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郎小客栈by岛里天下
岛里天下  发于:2026年01月0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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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下记忆才恢复,一时半会儿的转换不过来,故此才会有这些感受。”
陆凌闻言还想为自己申辩,书瑞急道:“你先冷静冷静,我也一样!”
陆凌看着书瑞,只好依言合上了嘴。
话该说的不该说的左右是都已经说了,什麽盘算,什麽计划,昏了头了,临到人跟前,克制不得一分。
书瑞说得不错,他是该冷静冷静,从前习的遇事冷静自持,全都跟记忆丢了时一起丢了。
不过确也没人教过在感情面前,是不是也还要自持。
陆凌哀怜地看着书瑞:“那,我还能待在这儿吗?”
书瑞没答他的话,低着脑袋钻进了屋去,嘎吱一声响,合上了门。
陆凌跟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门口,怔怔看着门板。
想是既没说教走,应当就是不肖走的意思。

书瑞坐在榻上, 一颗脑袋扎在床帐间,整个人浑然也还是糊的。
他本是怕陆凌想起来了过去的事以后,就此离开, 甚至还因为在丢了记忆期间糊里糊涂的受人蒙骗,清醒以后觉得羞耻而厌恶他。
然则受了诊治后,他却得了片刻的逃避时间,以为他当真不曾恢复记忆........
谁曾想这人有些心眼儿, 会瞒事来哄骗人, 却偏偏又是个经不起人盘问的,一受审就合盘托出了。
只虽又折转了一回, 但似乎他担心的事情也还是没有发生。
陆凌并没有因为恢复了记忆就厌恶这些相处的日子,且还说........书瑞脸上发烫,将脑袋往帘帐里埋得更深了些。
他若真是这样的心思, 书瑞平心而论, 自然是揣着些窃喜的。天底下落花有情, 流水也有意, 其实也是一桩难得事,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当然也高兴。
不过他却也不是个轻易教情爱就能蒙去双眼, 甚么都不想不顾的人。
便是他所说的, 说不得陆凌今朝说出那些话来,是因为恰巧在失忆的时候身旁只有他,这两月间又将自己装进了他们是夫妻,或者他所说的至少情投意合的约束里相处。
不过是一夕间, 毫无准备的乍然变换了一切,一时情感转换不过来,那也是常理。
时下, 他依然不晓得陆凌家在哪处,又是作何经营,他是否又独身一个人。
自然了,这些他都能问陆凌,可嘴上说的话是真是假,如何好说。便似他自己张口就来的那些话,不也能教人尽信麽,可见得话不顶用,凭证才是关键。
不过书瑞倒是觉得陆凌应当不曾成家,亦或是有甚么定下终身的人,倘若是有,想必怎么也会比他强,陆凌便不会在这时候还同他说那些喜不喜欢,想赖着走不走的话。
便不纯然说陆凌了,再说说自己,陆凌当真又了解他麽。
他不知陆凌的身世背景,同等,陆凌也不知道他的家世。倘若是他晓得了自己从小父母离世,七岁便寄养在舅舅篱下,舅舅告世后,转头便惊世骇俗的逃了长辈定下的婚约只身来了这处,又会作何感想?
是否又还维持着他的那份情感?
他不知陆凌的态度,什麽都说谈不定。自己太过弱小了,在这世间已是没有任何依靠,怎敢轻易冒险。
姑且不论他曾经见识了太多薄情不担事的男子,陆凌确实给了他不一样的感受,可他也依旧对这个人,对感情抱着谨慎的态度。
陆凌倒是跟泼水似的,一口气能什麽都倒干净,这样不慎重,谁晓得有几分看重他,看重这情意。
说不得还似个小孩儿心性,左右见他没得依仗,又还顶着这幅尊荣,随意也就对待了。
书瑞乱糟糟的想了许多,得出的结论就是如今既没有人护着他,那自个儿就要看好自己。
即便自己对陆凌也.......也别有用心,但也得克制着些,需得认真以待,用更多的时间去考量这份感情。
书瑞心头做定了主意,乱做浆糊的脑袋也清明了起来,寻着了主心骨,人也坚定松快了不少。
如此,舒展着仰躺到了榻上,想是睡上一觉。
眼睛方才合上,忽而又一骨碌坐了起来,他拍了下脑袋,晚间还得去书院送餐食!
