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给打爽了。】
【原来之前是这样选的,后几届我记得妈妈前几轮都不出面了,直接最后一轮点那个幸运儿继续当王虫。】
【呵呵,看起来就是这次选拔给妈妈留下了好印象。】
【怎么就那么巧,刚好有个对照组就这么恰好把这家伙衬成善良踏实雄虫了。】
【加登:妈妈不要生气,一会我买个病毒把他们都变成智障。】
珀尔看见了加登的特效弹幕,他支支吾吾一会,“其实也不用,我说他们两句心情就好了。”
【呜呜呜妈妈真的是很温柔的妈妈。】
【最好的妈妈!我为妈妈举大旗!】
游戏还在继续,珀尔接着去听。
“他不是那样的。”戴维德打断那只雄虫的哔哔赖赖,他毫不退缩地直直盯着那雄虫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妈妈不是你说的那样。”
展厅里寂静下来,骤然被打断的雄虫不满道,“你别乱打断我说话,你什么身份啊跟我说话。”
“你觉得我说的不对?不会还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吧,是不是幻想里虫母还选了你做王虫啊。”
戴维德丝毫没有因为对方的讥讽而变脸,反而很平和,“他看起来很乖,是那种心特别软的妈妈,我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他就把我抱在怀里,还亲了我的尾巴。”
“他个子不高,比我们要低一个头,长得很白,头发睫毛都是白的眼睛是金色的,有翅膀和尾巴,也是白的,像雪做的一样。”
“性格也很好,不折腾人,喜欢自己打理花花草草,对谁说话都是温温柔柔的,实在生气的时候才会骂你两句。”
“骂人的时候声音也是轻轻柔柔的,无论孩子做了什么事情,他最多也就是骂两句,再重一点的惩罚他自己就会先心疼。对劣等虫的态度也是温温柔柔的,连一点讨厌都不会有,还会抱着他们心疼。
就是这样的性格,把他的孩子惯得无法无天,接触到他的孩子不愿意放手,接触不到的会因为听见别的雄虫的待遇宁愿舍弃自己的生命让虫母给他们哪怕是垂怜的一眼。”
一开始说虫母会不会用鞭子抽他的雄虫呐呐道,“……感觉,你说的更可信一点呢,感觉他就是那种温柔的……妈妈。是能把虫族惯坏的妈妈。”
“对啊,他刚刚坐在上面也是安安静静的自己吃东西,没让雄虫喂他。感觉不会是那种骄奢淫逸的虫母。”
“好像你说的也有道理,要是虫母真是这个性格,我愿意为他去死,不知道这辈子能不能侍奉他一回。要是不能,让这样好的妈妈为我哭一滴泪,也是值了。”
戴维德拧起眉头,“不要这样,他会很伤心,很自责,他会觉得你们是被他害死的。在这种自责和心疼的两种情感交织下,他或许为了狠下心教育一下你们陷入险境。”
周围的雄虫听着戴维德说话,一个个都痴了起来,只知道连连点头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感觉对方嘴里的虫母,是那种会为了他们伤心、能允许他们抱的妈妈。
这样就很好了。
先前乱说的雄虫还想狡辩些什么,但展厅里已经没有雄虫听他的了。
珀尔悄悄离开了,没发现戴维德看向旁边玉石墙壁的眼神,带着眷恋、爱慕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
那里,在珀尔离开前,可以清清楚楚倒映出珀尔的影子。
妈妈,兰伯特他们疯了,我不知道还能抗衡几次,或许下一次,他给的药剂就不会再管用。
如果我注定要在死亡之前露出自己的短处,让你看见我丑陋的样子,那不如,让我自己来,起码我自己可以选择是怎样被你看见。
戴维德在珀尔隔壁的房间里,用自己王虫的身份修改了游戏的后续剧情,他做完一切抱着电脑,眷恋地贴在镜子上,看着珀尔的侧脸。
他昨天晚上做了个梦,梦见妈妈在他死后哭着打他,说为什么连最后一面都不让他见,说为什么连知晓的权利都不给他,问他到底有没有把自己当妈妈。
还问他,这样的行为,跟那些随意放弃自己的生命、让他伤心的雄虫有什么区别。
戴维德醒来时眼泪已经流了满面,或许,妈妈是对的。他干脆直接冲动地把剧情修改了,原本是打算走完游戏的剧情就让加登带妈妈回去,自己就这样随便死在哪就好了。
