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在白家时,瑞哥儿是勤勉乖顺的,再至上回见着的落魄,又是今朝毫无掩饰的精干,她觉得时下方才看着了些人的真面目。
无论如何,从他当初胆子能那样大,毅然决然的出走离开白家的庇护,一路来潮汐府,又还攀附上陆家这样的人家,让陆典史情愿周折上白家说亲,足都可见得这哥儿不简单,不是她能对付的。
她此次见着书瑞,多了好些从前没有的惧怕和敬畏:“还没曾亲自祝贺瑞哥儿,得嫁陆家这样的好人户,他时有了夫家,顺遂安稳。”
书瑞轻笑了一声,他道:“只要李妈妈不生事,自就是最好的祝贺了。”
李妈妈心头一紧,连起身道:“老妇如何敢,心头只一万个嘱哥儿好的。”
书瑞也懒得同这些旧人虚与委蛇,索性是开着天窗说亮话:“你愿不愿我好我虽不知,却晓舅母怕是对我多有怨憎,这厢派了你来,怕也着重安排了一番。”
“李妈妈你不是个蠢钝的人物,当晓得这地界儿上不是你们能生事的,我在此处的时间虽算不得长,但若有人欺我,我自也有得是法子让人讨不得好。
便是我不济,我家那武夫,李妈妈见过的,他可不比我好说话,自更不说惊动公爹了。”
李妈妈瑟缩了下,就是没受书瑞的敲打,她也不敢生事了,更何况受此震慑:“老妇自都听从哥儿的安排。俺们这般做奴才的,主子在哪处,都由着主子吩咐。”
书瑞见人恭恭敬敬的模样,都有些胜过了在蒋氏跟前,他心下满意了些,倒是没久拿旧事说训,要这般倒显得他小人得志了。
他转问了问李妈妈白家现下的情况。
李妈妈眼儿转,觉是自个儿要说白家的好,瑞哥儿未必爱听,蒋氏便不就是这般麽。
上回她打潮汐府回去,人听得瑞哥儿教人欺压,她心头才觉解恨,谁想教人给演了一通,后头活脱脱儿给气病了足俩月,上个月二哥儿有了身子,这才好了些。
只若是教她说白家的不好,她也不好言呐,毕竟是自己的老东家,虽说在这处说给了瑞哥儿听也不怕,但人何其聪慧,一味说不好,他只怕也不信。
思来,索性就按着实情说。
“打郎君得了官职后,一家子都从乡下搬到了城里的宅子住。郎君在官署上倒是颇得力,也还顺遂,只明年看重郎君的王县丞期满要调职了,郎君有些忧心。”
“娘子还是老样子,素里头开始和些官娘子有门面的人家来往走动着,只门头高些的官户人家清高得很,嫌郎君是捐钱做的官儿,不肯赏娘子的脸,倒是教娘子气得很。”
“二哥儿嫁去吴家以后,那吴贾人倒是待哥儿好,一应给哥儿最好的吃用,前后还拿了些铺子田地的讨二哥儿的好,只二哥儿性子倔些,嫌与吴贾人没得甚么情分,总有上家里来哭说。”
李妈妈挑着捡着说了不少书瑞走后白家这年里的事,富贵了,有门脸了,却也因着走上去的方式给清流门第看不起排挤在外,从前靠着白先生积攒起来的人脉,许多因蒋氏的行事作风而断了交。
从前受了白家好的书生,时今上门的也伶仃了。
书瑞听得这些,觉也是意料之中。
却也不怪陆凌回来时,同他说一趟看了回来,言白家不是长久之相。
从前舅舅在世的时候,他虽算不得个多完美的人物,大是大非上多少还有些界限,人去了,全由舅母接管了白家,她为着利益和所谓的前程,毫无底线的做事,能得一时辉煌,又怎是长久经营的路子。
听得了好一晌的话,陆凌做罢了事过来接人,书瑞这才止了和李妈妈的交谈。
“可安置好了?”
