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郎小客栈by岛里天下
岛里天下  发于:2026年01月0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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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听来看,一家子的人都还算厚道,没听得有甚么大是大非。
再说这徐诚,他欢喜灶人这行当,十二三家里就出了钱给他寻了城里颇有些名气的一个灶人做师傅。
偏也是遇人不淑,那灶人师傅虽有名气也有教人称讼的手艺,却不是个为师的料。这人往外广收徒弟,拜师费用收得极高,前后敛下了不少拜师钱。
既是收得了钱财,合该也教人些真本事才是,偏又黑心不肯教真功夫,独教徒弟些小汤小水的手艺把人吊着,使唤起来还多容易。
真正教来出师的几个,都是除却了拜师钱外,又拿了大价钱作为孝敬,这才得开小灶教了出来。
旁得那些不会来事不肯拿钱的,学好几年都一样不得出师,家里硬气些的前去闹,反还得穿小鞋,到头来手艺没学到什麽,失了钱财又还耽搁了青春。
徐诚还是个肯下功夫学的学徒,吃苦耐劳的受师傅使唤,便是如此,没另拿钱出来,也只学到了些皮毛,没得真功夫学。
晓得他师傅的秉性后,在外头揽了零工来做,攒下些钱逢年过节的孝敬,因给得不多,还是出不得师。
几番磋磨,因缘际会下去了书瑞那处,心头生出了些念头来,后上月听得他师傅给他开了四十贯的价,说是拿出这个钱来,就开始教他真东西,到时用不得两年就能出师。
徐诚心头咯噔,这些年拜师钱,外在节气上的孝敬,前前后后怕是都用去了二三十贯,这厢又还要四十贯,家里定不得帮忙,他就是四处去借,再没日没夜的干,也不知甚么时候才能攒出这钱来。
一时是彻底的灰了心,与其继续这般苦熬着,倒是不如用手头上还有的十来贯钱另拜一个名声不响的师傅,好歹不晓借钱才能出师。
几番思量,就想拜去书瑞手底下学手艺。
陆凌道:“他那师傅姓车,我好似在客栈上也听客人谈起过两句,说制得甚么羊腿很是一绝,当确实有不小的名气。不过手艺好归手艺,人品确实堪忧,打听来看,于带徒弟上,名声已臭得很了。”
“虽是这般,却还是有不少人肯去拜师。”
书瑞听来,心头想果真与自己想得不差。
“难为是跟着这么个师傅,这徐小兄弟品性还没跑歪,又还肯自下功夫学下些东西。”
陆凌凭着中正来说:“看这些倒是个能用的。”
书瑞要费这许多功夫去打听,也便是想将人品性了解清楚,这招揽伙计且都想寻长期可靠的,更何况是徒弟。
他用人都喜好能长远的。
既是不错,书瑞也不干等人再上门来,自前去抛了回橄榄枝。
他同徐诚言了在他这处学手艺,将来也不定就埋没了没得出息,他的客栈若生意长久,往后是要再开分号的,届时分号上的灶自由着他的徒弟来掌。若没开分号,依着客栈上得的人脉,将来徒弟出师了,会帮着介绍接给人做席的活儿,总都不会教徒弟空有手艺没得活儿营生。
“时下我铺子上还缺个看店的伙计,若是你来,签契前本是没得工钱的,签契后一月里有两百个钱做贴补。
但你若愿意兼做伙计的活儿,一月上能开你一贯工钱,外算上两百个钱的贴补,能有一贯二钱。”
书瑞道:“我也并非要哄了你到铺子上为我好用,这才来吹些天花乱坠的事,确是思量来你合适,这才前来与你细说一回。你肯是不肯都不肖负担,这到底不是强买强卖的事。”
徐诚估摸着是书瑞私底下做了打听,这才肯来与他说细则,上回他登门,人都不曾许后头的那些事。