经过那一个梦,戴维德反而改变了自己的念头,既然兰伯特没有打算放过他,而妈妈说不定也会伤心的话,还不如,让妈妈知道。
知道之后是厌恶还是什么其他情绪,都应该是妈妈自己决定的。
戴维德运筹帷幄多年,连生命的最后一个月都在为珀尔出主意。没想到自己现在会这样不计后果地做了这样一个决定。
反正兰伯特的暗箭他也终会有一天防不住,昨天那支药剂失灵,剩下的药剂又会有几支是好的呢。让妈妈知道吧,就算是厌恶,也比哭着说自己难过、而他却已经死去无法为妈妈擦眼泪要好一些吧。
第二轮只淘汰了那只乱说话的雄虫。
接下来就是最后一轮了,第三轮和第二轮中间隔了三天,这期间,这些备选人要在自己的房间里。
虫母会挑选其中几个叫到自己的寝宫。
一时间,这些雄虫都开始洗刷自己,生怕虫母看见什么不喜欢的、脏污的地方。
戴维德无疑是第一个被选中的。
珀尔在屏幕外,仔仔细细打量着游戏里人物的形象。
刚刚戴维德说的那几句话让珀尔的疑心又起了,就在第一次选拔王虫的时候,他也说过这样的话,甚至在第三轮开始时还把他从雄虫堆里抱走。
一下子就让当时还青涩的虫母决定是他了。
但,珀尔现在可是成熟的虫母,他眯起眼睛,试图从他身上找出什么破绽。
一个游戏,为什么会对这种机密的事情了解呢,这个游戏的制造商是哪家。
珀尔忽然想起什么,他翻到加登给的那个链接,底部有个小小的开口蚌壳图案,蚌壳里装着一枚圆润的珍珠。
“守珍。”珀尔点了点那个制造商的品牌名,“是守护珍珠吗。”
珀尔的小名就是珍珠,联系起之前的信息素,和昨晚的事情,珀尔愈发觉得这制造商的名字就是这个意思。
虽然并没有捉到戴维德的现行,但虫母的疑心也从来没有打消过。
珀尔的第六感告诉他,戴维德一定就在他身边,只是到底是因为什么,他才会不愿意跟自己相认呢,反而要百般阻挠、隐瞒身份。
难道只是因为自己离开了一百多年,对方生气吗。珀尔跟戴维德已经相处了五年,他清楚这只王虫的脾气秉性。
虽然当初珀尔是真的觉得对方是个宽宏大量的,但这么多年过去了,珀尔也看出来一点对方真实的性格,只是他没说而已。
戴维德或许不是宽宏大量的雄虫,而且独占欲很强。但他的的确确在按照珀尔对王虫的期望去做,他不会做出因为自己的情绪就扰乱整个族群发展的事情。
那么,就是有其他的原因,让这只王虫不得不暂时隐藏身份。
珀尔抿了抿嘴唇,将原本就红润的唇瓣摩擦得更艳。那让他直播、玩这个游戏的目的又是什么。
或者说,戴维德想通过这个游戏告诉他什么。
想来想去,最后还是要先把游戏玩一遍,只有玩完才能知道孩子们想干什么。
至于戴维德为什么要选择这样的方式,肯定也有他的道理,。
虫母丝毫不担心戴维德会对他不利,他知道虫族对他的离开肯定会有情绪,或许这个游戏更多的是孩子们的恶趣味,戴维德想告诉他的事情说不定只是游戏里极小的一部分。但无论怎样,虫族是不会伤害他的。
他是他们的妈妈,他在爱着这些孩子的同时,这些孩子也对他抱有同样的、甚至要更汹涌的爱意。
虫族是从珀尔的身体里诞生的,他们永远不会背叛珀尔。
温柔慈爱的虫母从来都是喜欢惯着自己的孩子的,离开了那么久,让孩子们发泄一下也没什么。珀尔反而对游戏更感兴趣了,他有点好奇,孩子们为他准备了些什么,只是跟以前一模一样的剧情吗?
还专门用发星际通讯作为交换让他来玩这个游戏,孩子们肯定花了很多心思。虫母弯了弯眼睛,太了解孩子就是这样的,只消几个念头,就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珀尔甚至连犹豫或者怀疑的时间都没给自己留,像包容万物的水一样接纳了一切,孩子们这样用心给他准备了这些。
虽然没能瞒过他,但是珀尔还是打算陪孩子们接着玩下去。
游戏里第一次的王虫很轻易就定了下来,是戴维德。
珀尔按下选择键的瞬间,游戏二阶段的进度条瞬间变红。
【滴——】
【很遗憾,玩家“珍珠”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您选择了一只劣等虫,对方的繁育能力并不算优秀,您的族群没能在冰河期来临前达到中级阶段。】
【达成失败结局一:冰河消亡。】
珀尔愣住了,“……劣等虫?”