“嗯,都在收拾了。新宅那头可顺利?”
陆凌牵住书瑞的手:“本说现下就把红绸都挂了,只怕这两日间下雨,还是等头前两三日上挂更好些。”
书瑞点了点头,两人又说了几句话。一头的李妈妈见了陆凌便跟只鹌鹑似的,低垂着个脑袋不敢说话。
只今儿却又得开了回眼界,先前多冷硬凶煞的人,教蒋氏看着都觉不是个好相与的,时下在瑞哥儿跟前却和颜悦色,竟是好不体贴。
若说是装的,这样性子的人未必肯,再者又何必装这姿态来与她看,又讨不得个甚么好。
她心底下翻腾,原蒋氏还靠着说骂瑞哥儿嫁的人也不见好来做安慰,成了亲也得不着个和顺婚姻,若是瞧着人两个当真有难得的情意,不知还得气成个甚么模样。
思想着,回去还是别提这些事的好。
几日的光景眨眼即过,九月十六上,书瑞便要在赁的宅子那边住下,等着隔日陆凌来迎。
也不知是生地儿上住不安稳还是因着有些兴奋紧张,这日一夜里,他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的都有些睡不着。
胡乱想着许多事,从前的,往后的,总之脑子里乱糟糟的,九月的夜里算不得热了,他却还是闷闷的起身来吃了两回茶水。
直至是屋顶上传来轻微的响动声,他一双耳朵警觉竖起,但好半晌过去了,也再没得动静。
书瑞不知怎觉得有可能是陆凌蹲在了屋顶上,抱着这念头,躺在床上这才慢慢睡了过去。
明月皎皎,一地清辉,陆凌坐在屋顶间,望着天边的星辰,他何尝又不是个失眠夜。
得闻书瑞睡下了,他也没曾走,在屋顶上待了良久,直至是月儿西沉,屋顶上起了露珠子,他才趁着天破晓之前回去了宅子上。
天一亮,两边都忙碌了起来。
一大早上书瑞便起身来穿戴梳妆,到时要盖盖头,书瑞便不多想在脸上折腾。
前阵子天冷天热的他都带了面纱,因着要同人说找术士弄了痦子和麻点,怪是麻烦了一场。
晴哥儿跟杨春花都惊了,说他平素里多聪慧灵醒的一个人,为着成亲竟也冒险干这些事,生怕是教术士骗了弄坏了脸来得不偿失。
他没好意多说,生挨着恢复期,前两日才揭了面纱,不教效果太神奇,他还特地又搽脂抹粉,同两人说靠着宝脂坊的贵货把麻点给遮了。
来问的都如此说,折腾了一大晌,晴哥儿跟杨春花都赞叹不已,一改口吻,说是要能再寻着那术士,也想教给帮忙收拾一张面,又言要攒了钱去宝脂坊去买一样的好货。
书瑞没使甚么妆容,一应琐碎下来,外头也听得见热闹了。
“哥儿,迎亲队伍来了咧!可得再加紧着些,别误了吉时!”
