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没办法?”程霖用没受伤的左手弹开盒盖, 里头赫然是一柄枪。 程霖单手俐落的装上弹匣和灭音管, 不一会儿功夫, 他举起枪瞄准窗外一片飘落的叶子, 一颗小钢珠应声射出, 正中叶片。
　　“程霖, 你是左撇子?”令欧阳净惊异的不止是程霖手上那支几可乱真的玩具枪, 还有他神乎其技的枪法。 由於钢珠完全没有火药助威, 速度比真正的子弹更难掌握, 使用者必需具有极佳的动态感, 方能准确命中目标
　　“程霖左右手都可以用。”骆风和程霖一起上过课, 所以比较清楚。
　　“东西送到, 我要走了。”夏威利指著骆风和欧阳净。“你们两个少在这里摸鱼, 不用去学校吗?”
　　“阿姨, 你越来越罗嗦。”欧阳净扮了个鬼脸。“果然是上了年纪……”
　　“死小孩, 讨打!”夏威利横眉竖目, 作势要揍他。
　　“手下留情。”骆风笑著将欧阳净拉到身後。
　　三个人喧喧嚷嚷的离开後, 病房突然冷清了下来。
　　“他们实在太吵了。”夏晓明有些不好意思。“尤其是我阿姨……”
　　“家人的感觉……就是这样的吗?”沈默了一会, 程霖没头没脑的问。
　　“啊?”
　　“很热闹, 彼此间没有顾忌, 想说什麽就说什麽, 家人……是不是就是这样的?”
　　“是吧,”夏晓明搔了搔头。“有时也很烦。”
　　程霖放下枪：“我……是不是很逊?”
　　“说什麽傻话! 霖霖很坚强。”夏晓明见程霖扁著嘴, 一脸快哭出来的样子, 忙坐到他身边软语安慰。“谁都会有情绪低落的时候, 不要放在心上。”
　　“借我抱一下。”程霖垂下眼帘。
　　“哦。”夏晓明拎起床头的绒毛熊。
　　“不是这个。”程霖推开小熊。“你借我抱一下。”
　　“好……好!”夏晓明几乎不敢相信这天大的恩典。 他伸臂揽住程霖, 小心翼翼的避免碰触到他的伤口。
　　神啊! 您总算听到我的祷告了。 夏晓明激动得心里彷佛有一千个精灵在跳舞。
　　“霖霖, 你不用常常勉强自己。 心情不好或是想撒娇的时候, 尽管来找我。”夏晓明轻抚程霖的背。“我会替你保密的，这里……”
　　夏晓明用空出的手拍了拍胸膛：“是你专属的地方。”
　　“嗯。”程霖模糊的应道, 睡意慢慢的袭上心头。
　　这一次他是为准备战斗而休息。
　　在一间格调高雅的餐厅里, 两名年纪相彷的少年相对而坐。
　　“你凭什麽认为我会站在你这一边?”刘海染成宝蓝色的少年问坐在正对面的夏晓明。
　　“那天是你打电话通知警方的, 不是麽?”夏晓明倾了倾身子。“李诚。”
　　“那又如何?”李诚不以为然。
　　“你跟你父亲不和是其来有自的事, 装什麽蒜。”夏晓明不耐的挥了挥手。
　　“你调查得倒仔细……”李诚停顿了一会。“可他毕竟是我爸爸……”
　　“是你养父。”夏晓明纠正。“呐, 你要让家族生意迈上正轨, 就必需把现任的领导人弄下台。 之後, 我们夏氏愿意提供全面的协助。 你也不想一辈子当李立的傀儡, 净做些见不得光的事吧?”
　　夏晓明的话显然正中李诚下怀, 他咬了咬牙：“你……在夏氏可以做主?”
　　“当然, 我说了算。”夏晓明坚定的眼神迎向李诚。“长江後浪推前浪, 这是不变的真理。”
　　“嘿嘿……”李诚乾笑两声。“不亏是流著夏家血液的人, 行事作风真够狠的。”
　　“好说。”夏晓明站起来。“程霖这一两天就会有所行动, 你跟紧一点, 别让他弄脏了自己的手。”
　　李诚点点头, 夏晓明临行前转过头问：“李立……他把纹身去掉了吗?”
　　“暂时还没有,”李诚想到夏晓明他们的恶作剧, 有些忍俊不住的说：“因为他听说洗除纹身比纹上去时更痛。”
　　“那敢情好, 真想给霖霖看一看。”夏晓明一扣手指。“对了, 下次约见面, 选在麦当劳比较好, 这个地方别别扭扭的, 我不喜欢。”
　　愣然的看著夏晓明离去的背影, 李诚心里暗忖, 所谓的天使和恶魔的结合体, 大概就是指夏晓明这样的人吧?