他吃了从前拜师的亏,肯去问书瑞那处,自是提前也做了打听,又还观察了一段时间,觉书瑞那处确实不错才肯去问的。
这厢又还说了他可以不必单没工钱的学艺,能兼做客栈的伙计望着店拿一份工钱,徐诚便动心了。
他时下年纪已经不小,十六七上,有些人家都在看亲说亲了,家里头不得帮扶,他又没个进项,要成家怕是得猴年马月去了,外在年岁上来,少不得多些开销,能一头学艺一头有活儿做,这是再好不过的机会。
徐诚没犹豫太久,书瑞同他说了以后,第二日他就去客栈上把事情答应了下来。
家里头子女多,他爹娘老子也忙,没得那样多空闲来关切每个子女的事,同他们说了一嘴学艺签契的事情,徐家长辈没言太多,只说他大了,事情自己能做得主了。
今朝家里不得干涉他的决定,来日里若是吃了亏,也是自个儿的选择。
如此,书瑞的客栈上便又多了一名伙计,他托了佟师傅来了客栈忙活了几日,隔出了一间小屋来,供徐诚住下。
慢慢的教人熟悉客栈上的活儿,都不肖书瑞来指点,晴哥儿自就带了,本也不是些多难的活计,只晚间有时住客要叫水或是甚么旁的需要,得起身照看一二,旁得无非就是些洒扫整理的活儿,徐诚上手得多快。
其间,还出了件笑话事。
徐诚上客栈来没得几日,杨春花那小叔又央上了她家的门,转了心思,想教杨春花重新替他引荐一回。
她那小叔出去寻拜了一圈儿,外头的灶人师傅要么拜师钱高,要么人品性不好,自己那光会说大话的丈夫,弄了几月也没见着把事情给办成,
兜来兜去的,又把杨春花介绍的书瑞那处给打听了一回,瞧人小客栈上生意红火,人都称道灶人手艺了得,一下又给动心了。
这厢拿着些礼来,又巴巴儿的想教杨春花给办事。
不来这一遭还好,来上一趟反把杨春花气得不成。
“早是做甚么去了,好言歹言的劝,小叔听不进去,非还去同俺娘跟前嚼舌根,说俺瞧不起你们家。
这厢人小徒弟招满了,不要人了,你们又觉好了,真当好师傅就在原处上等着你们挑拣了再来。”
杨春花掐着腰好一通骂,本先替他们跑一场就吃了一肚子的气,过年回娘家听得她爹娘嘀咕,才晓得他小叔这人当真是糊涂得要命,又还蠢钝,自帮他们家好,反还去亲戚跟前说她的不是。
好坏是半点拎不清的,她是再不得管他们家的破事,便是书瑞那处还要徒弟,她也不得再给人做介绍了。没得到时他这小叔又生些事来,连带着教她跟书瑞都生了嫌隙。
杨小叔吃了一顿排头,不死心,自去铺子上找了书瑞让收徒弟。
人来时书瑞都还不晓得是杨春花的小叔,倒是实言说不收徒弟了,人央求报了家门才晓得。
只书瑞已经收下了两个徒弟,再多实在也是教不过来,连拒了两回人都不罢休,且还动不动就要下跪磕头,弄得书瑞下不来台,还是陆凌来给人请走的。
书瑞也是汗颜,怪不得杨春花都不好开口同他提小叔的事。
这事后,日子都还平平顺顺的。
晃眼至了七月间,正是酷暑时节,书瑞打外头买了不少驱蚊使得艾草绳回来放着,教晴哥儿给放在客屋里,便住客夜里好点来用。
晚间也热闷闷的,屋里门一闭,窗一关,进不得甚么风,更是热。
书瑞衣得单薄,只穿了件没袖的褂子,露出了两条白皙的胳膊来,人盘腿坐在床上翻着本闲书。打是经营起生意来,他都没得甚么闲功夫来瞧书了,倒是账本翻得发旧。
不过客栈上伙计多了,现下倒是清闲了不少,夜里也不肖太留意客人开门的声音,好是去问有甚么需要,自有伙计照应。
他瞧了会儿书,眸子轻动,不知从哪处竟翻得本情情爱爱的闲本来,初始瞧着还没得甚么,不想翻到中间,竟还有些教人不堪一观的内容。
想是跟店里合作的说书人一书箱就送了过来的读本。
书瑞面上生红,陆凌恰是这时洗了澡出来,这人夏里嫌热,夜间在屋里就穿条近膝的裤衩子,衣裳也不穿。
往前些时候书瑞还要说他,后头却都懒得说了,由他晃荡。左右那光着的膀子看得久了,倒也没得甚么不好意思瞧的。
“你怎这样热?”
