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制恋人by陵久久
陵久久  发于:2026年01月0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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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醒醒。”岑于非没敢乱动他,先是伸出手试探着在他脸颊上轻轻拍了两下,没反应,他又掀起余森森的眼皮,拿手电筒照了一下,瞳孔没有扩散,他用所学不多的急救知识判断出,余森森暂时没有大危险,这才敢放轻动作将他扶起来。
余森森完全处于无意识状态,被岑于非捞起来时整个人像条软骨鱼一样左右摇摆,岑于非怕他再摔倒,一伸手把余森森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托住,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余森森的身体很轻,头却很重,脑袋压在岑于非身上,他觉得好像有泰山压顶,快要动不了了。
“呀!这是怎么了?”见两人这么久都没有出来,倪夏等着急了,正想动身去找时,就看见岑于非搂着余森森出来了。
她小跑过去,帮着岑于非一起把余森森架到附近的椅子上。
“额头都流血了……”
倪夏看着脸色苍白的余森森,倒吸了一口凉气。
刚才在后台灯光昏暗,什么都看不清,听见倪夏的话,岑于非才发现他头上的伤口。
大概是刚才摔倒的时候碰到了置物架的尖角,余森森右边额头上划出一道几厘米的伤口,不算太深,但出血了,干涸的血迹和头发粘连在了一起,弄得余森森脸上一片斑驳。
翻来覆去这么一折腾,余森森逐渐转醒了,他努力了几次终于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居然靠在岑于非肩上。
不行……
岑于非还在观察余森森的伤口,忽然觉得腰间有些发痒,后知后觉发现是有一只手在推自己。
“怎么了?”他看见余森森嘴唇翕动了几下,但是声音太小,听不清,他只能弯腰低头靠近余森森的嘴边去听。
“你……让开一点,别,别离我这么近。”
岑于非浑身僵硬,这一瞬间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好心当成驴肝肺?
他下意识又想发火,想丢下一句“谁乐意管你”就拍拍屁股走人,但考虑到余森森现在的样子,考虑到他还要在余森森这里刷印象分,只能硬生生把这口气咽下去。
“行……”岑于非咬咬牙说:“你坐稳吧,我走。”
转头对倪夏道:“看样子是低血糖,你在这儿看着他,我去医务室买点消毒棉签和葡萄糖。”
倪夏应下。
岑于非复杂地看了一眼闭着眼睛仰靠着椅背的余森森,转身朝大门的方向离开。

正午的阳光将脸上的皮肤反复炙烤,火辣辣地疼。
岑于非提着一兜东西出了医务室,一刻也没敢停,立马原路返回。
路程横跨小半个学校,用最快的速度回去大概也要十分钟,岑于非快马加鞭,却在路过一家甜品店时停住了,他犹豫了片刻,最后一头扎进店里,半分钟以后出来,手里多了个鼓囊囊的纸袋。
“刚刚又醒了一次,说头晕,我就给他喝了点水,现在不知道什么情况。”倪夏给刚回来的岑于非交代情况。
岑于非掏出口袋里装的葡萄糖溶液,朝余森森走近了两步,转念一想,又退了回去,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倪夏,“你给他喝这个吧,还有棉签,擦一下头上的伤口。”
他拿起一只棉签做示范,“把这头掰掉就能用。”
“行。”
倪夏看出了他略窘迫的状态,没再多说,拿上东西到一旁摆弄起了余森森。
倪夏一个人要照顾余森森这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多少有点手忙脚乱,岑于非站在不远处倚着桌子,不能帮忙,他就目不转睛盯着倪夏每个动作,手抄在卫衣前兜里,拇指无意识地摩挲。
眼神又落在余森森身上,眸光闪了闪,直到看见余森森睁开眼睛,视线又仓皇地移开。
情绪是湿漉漉的,他好像一只落汤鸡。
余森森已经清醒了不少,只是看起来状态不太好,灌下去大半瓶葡萄糖脸上才慢慢浮现出几分血色。
“谢谢,嘶——”余森森将身体坐直了,跟倪夏道谢,但一说话牵动刚刚止住血的伤口,他忍不住抽了抽气。
“哎呀,你没事就好了,刚刚真是吓死我了。”倪夏总算把心落到肚子里,拍拍胸口道:“而且,要谢还是谢他吧,我也没干什么。”
倪夏一指旁边的岑于非,“多亏他跑得快,把东西都买来了。”
虽然气愤岑于非在正事上总是懒懒散散,但倪夏一向对朋友很仁义,她也很聪明,看得出岑于非和余森森之间暗流涌动的微妙氛围,也看得出他想破冰,所以主动替他邀功。
“今天还蛮热的,我看他回来的时候满头大汗呢。”倪夏继续添油加醋。
余森森沉默了一会儿,望向岑于非,好像此刻一句简单的感谢也难以开口,但最终还是开口:“谢谢你。”
说完这句,又怕不够真诚,他很快补上一句:“真的。”
岑于非嘴角僵硬地扯了下,没有像往常一样蹬鼻子上脸大肆作威作福一番,声音闷闷地道:“你,早上没吃饭?”
