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维德狼狈捂住自己的手臂,急匆匆就要走,“我自己重新包扎一下就可以,不用麻烦你了。”
珀尔拧着眉头不赞同,“可你也是为了帮我才这样的,总要让我做点什么吧。”
“毛巾。”戴维德隐藏在阴影下的眼睛已经是全黑的了,椭圆形的纯黑复眼朝外凸出,几千只骨碌碌转的小眼睛里全是珀尔的身影。
珀尔没听清,“什,什么?”
“毛巾,你的那条毛巾,可以给我吗。”戴维德马上就要压制不住自己了,他是王虫,是虫母最忠诚的孩子,也是虫母最得力的下属。
他把一切都替珀尔安排好,替虫母制订出适合的、能安抚那些疯狂的雄虫的计划。却独独忘记了,他自己,也一直处于疯狂的边缘。
妈妈重新回来了,但他的生命却即将走到尽头。戴维德高估了自己的耐力,他脊柱上的骨刺也冒了出来,皮肉撕裂的声音在浴室里能听得一清二楚,血腥味越来越浓。
珀尔把自己的毛巾递过去,递的时候不小心在戴维德的手腕上蹭了一下,“这条,可以吗。”
“可以,谢谢。”……妈妈。
戴维德急匆匆离开了。
珀尔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也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后,他才倚着门轻轻张开紧攥着的手心。
——是一滴蜿蜒到手腕,又被珀尔趁机接住的血。
珀尔一开始还有些迟疑,但他又想起自己翅膀根部残留的雄虫信息素,那天只有戴维德进入过他的房间。
而且刚刚在浴室里,他的确闻到了熟悉的信息素味道,跟他的王虫孩子很像。虫母已经百年没有闻到孩子信息素的味道,但他还是能记得。
珀尔慢慢把手心凑到鼻尖下,他鼻翼轻轻动了动,嗅闻着那血液里可能残留的信息素。
只有极其浅淡的一点血腥味,其余什么都没有。
这一切都被房间里的几枚闪烁着的红点尽职尽责记录着。
兰伯特结束了虫星方面送来的公务和几个通话请求。
戴维德过来的时候连脸上的黑色甲壳都裸露出来了。他是从秘密通道过来的,没被任何虫子看见。
“要不是我提前在你的皮下备了血包,你今天就要被妈妈发现了。”兰伯特关掉监控,但戴维德还是看见了一闪而过的画面。
他眯起眼睛,“你在偷窥虫母。”
“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你现在跟虫星的劣等虫也没什么区别了,如果你想就这样出现在妈妈面前,你可以接着用王虫的身份压制我。”
兰伯特这时已经丝毫不畏惧戴维德的警告了,他给戴维德注射了一针淡金色针剂。
“王虫阁下,这药可以保证你半个月不再出现任何状况,你可以维持在妈妈面前最后的体面了。”
戴维德黑沉沉的眼瞳死死盯着那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庞,这只野心勃勃的雄虫,比他年轻,比他更有手段,也有跟他相同的弱点。
虫母,他们唯一的母亲。或者也可以说,是全虫族的弱点。
他们偏执、疯狂,哪怕虫母说要吃掉他们,这些雄虫也会争先恐后把自己掰碎放到珀尔嘴里。
但珀尔从来没这样对待过他们,把这些虫子惯得不成样子,反而让雄虫之间的斗争更加激烈。虫子不会满足,不彻底成为唯一,这种斗争就会永不停歇。
恰好,虫母的王虫衰弱,而兰伯特又恰恰处于巅峰期,他觉得自己胜券在握,已经不自觉地开始挑衅起戴维德。
而这样的虫子如果当了王虫,戴维德即使重新被妈妈生下,也绝对不会再有任何机会靠近虫母。
戴维德抿了抿嘴唇,不知道在心里决定了什么,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
兰伯特也不在乎,他手下帮妈妈训练着舰队,研究又有突破,妈妈一定会选他的。
至于戴维德。兰伯特眯了眯眼睛,对戴维德的嫉妒已经累积到一定程度,他会让妈妈忘记戴维德的。如果戴维德那批卵刚好没能孵化出来的话……
虫族每批卵都会有劣等的,甚至无法孵化出来,兰伯特不介意让戴维德成为其中的一员。
与此同时,虫星某论坛上,由加登·欧文发起的投票已经火热开始。
【标题:虫母的明日直播穿搭投票。】
【选项A:雪白毛绒精灵套装】
【选项B:浅灰色妈咪蕾丝短裙】
【选项C:粉色蓬松裙摆公主裙】
【选项D:黑红色魅魔套装】
【选项E:黑色胶衣】
军校里的年轻雄虫凑到一起,房间里全是雄虫信息素的味,处于青春期爱幻想的虫子们脑子里已经把珀尔YY了好几遍。
“我不行了,选A。不对,选B。不对,选C。不对,选D。不对,选E!怎么往下划一个爱一个,每一个都好适合妈妈!”