陆凌看着书瑞一张小脸儿红扑扑的,钻进帘子里头:“外头起了些风,我瞧着要下雨。”
书瑞匆忙合上书:“要下雨前便是格外闷些,这你不晓得?”
陆凌瞅着书瑞放下的书,道:“闷热得很,也睡不着,你给我也读几页听听。”
书瑞干咳了一声:“不读了,睡觉。”
陆凌见他的模样,疑着要去拾书,却教书瑞一把抢过塞到了屁股底下坐着。
“欸!”
书瑞还没将陆凌支开,反倒是教人一下给扑到了床上,自己捂着的书也教顺了过去,他连忙起身要去抢,却教陆凌给抱住。
“甚么书还得偷偷摸摸的看。”
陆凌制着书瑞,教他够不着书,自单手拨开了书瞧了两页。
书瑞扬起下巴,见陆凌恰是翻着了将才他看的地儿上,脸更是红了些。
“嘶。”
陆凌见书瑞索性是松了手,不去抢了,倒是更坐实了人将才瞧的就是这些。
他悠悠道:“原你们读书人读得就是这。”
书瑞红着脸:“这叫雅俗共赏。”
陆凌眸子微眯,道:“成,你既嫌麻烦不肯读给我听,那我给你读。”
书瑞晓陆凌当真是能做得出这样事情的人,闻言连忙伸手捂住了他的嘴:“你要不要面皮,教人听着我屋里有男子的声音你才满意是不是。”
陆凌眨了眨眼。
书瑞见人没再大着舌头嚷嚷,这才将手松开,还又把书给夺了回来:“不晓是哪个说书人拿来的,瞧那一大箱子的书,我随意便抽了一本来瞧,谁曾想写得这样露骨。”
陆凌忽而道:“我且没看几行,你再给我看看有多露骨。”
书瑞闻言拧了陆凌的胳膊一把:“怎有你这样不正经的人。”
陆凌当即冤枉:“你看就是雅俗共赏了,我看便是不正经?怎又有你这样不讲理的人!”
“我那是从头开始看的,晓故事的起因经过结果,那些只是其间的一些发展,但看得是整体。你那是就冲着那点儿去瞧,能一样麽。”
陆凌一时无言,倒还真给他说得有理有据的了。
“可我想瞧那也是有心向学,不似你闲打发时间,算来究竟谁更正经些?”
书瑞闻言,偏过了些脑袋看着陆凌:“你......你学甚么学?”
陆凌却不言了,躺倒到了枕头上。
书瑞凑上去,两只眼睛直直的望着他。
陆凌教他看得不自在,挑起眼儿,道:“我从前都没看过这些。人也好,画也罢,文字都一并没瞧过。”
书瑞抿着嘴巴,长长的嗯了一声。
陆凌见他就差将不信两个字给贴脸上了,一股脑做起身:“我说的是真的。”
“你从前小没见过就罢了,后头离家习武,扎在男人窝里头,会没教熏染?”
书瑞信他不曾到外头去胡来过也便罢了,这些都不曾瞧过,实在存疑。
“做得跟只清纯小羊羔似的,怎么着,要衬得我孟浪不成?”