戴维德怎么可能是劣等虫?珀尔以为是游戏故障了,但明晃晃的失败又这样清晰地挂在珀尔眼前。
“这怎么可能呢?”
【妈妈失败了!要看看这局的惩罚是什么!】
【啊啊啊啊好邪恶,不知道妈妈能不能受得住!】
【姜罚或者魅魔套装(带尾巴)】
【话说这个改动也太离谱了,戴维德要是劣等虫,我是什么,我是渣滓吗?】
【就是要这样才好玩啊!全都一模一样妈妈怎么会输。】
【《繁育》官方工作室:我们的游戏都是百分百符合现实的哦,不存在杜撰。】
珀尔看见了这条官方的信息,他下意识反驳,“怎么可能呢,你们的游戏一定是出错了,我明明选对了……”
【加登:妈妈要愿赌服输哦,不可以耍赖。】
虫母白金色的发丝在阳光下流光溢彩的,漂亮的眼眸眨了眨,翘起一点的唇珠被抿起、压扁,“没想耍赖,你们的游戏没有故障的话,我愿赌服输。”
【加登:妈妈,这是游戏,只是虚构的,里面发生的事情或许是真的或许是假的。看你怎样去想了。】
【加登:不过无论怎样想,妈妈这局都是输掉了,妈妈,投票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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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发现了游戏是孩子造的,但还不知道直播间里也是他们[菜狗]
想来想去,还是让戴维德自己改剧情告诉妈妈吧,要不然感觉戴维德无了妈妈真的会哭
第14章
直播间一侧跳转出一张白色的投票栏,黑色的两个选项底下的数字不停地往上涨着,那是对于这一选项的赞同票数。
珀尔白皙温润的脸颊呆愣愣被这东西圈在屏幕中间,他有些失神地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几缕白金色的发丝垂落下来,轻轻吻着虫母温柔的侧脸,过分洁净美丽的淡金色眼眸向下轻轻看着,眉眼间萦绕不去的熟透味道让看直播的一些青壮年雄虫蠢蠢欲动着。
【妈妈妈妈……想闻闻妈妈的味道……】
【肯定是香香的、甜甜的,一股妈咪味……】
【都去选姜罚!可以让妈妈用玻璃瓶把控制不住流出来的金黄色蜜汁储藏好分发给我们……】
【妈妈在想什么,看起来有点呆呆的。】
【估计在想戴维德吧,哼哼哼。】
【看见妈妈垂着眼睛就莫名难受,想为了他去死,最好能像飞蛾扑火一样让妈妈再耀眼一点。】
【还是不要这样了吧,戴维德这家伙虽然可恶,但他刚刚在剧情里说的话也有道理。妈妈是这样温柔的虫母,他不会喜欢我们为了他而死的。】
【他会觉得是自己导致了你们的死亡、觉得自己是个坏妈妈的。】
【可我们是好战的种族,他……会是那种看见我们受伤也会伤心的妈妈吗?为什么我感觉很暖和,就是……操纵机甲也会暖和。】
【我们应该小心一点,少受伤,悲伤是很难受的情绪,妈妈不会喜欢的。】
珀尔始终垂着眼睛,呆愣愣地想着什么,好久之后才抬起眼睛,投票这时已经结束了,弹幕都在问他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珀尔轻轻摇头,“只是,有一些事情想不通……没关系的,我们来看一下投票的结果吧。”
【妈妈是心思敏感的妈妈,感觉晚上会偷偷在被子里哭。】
【太恶劣了吧,怎么这样YY我们妈妈,不在被子里也会偷偷抹眼泪的。】
珀尔轻轻抿起唇瓣,将原本就红润的唇瓣摩擦得更艳,“没有哭,只是在想事情,才没看直播间的。”
什么哭不哭的,他是虫母,是一整个族群的王上,才不会因为这事就偷偷哭……