　　变奏青春 10

　　程霖从医院溜回家, 取出心爱的银色短枪, 一颗一颗的把子弹装好。 这几天他利用夏晓明带到医院的手提电脑, 向黑街的人打听到重要的消息并托相识的朋友弄到了他要的东西。
　　再次确认目标的所在後, 程霖叫车直奔某大酒店。 喜爱热闹的李立最近一反常态转了性, 专挑在晚间游夜泳, 而现在程霖要去的地方, 顶楼有个号称全市最大的露天泳池。
　　原本预料会被一军人马阻挡的程霖, 发现一路直达泳池的路线一个保镳也没有。 在程霖认定是中了圈套的当儿, 他看到那天凌辱他的男人, 好整暇似的抱著鸭子形状的浮圈, 在泳池边悠哉閒哉的喝著香槟。
　　一把无名火冲散了满腹的疑窦, 程霖大踏步走向李立。 脚步声没有使李立睁开眼睛, 他只懒懒的晃了晃杯中金黄色的液体, 问:“小诚吗? 这个时间来找我……”
　　“不好意思, 没有预约。”程霖冷冷的吐出两句话。
　　李立猛地一震, 杯里的酒洒进了泳池：“来人啊……”
　　“再吵,”程霖对准距离李立的脸不到一寸的地方开了一枪, 子弹擦过李立的右耳, 带出一道血痕。“就让你永远沈默！”
　　“好, 好……程霖, 有话好说。”李立惊慌的丢掉酒杯, 他没料到程霖左手也能用枪。 “……让我先披件衣服……”
　　程霖心里的迷惑更甚, 李立的手下不见人影, 他本人又扭扭捏捏的, 倒底在搞什麽?
　　“别在我面前耍花样, 你……”程霖枪交右手, 陡地抓住李立的胳膊, 硬是将他拖出了泳池。
　　李立一声尖啸, 双手急急的护在胸前。 饶是如此, 依然遮不住嚣张的盘踞在他身上的黑色字迹。
　　程霖怔忡的注视著扭七歪八的字体, 很显然的, 纹这行字的人书法糟透了。
　　“『天下第一大淫虫, 替天行道三剑客题……』”程霖好气又好笑。
　　什麽跟什麽啊, 那三个多管閒事的家夥……
　　在来找李立之前, 他的确是一肚子的火, 可是说实在的, 他也不知道该拿李立怎麽办。 狠狠打他一顿嘛, 他不是很想费这个力气, 用酷刑虐待一番嘛, 他又没有这方面的癖好……如今, 眼见李立头脸和身上的累累伤痕, 他忽然觉得意兴阑珊。
　　算了, 我从不做没有建设性的事。 立志要当建筑师的程霖琢磨著。
　　“签名。”程霖拿出一份文件。
　　“借……借条?”李立怪叫。“我什麽时候跟你借过一亿……”
　　“你签了名之後。”程霖简短的回答。
　　“这是敲诈?”李立哀嚎。 这份文件一签下去, 在法律上就正式生效, 程霖会成为他最大的债主。 若他有什麽三长两短, 程霖有权接收李氏集团同等值的产业。
　　“我的过夜费可是很高的!”程霖用枪戳著李立的头。“快点, 不要让我说第二次。”
　　和夏晓明一块儿躲在暗处的李诚差点跌倒在地。
　　“你的程霖……他……他……”
　　“很可爱, 对不对?”夏晓明陶醉的说。“霖霖很单纯, 他只对钱有兴趣。”
　　是吗? 单纯和对钱有兴趣这两者有啥关连? 李诚撇了撇嘴, 在他看来, 这是在发钱寒嘛!
　　李立在程霖的威逼下悻悻然签了字, 程霖把签名都核对过, 顺道狠踢了李立一脚才从防火门离开。 饱受惊吓的李立摊在地上, 听到有声音接近, 以为是来了救星。
　　“你们死到哪儿去了? 给外人混进来都不知道, 只会吃饭的饭桶! 快去拦住程霖……”
　　“啊, 不关他们的事, 是我撤走了所有的人。”
　　“小诚?”李立一骨碌坐起来, 看到他旁边跟著的夏晓明, 脸色倏地大变。“这是怎麽回事?”