书瑞应了一声,微是凝了口气,覆上了盖头,依着时辰教人扶着走了出去。
光听得外头热闹哄哄的,偶几句那便是新郎官儿,好是俊气的话飘进了耳朵里,弄得书瑞都有些想瞧瞧陆凌今日是个甚么模样了。
只覆着盖头,他连陆凌在哪个方向都不晓得,虽没得瞧,好是须臾,一双熟悉的手便将他给牵着了。
书瑞摸着那有些粗糙又温暖的手心,心头也生热,安然坦顺的由人护着上去了花轿。
赁的宅子这头距新宅算不得远,也就一条短街的模样,行亲队伍走得慢,好是一阵敲锣打鼓的喧嚣后,这才至了宅子。
下来花轿,书瑞刚巧站稳当,忽而就教人给拦腰抱了起来,外头更是一阵热切的喝彩。
虽不得见宅子上许多人的光景,书瑞却也能想得到那场面,他盖头下的脸也不由发红,攥着陆凌的衣服,低声道:“做什麽几步路还这般。”
陆凌轻搂着人,只觉好生香,他轻声道:“置了火盆儿,喜服有些长,你又盖着头,不好跨过去。”
书瑞轻斜了下眸子,恰是看着个火盆儿在底下一闪而过,他微吐了口气,伸手欲是将陆凌抱得紧些,这人步子不知多快,一下就至了堂间将他放了下来。
他虚伸了个空手,尴尬的站定。
堂上的陆爹和柳氏今朝拾掇的也格外体面精神,周遭观礼的亲戚友人都在点着头言登对,璧人一系的话,倒教是两个长辈脸上更是生光。
陆钰在一头上瞧着,脸上的喜悦不输中榜那日。
拜了天地高堂,对拜以后,在一众欢庆的呼声中,书瑞进了喜房。
闭了屋门,书瑞轻掀开了盖头一角,见着屋里没得了人,这才一把将盖头揭开长吐了气。
一应的礼节走下来,细数来好似也没得几样事,可真过一场才晓多累人,不过此番也切实的感受到成亲不是一件小事了。
他抬眼儿把以后要住的新屋又给看了一遍,这处的屋子大,里间外间会客的屋子都有,虽此前就见过好几回了,但是张灯结彩还是头回见着。
四处贴着红喜窗花儿,喜庆得比他昨晚住得那头要更隆重得多。
屋大,柜大,转头瞧着,床也多大。
书瑞脸不禁生红,复坐回去时,脑子里浑然就不生正经事了。
陆凌是天见黑了才回屋来的,要依着他的性子,书瑞进了喜房后,外头开了席,他就得钻进来。
只今朝大喜,来的客多,教陆爹拉着敬了些时辰的酒,他倒是难得好脾气,没驳人,如此才这时辰过来。
书瑞见得开门露出的一席红衣,赶忙重新把盖头给覆上,嗅着连带着人过来的一些酒气,他问道:“席散了?”
“差不多了。”
陆凌看着端坐在床上的书瑞,眸子一柔,走过前去挨着人坐下:“你饿不饿?”
书瑞道:“桌上有些点心,我吃了,不觉饿。”
陆凌轻吸了口气,道:“那我先把盖头揭了。”
书瑞点点头,陆凌取来了喜秤,轻将长长的盖头掀了起。
四目相对,两人见着今朝的彼此,不由自主的都露出了些笑,虽早已是久看过的面孔,可至今起身份便不同往时了,心中总有些说不出的奇妙感受。
陆凌忍不得便凑上去吻住了书瑞的唇,颇是缠绵眷恋的亲了好一会儿,书瑞轻轻拍了拍人的胳膊,断断续续道:“还没喝交杯酒呢。”
陆凌方才止住,只也没抽身,又将额头抵在了书瑞的额头上,道:“也不晓得谁备的酒席,酒太是浓烈了,我敬了几杯,不太好。”
书瑞闻言,抬手将陆凌的脸捧起,墨眉高鼻,虽不见一丝装束,可穿得从前都不见穿过的喜服,当真是前所未有的风流好相貌,怪不得一路都能听得那样多的赞。
此时这张俊俏的冷脸染了酒气,有些生红,往日里可见凌厉的眸子也少了几分厉气,倒是似个好摆弄的俏郎君了,更是惹人得很。
书瑞瞧人这般,抿嘴笑起来,道:“你这酒量,当真是教为难了。”
陆凌偏头亲了书瑞的手指一下:“便是喝成这样了,也不差一盏交杯酒,你等我取来。”
书瑞看着人过去倒酒,有些怕他醉了摔到,只却小瞧了人,就是醉了,步子也稳,若不是端来的酒有些晃荡起波,还真不信他醉了酒。
晓他酒量,书瑞赶忙与他交手同饮了一杯。
酒下肚,陆凌深凝了口气,他道:“现在时辰还早,你别急。我睡会儿再起来和你行夫妻礼。”
书瑞眉心微扬,正是要说让他安心的睡,这人斜身倒到床上,竟就合着了眼。
“.........”
