打开了。

“大半夜的不睡觉，你折腾也就罢了，别拉我们下水好不好？”杜瑞特有的起床气正在发作，此刻他的脸色绝对称不上好看。

试问哪个人在睡得正香的时候被惊醒都不会愉快的。

而且自从两人对外表明了立场，成为二皇女的左膀右臂，他们就是另外两个皇女的眼中钉肉中刺。

似乎对别人来说，只要能除掉他们，就能除掉二皇女似的。所以明杀暗杀的事情实在遇到得太多了。

以致于现在两人对有事没事就到他们院子里遛达的人特别敏锐，所以杜府从来没有人敢晚上还在院子里乱走的，这很容易造成第二天早上的人口失踪事件。

“吃了它。”杜翔扔给对方一个黄豆粒大小的丹药。

两人睡觉的房子周围都撒有特制的药粉，寻常人等只要靠近屋子就会中毒，一刻钟内没有解药，就连尸骨都找不到了，直接被化成水了。

两年来，许许多多的刺杀者前仆后继的来，然后莫明其妙的失踪，其实都成了水蒸气。

潘玉颜看也没看的扔进嘴里，一边还皱着眉头嘟囔：“这滋味也太一般了。”

杜瑞被气乐了。

好家伙，敢情您当糖球吃呢？还味道一般！

“你也不怕被毒死。”杜翔眼里的笑意加深了。

“我此刻就想醉死。”潘玉颜说着露出陶醉的表情，显然是想到雪中晴了。想必他此次来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惦记美酒。

“那还不容易，我成全你。”杜瑞笑道。

“当真？！”潘玉颜双眼大睁，极是有神。

“把你的皮扒了泡在酒缸里，要不了一个时辰就死了，想要吗？”杜瑞笑里藏刀。

“……想从你嘴里听到好话真不容易。”潘玉颜打了一个冷战。这哪里是醉死，根本是痛死！

真是个险恶的家伙！

不过他第一次见到两人的时候就知道他们绝非善类，却被那超脱于世间的狂妄和邪魅而深深吸引，所以他顺从于自己的本能接近两人，并且了解到世界上真有一种叫做缘分的东西。

所谓人生，其实很奇妙。

很多人相处了一辈子都只是泛泛之交，而有的人只见了一面，说了几句话，却能成为惺惺相惜的莫逆之交。

这或许只能用缘分来形容。

你不知道这缘分何时来，它是不可预知的，但它真的很珍贵，可遇不可求。

茫茫人海，你们就那么不早也不晚遇到，相知相惜，成为知己。

当你有幸遇到这样一个人，应该顺从并且心怀感恩的接受。

因为这或许就是上天恩赐给你的最好礼物。

潘玉颜从来不是一个跟自己过不去的人，他享受生活，也享受着生活带给他的一切，不论是好的还是坏的。

只要是自己的决定，他从不后悔。

所以当他将那块祖传的玉佩交给两人时，他的心情是平静的。

这两人看似狂妄不羁，但他们都有一双清澈黑亮的眼睛。

他愿意相信，有这样一双眼睛的人，有着透彻的心灵。

有时信任只需要一个眼神和一刹那的感觉，听起来玄妙，但对潘玉颜来说，他乐在其中。

所以后来当他知道两人在洛阳的种种“事迹”之后，反而如释重负。

似乎在他的了解中，唯有这样才符合两人的性格。

他们活得真实，才是他愿意看到的。

当初在大漠相见时，他知道两人还有放不开之处，如今知道两人如此精彩的人生，也衷心的为他们高兴。

但他并没有主动现身，一来，他相信再亲近的朋友也需要给彼此留下适当的距离，他愿意跟两人接近，并不代表两人也愿意跟他接近。二来，他身为大皇子，身份特殊，两人如此聪慧不会一点都察觉不到，两人在学院里正是需要抉择的时刻，他不想给两人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再后来两人选择了二皇女，他也正好周游到别国去了，至此关注的更少。

说实话，若不是两人拿出那块玉佩来，他即便身在洛阳准备回宫参加除夕的夜宴，也不会主动见两人的。

可感情这种东西就是这么奇妙，明明几年不见了，却还是仿佛有一种默契在，他甚至在吃下丹药的同时都没有过任何质疑。

多少年了？不论他身在皇宫还是在任何一个地方，都不曾如此放松过。

他一直都是一个人，总是寂寞的独自行走，别人看他是高高在上的大皇子，被女皇宠着，实则那不过是他在逃避责任而已。

他的身份特殊，又有女皇的看重，难免不被有心人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