“忘了。”余森森说。
“那你今天先回去吧。”岑于非边说边看了倪夏一眼,征求她的意见,倪夏点头后,他继续说:“下次吃过饭再来。”
葡萄糖效果不错,说话的功夫,余森森已经恢复地差不多了,他站起来准备离开。
“辛苦了。”他说。
经过岑于非身边时脚下速度加快。
“等一下。”岑于非叫住他,低头挠了挠鼻子,从身后掏出个纸袋子往他怀里一塞,“这个,我刚才路上顺便买的,你先吃这个好了。”
余森森低头看怀里的东西。
岑于非继续道:“黄油曲奇,我吃过几次,是没我妈烤的好吃,但是也凑合。”
也许是很久没有这样和气地跟余森森说过这么多话,岑于非莫名其妙地被一种羞窘的情绪笼罩,他觉得很不安,所以还没等余森森说什么,他催促道:“你赶紧走,彩排的人马上就到,待会忙起来顾不上你。”
余森森也难得听话,哦了一声就干脆地离开了。
“诶?等等。”倪夏在旁边一直听着,看着余森森的背影,她好像突然发现了盲点。
“余森森认识你妈?”
“对啊,很早就认识。”岑于非说。
“我高中就认识你了,我怎么从来不知道。”
“朋友。”岑于非脸上挂起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假人笑,“有没有可能,我们在高中以前就认识呢。”
“那是什么时候?”倪夏问。
岑于非摸了摸额头,回忆道:“大概是……七岁。”
“七岁?这么说你们完全就是发小嘛,按理说应该关系很好,但是为什么……”倪夏的毛病之一,嘴巴总是比脑子快一步,后面的话差点脱口而出,幸好及时悬崖勒马。
毕竟对随意评判别人的人际关系这种行为实在不太礼貌。
“说呗。”岑于非倒不怎么在意,反正有些事不说也不能当做没发生,没必要藏着掖着。
不过倪夏却摇头不说了。
不说他也知道她想问什么,她想问他跟余森森关系怎么能烂到这种地步。
岑于非没有给她答案,因为他自己也想不明白,这个问题他思考了十几年,也许未来还会继续思考。
或许曾经真的是朋友。
但十二岁那一年,几乎是在一夜之间,余森森像是变了一个人,他们的关系降到了冰点,并且至此没有升温过。
他尝试过很多办法挽回这段毫无征兆就破裂了的友谊,但无论怎么做都无济于事,久而久之,他放弃了,不解变成了不甘,最后变成憎恨,持续到此刻。
门口的嘈杂声传来。
接着大厅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打断了岑于非的思考,他忙碌起来,也就忘了刚才回忆引起的短暂不愉快。
出门在阳光底下走了一会儿,余森森对刚才倪夏的话有了实感。
“今天还蛮热的,我看他回来的时候满头大汗呢。”
倪夏的声音在耳朵边打转。
确实……好热。
余森森加重了手上的力气,纸袋被迫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他忽然感觉头晕目眩,担心是低血糖又犯了,余森森忙打开袋子拿出一块曲奇塞进嘴里。
淡淡的黄油香气混合着微甜的味道在口腔逸散,并随着口腔温度的上升愈发浓烈起来。
天气炎热,曲奇饼干渗出了一些油渍,余森森盯着手指上的油光发呆。
好像确实是岑于非妈妈烤的更好吃,但那是什么味道,他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一连吃了几块,头晕的感觉还是没有缓解,余森森后知后觉地想,也许根本不是低血糖,这是一种血液快速冲击大脑的感觉,换而言之,是情绪激动的感觉。
他习惯了多年以来的怨怼和冷眼,但现在岑于非突然的妥协却让他不知所措,这不是他希望的局面,他无法处理了。
小孩子大概长到十岁时就不会相信魔法或诅咒的存在了,但二十二岁的余森森依然相信。
他相信,并且深信不疑。
他和岑于非之间,有诅咒存在。
2018年夏天,天气晴,余森森十二岁。
这是十二岁暑假里再平常不过的一天,岑于非约他出门练自行车,他提前写完了暑假作业,所以答应了。
