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他晚来一步呢？就这么让宋今雨从窗户里翻了出去，茫茫人海，他要从哪里去找一个只有他巴掌大的玩偶？
这回宋今雨是真的有些心虚。
他很容易上头，脑袋一热就冲动，完全不顾后果。
他抬着笔打字。
【我知道我刚刚是有些冲动了，这不还没跑出去嘛，麻烦你跑一趟把我送回去，到时候让我爸妈请你吃……】
肖霁就这么看着他埋着头手脚并用地打字，认真到连裹在身上的洗脸巾掉了半边都不知道。
只可惜，没一个字是他喜欢的。
他把洗脸巾又往上揪了揪，不紧不慢开口：“你确定你这样回去你爸妈能接受？”
宋今雨迟疑了。
【我看你接受挺良……】
他还没打完，肖霁打断他，“我是我，你爸妈是你爸妈。他们现在心情好不容易缓和了，如果你去见他们，以后再出什么事，他们不一定能接受得了。”
宋今雨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万一他其实已经死了，附身在娃娃身上的是他的鬼魂，如果去见了他爸妈，到时候阴差来勾魂，他爸妈岂不是要第二次承受丧子之痛？
【那怎么办？】
肖霁说：“我们得先弄明白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至于你爸妈那边，我先去试探一下，如果他们能接受，我再带你过去。”
他说得很在理，但宋今雨心里就是莫名感觉很不爽。只是目前除了肖霁，他也没别的地方可去。
他抬手转动脖子往后扭头，想看一眼他脸上的神色，但脖子转动的幅度有限，他失败了，只能接着打字。
【你要记得我的手办啊……】
小没良心的。
肖霁看他撅着个屁股还想接着打字，带着点凉意的指尖抵上笔的底端，轻轻用力一推，连笔带人掀翻在桌子上。
猝不及防脸着地的宋今雨：“……”
他翻身，看见了某人悬在半空的指尖。见他看过来，肖霁一点被抓包的心虚感都没有，他当着宋今雨的面捻了下指尖，问：“娃娃有痛感吗？”
不管有没有痛感，这是你手贱的理由吗？
宋今雨跳起来打到了肖霁的手腕。
裹在胸口的洗脸巾彻底滑下去，肩膀被男人的手指按住，他用手抓住他的手，抬脚就往他掌心踹。
肖霁就这么让他踹，踹了够才开口，“宋今雨，你衣服掉了。”
掉了又怎么样，反正不是他的身体。
宋今雨这么想着，弯腰捡起了洗脸巾。
BJD娃娃脸上的妆被蹭掉了些，睫毛没有之前那么长和卷翘了，明明是一张高冷的御姐脸，肖霁却看到了一丝气鼓鼓的味道。
他掰开宋今雨僵硬笨拙的手，再一次帮他把洗脸巾裹好，为了防止再次掉下去，他从抽屉里找到一个别文件的回形针，卡在娃娃背后。
宋今雨站在桌子上蹦了蹦，好在娃娃的胸够大，稳稳地卡住了洗脸巾，他原地蹦了好几下都没掉。
他伸手指了指身上的洗脸巾。
难道他要一直穿这个吗？
肖霁拿起被他踩在脚下的平板，现场下了个外卖和购物软件，“先看看外卖能不能买到衣服，不行的话将就两天，在网上下单。”
外卖能送，但衣服的样式不多，宋今雨抱着笔坐在笔记本前面选得认真。
肖霁看了他两眼，起身把窗户关上，当着他的面把锁也给锁上了，除非宋今雨是大力水手，不然以他目前的身板根本开不了锁。
弄完了，他才把端坐着的玩偶往后放了放，选了个相对而言对眼睛友好的距离。
“你在这里选，我去找阿姨收拾客厅和书房。”
宋今雨动都没动一下。
罪魁祸首毫无愧疚之心。
肖霁出去了。
直到把卧室的门关上，他的脸才彻底冷下来。
手指不自觉地痉挛了下，被他按了下来，他缓缓呼了一口气，来到洗漱间洗了把冷水脸。
干净的镜面上照出男人格外冷峻的脸，他看着子里的自己，扯了扯嘴角，还是没忍住，弯唇露出一个很浅的笑。
真好，宋星星还活着。
肖霁想：昨天的时候他就应该发现的。
哪个小鬼在他家能敢那么大胆？
他洗了脸，又洗了手，带着水汽的手从兜里摸出一张符来。
那是早上李牧远的小师叔给他的符。
