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U外守着。
“医生，我儿子到底……怎么样？”
这位医生姓韩，是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看惯了生离死别，对于病人除了尽责医治外并没有私人感情，但是对程瀚扬
，韩医生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表情。
没错，是兴趣，对于程瀚扬身上的毒药。
“病人的外伤不重，我已经说过了，上点药休息一下就能好，但是他的血液里却检测到过量的阿托品，分量下的相
当精确，而且还和其他的稀有毒素混合在一起，最严重的后果，可能……不一定能醒过来。”
路尧轻轻捏了捏自己的大腿，果然，是它……
“医生，如果我能弄到这种药，那为他解毒是不是可以更有把握？”
韩医生显然并不是对这种药一无所知的人，立刻转头看着路尧：“你……也知道这个药？”
“对。”
“那你该知道它很贵……”
“我知道。”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当然不能拒绝，不过我提醒你，最好在三天以内，时间越久我的把握就越小。”
“我明白。”
走出医生的办公室，没有来得及对程母疑惑的目光解释什么，路尧先拿出了电话拨通。
“妈，急事。”
“怎么了？”大约是很难的听到儿子这样说，路母也紧张了起来。
“瀚扬进医院了，是‘黑色天使’。”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路母半晌后说：“你是要我找到它？”
“恩。然后，送过来。”
“我明白了，但是儿子……这是要看运气的，如果……”路母皱眉，她也很喜欢程瀚扬，只是这种药并不是说你想
要就能找到。
“妈，”路尧打断了路母的话，“求你了，三天，只有三天。”
程母站在一旁，看着路尧眼角滑下的一滴水，更加疑惑了。
第九章
挂断电话，曾经的记忆排山倒海的向路尧涌了过来，路尧从来不知道自己居然也可以有这么脆弱的时候。
但是现在却不是他脆弱的时候。
“阿姨，你和伯父在这里陪着瀚扬吧，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路尧自己知道，刚才确实是有些失态了，希望阿姨不会想到……
还是先离开比较好，更何况，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找出那个人，不管是谁，一定要让“她”付出应有的代价。这个人，触到了他路尧的底线。
程母不发一语仍由路尧送她回了ICU，直到这时才说：“小路，去吧，小心点，别担心这里，有我和你叔叔守着。”
路尧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还在病床上紧闭双眼的程瀚扬，握紧手里的相册转身大步离开。
路尧刚走出医院就接到了薛子轩的电话。
“喂。”
“路尧？我是薛子轩。”
“恩，我知道。”
“老大，还好吗？
“不太好。”
话筒里一阵沉默，路尧知道他们一定会责怪自己为什么不陪着程瀚扬一起去，但是这时却不是责怪自己也不是安慰
他人的时候。尽管每个人都知道，就算是有人陪着去，也不过是多一个人躺在ICU而已。
“先不说了，等着我回警局，有事情要跟你们商量。”路尧拦下一辆出租车，刚才出来的时候没有开车，因为当时
的情况如果他自己开车，只怕会陪着程瀚扬一起进医院。
天，也已经慢慢的黑了下来。
警局C组的办公室里，所有的人都没有下班，他们全部集中在办公区里，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脸色阴沉的翻着文件，周
围散发出来的低温足以冻死每一个路过的人。
路尧推开门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林杰是第一个发现路尧进来的人，立即跳了起来跑到路尧身边：“老大……他怎么样了。”
“中毒，昏迷，情况未知。”路尧用最简单的话回答了问题，然后转身走进程瀚扬的房间。
房间一如他离开的时候那么……凌乱。
真不敢想，中午还和自己一起吃饭说笑的人，现在竟然躺在医院。
更何况，那是他路尧的爱人。
路尧用最后一丝理智阻止了自己快要崩溃的思绪，他面无表情的拿起程瀚扬放在桌子上的水杯，走出去倒了杯水，
坐在薛子轩旁边。
他一边喝水一边将手上的东西递给薛子轩。
“你们看看这个，瀚扬车祸以后，还紧紧的握住不放的东西，有什么问题？”
几个人都围过来，薛子轩缓慢的翻动着相册。
“这是……”薛子轩皱眉，“这时刘心坤的相册。”