书瑞一时竟不知说甚么才好,虽说他也不是紧赶着就想要办那事,可成亲夜上话都没得说上两句就这模样了,心头还是有些欠欠的。
他无奈起身,将陆凌的鞋给脱了,转又费了大劲儿把人挪动去躺好。
罢了,呼出一大口气,上桌前去倒了些水来喝。
外头似是起了些风,吹进了桂花的香气。
十五当圆的月亮今朝且圆,清辉朦朦胧胧的亮。
书瑞解了外衣,散了头发,过去床榻间,陆凌睡觉很老实,不曾有甚么呼声,醉了酒更是不见动弹。
他将人的衣带也一并解了,把喜服褪下来挂至了衣架子上,陆凌沉得不行,推都难推动,脱个外衣竟把他累得不成。
罢了,从陆凌身上跨过躺去了里侧,虽是吃了些酒带了些酒味,可当是早间起身来沐浴熏香了,脱了外衣靠近了人,还是能嗅着一股淡淡的香气。
他枕在陆凌的胸口上,凑上去想亲一口人就睡下,陆凌忽得睁开了眼。
两人眸子对上,陆凌倏然翻了个身,书瑞便落在了他身下。
许是将才解外衣的时候将里衣带子也扯着了,随着人一个大动静,衣带便散了开,半敞着的胸口直直落进了书瑞眼睛里。
书瑞望着人,小脸儿微红:“你这是........”
“酒醒了。”
陆凌低头看了眼散开的里衣,道:“你把衣服给脱好了?”
书瑞心下一臊:“谁人这样殷勤!我怕你压着喜服睡不舒坦,这才将外衣解下,费我多大的力气。”
“将才不是同你说好了只睡会儿醒个酒麽。”
陆凌看向书瑞:“不过既劳动你帮我先解了外衣,那剩下的便我来罢。”
书瑞略解其意,心想这才睡有一炷香的时辰么,酒可散去能成事?只尚没来得及张口,便觉了身子轻微有些凉。
他身上比脸还要白净一些,从未示于任何男子,此番如此,又还注意到陆凌紧紧注视而发深的眸光,他耳根子生热,轻偏过了脸去。
床帐外头的红烛不灭,得是燃到天亮,虽是吉庆的好意头,却也更添了许多不好睁眼的时刻。
陆凌俯身与书瑞相贴,皮肤的热度互是感染着。
他去抚书瑞的脸:“害怕了?”
“没有……”
陆凌听得人发软的声音,更是为之一动:“那怎不看我。”
书瑞抿了抿唇,感悟到了人毫不掩饰的变化,脸红做了一片。
此前虽也宿在一处,但陆凌到底顾忌他很是克制,没曾教他感受过他身为男子是否雄伟。
时下,有了一二实感,若论真心而言,还真有些怕了。
虽是嘴硬了一句,却到底还是在陆凌接着往下时,抓着他的胳膊问了一句:“会不会很疼?”