书瑞从榻上下去,心道是不辛苦,命却苦,银钱短缺之人,连是为着情爱苦恼的空闲都没得两刻钟。
他从拉开门,豁然就见着门口杵着道身影,险是一头撞在了人身上。
“你.......你守在这儿干甚。”
陆凌看了书瑞一眼,又垂下了头。
人吊着个脑袋,也不说话。
书瑞抿了下唇:“我要去烧饭了。”
“那我帮你生火。”
这倒是又教他找着了话来说。
书瑞没说什麽,往灶屋去,陆凌便巴巴儿跟在他身后,帮着把买回的瓜菜收拾出来,该折的折,该洗的洗。
两人倒也都默契的没再说谈将才的事。
陆凌心中还忐忑得很,转头见放着背篓的桌上置了本从前都没见过的书册。
他拾了起来,翻了两页,觉上头的字迹有些熟悉。
“这哪里来的?”
书瑞见状,随口道:“余桥生给的,他与人誊抄书,录了一本下来,听闻我识字,便赠了与我看。”
他擦了擦洗菜打湿的手,想是收回屋里,省得一会儿教洗菜打湿了。
陆凌眉心一动,说什麽来着,那书生心眼儿鬼多,将才死活就该跟着去的!
他捏着书不肯松手:“余书生竟是这样好?一笔一划写下的清隽字迹,指头厚一本书,想不是三两日能录完的,专却是送了你。”
书瑞眸子一动,觉这话说得有些怪气:“别胡乱说。”
“若是我读得书多,也能写一手好字,有些文采,你应当就不会总觉着我胡说了。”
陆凌将书册一角上起的卷边轻轻整理好,转把书交到书瑞手上:“偏是自小习了武,终日里只会舞刀弄枪,又胸无半点墨,教人嫌也是寻常。”
“........”
书瑞见着去一头小凳子上坐着默默折菜的人,干咳了一声:“我又没说嫌你。”
陆凌看向人:“那你是觉得读书好,还是习武好?”
书瑞道:“读书有读书的好,习武自也有习武的好。如今文武都受人看重,怎还做比较。”
“说是没得比较,想却还是读书更好,能抄了书送你读,你也喜欢。书收在内室里,总在最近的位置,翻一回,又还能想到一回送书的人。”
陆凌垂下眸子,扯着手里的芹菜:“到底还是读书人心细,什麽都想得到。”
书瑞捏着手里的书册,忽觉得有些烫手。
他塞去陆凌怀里:“你要觉得因习了武没读过多少书遗憾,这书拿去看便是了,放你屋里头,文武也相和些。”
陆凌道:“怎么也是余书生一片好心送你的,我要拿走了,他不会见气吧。”
“他也只是想让人多得些书读,这才与人传阅。天下黎民受到教化,正也是朝廷的期许,他是想科考致仕的读书人,会践行朝廷的宗旨,怎会生气。”
陆凌拾下书,又道:“可我也不大懂书文,有些字还不识,独是自己看也看不明白,能劳你说给我听麽?