“你已经练了一个月的自行车,为什么还没学会?”余森森问等在门前的岑于非。
岑于非笑笑没说话,从胸前的小挎包里掏出两瓶冰可乐,其中一打开盖递给余森森。
“上车!”他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
他们住的地方离郊区不远,环境好,但也有坏处——路没修全。
岑于非骑上一段崎岖的土路,余森森坐在后座,举着瓶子小口小口的喝汽水,手上沾了瓶壁的水渍,他就甩甩手,换只手拿瓶子。
路上大大小小的石头不少,余森森被颠地说话打磕巴,“你都会、会骑车了,还叫我、出来干嘛,外面好、好热。”
“我发现了一个好玩的地方。”岑于非没有回头,骑车骑得很卖力。
“你一定喜欢。”
自行车在一片水库前停下。
岸边的水草丰茂,正当时的季节,长得非常好,放眼望去绿油油一大片,远处更是芦苇丛生,湖面澄澈,碧水蓝天,简直媲美风景画。
“我前天学会骑车了,就想过把瘾,顺着小路一直骑,就到这里了。”岑于非的语气洋洋得意。
“之前竟然没发现有这么个地方。”
余森森却有点惴惴不安,放暑假前刚刚上过安全教育课,他把“不要靠近未知水域”这几个字牢牢记在心里了。
“老师发的手册你没有看吗?”
“看了啊。”岑于非回答。
“这种水库很危险,不好玩。”余森森像小大人一样教育道。
岑于非就跟他肚子里的蛔虫似的,一早猜到他会这么说,坦然道:“手册里说不要到深水区下水游泳嘛,我知道。”
他拉着余森森的手腕往下走,“我们不下水,就在岸边。”
“真的,骗人是小狗!”岑于非低头数了数,三根手指,他竖起来发誓。
“可是……”余森森还在犹豫,话音未落,被岑于非的声音盖过。
“你看这里!”岑于非眼睛发光,指着脚边近岸的浅水,激动地直叫唤:“有鱼!”
到底还是小孩子,立场总坚持不了几秒钟,余森森看向岑于非手指的方向,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走了。
“快快,给我个空瓶子!”岑于非用胳膊碰他,催促道。
“哦……哦哦,好。”余森森反应慢了半拍,之后立刻仰头把本就快要见底的可乐喝了个精光,瓶子递给岑于非。
“你小心一点,不要把它们吓跑了。”余森森小声叮嘱。
“知道了。”岑于非全神贯注地盯着水里游动的小鱼苗,头都没抬,眼睛直勾勾地,手上动作蓄势待发。
“你,你往旁边一下,看我动作,知道吗?”岑于非语气像个老师傅。
余森森听话地往后退,给岑于非留出了足够的发挥空间,自己也紧盯岑于非的动作,有模有样地学,连头都没转。
“马上马上马上……”岑于非的腰越弯越低,手也越伸越直,“还差一点。”他屏住呼吸,生怕把鱼惊跑了。
“抓住了!”
噗通——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岑于非吓得一哆嗦,分神之间,手里抓的鱼苗溜走了,鱼群也吓得四散奔逃,他没顾上这些,抬头去找余森森。
不远处溅起一大片水花,余森森在水里惊恐地扑腾,伸手想够到岸边,反而越来越往深水区移动。
“救命!救……咳咳,救我——”
他吓得昏头了,毫无章法地胡乱拍打水面,连着呛了好几口水,声音渐渐小了。
“怎么办……我不会游泳,我,我,怎么办。”岑于非被眼前的场面吓坏了,站在岸边团团转,回头频频往路上望,连路过的车都没有一辆。
“你别动,不要动!”他朝水里的余森森大喊。这个时候乱动反而会加快沉水的速度。
可深处险境的人根本听不见外界的声音,身体完全被求生的本能支配,余森森并没有停下来,动作反而愈发激烈,眼见着就要漂向远处。
岑于非从记事起就没再哭过,可现在却哭出了声,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巨大的压迫。
如果……如果什么都不做,余森森也许马上就要死了。
怎么可以……
远处的余森森挣扎幅度小了很多,大概是没有力气了,他正在一点点下沉。
“不行!”