陆凌怔了怔,后干咳了一声,他也没得这答案。
不过怕是给人吓退了,他还是道:“没事,你要觉不好,我便停下来。”
书瑞轻应了下,却是人傻信了这种话。
园子里开得极为繁盛的几颗桂树,桂香浓郁,起初还能清晰的嗅着,渐渐的便教旁的气息代替了去。
陆凌初不得要领,又还是头回行事,结束的也便快些。奈何是再起性也快,又哄着书瑞另行了几回,初始还都听书瑞的,渐是自长了主意,又看过不入流的书册,晓是有些反话听不得,更是不听使唤了。
待着一厢折腾罢了,红烛都燃去了大半,书瑞何其喜洁净的,却也没碍至取水来洗漱,终是累得沉沉睡了去。
倒是陆凌,浑然不觉疲倦,见是书瑞睡着了,知是再折腾不得,方才下床去弄了水来,与书瑞做了清洗。
不知外头的月亮是西沉了,还是隐进了云层里,总之不再见得明亮。
陆凌轻给书瑞擦洗过后,又与之穿好了干净的寝衣,使了多少耐力,方才办完。
转头看着地上洒落着的贴身衣物,一一又都给收了起来。
疏而间,想着书瑞让洗了澡就把裤头洗了,不教脱下还给攒着过夜的事。
他默了默,索性是用剩下的水把两人的一并都给搓洗了。
难得得洗一回,错过了这村,未必还有这店儿了~
第99章
翌日, 书瑞觉着屋子里似乎有些格外的亮堂,他才从沉沉的睡意里头恢复了些意识,慢慢的睁开了眼。
一眼望见红红的帐顶, 发了会儿愣,这才想起自个儿昨儿拜堂成了亲,现下是到新宅上了。
成了亲.......书瑞见着层层帐子里头都发了亮,眸子倏然睁大了些, 这怕是不晓得都甚么时辰上了!新人头一日可得去给长辈敬茶的!
他着急的一下坐起身, 立是不受控制的“嘶”了一声,昏沉沉躺着的时候便觉得身子好似有些重, 这朝一个大动弹,腰腿胳膊没一处不见酸疼的,尤是些位置更了不得。
这酸疼劲儿下, 书瑞才想起昨儿夜里头和陆凌折腾的半宿, 甚么时候真的结束他都不记得了, 总之前半宿上是真枪实弹, 后半宿上睡过去,浑浑噩噩的梦里都是这些事。
正当是他盯着红帘帐在出神,床边的帘子轻动了下, 陆凌探头进来:“醒了?”
书瑞瞅着人, 见着那张做了人夫的俊气脸庞,再看人的唇眼手,昨儿夜里两人的事便格外的清晰起来。
他脸一下红了个彻底,一掀被子连着脑袋将自己给蒙了进去。
陆凌见床上鼓起来的一团, 眉心微动:“怎的了?”
书瑞捂在被子里,这才觉好意思些,嘴又能辩起来:“你说还能怎的!”
一而再再而三的, 不知怎能有那么不知节制的人。初始疼得他不成,好还肯顾忌一二,没曾蛮力硬着来,后头得成事了,耳朵浑跟聋了似的,教他慢着些也不听。
帐子外头燃着烛,将人的行径动作,起伏变化都尽看了去,实是都不知怎见人了。
倒也总算是晓得了那些三流本子上的内容,并非全然的胡编乱造。
陆凌便知道人起来一准儿得生气,他在床边坐下,好言哄道:“是我不对,头次行这事没得个分寸。”
他也是想依着书瑞的话,可初次不好,浑然便是摸索;二回险得些路子,并未真上道;三回才渐得要领,像些模样,如此自是还得重新一回保证真的会事了。
细细算来,也没胡来。
陆凌前去把被子拉开些,看着埋在里头的书瑞,道:“我下次定然听你的。”
书瑞的脸红扑扑的,抬眸看着陆凌:“你还惦记着下次,我这般浑身都不痛快,没得十天半月的,你再别想这事情!”
陆凌的俊脸可见有些急色,哪有新婚人这么心硬的。
书瑞见陆凌不说话做应答,眸子微压了下去:“嗯?”