这般你看了书,也不辜负他送书给你。”
“行.......吧。”
书瑞看着取着书乐滋滋回了屋的人,抿了抿唇。
这人原本没丢记忆好的时候就是这样多心眼儿的麽?话说得那么酸,从前还真没如何见过这样的男子。
他又有些心虚地吸了吸鼻子,偏生自个儿还不知觉地吃了这一套。
须臾,陆凌从屋里回来。
书瑞看着他,认真道:“陆凌,先前你说的那些话,我且当做是没听过。”
“这一路,与其说是我不曾把失了记忆的你丢下,不如说是你帮了我许多。
我虽不知你和家里人发生了什麽,现在你恢复了记忆,既还不想回去,我也不会说赶你。留下的日子,我希望你好好想一想。”
“哪日你要想通了,要想回去,或是去往什麽别的地方,你不必顾忌今日与我说的那些话,我不会阻拦你离开。”
陆凌往前或许会听不明白书瑞的话,但时下怎么不懂。
他知道他是想让自己想清楚今天说的话,确也不怪书瑞,的确是自己太冲动了,不曾寻个合适的时候来开口。
没吃过猪肉尚且见过猪跑,从前也没见得谁人说心里话,是在今日这样的情形下说的。
荷月节时,屋顶看灯,他给书瑞送珍珠,可见他也是高兴的。
陆凌没再辩,他点点头:“我知道了。”
他不会紧逼着书瑞现在给他个答案,会以恢复了常人的样子,重新给彼此一些时间。
书瑞微垂了下眸子,又道了一句:“对了,我不叫阿韶。我姓季,叫季书瑞。”
陆凌闻言怔了怔,他看着说罢了这话,折身便去忙碌了的人。
他默了默,嘴角微翘,未再多言,而是将这个名字记进了心里。
下晌,做菜时,书瑞多凉了些面,去送了餐食回来,细细切了些昆布,萝卜丝,酸豆角碎,拌了两碗冷淘,和陆凌简单用了。
夏月里天黑得迟,吃罢了晚食天色也还亮堂堂的,书瑞便去采买了些豆子、梨、寒瓜这些做饮子的豆果回来,想是买一篮紫苏,这时辰却早卖干净了,要使还得早间出门。
不过这时节紫苏好买,倒是不愁明日买不得。
入了夜,见着漫天星子,想必明朝又是个大晴天。
只要不逢着下雨,街市上行人少,大伙儿都不容易口渴,饮子生意就能好做些。
书瑞看好了天时,这才放心把买回来的干豆子取了水先泡起来,以方便明日炖来做饮子。
晚风习习,送来些凉爽。
书瑞望着高悬的明月,将屋顶上的人身影拉得有些长。
虽不确信明朝究竟是天晴还是落雨,但就着眼下的情形来看,至少是有些盼头的.......

翌日, 天微微亮堂,晨露有些重。
早间的街巷还不算嘈杂,偶是能听着几声狗吠和公鸡打鸣的声音, 在长长的巷子里,声音总能传得老远。
书瑞起身来,先使昨儿夜里就提进屋里的水洗了手脸,夏月间水不冷人, 只时辰早, 日头不曾升高,地气也还没起来, 用凉水盥洗,还是凉丝丝的。
帕子打水盆里绞干了抹在脸上,几分睡意也全然消散了去, 倒是多醒神。
书瑞一头擦着手, 一头望着蒙蒙亮的窗子。
心头想夏月间且便罢了, 不怕水冷, 等入秋进冬了,再使冷水洗脸,那可就遭罪得很了。
瞧灶屋也就几步路远, 却又不能先去烧了水端进屋来洗, 出屋头就先得拾掇这张脸才成。
他想是等天凉了再说,到时不成就买只炉子放屋里头来使,教人笑一句懒也便笑了。
收拾妥帖,他端着水开了门, 只见灶屋那头炉灶竟已经生了火,陆凌正在水井前打水。
“这样早。”
陆凌一只手拎着个水桶,把水提去倒进灶屋的水缸里。
他道:“先前去秋桂街时, 武馆的人让去做教习,许只是随口一说,但我想了想,我在铺子上能帮你的不多,要不然还是去武馆看看。”