陆凌轻咬了下牙,看书瑞不信也就罢了,还这样调侃他,气得抱胸躺回了床上去,还翻了个身,拿后背对着书瑞。
书瑞听得床嘎吱响了一声,看人弄出多大个动静来,怔了怔。
他探出些脑袋,瞅了人一眼,见陆凌唇抿做了一条线,一双眸子也冷岑岑的,还真给气上了!
书瑞拿食指戳了陆凌的胳膊一下:“真没有?”
“有!成天我也不习武,就躲在暗处看这些。识得的几个字,也就是那几个字。”
书瑞教陆凌的气话说得笑出了声:“好了好了,我信了你了。”
陆凌傲娇的扯了薄被来将自己盖上,还是不肯搭理书瑞。
他纯纯就在人跟前成了个笑话。
书瑞去拉住被子:“你别气了。我晓得错了还不成么。”
陆凌默了好一会儿,方才翻过身去,他同书瑞道:“那你去与我寻两本册子和书来,今日的事我就不生气了。”
书瑞眉头动了动,没应答。
陆凌也伸手戳了书瑞的腰一下:“你应是不应。”
“你自怎不去寻,反央我干这些事。从前都不稀得瞧,这厢怎又不守着你的纯良了。”
陆凌却道:“我要再这般,你肯跟我成亲麽?我自去寻也行,只寻的可未必是你喜欢的。”
书瑞耳尖一红,他没得在这处与他掰扯这些作甚,怪是教人害臊。
他扯了帘子,一口气吹灭了烛火:“睡了。”

快进二更天上, 风呼啦啦的吹,好似有人在屋顶上跑过一般。
风声大,屋里也见了凉爽, 书瑞枕在陆凌的胳膊上,还没睡熟,听着外头的声响,嘀咕了句:“这样大的动静, 可不好辨声儿, 最是恼火这样的夜。”
陆凌拉了下被子给书瑞盖着了些光着的胳膊,道:“没事, 我留意着。”
至了二更的天,雨才算落下来,哗哗哗的打在屋顶上, 动静不比刮风的时候小。
屋里头的闷热气是彻底都散开了, 书瑞这厢是彻底的入了眠。
只却没得好睡, 不一会儿一道急促的脚步声朝这头传了过来, 外头响起了叩门声。
声儿有些急,却又不敢弄得动静太大:“陆掌柜,陆掌柜!”
声音是打隔壁屋那头传过来的, 徐诚正在陆凌屋子外头叩门喊人。
书瑞听得声音, 一下醒了过来,他一骨碌坐起身子,陆凌的胳膊也得了自由。
雨夜上,最怕得就是生事, 书瑞心里突突的:“这是出甚么事了?”
“不晓得。”
陆凌正欲起身下去,书瑞连忙蒙住了他的嘴:“外头喊得厉害,你可先别应答。”
“这样着急, 作何不答人家?”