那符不知道是用什么画的，明明是红色勾勒的线条，在灯下却闪烁着细碎的金光。
肖霁掏出打火机点燃了符。
火蛇撩起，他漆黑的眼印着那点火光，看着它一点点熄灭，最后化为灰烬，被水流冲走。
他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帮我查一个人，扶仙山的一个小道士，名字叫……”他回想着李牧远的话，停了几秒才接着道：
“蒋回。”
宋今雨一开始只是想挑衣服的。
只是外卖平台上的衣服就那么几件，大多还都是小裙子，虽然身体是女的，但他还是坚决捍卫自己爷们的身份，只选衣服裤子。
肖霁也不知道在干嘛，半天不进来，他等得无聊，渐渐把目光放在了视频软件上。
话说……
他追的动漫好像更新了。
肖霁洗完澡进来的时候宋今雨完全没发现他。
平板被立起来放在卧室的桌子上，而在平板对面，他的T恤团成一个皱巴巴的窝，窝的中间躺着一个还不到二十厘米的洋娃娃，用回形针别好的洗脸巾又被他蹭得半开，翘着二郎腿，姿势很是豪迈，聚精会神地看着平板，看到激动的地方还会不由自主地挥一下手。
不用刻意想象，肖霁在脑海里都能浮现出宋今雨人形的样子。
他从小就长着一张娃娃脸，脸圆，眼睛也圆，嘴角稍微一抿，就能抿出两个带着香气的梨涡，很是没有攻击力的长相，哪怕是生气，表情做在他脸上也像是撒娇，喜欢一切新奇的事物，世界上的任何东西对他都有吸引力，哪怕是一部在网上被人骂水的动漫，他也能看得津津有味。
他对谁脾气都很好，跟谁都能打好关系。
谁都喜欢他，他喜欢的人也很多。
这么多年来，唯一讨厌的、唯一坚持讨厌了很久的，只有肖霁。
动漫放到尾声，宋今雨意犹未尽地在心里叹了口气，觉得有些不对，一回头，肖霁就在他身后站着。
私自拿别人的平板看动漫，宋今雨心里怪不好意思的，他从衣服窝里站起来，把平板往肖霁那边推了推。
还给你。
肖霁身上带着沐浴露的薄荷气息，身上的水汽是冷的，他人看起来也是冷的。
“看完了？”
其实没有，还有两集，但要会员。
宋今雨扶着脑袋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肖霁没说话，看着快要没电的平板，找出数据线插上电，又充了个会员。他抬手点了点，热血的音乐响起，他清冷的声音混合在其中。
“看吧。”
他就这么坐在宋今雨身边，甚至还把那团衣服团成一个更加契合娃娃躺下的姿势。
宋今雨却某名有些看不进去。
哪怕他们俩现在看起来很和谐，可事实是，两人已经整整两个月没说过一句话了，唯一的通话是宋今雨摔下花池的那个电话。
时间太久了，宋今雨已经忘了他们心平气和坐在一起是什么时候。他也忘了两人究竟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从小时候的形影不离，到大了的争锋相对，又发展成现在的形同陌路。
哪怕他们现在能相安无事的交流，但宋今雨心底还是觉得别扭。
幸好他说不出话。
这么想着，他眼神不由自主地往肖霁那边飘了飘。
天气向秋过度，但平江的气温还是高，无论气候怎么样，肖霁的衣服扣子永远扣到最上面的那颗，哪怕睡衣也是如此。
他坐姿很端正，微微低着头，听着动漫里的主角说着幼稚的中二台词，脸上也没露出别的神色。
从小到大，他一直都是这样，好像对什么都能接受，又好像是对什么都不在乎。
知道他噶了是这个表情，发现他变成洋娃娃了也是这个表情。
宋今雨想：
他是能接受，还是不在乎呢？
他不敢细想，把注意力放在动漫身上。
他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有滋有味地看完最后半集，眼看着时间走向下午，不由得伸手拽了下肖霁的袖子。
他指了指身上快要散架的洗脸巾。
我衣服呢？
肖霁抬手给他别好。
袖口往下滑，露出他的手腕，若隐若现的一串朱砂手串晃了下宋今雨的眼。