陆凌昨晚想了许多,先时脑子不清,终日里只想黏在书瑞跟前,却也不知去承担更多,到底失了记忆小孩儿心性多了。
现下恢复了,光围着书瑞打转固然也好,可不寻个正经事做,岂不是让书瑞负担更重,为长久计,他也不能这样干。
书瑞眉心微动,心想他倒是懂事了,肯是这样盘算。好手好脚一个男子,终日里屈在一间连正式经营都不曾的客栈里,确实大材小用。
往前他失了记忆,愣头愣脑的,不擅与人打交道,书瑞总也怕他受人骗,不好劝说他出去寻个专门的事情来干,现下倒是用不着他担忧这些了。
“你出去武馆寻事做,也算是物尽其用,不白白浪费了一身功夫。这是好事情。”
陆凌道:“若有合适的去了,虽我早间出门,下晌定回来。但这头只有你一人定然忙不过来,想是雇手脚麻利的来帮着才好,一个两个的都成。”
说罢,他从身上取了个圆圆的号牌和一张凭证拿与书瑞,先前把这东西藏进了他的刀里,倒是不曾丢,就是连自己都忘了。
若非是还能寻着,却要再麻烦一场,得回京都的便钱务重新取凭证,这才能在地方上使:“你需使钱就去拿,里头多少当够你使些时候,别那般辛苦。”
书瑞自是认得这是便钱务的东西,虽从前从不曾进出过这地盘,却也听人说过,若不是以前在白家的小镇子上没有,他也会把自己那点儿薄资放进去。
他见着陆凌倏然交了这东西与他,想起昨儿他说的话,原人家不是穷寒的怀疑人生了,是真有积蓄在!
想他倒是确实有上缴钱银的品德,原先丢了记忆傻乎乎的肯拿出自己的钱,现下脑子好了,竟也还肯。
他笑问:“那里头究竟有多少?”
“我昨日去盘了一遍,有五百八十贯。”
书瑞听得这话,只觉手上烫得厉害,连是手脚忙乱的将号牌凭证塞回了陆凌怀里。
当还以为不过几十贯钱,谁想这小子竟然能有这么多积蓄,还那般随意的就拿与了他,浑然糊涂了不成。
“你自个儿的钱自个儿收好就是了,先时放在我那处的我也给你,现下你已是能自己保管好钱银的了。”
书瑞且也好言与他说:“你给我钱银,好心我收下,东西却绝计不会拿。即便是赚钱慢些,一时不能把客栈修缮好,我也不急,脚踏实地一步步的来,我安心。”
陆凌早便觉得他不会要,见他真不要,不免还是有些失望。不要可不就是还分着你我,傻哥儿,怎么就不知道贪财一些。
“即便是不愿意使,那也收着。这般,我也安心。”
书瑞背过手,不肯收:“你这太多钱了,放在我身边我会总悬着心,睡都睡不安枕了。哪还有比放在你自个儿那处更安全的。”
陆凌道:“我脑子不清,哪日再又想不起事了怎么办?”
“那便与家里人捎回去,总替你好生保管着。”
“不成。我与家里早捎过了钱银,这是我留下用来成家的积蓄。”
既是用来成家的,那拿给他保管又算.......书瑞忽而回味过来,面上微红。
两人争了一个早间,一锅粥也险些给煮糊了,最后协商下来,陆凌的积蓄还是自个儿先收着,不过前两月里头放在书瑞那处的钱银都做书瑞的。
往后挣得钱银,只要还在客栈一日,也都上缴七成,美其名曰食宿费用。
两厢取其轻,比起拿下陆凌那许多的积蓄,书瑞还是选择接受了后者。
用过早食,陆凌便出了门,他今朝只是去武馆看看,就是给人挑上了,也不会今日就用,还是能早些回来。
等快至午间见热了,饮子做好能卖时,他整好也能回来帮着贩卖。
书瑞倒是教他不肖着急赶着回,饮子就做在自家铺子上卖,不是急活儿,慢悠悠的也不怕。
餐食又是下晌的事儿了,且近来那头的生意不好,做上十份饭菜,再是容易不过的。
这般,书瑞也提着篮子出了一趟门,要去买上写新鲜的紫苏。
两人在主街上才分做两头去了。
“阿韶!”