书瑞道:“你答了那人不就晓得了咱俩睡一屋子了麽。”
陆凌眨了下眼,嗯了一声,匆然下床去把衣裳穿好,轻启了后窗钻了出去,转头又从那头的窗钻进了自个儿房间。
如此才去开门。
书瑞听得了陆凌那头的开门声,这才后一步过去。
“储物铺那头的伙计过来说铺子上进了贼,教扣着了,前来寻掌柜的去处置。”
书瑞和陆凌对视了眼,穿了蓑衣,两人一并又去了趟储物店那头。
夜黑雨急的夜上,就是贼人最爱出没的时候,夏里头地气高,屋闷燥热,许多人户的窗子都不会锁紧,外在落雨见凉好睡眠,睡得沉了,可不更便了贼人。
两人赶着过去,铺子上灯火通明。
物什倒是一样没见丢,那贼人反还给鼠夹弄了脚,血肉模糊的,人已经给伙计捆了,半躺在地上哎呦哎呦的叫唤。
书瑞心道是花费了大价钱来装整的铺子,可算是没白花销这钱。
陆凌见那贼人脚上吃了伤,要不管理一直流着血到明日势必是废了,可他自来偷人的东西受的伤,还要教苦主帮着治,未免太恶心了人些。
就是冒着雨,陆凌还是喊了个伙计一同将这贼扭送去了官府。这点上府衙自是下职了,不过也有应对突发事务值夜的官吏,把贼人送去官府,由得那头处置发落。
闹腾了些时辰,书瑞一个人睡不下,还是等着陆凌去了回来后再一块儿回的客栈。
经过这折腾,再回去都没得好睡,第二天起来精神都差了些。
白日里,陆凌正在储物铺上理货,确保是没有丢下任何一样物品,期间又教官府的衙役来喊去了一回。
下晌些才得回来。
“如何,官府那头怎么说?”
“昨儿夜里天晚,今朝过去例行询问。
那贼也不是个多厉害的,这才钻进来都没得翻动货物就遭了整治。昨夜风雨大,起事的还不少,我过去的时候还有前去报案丢了财物的商户,但应当不是我们这处捉住的小贼干的。”
书瑞唏嘘,这府城繁荣广大,贼人确也不少,想着先前陆凌才逮着个惯犯,这才过去多久,又还擒着了一个小贼。
不过偷盗的事情历来是屡禁不止的,只要有人有物的地儿,甚么时间,甚么地方,也都常有发生这些事。好在官府上还肯严肃的对待偷盗的问题,刑罚也一直都有,要不得偷盗的事情只会更严重。
两人本也没把这事儿如何放在心上,只以此为戒喊了伙计们要在看守上更下些心,旁的也就没如何了。
谁晓得做了回受盗的苦主,将贼捉去了官府,反还惹得了些骚。
打遭了贼这日,没得两天,陆凌便见储物铺子上的生意不如往前了。
生意倒不是全然就没了,只就进出前来存物的客少了许多,且还一日少过一日的,后头来的生意都是由经纪从码头和城门直接带过来的人,府城这样大的地儿,竟是没得甚么本城的生意。
书瑞守在客栈那头,去储物铺上的时候也不多,没得肉眼的见生意萧条,但听得陆凌说了一嘴,一贯是晓得他说事轻的,连他都嫌生意凉,只怕是真有很大的波动。
他便过去翻看了一回账簿。
不瞧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从前一日就能录下一两页纸的账,现下十来日间,一日不如一日,最少的时候竟就五笔账,有经纪介绍客来时才能计下半页。
要按着这生意下去,一月里的经营,只怕是堪堪够填下租赁铺子的钱和伙计的工钱,掌柜便纯熟劳碌白干。
生意也不是一直这般的,突然这样跌动,大伙儿都晓得不对劲。
但书瑞和陆凌都有些清不出哪里出了岔子,钟大阳也跑了几回。伙计做事还是那么个做法,起先还疑是账房那处使了怪,陆凌留意了些时候,却也没见着有不对处。
正是恼火间,这日几人跟伙计结工钱,经纪引了个货郎来存货时,方才晓得了缘由。
那货郎看着老实巴交的,又是头回到潮汐府来行生意,存货怕教骗,随着经纪过来的时候,在门口就扯着嗓门儿问储物铺的价格,存货物可靠谱这样的话,好是给人听着了,到时起争辩也好有说头。
谁晓还真就教个经过的老娘子听着了,这老妇人又还是个热心快肠的,听得货郎夹着些外乡腔调,连就与人搭上了话。
“小兄弟你可甭把货往这处存了咧,贼窝子!当心东西存进去了取不出来,店里的伙计又都是些好手,要起了争执,恁这般外乡的,可斗不过他们!”