他一分心，人顿时没站稳，往后仰了仰，被肖霁伸手扶住。
于是那抹红又藏进了他手腕。
宋今雨没想到，这破烂东西肖霁还戴着。

宋今雨有一瞬间的无语，怎么连娃娃的衣服也要洗。
动漫看完了，肖霁拎着人晃了晃，“娃娃会饿吗？”
他说完，宋今雨还认真感受了下，最后摇了摇头。
肖霁捧着人出了卧室。
宋今雨虽然说不了话，但鼻子能闻到香味，一出门，饭菜的味道就飘了过来，上一秒说不饿的人在心底咽了咽口水。
他扭着头往厨房看，看到了正在做饭的阿姨背影。
宋今雨僵了僵。
肖霁贴在他耳边开口，“记得伪装好，要是被发现带去解剖我可不救你。”
宋今雨：“……”
他气得爬上男人的肩，伸手去拽他的头发。
这厮肯定是故意的，明明知道他吃不了东西，还把他往餐厅带。
阿姨听到走路的动静，推开厨房的门出来，揪着头发的宋今雨立马松开手，下意识坐得乖巧。
阿姨的目光在接触到肖霁的肩膀时忽然顿住，问好的话卡在喉咙里，出口时转了个弯，“肖先生……你肩膀上的是？”
肖霁伸手扶了扶快要滑下去的娃娃，脸上表情不变，“洋娃娃，表妹送的。”
裹了张洗脸巾的潦草娃娃和精致的肖霁看起来格外不搭，阿姨忍不住多了看两眼，下一秒，男人冰冷的眼神就瞥了过来。
阿姨打了个哆嗦，收回目光垂下眼，“饭做好了，您稍等一会，我端出来。”
和以往肖霁简单的午餐来说，这一顿做得要丰盛很多，看起来不太像一个人能吃完的分量，里面的菜也不是他爱吃的。
但阿姨不敢问，端上菜后看了眼男人，对方没说话，她就知道自己该走了。
直到阿姨的背影彻底消失在眼前，宋今雨才松了口气。
肖霁把娃娃从肩上拿下来，看他心有余悸地伸出手拍拍胸口，顿时有些好笑。
“这么害怕？”
宋今雨想翻白眼。又不是他变成娃娃，他当然不用害怕。
狗男人，一天就想害他。
狗男人抬手盛了碗汤，端着碗吹了吹，长且直的睫毛盖下来，面色是一贯的冷淡，只是声音里带了丝漫不经心。
“真的不能吃么？那能闻到味道吗？”
鼻子里一个劲飘香气的宋今雨：“……”
他倔强地摇头。
“这样啊……”
肖霁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个低矮的小盒子，把宋今雨放上去坐着。
“那只能委屈你等我吃完饭了。”
他喝了两口汤，端起冒着热气的米饭，夹了一筷子牛腩，又夹了一筷子小炒肉，最后是开胃的土豆丝。
宋今雨开始咽没有的口水。
肖霁讲话慢慢悠悠。
“牛腩是阿姨早上特地买的最新鲜的牛肉，番茄的汤汁均匀裹在牛肉上面，一口咬下去，牛肉就在嘴里化开了。土豆丝脆脆的，酸味和辣味中和得很好，我感觉我能就着它吃……”
他低着头，“宋今雨，你打我干什么？”
宋今雨抬起坐着的盒子就往他身上砸。
轻巧的盒子在男人胸口弹了弹，最后落在膝盖上，手背上溅了点不小心抖落的汤汁，肖霁抽出张纸巾。
“话也不让说么……”
宋今雨只恨自己不会开口。
别的不清楚，肖霁他还不了解吗？平日里屁都放不出一个，这会话这么多，就是看准了他吃不了东西，故意报复他早上的行为。
有的人外表看着光风霁月的，实则心眼比鸡还小。
肖霁笑了声，很浅，如果不仔细听的话都不知道他笑了。
宋今雨狐疑抬头。
男人依旧顶着那张寡淡的脸，把盒子又给他摆上，“还等我吃饭吗？”
等个屁，宋今雨踩着他的膝盖跳了下去。
肖霁住的地方他从来没来过，对一切都充满了探索的乐趣。巴掌大的人走在宽敞的客厅，明明跑得很努力，可一看距离才一两米。
宋今雨不觉得累，他天生有着使不完的牛劲。
他绕着重新变得整洁的沙发转了圈，视角变矮，他稍微一弯腰，就看见了沙发底部。
肖霁一个不留神，宋今雨就钻到了沙发底下。
过了五分钟他才爬出来，怀里抱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滚下去的小球。
哪怕是小球，对宋今雨来说也有些大了，他双手堪堪环抱住，屁颠屁颠地往肖霁那边跑。