书瑞乍然听得一声喊,还有些晕乎,循声转过头去,见着竟然是一脸笑吟吟的晴哥儿。
“你要上哪处去,我正是想去铺子上寻你。”
晴哥儿提着两只篓子。
“我姨母从乡里来,她住在靠海的渔村上,与家里捎带了好些海货,娘唤我与你送些来。”
书瑞与他说要买些紫苏,见他提着东西,赶紧又先同人回了一趟客栈。
“拿这样多,怎吃得完!渔村来一趟府城怕是不容易,你姨母与你们带的好海货,竟都便宜了我。”
书瑞见从篓子腾出来的是些青壳子的虾和巴掌大小的蚝,肥大的虾得有三四斤,蚝足也十几个。
“这些在渔村要好得些,从水路过来,打码头上岸,其实也就大半日的功夫。海货就图得一个新鲜,娘和我都惦记着你,教你也用些鲜。”
书瑞与晴哥儿倒了些茶汤,又问他用没用过早食,要是不急回去,一会儿在他这处吃上两碗饮子再走。
听得书瑞说他趁天气热要在客栈做些饮子卖,晴哥儿怪是欢喜,说要留下帮他。
“你姨母来了家里做客,不回去陪她反是来帮我可成?”
两人说着话,结着伴去外头买将才没得买成的紫苏。
晴哥儿道:“我想躲她咧。”
“前些日子遇着了那事儿,娘又联络不得爹跟大哥,心头惧怕,只好给姨母那头去了信儿。
她这厢得了空来城里看我,要真单是挂记,我心头只有感激她的,自在家里头陪着她说话,偏她借着先前那事儿,来城里想与我说亲。”
原是晴哥儿姨母想把外甥说给他们渔村上的一户人家,那人家家境倒也不差,说是有艘捕渔的大船,每回出海都要召上十个汉子一同出海那般的规模。
“我原先本就不想嫁到外头去,后头仔细想着,若是不错的好人家,倒也不怕距离远近。
姨母先就说了一回这人家,娘听得姨母说各般好,就也起了些心思,后头听了旁人说,那家的男子已经近三十了,是个瘸子。”
晓是这般,自也就把他姨母给回绝了,谁晓得这回他遇了事儿,他姨母反倒又旧事重提。
说晴哥儿年纪渐渐大了,又有颜色,在外抛头露面的才引得那些个男子起贼心,惹出了祸事来,要久留在家里,还得教人惦记,指不准儿还出事。
如此说来吓唬单老娘还不够,又拉着晴哥儿劝,说家里头穷寒,他大哥且都弱冠了,跟着他爹在外头跑着,也不见安定下来娶个媳妇安下家。
与晴哥儿说得那户人家钱银趁手,肯拿不少聘礼出来,到时家里有了这些钱,日子可不都好过许多了。
晴哥儿在家里头听得难受,单老娘也不爱姐姐说这些,只性子还不是软和,对自家亲姊妹说不出厉害话来,便支了晴哥儿出来给书瑞送海货。
书瑞听罢,眉头发紧。
他不是没遇着过这样的事,只怕晴哥儿这姨母也同他舅母一般,收了人的好处,想拿了晴哥儿做人情给许出去,这才三番两次不顾人心意的瞎劝。
书瑞不免叹息,天底下总不乏这样的事。
只到底是人的家事,书瑞也不好直言说人亲戚不好。
他便宽慰晴哥儿道:“许多长辈虽是年长,总以为在给年纪轻的着想,实则不一定全对。你勿要太伤心,把不好的话放进心里头难受。”
“所幸你阿娘还是站在你这边的。要紧你心头可有自己的想法?”