“感恩,妈妈穿哪个我都幸福死了。”
“妈妈是要开始玩那个游戏了吗,太好了,我们小组参与了一个结局的设计。四舍五入等于妈妈玩我了,好幸福!”
“白日梦患者的意愿我收到了,一会有专虫去了解情况,您看直接枪毙可以吗。”
“胶衣啊啊啊啊!我要看胶衣,把妈妈身上都裹得清清楚楚的,什么都看得见,prprprpr…”
作者有话说:
----------------------
“大家好,今天给大家直播玩这个游戏。”珀尔的摄像头朝向电脑,上面是加登给他的那个游戏。
——《繁育》
珀尔给大家展示后,又重新把摄像头对着自己:
青年雪白柔顺的头发被绑在一侧扎成一个小揪,白皙修长、线条美丽的半截脖颈露了出来,剩下的部分全被包住。
再往下,则是一身黑色的、在昏黄的灯光下反射着光亮的胶衣。
本来应该是连脖颈都包住的,但加登耐不住虫母的撒娇讨价还价,最后还是换成了从喉结开始往下包的胶衣。
当然,珀尔的愿望实现了,那虫子们也该得到一些什么。所以,珀尔不能单单坐着给大家直播,还要站起来展示。
【我不行了,鼻血哗哗流,要妈妈哄我才能好。】
【妈妈,说好的要给大家站起来展示的,不能想着坐着撒娇就混过去。】
【!我错过了什么,机甲课才下,妈妈怎么穿了胶衣啊啊啊啊啊!】
【可怜的军校生。】
【妈妈站起来给大家看一下吧,求求了求求了……】
珀尔抿了抿嘴唇,将原本就红润的唇瓣摩擦得更艳。直播间里的观众一口一个妈妈,虫母却一反常态没什么动作。
【妈妈怎么了,实在不喜欢的话,不看也行。我们没想逼妈妈的……】
【对不起,妈妈别哭啊,我不该发弹幕YY妈妈,我有罪啊!】
珀尔只是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并没有哭,他赶紧摆摆手,“可以看的,说好的事情不会反悔的,没有生大家的气。”
虫母只是没有想到,被这些观众叫妈妈,自己居然也会……出蜜汁。
可能是离开孩子太久了,这些观众的性格又跟他的孩子们好像,有几个观众打字发弹幕的习惯差点让珀尔以为那就是自己的孩子呢。
没关系的,只要他好好玩游戏,通关了就可以让加登发星际通讯,他的孩子们就会找到他了。
珀尔想到这果断站了起来,椅子被丰腴的大腿往后推了一截。
虫母修长美丽的、被胶衣包裹勾勒出的躯体线条瞬间完完全全暴露在镜头下。
珀尔很认真地给大家展示,在巢穴的时候他也经常给幼虫上生理课,虫母一向是裸露的、展现的。明明有着一张青涩漂亮的脸蛋,展示自己的动作却这样熟练。
眉眼间不自觉弥漫上浓郁的妈咪味,似乎真的在跟自己的孩子讲解自己的身体,悲悯、慈爱。
珀尔在镜头前转了一圈,胶衣把他裹得紧紧的,这样的包裹感让虫母想起了他在卵里的感觉。虫母是如何诞生的直到现在也很难得出结论,没有规律,没有预兆。
只是在某一天,虫族依旧哀伤地呼唤母亲,然后珀尔就降临了,他开始有了耳朵,有了鼻子,有了眼睛,有了能感受到四周的能力。
他是为了虫族而来的,在最早的、有关虫母的记载上说:珀尔在天上看见虫族受苦,心有不忍,于是愿意从柔软的云端上下来,变成他们的母亲。
他不是上天赐予虫族的礼物,妈妈是自己跑下来的,心甘情愿成为他们的虫母。
虽然在这次全族改造后,虫母的基因不再能影响虫族的基因,整个虫族都变成了同一个意识体,他们的轮回不再是死亡就彻底失去,而是会在出生的几年后,激活意识体里的某一处,重新把自己的记忆捡起。
虫母还是照常孕育他们,但虫子都清楚,他能避免在漫长的生命里一次又一次经历分离。
没有虫子后悔,这样的改造放在其他任何一个族群里都不会被接受,这意味着他们失去了自己,失去了所有能证明他们是单独个体的东西。但他们还是心甘情愿地变成一整个。
当年在虫星论坛里最火的一个帖子是:
“如果有一种办法能让虫母不再经历痛苦的离别,但是要让所有的、包括没被虫母临幸过的、甚至可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的虫子都付出惨痛的代价,你们会怎样选择。”