他站在桌脚，抬脚踩了踩肖霁的脚背，在他低头的时候把怀里的球举高给他看。
陌生道具＋1。
肖霁眉头缓缓皱起来。
宋今雨直觉有些不妙，抱着球跑了。
哪怕玩偶做得再逼真，关节也远不如真人灵活，这几天过去，虽然宋今雨已经掌握了怎么控制自己临时的身体，但行动依旧很很僵硬。
本来就不灵活，一着急手脚就开始打架，左脚绊在右脚上，哪怕马上脸就要着地，他依旧抱着小球不松手。
在脸离地只有三厘米的时候他被一只手拎着腰提了上来，小球不受控制地落下来，弹了两下滚到更远的地方。
宋今雨眼巴巴地望着。
肖霁：“……”
就像宋今雨理解不了肖霁的洁癖一样，肖霁也理解不了宋今雨过于旺盛的好奇心，看见什么都想去钻一钻，碰一碰，然后染着满身的灰回来。
别的东西脏了肖霁就丢了，可宋今雨脏了，肖霁只能耐心洗干净。
早上才刚擦干净的娃娃，中午又坐在了洗漱台边。
池子里放着水，黄色小球漂浮在水面上，宋今雨举着胳膊让肖霁给他擦，眼睛往水池里看，没忍住伸出手拍了拍。
黄色小球晃了晃，随着水纹飘得更远。
肖霁按住他蠢蠢欲动的脚。
“别动。”
这么一小会的功夫，他身上又多了几道划痕。
肖霁的眉头越皱越深。
宋今雨毫无所觉，他戳戳肖霁，又扯了扯他身上的衣服，想问他洗的衣服好了吗？他再也不想裹着张洗脸巾到处跑了。
肖霁洗宋今雨细致仔细，面对宋今雨喜欢的黄色小球就没这么好的耐心了，要不是宋今雨抱着他的腿不撒手，这个球的归宿只能是垃圾桶。
他表弟有条大狗，前段时间来这里住了两天，这球估计是狗的玩具，滚到沙发底下阿姨没打扫到。
没想到就这么被宋今雨给捡到了。
宋今雨坐在一边看肖霁洗球，清水洗了三遍，洗洁精洗了两遍，最后喷上消毒液才到他手里。
“……”
宋今雨抱着球被拎去换衣服。
小衣服是他自己的选的，一个恐龙套装，还有个小小的玩具枪，到时候挎在衣服上，想想就觉得威风帅气。
肖霁打开洗衣机，从里面拿出烘干的小衣服，当着宋今雨的面抖了抖，抖出一件橙色内搭的牛仔背带裤。
他面不改色，“今天穿这个。”
宋今雨仰着头，缓缓打出一个“？”。
不是，我的小恐龙冲锋衣呢？
他踮着脚，企图往烘干机里面看。
肖霁关上烘干机的门。
“跑腿的送错了，你喜欢的那个没有了。”
宋今雨把手里的球拍得邦邦响。
肖霁把他举起来换衣服，视线变高，他眼尖的看见了烘干机里那团显眼的绿色。
他伸手去拽肖霁的衣领，手脚并用地拉他，急得差点都要说话了。
“……”
肖霁说：“丑。”
宋今雨爬上他肩膀，用出最大的力气去拽他头发，企图让他纪轻轻就饱受秃头困扰。
他觉得肖霁选的那套背带裤才丑，又不是小孩子，穿什么背带裤，幼稚死了。
男人就是要酷。
要酷的宋今雨死活不愿意穿肖霁给他选的衣服，对方一开口他就抱着球往他脸上砸，宁死不屈。
“……”
肖霁妥协了。
宋今雨如愿换上自己心仪的猛男套装。
墨绿色尾巴，屎黄色头部，艳红色斑点，再配上一把土棕色长枪。
肖霁把长枪给他挂在腰上，感觉自己的眼睛似乎受到了伤害，别过脸幽幽叹了口气。
宋今雨也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他摸摸把自己脑袋完全盖住的恐龙嘴巴，又转过身看了看尾巴，虽然这颜色丑了点，可这是大恐龙哎……
谁能拒绝大恐龙？
他扛着自己的长枪就要去冒险，走了两步被肖霁按住脑袋。
“走慢点，别跑，也别跳，你附身在这个玩偶里，把玩偶玩坏了以后怎么办？”
说着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迷你版尖叫鸡，尖叫鸡上系着一根绳子，他把绳子挎在宋今雨的另一边腰上。
“你不能说话，有事就踩这个尖叫鸡，我能听见。还有……”他警告宋今雨，“别想着跑出去。”
宋今雨在心里撇撇嘴，一脚踩在尖叫鸡上。
尖锐的鸡鸣声在一人一偶中间响起。
“……”
肖霁松了松手，冷峻的表情隐隐有些开裂。