晴哥儿道:“家里不宽裕,一直在给大哥攒成亲的钱,若要是再为我和三妹攒嫁妆,只怕是难。我心里头是不想那样快的嫁人,想是好好做工,补贴了家里再给自己攒几个体几,过两年再说谈这些事。”
“难为你心里想的明白,既有自个儿的主意,你阿娘听得进去话,便与她说明,如此也好教她晓得你的心意,轻易就不得受你姨母的话左右了。”
晴哥儿点点头。
“只我也就光想得好,手上没习得个甚么像样的手艺,独也就做些浆洗,或是打杂的粗活儿。
虽我不怕累,可城中繁荣,人口多,甚么都得争,都得靠着人脉路子。先时那客栈的活儿,且还是使了钱求经纪给得来的。”
书瑞知晓底层老百姓日子的不易,这光景下,许多人都想走捷径,殊不知哪里有甚么捷径可言,不曾一步一个脚印辛苦过去,眼前暂时的轻松容易,多都是要后头来加倍偿还。
“你有心里有主意已是十分难得了,许多人都是盲着过活,你却不同,有自个儿的思想,只要有恒心,定能寻着合适的活儿,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晴哥儿笑起来,携着书瑞的胳膊,道:“与你说会儿话,本是闷闷的心,一下子便好了许多。”
两人说笑着一道去买了一篮子紫苏,这才返还回客栈。
头回做饮子来卖,书瑞并不打算弄得多花哨,种类也没想往多了去做。
他只预备做一个甘豆汤、一个漉梨浆,再一个寒瓜饮。
取上适量的干草、黑豆、黄豆这般几样食材,一并置在锅中熬煮,煮出来的汤便是甘豆汤。
豆子昨儿就教书瑞泡过,在大肚好受热的陶罐里熬上一炷香,干豆子陆续就破了皮,吐出粉粉的豆沙。
这厢添适量的姜、紫苏佐味,更激香气出来。
漉梨浆做法也不难,使个头小小的漉梨,洁净后放在舂桶中捣碎,滤去了果肉残渣取了汁水,文火慢熬,汁水浓稠黏勺呈胶状后,也就成了。
熬出来的梨膏,兑水后加上冰,一碗叠端出去,多是方便。
那寒瓜饮,各家有各家的花样。
书瑞以前夏月里头爱捣鼓的是先捣些寒瓜汁出来置在碗底,搓了粉圆子,用不同的瓜菜取了汁液染做出色彩,煮熟捞进碗中,另切碎了寒瓜,置入葡萄干,山楂糕碎,晒干的香桂花......一碗做出来颜色好看滋味又好。
要是才过了午食就吃,肚皮且还得吃撑了去,时都是午睡罢了,最是闷热的未时做来吃用。
书瑞原先没想那样麻烦,就做简易些的饮子,碎切了瓜,加糖放冰便是了。
不曾想晴哥儿来添了个帮手,与他捣梨,烧火,看炉子,劲儿多大又还麻利,本是他算着自己慢慢半日里能周展过来的活儿,且教他没得个把时辰就收拾了。
书瑞见这般,倒是又肯多麻烦些,搓了圆子出来,到时也招待晴哥儿吃一碗。
“诶,这老铺子要开了?做得甚么经营?静静悄悄的,怎一点风声都没曾听着?”