两个选项栏是同意和不同意,没有虫子去选,他们只是看了看,就又划到下一个帖子了。
虫子都清楚,这种问题根本不需要答案,在看见前半句的时候,已经没有任何一只虫子反对了。
能让妈妈不再经历痛苦,就已经足够让所有虫子都心甘情愿的付出。
对的,他们的眼光在珀尔离开的那些年里变得长远起来,他们考虑到了如何找到珀尔,也有虫子开始考虑如何解决珀尔离开的根源。
他们反复观看珀尔为死去虫子滴落泪珠的视频,最终做出了一个全族都会付出代价的决定。
太好了,以后死亡的时候,看见妈妈哭,可以这样安慰他,“没关系,妈妈,我会重新回来,是带着记忆的,是你熟悉的我。”
戴维德在珀尔隔壁,身上的伤已经包扎好了,房间里黑漆漆的,只有显示屏的一点光亮。
他轻轻碰了碰屏幕,无声地叫了一句妈妈。
加登已经跟他联系过了,戴维德决定支持加登当选王虫,兰伯特虽然哪里都好,但还是太年轻,嫉妒心过强。
如果兰伯特当了王虫,那这百年虫族做的一切将会功亏一篑,戴维德不是对自己的重要性有信心,他是对心软的虫母太过了解。
哪怕被兰伯特阻碍着导致原本可以降生最后却夭折的虫子是虫母没印象,甚至是没见过的虫子,只要珀尔知道了,他就一定会伤心。
最坏的后果便是这可怕的百年会重新上演一次。
戴维德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再次发生了,他有私心,他想再次回到珀尔身边。
加登这人虽然基因不好,但是不会像兰伯特那样偏执,太聪明但无法控制自己的虫子是不能当王虫的。
屏幕上,珀尔在给大家介绍自己腿上鼓起的一圈东西。
虫母很认真仔细,他发现了弹幕上的疑问,于是拉开腰侧的拉链,把腿上绕着的尾巴用手轻轻拉了出来。
尾巴也是白的,细细的一根尾巴刚好可以绕大腿一圈,尾巴尖的部分是扁扁的倒三角形状,跟翅膀一样有着白色的绒毛。
虫母心情不好的时候会用尾巴抽虫子的虫肢,力道像小猫抓一样,对皮糙肉厚的雄虫来说算不上疼。但他打完总是会补偿虫子,是心软的虫母。
“对的,尾巴可以盘在腿上,我平时就是这样收着尾巴的,否则我的裤子就要给尾巴开一个洞了,有点冷,我不喜欢。”珀尔微微抬起下巴尖,他觉得这里应该被夸,多聪明的收纳方式啊。
【妈妈好聪明,这样收尾巴超级方便!】
【我不行了,嗦嗦妈妈尾巴根,尾巴根居然也有白色的可爱毛毛,感觉凑上去脸会痒痒的。】
【谁懂啊,妈妈好认真,感觉问什么都会答。】
【我刚刚的问题就没回答。】
【哥们我都不想说你,你那什么问题,什么叫“妈妈你*什么颜色的”。】
【来人,枪决他,这还用问吗,肯定是粉的。】
【可能妈妈没看见吧,感觉妈妈不会在意这种问题,说不定直接就给大家看了。】
【笨笨妈咪。】
弹幕实在是太多太快了,各种各样的礼物特效从开播开始就没停过。
珀尔索性就看见哪条回哪条,他又在原地转了一圈,虫母美丽的身体已经被胶衣全方位展示了一遍,浓郁的黑色衬得珀尔更白了。
这样就导致他只要多出来一点颜色很快就会被人发现,此时珀尔雪白的脸颊肉泛起了粉。
【妈妈的脸粉了……】
【救命啊我已经流了三次鼻血了。】
【加登:妈妈是不是热了,要不然换其他衣服吧,我们看过了也可以算妈妈过了。】
【对对对,我们看过了就可以啦,妈妈很棒!】
珀尔弯了弯眼睛,笑起来像小月牙,“没关系啊,我还挺喜欢的。”
【不难受就好!难受了可以直接说换掉的!】
虫子在找到虫母之前说的凶,在找到虫母初期也都嘴硬,但都现在了,妈妈活生生站在他们眼前了,说话软软的、温温柔柔的。
本来就是能为了虫母改造整个种族的一群妈宝虫,自然已经把之前的话抛之脑后。
“好了,我们现在开始玩游戏吧,我还是很期待这款游戏的,看起来很有意思。”珀尔对《繁育》的好感度很高,游戏里的主角终极目标就是要繁育出一个种族,他也是爱自己的种族的。
虫母对跟自己志同道合的生物没有丝毫抵抗力。
珀尔兴冲冲打开游戏。
没有选择人物的页面,珀尔似乎已经有了账号,估计是加登给他注册的,id是“珍珠”。