宋今雨对肖霁家性冷淡风的屋子已经没什么探索欲了，他拉拉他的衣服，指了指外面的小花园。
他想去哪里。
他还没体验在比他还要高的草丛里玩耍的感觉。
“外面不行……”肖霁拒绝了他，“要下雨了。”
行吧……
肖霁去书房处理事情，宋今雨便漫无目的地在屋子里溜达。
屋子只有一层，面积比一般的房子要大一些，唯一的优点就是后门有个独立的小花园。
他趴在窗户边往外看了看，发现四周都很荒芜，除了树就是草，偶尔才能看见零星几栋屋子。
比起什么豪华的别墅区，这里更像是荒无人烟的郊区。
这要是跑出去，他走一辈子都不一定能走到自己家。
难怪当时肖霁那么生气。
转了一会，宋今雨没什么新鲜感，最后又溜达回了书房。
似乎知道他会过来，肖霁没关门。
天气的确要下雨了，外面黑沉沉的，开始起了风，通往外界的窗户关得很紧，一丝风也没透进来，台灯亮着橘黄的光。
肖霁坐姿挺拔，目光落在桌子上，侧脸轮廓分明，橘色的光似乎也很难温暖他脸上常年累积的冷淡。
宋今雨盯着看了会。
然后抬脚。
尖叫鸡发出惨烈叫声。

宋今雨的恐龙尾巴戳在书桌的纸张上，他低头看了眼，发现是个剧本。
肖霁伸手揪了揪他的恐龙尾巴，跟他商量，“我晚上有个推不掉的饭局，你跟我去怎么样？”
饭局哎……
宋今雨眼睛亮了亮。
肖霁接着说：“人多眼杂，你不方便出来，只能呆我兜里。”
那算了……
宋今雨拨动着自己的脑袋摇头。
哪怕知道结局如此，肖霁还是没忍住在心底微微叹了口气，“真的不去吗？”
只能待兜里，那得多无聊，还不如躺在肖霁的大平层。
他不去，肖霁拿他也没办法，他把那只晃来晃去的尖叫鸡拿下来，拿出平板放在宋今雨跟前。
“最多三个小时，无聊了就玩平板，没有密码，上面的软件都可以用，登了我的微信，有事就通过小助手给我发消息。”
“还有……”他眯着眼不动声色地威胁，“家里有监控，别想着跑。”
宋今雨震惊地抬头看他。
你还安监控了？
他就说看见玩偶为什么他一点都不吃惊，合着他的所作所为对方都看到了。
“监控不防君子，但防小人。”
宋今雨在心底冷笑一声，抬着玩具枪直指肖霁。
男人推开他的武器，起身去换衣服。
肖霁临走时给他搭了个舒适的窝，平板也立在合适的位置，很是方便他玩耍。
宋今雨心底那点气消了些，听着开车离开的动静，摩拳擦掌地盯着平板。
玩点什么好呢？
肖霁的平板干净得连个游戏也没有，宋今雨扛着笔点开商城，对着满屏的游戏挑挑拣拣。
难度太高的他玩不了，太低的又没有挑战性……
还没等他思索出结果，忽然整个人一软，手里的笔顿时掉在了地上。
玩偶没有心脏，宋今雨却感觉自己的心越跳越快，一股心慌的感觉席卷上来，他脑袋一昏，一头栽了下去。
宋今雨的头砸在玻璃窗上，他迷迷糊糊睁眼，眼前是川流不息的马路，他倒在橱窗里，成了摆在上面装饰的木头人。
木头人只装了两个黑色的眼睛，宋今雨听不见、闻不到，就连眼前也蒙了一层模糊的黑膜。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他眼前又一黑。
他成了商场里的小熊玩偶。
不知道谁车里放着的小雪人玩具。
柜子里的兔子玩偶。
宋今雨：“……”
宋今雨要吐了。
他像是被丢进洗衣机滚了一圈又一圈，到最后已经无暇关注自己到底在哪里，绝望地闭上眼睛等着下次传送。
结果他等啊等，没等到眼前一黑，柔和的光亮在他眼底，眼睛依旧蒙着一层灰暗的颜色。
他往四周看去。
他成了一个兔子玩偶，耳朵长长地垂在两侧，黑鼻子，黑眼睛。兔子玩偶安静地坐在一边放着当装饰的墙板上，身边是一盆多肉，底下坐着一大桌的人，推杯换盏的，看样子是在吃饭。
这次，他不仅说不了话，也听不见，闻不到，眼睛蒙着黑色油膜，看着下面的人像在看黑白默剧。
直到一双冷白修长的手推开了门。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门边看去，肖霁站在门口，坦然地迎接着所有目光。