“早就搬进人来住了,只是进出都在后院儿,铺子还没修缮齐整咧。”
书瑞按着时辰,瞧过了早市,外头太阳渐渐爬高,就去把铺子前门给打开,支了陆凌昨儿就与他端到了门口的长桌出去。
桌子给置在了门口那颗遮天蔽日的榆钱树下,那儿对着前头一条巷子,时有穿堂风过,有时候比屋里头还凉快些。
他使纸笔写下今朝铺子里有的饮子,用米浆把纸粘在了一块木板上,挂在大门口,以供外头的人瞧着。
将才挂起木板,晴哥儿端着水盆,已是将桌子凳儿擦洗了两回,外连大门都擦了个洁净。
先前那巷子里的老猢狲占着他家门口卖羊汤,弄得到处是油脂和寒碜物。
书瑞昨儿来收拾了好一通,积年的东西,刮都不好刮,陆凌说干脆把门给换了,他默着声儿没说话,人又嚷嚷着要去再把那老猢狲给打一顿,书瑞才说等以后手头宽裕了换门,甭再打老人家了。
他刷洗了个大概,嗅着没得甚么异味了才作罢。
今看着晴哥儿去收拾了一回,立又干净了许多,还真不晓得他怎收拾的。
“取些温热的水,帕子要厚,捂在脏污处等润了,再大力些擦洗就能更好使些。”
书瑞看着说罢了话,端着脏污的水盆儿进去倒水的晴哥儿,心道不怪外头那些招工揽人的,最爱问得一句就是有没得过往做这一行的经验。
作罢思想,他见着外头街上有人堆着,议说他这间老铺子破天荒开了门的事,趁着这势头,叉腰冲着人道:
“铺子打今儿起开着门做点儿饮子生意咧,乐得街坊邻里,郎君夫人们都来吃盏饮子享个凉。”
人瞧就卖个饮子,并不稀奇,笑说了两句就去了,没见得人就来坐着吃。
书瑞倒也没指望开门就来生意,吆喝了会儿,回去屋子照看两眼炉子,转又去望一望。
杨春花送出铺子里的客,从正门前走过来,见晴哥儿在摆凳子,笑说道:“阿韶掌柜伙计都雇上了咧,瞧着铺子可有了派头了。”
书瑞摇着手里的扇子,道:“你可就别笑话我了,瞅今朝都还没得开回张,这样的掌柜,哪雇得起伙计,全凭个面皮子厚,留得人晴哥儿帮我忙。”
“你别急,天儿再热些就有客了。你甭看着俺那头人进人出的,俺今儿也就才进了十个铜子。”
杨春花同书瑞比了根手指:“卖了一条荷花手绢儿出去。”
书瑞好笑:“咱俩难姐难弟。”
杨春花也笑了一场。
转头瞅见晴哥儿进了后院儿去给书瑞望炉子上的火,她低声同书瑞道:“上回晴哥儿过来帮你收拾屋子,俺看他做事就麻利得很,今朝瞧,眼力见儿也好,看你跟俺闲说两句,就去帮你望火,多好的人。”
“俺听得他说已没在先前那处做了,正闲散在家里头,只当他有了更好的去处,却笑跟俺说,还没寻着活儿。他还央俺要是有晓得的地儿揽工,同他说一嘴咧。”
书瑞应了一声,道:“他这阵儿是在家里头。”
“俺瞅着你这铺子也收拾得差不多了,那样大个客栈,便是靠着你跟你兄弟两个,怕是也不好周展,左右都是要揽伙计的,干脆就教晴哥儿来你这处干算了。”
杨春花道:“俺经营生意也有些年了,眼睛还算亮,瞧晴哥儿做事不错,又还多老实,要不是俺那铺儿平平淡淡的生意用不得伙计,俺都想雇他。”
书瑞闻言眉心动了动,陆凌倒是也劝他雇个伙计,只交待他一定好生看看,要寻个老实的,上回寻来帮工的香姐儿,说起来陆凌都还有些眉毛不是眉毛的。
可他也有顾忌:“我倒是晓得他好,只我这生意都还没上正头去,手里不宽你知道的,二来人家这样好的哥儿,寻活计不也要看呐,未必瞧得上我这处。”
“先问说来看嘛,又不伤和气。这要寻好的伙计,等你马上开业了再急头急脑的寻经纪或是张神婆与你找,找来的是个甚么样,可不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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