“可是老大拿这个回来干什么？”林杰有些不解的问。
“会不会是照片里有什么线索？”古铭峰分析道。
路尧摇摇头：“我现在也没有头绪，所以才回来找你们一起头脑风暴。”
众人几乎要把照片一张张的撕开来看，却仍然不懂它到底有什么问题。
路尧皱眉，难道自己想错了？相册只是程瀚扬偶然得到的，想把它带给刘心坤？
直觉告诉他，这不可能。
“我们为什么不把别墅里的人都抓回来一个个问？”林杰毕竟年纪小，已经有些沉不住气了，何况躺在医院里是一
手把他带起来的人。
“不行，”路尧反对，“我们现在手上什么证据都没有，随时可能会打草惊蛇。”
“我同意。凶手一定已经知道下毒成功了，现在搞不好正在沾沾自喜，我们要尽快抓到把柄才行。”薛子轩说道。
路尧想了想，把“黑色天使”的相关资料都告诉了他们，只是略去消息来源不说。
众人这下更是紧皱眉头。
“路尧，你真的，有把握找到药吗？”
路尧没有回答，把握？连他母亲都说没有，他怎么可能会有。
“先不说这个，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要把这个人抓回来。”
大家点了点头，撇开心里不好的想法，专心的开始研究起案情。
薛子轩提议把照片一张张的摆出来分析，路尧反对，他总觉得有些什么奇怪的违和感，到底是什么？
办公室里一阵沉默。
“大家都还没吃晚饭，我去买点什么来吧。”薛子轩提议。
虽然都没有什么胃口，但是大家都知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如果谁倒下去了就会更要命，何况古铭峰他们几个人
还兼顾着别的案子。
饭很快买了回来，路尧合起相册放到一边，和大家一起吃饭。
这个时间食堂已经没什么好吃的了，薛子轩就随便买了些炒饭和小菜。
路尧随意拿了一盒，打开一看，是番茄蛋炒饭。
看着盒子里的葱，他恍惚起来。
记得和程瀚扬在一起没几天，自己偶然提到过不喜欢吃葱，但是却又觉得菜里没有这种调料会失去一些味道。程瀚
扬只是笑了笑，什么都没说。后来如果再去外面吃中餐时，程瀚扬总是会在他们动筷子之前将菜里的葱挑出来扔掉
。
“多麻烦，你还不如直接跟厨师说不要加葱。”路尧一边满意的吃，一边打趣的说。
“你只是不喜欢把它吃进嘴里，挑出来不要管它就好了。”
挑出来……不管……
路尧突然觉得自己想到了什么，放下手中的盒饭，转身拿过相册。
果然……原来如此。
许久没有的笑容再次出现在路尧脸上，薛子轩和林杰忍不住一颤，不知道又有谁有倒霉了。
“子轩，麻烦你，我要查刘心坤从出生到现在发生过的所有有记录的大事。”
“艾华，你们先回去休息，明天来了以后，要麻烦你们帮我去几个地方。”
路尧笑着对他们说。
众人虽然有些疑惑，仍然按照路尧说的离开了，不知不觉，他们在路尧身上似乎能够感到程瀚扬的影子。
至于路尧为什么选择让薛子轩留下，其实很简单。路尧只是希望在自己偶尔流露出无法控制的情绪时，旁边是一个
知情的人，如此而已。
一夜很快过去，路尧从程瀚扬办公室的沙发上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亮了起来。凌晨时终于还是忍不住跑到
这里面来躺了一会儿。虽然根本睡不着，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出现程瀚扬躺在病床上的样子。薛子轩没有说什么
，但是路尧感觉到他看向自己的视线是有些自责的。不过路尧并不想说什么安慰的话，他知道薛子轩不会在这件事
上钻牛角尖，故意的去开解他，反而会更麻烦。
简单的洗了把脸，路尧看着镜子里的人，苦涩的笑了。
才不过一天而已，居然就显得有些憔悴了，尤其是下巴上微微冒出来的胡渣。
不过路尧这时也来不及管这些。
昨天夜里接到王一龙的电话，路尧猜，王一龙应该已经从父母那里知道了自己和程瀚扬的事，所以才想打电话来探
探口风，当然也有可能是父母拜托的。总之，王一龙在路尧这里什么料都没挖到，可是路尧也知道，王一龙是真的
很担心程瀚扬。
又打了个电话给周孝琪，知道法医部今天的安排以后，路尧急忙又回到了C组的办公室。看来其他人也都没怎么睡好
，都很早就到了。
“路尧，好点了吗？”薛子轩有点担心的问。
“没事。”路尧对他笑了笑，拿起一叠纸分给每个人。“这些是昨天晚上我们查到刘心坤的资料，从他出生开始到
进入龙家，所有的大事记录都在这里。”
“我还是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林杰问出了心里的问题，其他几人也跟着点头。
“昨天我们看的相册不知道你们是不是还有印象。”见几个人都点点头，路尧接着说，“昨天我们研究了半天都没