“好,好。”
陆凌告饶,总之是先应下不能把人惹急了。
书瑞这才在陆凌帮着下起身换了衣裳,做了梳洗后前去给陆爹还有柳氏敬茶。
开门出去屋子,见着外头明晃晃的太阳,书瑞方才晓得现下已是日晒三竿了,他微是心虚了一阵儿,快是拉着陆凌去请了安。
好是他去得这样晚,陆爹和柳氏都没见气,殊不知柳氏见书瑞跟陆凌迟迟没过来请安,还忧心陆凌个傻武夫没得轻重,成婚得个好,瞎折腾的人不好。
敬完茶后,留着两人说了会儿话,一家子便在新宅里头用了午食。
成婚头日,再是心里悬着生意事,书瑞也没去铺子,客栈上一连告了三日的假,只由着伙计看着铺子接住客,不接食客。
如今生意还不能全然脱他的手,要办甚么事离开,就得歇业,再等上一两年,把两个徒弟教出来了,那便就好松手了。
秋光散漫,吃了午食后,书瑞便钻回了自个儿院子里,陆凌后脚就跟了进去。
身子上酸软便懒赖,提不起多少精神,书瑞回屋去就蹬了鞋歪在了软榻上,觉是这些年都从没似今朝这样懒的。
他人靠在垫儿里,一条腿搭在陆凌身上,活似个地主哥儿似的,由着他与自己松解酸痛。
“怎你就半点事没有,混是我受罪了?”
书瑞看着神清气爽的陆凌,心头有些忿忿,似乎痛快也是他痛快了。
谁人晓得昨儿都折腾那样久了,亏他还能自洗漱了还与他清洗,罢了竟有空闲把两人的贴身衣物都给洗了去。
想着这事,他又有些好笑,倒是不枉从前拎着人的耳朵说男子得爱洁净,好是听进了心头去,那时候了也没忘话。
陆凌偏头看向人,道:“我真就做得那样不好?”
“疼死我了。”
书瑞嘀咕了一句。
不过他瞧书上说头回是疼些,所谓是万事开头难,还有一则,许是陆凌那物.......咳,书瑞觉挺好的,他先前见杂书上还有写女子哥儿背着丈夫偷人,好些便是因着丈夫不能人事,要么便是嫌不好的,方才闹出许多让人叹惋唏嘘的事。
虽书册上的故事是编纂的居多,但也不乏真有许多这样的事。
书瑞想着,自己虽不至如此,可没有这样的困扰自是最好不过的。
陆凌听得这话,轻探手摸了下书瑞的脖子,昨儿在床上就听他说了好些遍了。
他道:“那我去寻大夫开些药。”
书瑞回过神来:“你我的事这样的事,怎好闹去外头。”
他道:“等过段时间看看,要.......要以后也还这样再说。”
陆凌嘴角微扬:“你身上不适,我去给你打些热水来泡个澡,再睡一觉会舒坦些。”
书瑞应了一声,泡了个澡后,倒是当真松快了些,他生出些睡劲儿来,又去睡了个午觉。
他今朝起身后都觉得有些怪怪的,总觉着还在里面似的,教他多是不好意思。
再睡了一回觉后,方才消减了些那般感受。
晚些时间,赁的宅子那头来话,说是书瑞成亲礼尽了,白家来的人也要预备了返程。
这秋月里头天高气爽好是赶路的时候,若是再晚些,遇着秋雨缠绵,路便不好走了。
书瑞闻此,便和陆凌一道过去了一趟,婚事办得顺遂,他还是依着初始的承诺,一应是将白家这回前来送亲,踏实做事的人该赏的赏。
两日后白家来的人便离了潮汐府,书瑞也将赁下的宅子退了。
婚前婚后的日子似乎也没有甚么太大的差别,除却是两人在一处再不肖掩掩藏藏外,日子还是依旧。
书瑞和陆凌搬去新宅住以后,依着先前的安排,从前书瑞住的东大间还是留了下来,素日没得人住的时候堆放些杂物,陆凌住的东小间改做一间通铺。
从前的西大间就做专供男子的通铺,东小间改为专供女子和哥儿的通铺,两头隔开,解决了通铺上住男便不能住女的麻烦,再不得流失客人了。
成婚后的日子过得极快,书瑞和陆凌兢兢业业的做着经营,一两年积攒下拓宽了不少的生意,又还办了不少事。
两年间,书瑞留意着城外的田地事,前前后后的买办下了六七十亩田地,归拢来请了雇农,养了家禽牲畜,铺子上瓜菜肉食再没缺过。
陆凌和钟大阳合办的生意也做得风生水起,将原本赁下的铺子给买了下来不说,外在又在跑看新的铺子,预是想办下间分号干。
这两年里储物铺的生意好,旁的商户见了难免眼热,虽也出过些小事,但都一一给化解了。城里头也有了效仿他们储物铺的经营,开始有了相竞的同行,倒是教生意有了波动。
陆凌和钟大阳商量,他们储物铺口碑不差,且这几年经营下来也攒了不少的人脉路子,好比与车马行镖行这些合作,都是那些眼热与他开办同一经营的新铺轻易效仿不上的,但是若年久的经营下去,也能谈出一样的合作来。
既是这般,不如趁着机会开起分号来,他们占的市场大,名号弄得响,就是有再多的效仿商人,那他们也能是头一份儿的生意,且做得大了,才不易在诸多竞品下消弭。
两人商定下,陆凌来问了书瑞的主意,钟大阳又去问了崔芮的意思,几人都觉得不错,这便着手跑办了起来。
“你手头上的钱可够使?”