【别逗我们妈妈了,妈妈快看投票结果!】
【好奇+1】
珀尔在弹幕的催促下,轻轻点开投票结果页面,两个选项的票数差不多,选项A只比选项B多出来十二票。
【哇哦!】
【妈妈愣住了,哈哈哈哈,没想到会有这么多票,甚至还看看直播间人数。】
【妈妈:怎么会有这么多票呢?都快是人数的两倍了。】
【光我室友就用三个设备投了三票了,响应妈妈召唤就应该是这个态度!】
【笑死了,明明是自己恶趣味,姜罚啊,想想就很漂亮……会变成艳丽的红色吧……】
“大家真的很热情啊,那我们明天见吧,惩罚结束后我会拍摄……这件惩罚物品的照片,在明天直播前发到平台上。”珀尔也算是成熟的虫母了,对于这些新奇玩意其实也是试过几次的,大概能想象到生姜是怎么用的……
珀尔忍不住并紧腿,他急急忙忙关闭直播间,漂亮精致的鼻尖上沁出一点晶亮,“明天见哦,我先下播了。”
手机屏幕重新变成漆黑一片,明晃晃映着珀尔的温润脸庞,他闭了闭眼,刚刚被弹幕压下去的疑惑重新浮现出来。
戴维德,为什么在游戏里会变成一只劣等虫。
从游戏开始到现在,珀尔能察觉到,这款游戏对于某些细节的把控精细到了一定地步,虫族的尾巴有十三节,即使是Q版虫族,也没有因为建模小就模糊了这一细节。
珀尔想起自己之前玩游戏时的截屏,他翻找出自己的相册,里面的图片不多,珀尔很快就找到了那一张游戏截图:
那是一张Q版虫族角色对着旁边的珀尔挨挨蹭蹭的图片,那根灵活的尾巴圈住珀尔的腰。
珀尔放大,甚至能看见那条骨质尾巴顶端缺了的一角,珀尔之前吻的也是这一块缺陷。
那是戴维德第一次当王虫时出征抢资源时留下来的,事后对方因为这个就躲躲藏藏不敢见他,怕虫母嫌弃自己的尾巴丑。
但对方尾巴受伤的消息还是传到了珀尔耳朵里。珀尔知道,戴维德是惧怕自己的厌恶,又不想欺瞒虫母。
雄虫就是为了虫母而生的,二者的地位从来都不是平等的,虫母可以生出很多很多优秀的孩子、伴侣、属下、士兵,但雄虫只有一个妈妈。
珀尔想起这件事情,心里忽然不安起来,戴维德从来都不是那种喜欢欺瞒他的雄虫。这次藏起来不跟他见面,跟那次受伤了自己偷偷藏在他寝宫的衣柜里何其相似。
珀尔的眉眼难得地、本能地笼罩上一层上位者的姿态,但很快,又被席卷而来的心疼和爱怜覆盖上来。
他的孩子啊……怎么就是这样倔强呢,又是偷偷躲起来,只敢在游戏里小声说自己的状况。
虫母想起之前闻到的、带着信息素的血腥味。他抿了抿嘴唇,泛红的眼尾上挑着。
一点都不乖。珀尔想着。
“……坏孩子。”
戴维德捧着电脑,冰冷的薄唇还印在屏幕上,妈妈的直播间关闭了,电脑屏幕也慢慢陷入一片漆黑。
这漆黑让戴维德能更清晰地看见自己的丑陋面容,脸侧漆黑的甲片磨掉了又重新长出来,苍白无血色的脸难看极了。
戴维德知道珀尔喜欢这张脸,起码是看着还算顺眼的。
对方在繁育期的时候,很喜欢坐在他身上。虫母用依旧是温热的、但带着丁点赏赐意味的、轻轻用手触碰戴维德硬朗的脸庞。
“好孩子。”
戴维德喜欢对方这样夸他。但现在,他变成这样,脸又……他还是虫母的好孩子吗。
直到电脑也不再有任何温度,印在屏幕上的唇印慢慢消散。戴维德忽然开始后悔,为什么要告诉虫母,为什么要让对方知道。
这样的告别,这样丑陋又……真的是虫母会希望看到的吗。
反复纠结,反复试探,最后戴维德缩在门口,不知道是期盼还是惧怕着什么人的到来。
妈妈,妈妈会猜到他的情况的。他会来吗?之前尾巴受伤,柜子门被虫母打开的瞬间,戴维德现在还记得当时的激动感觉。
他回来吗,会像之前不嫌弃自己残缺的尾巴一样不嫌弃现在变成劣等虫的自己吗?