货郎听得一吓,那经纪见此,连道:“你这老娘子,俺们与你没怨没仇的,怎张口就坏人生意。”
“你们这些经纪,巧舌乱话,拿了铺子的黑心钱,哄骗人外乡的小兄弟进贼窝。”
老娘子理直道:“人离家出来经营点儿小买卖,本便挣得不多几个钱,一家子老小都盼着回去时能得点儿贴补,恁把人害了,夜里头不怕良心不安呐!”
“俺与小兄弟介绍存货的去处,也是教他好安心在城里行生意,也给铺子拉点儿客,拿些应当的辛苦钱,到娘子嘴里就成了黑心,好没道理的事。”
经纪大声道:“今朝你且得给俺个交待来,怎在此处胡言。可也要教俺怀疑,你可是收授了谁人的好处,刻意在此处抹黑!”
货郎见着两人吵了起来,这头劝不是,那头劝也不是,各自都看着有理,倒是不晓得还要不要在此处存货了。
正当这时候,店里的书瑞跟陆凌听得争吵,连出了来。
“汪经纪,这是怎的了?”
经纪气得面红,连同书瑞道:“这老娘子好没道理,胡咧咧说店家你这处是贼窝子,对外开着门做生意,实则暗里头与贼人勾结着销赃,教人货物存进去了有去无回!”
书瑞和陆凌对视了一眼,眉头发紧:“老娘子作何说这般恶话,如此在人门前扰人经营,我们可是能报街司来处理的!”
老娘子听得要报官,立是怂了下去,却还是道:“又不光俺这样说,外头都传开了咧,你们这店从前就是个惯贼的窝,都教官府来查封了,周遭谁不晓得。
前阵子又有贼从你们这处进出,连那,你们那掌柜都教官爷从铺子里带去了府衙问话!”
书瑞眉头更是紧了些,原本他们做了苦主,怎反还给人说成了这模样。
他心头一下便有了些谱儿,这怕是挡了人的道儿教做了局,给人编了一套话来四传污蔑了铺子的名声。
使这手段的人物确实有些高明,晓官差确实上过铺子来喊陆凌去问话,这间铺子确实又给久封过,借着这些既定的事实来做文章,旁人不晓实情,只见了些片面,又听得人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可不就串联起来尽信了。
书瑞心头凝得了一大口气,怪不得这阵子生意这样差,原外头的名声都坏了,他们还老实的守着铺子不知情。
若不是今朝闹到了门脸儿上来了,露出了口子,要不得不知还要做多久的糊涂虫。
这还是他们经营生意来,头回挨人这样整。
好在是书瑞也不怵,当初赁这处铺子的时候,他就有了一手防备。
趁此,他拉着陆凌,附在他耳边低了声儿交待了几句。
陆凌听罢,眉心微微动了动,有些不放心书瑞一人在这处。
“不碍事,你快去快回就是了。”
陆凌前脚走,后脚就街上的人闻着声儿就愈发多的围了来看热闹,先前就还周遭几家铺子上的人探着脑袋看,须臾街市上经行的人也都凑了上来。
书瑞趁着人多,借此机会也好澄个清:
“这店面从前教查封过确实不假,街坊邻里间当都见着过封条,无可辩驳。但那是当初上一家的事情,官府有了决断,铺子拆了封条以后,我们才出钱赁下来行得经营事,绝非是甚么贼人改头换了面重起的生意!”
外头围着的人道:“哥儿说是这般,谁又晓得究竟是不是。若没得错处,外头怎都议说不是,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咧!”