这日书瑞从客栈里家去,见着陆凌回来,同他问话。这些日子上陆凌忙着分号的事,都少在一间铺子上出入,各自忙着各自的活儿,独是家来时,才能会着。
今年夏里天气热,似乎比往年暑气都重些,陆凌进屋便解了外衣。
书瑞晓他怕热,便教人去取了些冰来放进屋里。
白日他才去买下一车冰拉回来,往年夏月上都没使,一来是不见得那样热,二来那会儿也不似现在手头宽裕,轻易舍不得使贵价买冰来使。
今年热过往年,前几日里陆爹在外头监工维修城中的水利,险些中了暑,今年九月上又是三年一度的乡试,陆钰要下场,现下六月下旬了,也就还三两个月就得考试,人也是不敢懈怠的日日勤读。
书瑞怕是天热,人胸中毛焦火辣的容易吃病,这便使了三贯钱托熟商买了一车子冰拉回来存进地窖里,供一家子人使。
倒是效果显著,跟冬里的炭火似的,气温一下就不同了。
陆凌身子上带着热气,径直钻到了冰盆儿前降了降体温,才道:“够了。今朝让账房细细盘了账来看,能拿出四百贯出来,分号先赁,不急着买办。”
书瑞听罢,这才放心些,他晓得储物店上挣钱,但去年才拿了几百贯出来买下铺子,今年又要开分号,也是怕他们支不开。
陆凌将手降得凉了,这才去抱住书瑞,道:“今朝钟大阳那小子才与我嘚瑟说崔芮晓他要办分号,拿了五十贯钱与他做支持,人都快得意上天了。”
书瑞好笑:“崔姐姐行脂粉生意,你们这储物店能与他介绍不少外头来的商户,她自是很支持。”
陆凌头耷在书瑞的肩上:“哪是单因这一层,他是得意自己做生意有家里人襄助。”
书瑞瞅眼儿看陆凌:“那你是怨我没给你钱了?我问你差不差,你还说不差?”
“不差是实话。”
书瑞摇摇头,从钱匣里抽了一张交子拿给人,从前这人就孩子气,成亲了也没见着有甚么长进,倒是跟钟大阳混在一处,终日里弄得些让人难得骂的攀比。
陆凌得了交子,果然又高兴起来,预是明朝会着钟大阳,与他嘚瑟一回。
打发了陆凌,书瑞取了算盘出来,点了点账。
陆凌挨着他:“近来怎总是在算账,可是客栈上生意不对?”
“没有不对。我想算算手头的钱银可宽敞,心头有一桩生意,早一两年前就起了心思了,只那会儿银钱周展不易,一直搁置着。”
陆凌问道:“甚么生意?”
书瑞停下拨盘珠的手,觉是心里有了些谱儿了,也便不预备再将生意只存在心下,先说来给陆凌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