戴维德像孩子一样缩在门口,用近乎祈求的目光透过门缝向外看。
妈妈,求求你了,来看我一眼吧,就一眼,我不会让你很厌烦,我会乖乖的,我会不发出你讨厌的声音,如果你不喜欢我脸侧的漆黑甲片,我可以在它长出来的瞬间就快速把它剥去。
没有虫母的召唤,戴维德不敢在白天偷偷潜入对方的房间,尤其是现在这副样子,即使之前已经思念得快要疯了,也只是在确认对方沉睡后才敢悄悄进去。
做完一切缩在虫母小腹上感受一晚的温暖,在第二天、对方醒来之前,还要狼狈收拾好痕迹离开。
但,这次,戴维德在门口等了几个小时,隔壁房间没有半点声音。
戴维德像是被虫母抛弃的可怜虫子,无助地发出悲伤的嘶鸣。他以为的嘶鸣,现在也只是喉咙处发出的一点轻轻的气音,他已经没有多余的能量来发出虫族的嘶鸣了。
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戴维德这辈子除了幼虫时为了吸引虫母注意时哭过,剩下有数的两次哭泣,都是在容貌、躯体受损时流下的。
归其根本,都是为了虫母。
“妈妈……别不要我……”
可,真的有人停留在自己门前,刚刚还哭着求虫母不要抛弃他的雄虫的声音又戛然而止。
“再这样隐瞒自己的伤,自己躲起来偷偷哭。你就真的不是我的好孩子了。”
虫母的声音离戴维德很近,戴维德知道,对方就在门前。
甚至不知道听见了多少他的哭泣声,听见了那些肮脏的、丑陋的、懦弱的哭泣。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知道,跟自己的妈妈哭泣,不是很丢脸的事情。”珀尔叹了一口气,好不容易练习着板起来的脸重新恢复原来的表情。
眉眼透着一股悲悯味道的温柔虫母心里想着,还是做不到对着自己的孩子严厉起来啊。
珀尔换了一身舒适的家居服,跟戴维德的那件是配套的,在衣柜的角落里看见这件衣服的时候,珀尔就知道那晚戴维德来过他的房间了。
戴维德这个孩子就是喜欢暗搓搓跟他用同款。
珀尔穿上这件,就是要让戴维德知道,无论孩子变成什么样子,虫母都不会嫌弃他的。
“妈,妈妈……”戴维德的声音小声响起。
“你一开始给我检查的时候可不是这个口气。”珀尔笑了一下,眉眼弯弯,“还很凶的要绑我。”
“没有的!妈妈,我不会捆您的,我,我就是太想您了……”
“想我。”珀尔的头轻轻贴上门板,就像隔着门板贴上后面那躲起来的孩子的脸一样,温柔的同时,带着一点命令的味道,“想我就打开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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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维德的虫设是那种表面上可靠老实脾气好不嫉妒,实际上每天都在心里画圈圈诅咒别虫的阴暗一虫子
珀尔妈咪真是好脾气,同样的错误犯两次居然没扇戴维德嘴巴子[摆手]
第15章
“妈妈……”戴维德小心翼翼打开一条门缝,露出一双有些忐忑、但更多是欣喜的眼眸。劣等虫子在虫母面前控制不住自己,一双人类的双眼仅仅是瞬间就转变成漆黑的虫族复眼。
被几千只小眼睛一瞬不移盯着的珀尔轻轻歪了歪头,他慢慢蹲下,让自己的高度变成不再是需要戴维德趴在地上用力仰起脸才能看见的程度。
但,即使是这样蹲下,珀尔依旧比戴维德要高半个头,戴维德小心翼翼抬头看着虫母的脸,“妈妈……别看我……”
珀尔伸出手,甲型圆润的手指搭在戴维德的脸侧,搭在那一片彰显着劣等虫的漆黑甲片上。“为什么不能看,你是我的孩子,有什么是妈妈不能看的吗。”
戴维德小心翼翼的,“丑,别脏了妈妈的眼睛。”
珀尔在对方紧张的目光里定定看了许久,他的确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自己的孩子了。
对方好像变样了,脸跟之前一点也不像,但是珀尔知道,这就是他的孩子。
而戴维德最厌恶的脸侧甲片,珀尔只是轻轻摸了摸。
没有像戴维德想象的那样,厌恶的让他立马扣掉。反而很温柔、生怕碰痛他一样轻轻抚摸。虫母掌心的温度让戴维德忍不住贪恋些许,他难得展现出丁点依赖。