系统显示连角色都选好了,是一个浑身都是白的、眼睛是亮晶晶的淡金色的小人。
珀尔尝试着操纵了下,那小人就跟着他的操纵跑来跑去,累的时候还会可怜巴巴看向珀尔的鼠标箭头,他忍不住笑了一下,“还怪可爱的。”
【我不行了,谁设计的妈咪形象,赏黄金万两!】
【萌,妈妈萌,只要跟妈妈沾边的东西都好萌!】
【珍珠呜呜呜,是加登阁下起的id吧,是妈妈的小名呜呜呜……】
珀尔这时已经沉浸式玩游戏了,根本没空看弹幕,他认真选择着。
“嗯……是选这个红色的壳,还是这个金色的壳呢?”
人物的卵壳颜色会有一定的技能加成,但这两个颜色的壳底下没有解释说都是什么加成啊。
珀尔有些苦恼,他想起来自己是在直播,眼睛一转就要让弹幕替他做决定,“你们帮我选吧,是红的还是金的?”
【嘶……为什么感觉选错了妈妈会哭。】
【太邪恶了吧,我们妈妈才不是这样笨的妈妈,他肯定不会哭,就是会垂下眼睛不说话。】
【更可怕了好吗。】
【之前说参与设计的那几个呢,快出来支援。】
珀尔弯着眼睛笑了,“逗你们的,不会让你们选的,嗯……我喜欢金色,我的眼睛也是金色的,我要选它。”
“咔嚓”一声,电脑屏幕上代表珀尔的小人从金色卵壳里钻出来,浑身还是湿漉漉的,就先张开嘴自己咔嚓咔嚓把壳吃掉了。
“啊,是这样获得加成的吗,好厉害。”珀尔迫不及待点开小人头顶代表加成的标签。
【这是一个属性加成,恭喜您,本次生命的加成为:爱。】
【您从一只小人进阶成了懂爱的小人,您听见了带着爱意的呼唤,于是您决定,要把同样热烈的爱回馈给他们。】
珀尔很喜欢这个加成,他哼起小调,控制着小人接着做任务。
很快就搭出一个临时的庇护所,他决定在原地休整一晚,明天就去找呼唤他来的那些声音。
珀尔快进了,一晚很快过去,只是旁边的草丛里时不时就有亮晶晶的眼睛盯着他,一会又消失了。
有眼睛看他的时候,通常还会有翘起的骨质尾巴。
跟虫子的尾巴好像哦,珀尔想象了一下孩子也变成像素小人的样子,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肯定也跟他的小人一样会跟着鼠标箭头哒哒哒的跑。
作者有话说:
----------------------
得在作话跟大家说一声,本文跟珀尔在一起过的角色都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哈,是妈妈和孩子,但是因为设定是虫族改造了自己的族群,虫母的基因已经不能对他们造成影响了。所以虫母是称呼,也是地位[点赞]没有血缘。
不标一下作者菌真是怕被狙啊[求求你了]晋江是不允许有血缘关系的那什么的,编辑已经d过我好多次了,我就索性在文案和作话都标一下[哈哈大笑]告知一声没有血缘,而且作者菌有设定解释护体,不要再狙我了,我真害怕
第10章
两头身的雪白小人团成一团,纤细的尾巴绕在大腿上,勒出一圈软肉,尾巴顶端是倒三角形状的,此时正紧紧贴在需要被衣料遮蔽的隐私部位。
小人才刚从壳里钻出来不久,身上没有布料遮挡,好在珀尔控制着鼠标艰难生起一个小火堆,让雪白小人把身上烤干了。
这一晚上草丛里就没安生过,一直不停地有猩红色的眼睛偷偷窥伺雪白小人。
【原来妈妈最开始是这样出生的,连衣服也没有啊。】
【有点嫉妒。】
【我想要小妈咪形态的玩偶啊啊啊!谁来做点周边。】
【可怜的宝宝妈咪,怎么第一天晚上住在这种地方,他应该被金银珠宝簇拥着、绫罗绸缎堆砌着,我的妈咪啊!】
【哎?我看见妈妈后背上的小翅膀了,现在还是两个小包哎,翅膀还没长出来吗?】
【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妈妈我太爱你了。】
弹幕混乱着,说什么的都有,直播的手机屏幕上乱糟糟的,一大群字飘过去了,下一批字又来了。
珀尔感觉他们像自己昨天晚上偷偷在电脑玩的那个小游戏里的npc,会有大字在旁边提示:一大批弹幕即将来袭!