那老娘子见有人帮着说话,腰杆又硬了些:“便是这般,亏得这些黑心经纪拿了黑心钱办事,还不认,多凶与俺们吵。要没听得这店的名声,俺们如何得冒着吃排头的事帮着那外乡的货郎小兄弟说话。”
“是咧,是咧,贼进贼出的地儿。这头哥儿一张好嘴,店里又都是好手把持着,吓人得很。”
人群里不知谁趁机起头骂了一声:“黑铺!一贯会巧言,迟早都得教官府查出来你们的脏物。”
有人带了头,原本也只是捕风捉影说个闲话的老百姓,也给点起了气愤心,本也不干他们事的,都因着日子上的不顺借机发泄,跟着叫骂起来,且越说越难听。
“就是销赃窝子,说不得还窝藏贼人,专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合着十里街的客栈串联在一处,敛财害人!贼商!”
书瑞见势不好,一头喊了账房伙计去报街司,一头锁定了带头闹事的人。
他后退了些到了铺子台阶上,拽住拳头攥得死紧的伙计:“你们别冲动前去和民众起冲突,到时给有心人说我们恼羞成怒打人,到时没事都闹出了事来,传出去更是理亏。”
书瑞由着伙计护着,大了声音:“诸位,今朝得大家指证,我方知店上有诸多不足之处,往后定然整改,以此给大伙儿更尽心的一间便捷储物的地儿。”
“虽在经营上有不少不周到的地方,但黑铺,销赃贼窝这等罪名,实在是担待不起,心中实也委屈得很。
城中人广,难为有许多不务正业的人物行偷盗之事,害了不少认真经营的老百姓,对此贼人,我们铺子亦是深恶痛绝得很,绝不可能窝藏贼人。
说句自夸的话,还曾捉了不少贼人交去官府,以此想减少些毒瘤,不想因此事得罪了这些抱团的贼人,今广散谣言来迫害,实是可恶。”
“呸!贼喊捉贼,少说得好听往自个儿脸上贴金!销赃贼窝,反倒是还说起了捉贼的大话来。”
“大伙儿可认清了这些滑商,往后见了给绕道儿走,勿要踏进了他们的圈套里头才好。”
“范贾人,你不是存了货在这铺子上麽,可快些趁着有大伙儿在此给你做见证,去把货给取出来罢!久存着要使钱便罢了,到时取不出了才麻烦!”
原在店里存了货的人,听得了风声儿赶过来,本多是放心货物在店里,受人煽动着,心头不免都慌了起来,一时犹着要不要把货取出。
正是闹得不可开交之际,一道冷声响起:“是我们贼喊捉贼还是有贼人伺机报复,想大伙儿自有评判。”
话落,诸人朝返还来的陆凌望去,只见他手上展着一份文书,上头写着丰望二十四年七月,良民陆凌为义士,协助官府捉拿贼人王某,解官府忧民之困,特赏白银十两,以此文书为证。
上头红艳艳的落着官府的公章。
“哎哟,人掌柜的当真是义士!是他捉着了从前这铺子上的惯贼交去官府。”
“上头写得甚,写得甚!”
“是官府盖章的奖赏文书,往前有个悬赏的大贼,偷盗了许多大户的财物,那贼人狡猾,迟迟都没落网,去年才教捉拿归案。还真是人储物店的掌柜给拿下的!”
“这间铺子解封后好久都没得人赁下行生意,怪是不得陆掌柜不嫌晦气敢赁下,从前的贼主就是他拿下的,旁人嫌不好不敢赁,人可不怕。”
文书现下,那些教供货牵着鼻子走的寻常老百姓一下就又调转了风向。
趁着此间,陆凌受到书瑞眼神的提醒,一个出手,就揪出了躲在人堆儿里带头给铺子泼脏水的一名男子:“方才就是你叫嚷着黑店藏赃最大声,我看你还敢说这文书也是假的!”
那教陆凌捉住的男子个儿不大高,躲藏在人群间也不显眼,若不是书瑞早间就发觉了有人在搅浑水整他们,遇着民众如潮的恶话,定然惊慌留意不得这号人物。
只人已经长了心眼儿,再狡猾的泥鳅,但凡露出一条尾巴,自逃不过陆凌的手。
“你,你少胡言。俺只是在这处看热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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