“很少看见你这样,感觉又回到你年轻的时候了,那时候你的尾巴受伤了,还是我把你从柜子里牵出来的。”珀尔的脸被从背后透过来的阳光蒙上一层金灿灿的柔光。
这个距离还是太近了,戴维德能听见自己的脊背皮肉被骨刺撕裂开的细微声音,也能嗅到珀尔身上的融融暖香。
那是一种阳光的温暖和蜜汁的甜腻融合在一起的味道,就像是在一个天气很美好的晴朗天被妈妈抱在怀里哼着歌轻轻拍着哄睡。鼻子只是往旁边一歪,就能碰到虫母的胸口,闻到那一处上,蜜汁的味道。
但,这些跟他这只已经跌落成劣等虫的王虫,还有关系吗。
“妈妈,对不起。”戴维德失落地垂下眼。
虫族黑漆漆的复眼看起来应该是很可怖的,人类看见会尖叫逃跑。但在珀尔眼里,却只想快一点把孩子拢进怀里。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珀尔抿了抿嘴唇。他故意移开眼睛,不去看戴维德了,“嗯……你确实应该说对不起。”
连抚摸着对方脸颊的手都要收回来。珀尔用余光偷偷瞄着,在看见戴维德慌乱的表情后又假装要离开。
一秒,两秒……
珀尔还没走出一步,他的腿就被戴维德挣扎着爬出来死死抱住,他一向稳重大度的王虫哭得像个孩子,“妈妈,别不要我,求求你了,不要走好不好……”
虫母叹了一口气,“如果我刚刚真的想走,我会命令你停止你的一切小动作。”
“所以,你是想让我命令你把身上的伤都一一扒开给我解释是怎么来的吗。”
珀尔知道,自己现在哪怕只是做出躲开对方的眼泪这一小小的动作,都会让自己的王虫崩溃。
虽然孩子撒谎真的很可恶。但是,珀尔转过身,轻轻低下头给了戴维德一个带着怜爱的吻。
“我的孩子,我允许你向我倾诉,我接受你的眼泪。”虫母跟戴维德脸贴脸,说话时虫母的唇瓣一张一合轻轻蹭过这只已然成为劣等虫的王虫的唇瓣。
戴维德闭着眼睛,感受着虫母赐予他的唇瓣温度。
妈妈……
“哐当——!!”
兰伯特把实验室里的东西统统砸到墙壁上,那些精密的器械、昂贵的实验材料瞬间变成一地碎片。
他犹嫌不够,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柜子,里面装着的玻璃瓶统统碎裂,实验液体流了一地。
“戴维德就是个疯子!”兰伯特朝着旁边的全息影像怒吼道,“他这样不计后果的做事情,就是把我们所有的努力都变成一地废材!”
加登挑起一边眉毛,他打了眉钉,看起来有些痞气,“火气别这么大啊,他就算告诉虫母了又能怎么样,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啊,现在告诉妈妈也只是借助自己的伤口求一点怜悯罢了。”
兰伯特冷冷倚着墙,“是吗,听起来你很赞同他的做法啊。”
“有吗?或许吧,你急什么,他的药不是都被你换了吗。”
兰伯特眯起眼睛,“你的嘴,闭好,他是自己消耗过度,跟我有什么关系。”
加登说的其实是戴维德最后半个月的药剂,没想到诈出其他的事情了,他揉了揉太阳穴。兰伯特这什么路数啊,比他还疯。
“那你现在想干什么,他都已经告诉妈妈了,你再做事会被妈妈发现的。妈妈可不喜欢孩子自相残杀。”加登故作轻松道。
兰伯特沉思了一会,他的手心被锋利的玻璃割开,血液滴滴答答落在地面上。
就在加登以为对方不会说的时候,兰伯特忽然开口,“我不会让他留在虫母身边,一分一秒就不会再让他存在。”
“你如果想成为虫母的侍君,就按我说的做。”
兰伯特以为王虫的位置已经非他莫属了,没注意到加登那一瞬间异样的眼神。
加登笑着,“当然可以,如果是我能做到的话。不知道你想怎么做呢。”
兰伯特在一地狼藉里重新给自己戴上手套,雪白的手套瞬间被血液沁红,金丝眼镜的镜片在昏暗的环境里闪过一丝寒光,他看向单独一个柜子储藏的黑色药剂。
“让他回不去虫星,就留在这。妈妈会把他忘记的。”兰伯特喃喃道,不知道是在说服自己还是在说服其他的什么人。
“虫星有那么多虫子,总会有一只,能让妈妈忘记他。那个虫子,只可能是我。”
兰伯特勾起笑容,像是已经看见了虫母对着他微笑、张开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