有什么线索，后来吃饭的时候，我……想到一些事，所以就猜测，会不会照片本身其实没有什么问题，有问题的其
实是这本相册。所以今天我想请所有人帮我一起验证一下我的想法。”
“这本相册里的刘心坤是从年幼到成年的所有记录，可以看出来，他其实不太喜欢照相，只有重大日子的时候才会
留个纪念，我大概的看了一下。他的照片第一页是他刚刚被捡回孤儿院的时候拍的，然后是周岁、三岁、小学、中
学、这样的顺序排列下来的，直到最近几年的照片。”
“我还是不明白……”林杰仍然一头雾水。
“下面我要说的才是重点，这些照片本来应该是按序排放的，但是中间却被抽起来了几张。我很有兴趣想知道，抽
起来的这几张，是属于什么时期的照片，刘心坤为什么要抽起这几张。”
众人恍然大悟。
薛子轩接着说：“路尧的意思是想让我们分头去刘心坤曾经呆过的这些地方调查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最好的情况是，能找回这些被抽起来的照片的备份。”
虽然这个确实有点难。
路尧点点头：“是的，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里的一张，应该是孤儿院的合照才对，而这一张，应该是小学毕业
的大合照。”
话说到这里，几个人都是被程瀚扬训练惯了的，当然知道接下来应该做什么。路尧很想跟着他们一起去，但是无奈
，法医部那边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办，千叮万嘱的让薛子轩有发现一定要通报后，路尧这才离开了。
第十章
强迫自己不去挂念病床上的人，这种感觉并不好受，但是路尧知道，自己现在不能去看他，在找到解毒的办法以前
。
他怕自己会崩溃。
关于相册，路尧相信只要去查一定会有发现，但是程瀚扬的毒却没有人敢说一定能够解。
就在他逼迫着自己相信一切安好，看着太阳渐渐偏西，一天又快过去的时候，一通电话让他看到了曙光。
是路母。
“尧尧，我已经下飞机了，现在立即去医院，你把瀚扬他母亲的电话给我，我直接跟他们联系。”
“妈，我……”
“别说你要立刻过来的话，如果我没猜错，昨天你根本没有睡觉吧？”
路尧没有反驳，一闭上眼睛就是那个人躺在ICU病床上的样子，他怎么能睡得着？
将程母的手机号码给了她，路尧收拾了一下便回到了家里，对付着吃了些东西，洗了个澡把自己也收拾了一下，便
驱车赶到医院。
路母看着自己的儿子暗自摇了摇头，这孩子，还是这么倔。
“妈，阿姨。”
“你怎么不睡会儿。”虽然可以理解，但是路母还是忍不住责怪自己的儿子。
路尧牵起嘴角笑了笑，站在玻璃窗外看着还紧闭双眼的程瀚扬。
“妈，你和阿姨去休息一下，吃点东西吧，我在这看着就好。”
“也好，程妈妈，我们去吃点东西吧，你也要注意身体。”
“好，对了，小路，你程叔叔回家去拿点东西，可能等一会就过来，如果他没吃饭，记得叫他来餐厅找我们。”
“恩，我会的。”
看着两人渐渐走远，路尧有些复杂的看着程母的背影。他一直以为这个女人会呼天抢地“水漫金山”，可是没想到
，她比自己所以为的要坚强百倍。
路尧收回思绪，死死盯着程瀚扬。
程瀚扬，我告诉你，你答应我的事情还有好多好多没有做到的，你要是敢这样不守诺言，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程瀚扬，你醒醒……
路尧一点也不愿意去思考究竟老妈带来的药对于医生研制解药到底有没有用，他也不去过问，他怕听到自己不想听
的回答，他怕自己无法承受。
什么时候天不怕地不怕的路尧，居然会怕一个人简单的一句话了？
程瀚扬，我告诉你，你有胆子敢这么折磨我，等你好了，我……
夜幕终于渐渐落下……
最后，路尧终究敌不过母亲的劝说，强迫自己逼上了眼睛，也许是因为体力确实透支过度，他开始时睡得很沉，但
是却在凌晨时被一阵噩梦惊醒。路尧拿起一旁的闹钟，凌晨四点。
他揉了揉额头对着闹钟发呆，这个闹钟是上个月程瀚扬买来的……
起身下床，简单的梳洗了一下，路尧开始熬粥。
他很讨厌熬粥，因为一个人生活习惯了，倒是比较喜欢弄些简单快捷的食物，比如意大利面和三明治，而熬粥这种
动不动就要几个小时的“体力活”实在不适合他。
只是眼下的时间去警局的话，只怕连门都很难进得去，既然睡不着，那么总要找点事做。
就当作给长途奔波扔下老爸不管的老妈一点安慰吧。
在路母起床以前，路尧收拾好了一切，打开大门走了出去，时间指向六点五十。
路尧想了一下，还是决定打车去警局，刚拦下一辆车坐上去不久，口袋里的电话便响了起来。
是薛子轩的号码。
路尧赶紧接了起来：“喂，子轩？”
“路尧，你在睡觉吗？我是不是打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