　　“没什麽, 我不想霖霖和你那些不入流的手下纠缠不清耽搁时间, 所以拜托李诚调走他们。”皎洁的月色映在夏晓明的孩子脸上, 看起来有说不出的天真无邪。“霖霖已经爽过了, 留著你也没用。”
　　“小诚, 你造反吗?”惊觉危机的逼近, 李立连声音都变了。
　　“老爸, 行行好, 退休吧。”李诚头痛的说。“看你捅的篓子, 我还得帮你收拾那一亿的债务呢。”
　　夏晓明哼著歌儿, 戴上了耳机。 他把声量调高, 背过身子欣赏今晚的月亮。 在慷慨激昂的副歌部分, 李立的惨叫划破了夜空。 夏晓明甚至没有回头验证成果, 由李诚动手, 他很放心。 李诚是受过训练的专业杀手, 他非常清楚怎麽样可以让人死得澈底。
　　在医院里程霖收拾行装的手僵在半空, 电视上播报的新闻撂住了他的注意力。
　　『倒毙在某酒店楼下的李氏集团总裁李立, 死因疑是从高处掉落, 警方不排除仇杀的可能性, 其独子李诚哀恸万分, 誓要缉拿真凶……改朝换代的李氏集团会何去何从, 今晚的时事节目 “焦点”将为您进一步报导……』
　　接著的镜头是一个有著宝蓝色刘海的少年在灵堂抚棺痛哭的画面。
　　办好出院手续的夏晓明轻手轻脚进了房间, 对瞅著电视机发呆的程霖说：“可以走了。”
　　“李立是……”程霖若有所思的不知如何启齿, 他端详夏晓明的眼神蕴藏著不怒自威的严厉。
　　“李立哦……”夏晓明无畏的回望程霖。“恶有恶报, 或者这样说好了, 恶人自有恶人磨。 他这麽坏, 仇家肯定不少。”
　　程霖不语。 他似乎低估了这个老是跟前跟後的小不点。
　　“你还记得李诚吗?”夏晓明用双手环著程霖。
　　“嗯。”那天晚上在後巷，在丧失意识以前, 程霖看过那飘散在风中的蓝色头发。
　　“是他报的警, 因此警察才能及时找到你。 呃……他托我问……好不好卖个人情给他, 那一亿……”
　　“分期还, 寄到这里。”
　　程霖扳开夏晓明的手, 拿起便条纸写下一个地址。
　　“儿童之家……?”夏晓明接过纸条。 这是程霖小时候待过的孤儿院……
　　一股温热的暖流从小腹窜上。
　　“霖霖, 我……我好爱你!”
　　“走开啦! 不要动不动就抱住我!”
　　“没办法, 霖霖太可爱了嘛!”
　　外表冷硬, 内心纯净无暇的程霖啊! 你只要保持一直这样就行了, 至於恶人, 就让我来做吧!
　　程霖一回家就埋头整理骆风带来的笔记直到晚上。 在洗过澡熄灯打算就寝时, 见聚精会神杵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夏晓明依然没有移动的意思, 他终於忍无可忍下逐客令。
　　“我要睡觉了。”
　　“好的。”夏晓明把电视关了。
　　“你还不走?”
　　“我忘了告诉你, 从今天起我搬来和你住。”夏晓明无辜的说。
　　“什麽? 我只有一条棉被耶……”不对! 程霖暗骂自己白痴。 问题的核心不在这里……而是……是…… 我的床是单人床……不, 好像也不是这样……
　　“明天我会叫人把我的棉被送来。”夏晓明无所谓的冲著程霖笑。
　　“你有毛病! 有那麽豪华的家不回, 这里又冷又小……”
　　“我是有毛病。”夏晓明收起了笑容。“霖霖, 我很怕, 怕你又会消失不见。 每次和你分开, 我都担心的不得了。 对我而言, 有你在的地方才是家。 求求你, 别赶我……”
　　夏晓明的大眼睛里噙著比他的恳求更具冲击力的情感, 两人对峙了一阵子, 结果程霖败下阵来, 放弃似的爬上床铺。
　　夏晓明裹著外套, 蜷伏在程霖床边的地板上。
　　“喂, 你……”
　　“霖霖, 我要看著你才睡得著。”
　　“我是说,”程霖叹了一口气。“你睡那里不冷吗?”
　　“…… ……”夏晓明眨了眨眼。“可……可以麽?”
　　“不要就算……”程霖话还没说完, 一个暖和的物体挤到了他旁边。
　　夏晓明的体温比常人高, 天冷的季节当暖炉也不错……
　　满心粉红色幻想的夏晓明当然不可能知悉程霖此刻古怪的念头, 他用轻微发抖的声音说:“霖霖, 不是我自夸, 我的忍耐力算是超强的了, 可是……我真的无法什麽都不做的再和你睡在一张床上, 你要是不同意, 就马上踢我下床。”

　　变奏青春 11

　　夏晓明屏息以待, 周围的空气寂静得听得到两人的心跳。 彷如经过一个世纪之久仍不见程霖有任何动静, 夏晓明试探性的伸出手。
　　程霖没有回应, 但也没有抗拒。
　　夏晓明靠近程霖, 覆盖上他柔嫩的唇。 在微弱壁灯的照耀下, 程霖漂亮的眸子专注中带著茫然, 那是像梦一般的忧郁眼神。 夏晓明的心狂跳起来, 他褪下程霖的衣物, 动情的吮吻他身上的肌肤。 当夏晓明的手穿越柔软的毛发, 握住程霖的分身时, 他听到一声压抑的呻吟。 程霖的被动害羞让夏晓明兴奋得几乎不能自己，他尽己所能的取悦著心爱的人, 用唇舌和手在他身上每一处探索，快要达到高潮的瞬间, 他又在程霖的脸上看到那种梦幻的表情。
　　完事後, 夏晓明搂著程霖爱抚, 在他的脸上不停的亲。 由於考虑到程霖的伤势初愈, 夏晓明不敢真的进行到底；瞅著在他怀里喘息的人, 精疲力竭的模样令他不舍。
　　“霖霖, 我爱你。”夏晓明呢喃。
　　对於爱或是不爱, 程霖像是不太在乎, 他不安的捉住夏晓明的手：“你会永远和我在一起吗?”
　　“那还用说?”夏晓明抱紧他。“你永远别想摆脱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