然后这些弹幕就摇摇晃晃走过来了,从绿色的格子里慢吞吞走过去,珀尔要保护好自己的脑子!
珀尔想着想着就弯起眼睛,不知道自己又多想象了些什么。
虫母其实很喜欢这种氛围,吵吵闹闹的,大家都好活泼。
在巢穴里的时候,他就喜欢倚在软榻上,看着底下的孩子们熙熙攘攘的,看起来很和睦呢。
【妈妈在想什么?好像很开心。】
【跟我们分享一下吧。】
【想听,妈妈看见什么了,为什么忽然这么高兴。】
【妈妈笑了,好漂亮……】
青年雪白柔软的发尾妥帖地垂落颈侧,先前扎起来的那一缕头发已经松了,轻轻贴着修长美丽的脖颈。
他浑身都是粉白的。此时珀尔穿着亮面黑色胶衣,又这样眉眼弯弯朝着摄像头笑,柔软的妈咪味和过分艳丽的美貌揉杂在一起,混合成一种独属于虫母的、妈妈的味道。
后背上的翅膀也被胶衣紧紧箍着,还好翅膀并不算大,只是紧贴着虫母洁白的后背。毛茸茸的雪白脖领子一半在衣服底下,另一半则是像这胶衣的毛领一样围在脖颈上。
珀尔的眼睛形状偏圆,只有眼尾是上挑的,现在这样弯着眼睛、用手撑着下巴轻轻歪着头笑显得微微泛着红的眼尾像裹着蜜糖的勾子,已经不知道勾去了多少年轻力壮虫子的心。
【我不行了,妈妈别勾我……】
【要鹿出火星了救命!】
【妈妈看起来是那种很会怀卵的妈妈,感觉妈妈的小口袋温温热热的啊啊啊啊啊!】
弹幕一瞬间又涌了上来,看得珀尔眼花缭乱,他的手机被戴维德修过一次之后好像好用了很多,现在这样都没有很卡。
既然不会卡也不会忽然黑屏,珀尔也就不管他们发弹幕了,他轻轻用手指肚在摄像头上点了点,好像隔空摸了虫子们的头。
但其实虫母只是想起了那款保护脑子的小游戏,珀尔眉眼弯弯,笑起来唇红齿白的。
弹幕不停地问为什么笑,吵着闹着要珀尔分享。
珀尔浅金色的眼眸动了动,“没什么啊,只是跟大家聊天很开心而已。”
虫母不想把自己的恶趣味说出来,这样软声哄人温温柔柔的,“跟大家在一起很开心,你们很有趣。”
珀尔一边说着话,一边在心底偷偷用窝瓜砸碎一只弹幕僵尸。
【妈妈说跟我在一起很开心……不好意思了大家,我又幸福了。】
【眼瞎就去治,‘大家’认识这俩字吗?】
【感觉妈妈不是因为这个才笑,但是妈妈都这样哄我了,哼哼哼。】
【我不行了,刚刚上机甲课手机上交了,我又错过了什么,是妈妈说喜欢我们吗!谁有录屏啊啊啊啊。】
【看见了没,这就是机甲牲的日常,除了课就是课(泪目】
珀尔的脑子被弹幕僵尸吃掉一回后,他摇摇头,不能再想了,专心玩游戏。珀尔重新把注意力放到电脑屏幕上。
《繁育》的地图很大,珀尔现在才开了百分之二,白天的繁育世界似乎没有晚上那么危险,而且温度很舒服。珀尔的小人在屏幕里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跟随着游戏指引,珀尔现在的任务就是要去找到呼唤他来到这个世界的声音,成为他们的母亲,领导并壮大这个族群。
白天的视野很好,珀尔操纵着雪白小人把周围探索了一遍,地图开拓至百分之十。他还找到很多鲜艳的果子,火红火红的、一簇一簇的看起来很好吃。
只是周围的草丛总是会时不时发出异响,伴随着声音还有几枚游戏特效叶子掉落。
找了一圈也没再听见那熟悉的呼唤声音,反而是周围多了野兽的吞咽声和低低的嘶哑声音。
珀尔拧起眉头,他觉得自己应该弄点防身的武器,比如木棍、石头什么的,要是有野兽过来想吃他,他就可以砸过去。
还没等他去捡石头,草丛里就有东西窸窸窣窣钻了出来。
珀尔:“!”