岑于非抬手在脸上狠狠抹了一把,擦掉眼泪,一咬牙,一跺脚,闭着眼扑进水里。
开始还能走过去,但某一刻蓦地脚下一空,彻底失去依托,也失去仅存的一点安全感。
他不会游泳,完全是凭着本能往前摸索,向余森森的方向游过去。
即使是在夏天,贸然进水也能让人冷得一激灵,岑于非上下牙不停地打哆嗦。
已经靠余森森很近了,他伸手去拉他,刚刚碰到对方的胳膊,就被他猛地反扯住。
余森森满脑袋浆糊,早就分不清楚东南西北,刚刚碰到个能抓住的固体就立刻像找到救命稻草一样死命扯着不放。
“你,不要动,听我说!”岑于非大声喊。
他费力移动到余森森身边,摁住了余森森的双手。
“你听我说……”他放低声音,以便能达到安抚情绪的效果,“我马上带你上去,所以你不要乱动,知道吗?”
其实岑于非自己也很害怕,声音都带着颤抖,但现在没有任何办法,他只能强迫自己镇静,否则他和余森森都要葬身水底了。
“把手放平,然后划水,慢一点……”
他将余森森的右手搭在肩膀上,扛着他半边身体朝岸边扭转。
刚才的挣扎消耗了余森森大部分力气,所以与其说是两个人扶持着游,倒不如说是岑于非一个人承担两个人的重量。
“醒醒,马上到了。”岑于非嗓子里散出一股浓重的血腥气,他咬牙跟余森森说话,同时也是跟自己说。
距离岸边还有三五米远时,岑于非松开了余森森。
“你往前走,我推你……”
余森森恢复了一部分力气,点头答应。
湖岸就在眼前,他似乎一伸手就能摸到,余森森惊喜地回头看,却发现岑于非停在刚才的位置不动了。
“我的脚好像被东西缠住了,你先上岸,我试试能不能出来。”岑于非对他喊。
他挣动了几次,却无济于事,余森森见状,扭头想要回来拉他。
“别过来,你上去!”
岑于非慌乱地蹬了几下腿,却没想到越陷越深。
余森森着急了,顾不上岑于非让他上岸的声音,执意回身。
“回去——”
余森森绷着嘴唇朝岑于非伸手,他却没接,反而重重地在他手臂上拍了一下。
“我想救你!”余森森哭了。
岑于非使劲推他,余森森被推得踉踉跄跄,却逐渐靠岸,进到浅水区,泥沙碎石增多,他一下摔倒,手腕磕在石头尖儿上,登时划了一道大口子,鲜血在水里散开。
余森森根本没在意,一边哭一边又想回头。
“你上去,然后去路边找人帮忙,行吗。”岑于非脱力了,说话带着气音。
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余森森扒住手底下一切能抓住的东西,发疯一样向前跌跌撞撞地冲,腿上也生出一股邪门的力气,就像附着了另一条生命。
终于上岸。
他劫后余生,重重地喘了两口气,不假思索看岑于非。
“我上来了,我——”
刚才还有脑袋冒出的地方此刻一平如履,水面吞没了一切,似乎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岑于非?”
“岑于非!”
“你在哪儿啊!”
余森森嚎啕大哭,在空无人烟的水库大喊:“救命啊!救救他!有没有人!”
“你别死……你不能死……”
水面始终没有动静,完全陷入死寂。
余森森木然站起来,朝水边走,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救他,但如果什么都不做,岑于非就真的要死了。
“刚刚是你在喊吗?”
一道属于成年男性的声音突兀地出现,余森森没有任何察觉,他已经出现在背后。
“我……”
“我可以帮你。”余森森还没有问什么,他却已经说出答案。
“我帮你救他,但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都可以!你先救他,求你了!”余森森现在什么都能答应,他毫不犹豫揪住男人的袖口,“只要你救他。”
全身黑衣,连头上都带着一顶遮住半张脸的帽子的男人平和一笑:“好的,我答应你。”
修长高大的黑色身影不急不缓地向水里走去,余森森眼神茫然,瘫坐在岸边,手臂无力地垂下,他看着右手手腕仍汩汩渗出鲜血的伤口发呆,脑子里只有刚才的对话。
“你要答应我,从今以后,再也不能靠近他。”
男人缓缓张口,吐出几个字:“也就是说——”
“和他绝交。”
“……”
余森森迟钝地点头。
“……好。”

是从第二次的彩排开始。
彩排安排在中午,差不多三四个小时,约莫着到了快要结束的时候,余森森忙起来了,衣服尺码不合适的一小撮人排着队报号,修改尺码,这事儿是余森森全权包揽。
他正拿着单子做统计,这时候手机铃声响了。
岑于非眼瞧着他接了个电话,连着嗯了几声,电话挂断,他转头跟旁边的倪夏说:“待会儿我能不能提前二十分钟走,有点事情。”
倪夏无所谓地点点头,“没问题啊。”
实话说,岑于非真觉得这事儿跟他没什么关系,他压根也没想管。
可鬼使神差地,他一抬头,眼睛无意间瞥见桌上余森森还亮着的手机屏幕,通讯录里明晃晃的“文桦”两个大字刺得他眼珠子一颤。
他有意无意凑过去,多嘴道:“这还忙着呢,有什么急事啊。”
余森森:“朋友约我吃饭。”
岑于非舔了舔牙,明知故问:“哪个朋友?”