“抱歉，路上堵车，来晚了。”
没人说话，坐在首位的中年男人笑了声，“肖导脾气可真大，自己要拉投资，这局是一推再推啊。”
肖霁脸上表情都没变一下，“家里出了点事，这顿我请。”
制片站起来打哈哈，“谁家里都会有个急事，理解理解，人来就行，肖导快来坐。”
肖霁屁股还没挨到板凳，一开始跟他说话的那个中年男人又开口了，“我们大家可是等了你快半个小时，肖导不得意思一下？”
说着把倒满酒的杯子往他跟前推了推。
肖霁不喜欢喝酒，但拉投资的是他，事情由不得他的喜好。
他仰头喝了那杯酒。
宋今雨眼看着肖霁被灌了三杯酒，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一堆人笑了起来，只有坐在他对面的肖霁，脸色看起来有些冷。
到底说了什么呀？
宋今雨快急死了。
可他再怎么着急，玩偶兔子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酒过三巡，里面的人都喝得有点微醺，一开始跟肖霁针锋相对的那个男人看向他的目光有些不怀好意。
哪怕是在美女帅哥如云的娱乐圈，肖霁的颜值依旧很能打，他气质太冷了，冷得跟周围的人格格不入。
有人想把这朵高冷之花拽入凡尘，也有人想把这朵高冷之花拽进淤泥。
但只有宋今雨知道，这朵高冷之花只是看着高冷，走近了看，其实是朵货真价实的食人花。
中年男人油腻的眼神在他身上巡视了两圈后，肖霁站了起来，“去一下厕所，失陪。”
男人左右看了眼，起身跟在他身后。
宋今雨噗通一声从墙板上掉下去。
他也左右看了看，发现大家都喝嗨了，没人在意地上的兔子玩偶。
他格外猥琐地朝前蠕动。
倒不是担心肖霁被人欺负，他是怕肖霁把人打死了。
宋今雨蠕动一步瘫个两秒，就这么用蜗牛般的速度挪了门口，见没人看见他，他从开着条缝的门边溜了出去。
他躺在走廊外cos被人丢弃的兔子玩偶，实则一双黑色的绿豆眼观察着周围。
他不知道肖霁去了哪里，但这种饭局，要去也只能去厕所。
宋今雨找了圈，在不远处的走廊拐角里发现了厕所标识。
走廊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趁没人来，他拔腿就跑，兔子耳朵快甩成螺旋桨了，终于给他跑到厕所门口。
肖霁的身形算不上壮，合身的衣服穿在他身上甚至显得颀长清瘦，那只平日里总是拿着笔端着咖啡的手揪住男人的衣领，快一百七的体重被他提起来惯到墙上，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眸狭长漆黑。
“我没听清，你再说一次？”
男人胸腔被震得发疼，他咳了好几声才回过神来，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你……你怎么敢的？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看得起你那是你的福分，别给脸不要……”
肖霁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抬手卸了男人的下巴。
咔嚓一声，男人发现自己说不了话了，下一秒，他被一脚踹了出去。
砰的一声巨响，他砸在对面的墙上，肋骨断了，腹部钻心的疼。
巨大的恐慌席卷着男人，在看见肖霁整理好衣服上的褶皱朝他走来时，冰冷的寒意爬上他的后背。他用手撑着地往后挪，张嘴想呼救，可下巴被卸了，只能发出几个嘶哑的“嗬嗬”声。
肖霁蹲在男人跟前，灯光从头顶倾泻，照得他皮肤白得像通透的玉，黑发落在眉梢，他偏了偏头。
“只能怪你运气不好，偏偏撞上我心情不好。”
宋今雨用自己弱小的身躯撞开厕所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