完蛋了完蛋了,不知道果子砸出去伤害高不高啊!他不会第一局游戏就要结束在野兽嘴里吧QAQ
那东西跟小狗一样在原地抖了抖身上的树叶,把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然后才期期艾艾凑了过来。
珀尔眯起眼睛,这才看清它的样子:
——是一只拥有着黑色外骨骼的虫族,它的虫肢修长锋利、顶部泛着森森的寒光,节肢组成的漆黑骨质尾巴狰狞着延伸翘起。椭圆形的漆黑复眼骨碌碌转着。
它往雪白小人身边凑了几步,见对方没有逃开,又高兴地紧贴了过来。
珀尔在屏幕外有些惊讶地微微张着嘴,他下意识舔了舔嘴唇,红润的唇瓣被裹上一层晶亮。
怎么可能呢……珀尔不会认错自己孩子的虫形,每一只孩子都是被他废了好大劲才生下来的,每一只孩子的虫肢从柔软到坚硬都被他抚摸亲吻过。
现在屏幕里这只Q版虫子,就是他的孩子,而且是他很久很久之前的孩子,现在那只孩子已经死去又被生下成为他的王虫了。
“戴维德·凯里……”珀尔自己念叨着,这只孩子他印象很深,因为他是自己现在的王虫。
怎么会这样呢,明明这只是一个游戏,为什么他的孩子会在里面。珀尔抿了抿嘴唇,将原本就红润的唇瓣摩擦得更艳。
“……会是,巧合吗?”珀尔隐隐约约猜到些什么,但很快又否定了,此时没有其他办法去验证这些猜想,珀尔也只好接着玩游戏。
【我不中了,心理委员,我需要心理委员,谁设计的游戏,为什么还有他,我要闹了。】
【反对这个家伙独裁专政!妈妈是大家的!】
【我要闹了我要闹了!】
Q版虫子跟雪白小人贴在一起,头上冒出一个小小的对话框,不停地刷新着省略号。
这是即将说话的意思。
珀尔期待地看着屏幕,孩子会说些什么呢,他的孩子……
戴维德:“[爱心/]喜欢!”
小虫子头上多出一个鲜红鲜红的爱心,看起来很喜欢自己旁边的雪白小人。
【呸!卑鄙!】
【呸!下流!】
【呸,反正呸!呸什么别管!】
珀尔轻轻侧过脸,弹幕还是跟之前一样刷个不停,他看得眼花缭乱,只依稀看见一两条讨厌这只虫子的弹幕。
他声音轻轻柔柔的,“为什么讨厌他呢?他没有做什么坏事啊。”
【就是讨厌,被偏爱的孩子就是讨厌。】
【看着就烦,这些虫子真让人嫉妒啊啊啊!】
【妈妈青涩的时候、成熟的时候他们都看过,不行,更嫉妒了。】
珀尔实在是看不清这些弹幕,但他想了一会,还是跟大家说,“希望大家不要在我的直播间发表攻击任何人和事物的弹幕哦,我不喜欢。”
根本不需要更多的话语,珀尔的直播间榜一加登已然担任起管理员的责任,把一些账号踢出去并禁言。
加登曾经是坚定的反王虫主义者,而现在,已经不一样了,这一任王虫即将卸任,如果真的能轮到他……
加登已经不自觉地把自己放在了王虫的位置上,成为妈妈衷心的狗和好用的利刃是王虫的职责。
在加登疯狗一样的清缴后,珀尔没再看见他不喜欢的弹幕,他很开心地点点头,“大家超级棒!不可以随便攻击别人,我们接着玩游戏吧。”
虽然虫母还不知道看自己直播的是他的孩子们,只是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劲,但还是下意识用母亲的口吻跟他们说话。身上一股妈咪味,说话温温柔柔的但坚定、不容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