余森森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心里觉得奇怪,但还是如实说:“文桦。”
“哦,是吗。”岑于非一开口,自己都没听出来自己有多阴阳怪气,他幽幽道:“唉,蛮可怜的,长这么大还学不会自己吃饭。”
倪夏在旁边听着,也觉得不对劲,心说他今天说话怎么这么夹枪带炮的,为了避免点燃战火,她只能上去胡乱掺和:“早走二十分钟而已,影响不了什么的。”
余森森依旧平静,“我们不是每天都一起吃,而且他只是有时候心情不好才叫我。”
岑于非:“这么看来他心情应该没好过。”
倪夏这个吃瓜群众根本摸不着头脑,只能愣愣地听。
“他每次叫你你都去?”岑于非问。
余森森回答:“差不多。”
“那我叫你吃饭你去不去,就明天上午。”岑于非脱口而出。
原来是这样啊。
倪夏摸摸下巴若有所思,心想他说了这么半天终于转到正题上了。
余森森被岑于非的话堵得一愣,发现自己被带到坑里了,他表情沉了沉,说:“不去。”
此言一出,岑于非表情登时变得五颜六色,他嘴张了张,刚想说话,被倪夏一把捂住了。
倪夏再次当起和事佬,跟岑于非说:“天这么热,大家都挺累了,你去附近超市买点雪糕,公费报销。”
“我……”
“快点快点,组织的任务艰巨,你务必要完成!”岑于非的话最终还是没说出来,就被倪夏推搡着到门口了。
岑于非的自行车就停在门口,他回头往后看了一眼,半推半就地上了车,结果刚骑上两三米,连人带车歪倒了,幸好他反应迅速,抬腿火速撑地,这才没落得个人仰马翻的境地。
岑于非低头往下一看——
车链子掉了。
他下了车,试着推了半米,确认无误,车确实是坏了。
只能把车重新放回原位。
岑于非推着车一回头,一眼就看见余森森了。
他站在门口往这个方向看。
一想到自己的衰样儿全被他看见了,岑于非脸上一热,把自行车甩到停车位草草一放,赶紧调头直奔超市而去。
到了超市也不管什么三七二十一,什么饮料雪糕冰激凌一样各拿了几个就急匆匆返回。
等满头大汗地进了大厅,他左看右看,一眼看见少了个人。
倪夏过来帮他接下东西,听见他问:“他呢?”
“谁啊。”倪夏存心想逗他,揣着明白装糊涂。
“就……就他。”岑于非磨磨蹭蹭地。
“刚不是说了吗,余森森跟人吃饭去了。”倪夏终于说。
“……哦,随便吧。”岑于非扁扁嘴不说话了。
倪夏把雪糕放桌上让大家分,自己从袋子里抓了两根,丢给岑于非一根,自己走着过来了。
岑于非撕开包装袋,把雪糕叼嘴里胡乱咬了几口,侧着耳朵听着倪夏在旁边跟自己说话。
“你呢,要是真想跟人家和好,就得控制一下自己的行为方式。”
这话说他心坎里了,但岑于非还是要面子地反驳道:“我也没说想跟他和好。”
“你是没说……”倪夏猛地咬了一口雪糕,被冰得眯上眼睛,缓过劲儿来继续说:“可我看出来了啊。”
岑于非没功夫跟她玩文字游戏,催促道:“你继续说。”
“嗯。”
“我觉得,你首先得纠正一下你说话的语气。”
“什么意思?”
“你不觉得你总是喜欢怼他,说话还老是阴阳怪气吗?”
岑于非想了想,“没有吧……而且就算有我也已经在改了。”
倪夏正色:“还不够。”
“你改得不够,潜意识里还是以反驳为先,说出来的话就容易让人不舒服。”
岑于非:“那怎么办?”
倪夏想了想,吃掉木棍上最后一口雪糕,又被冰得一哆嗦,她哈了一口气说:“其实很简单。”
“不管他说什么,你永远要等三秒再回复,这三秒的时间留给你在脑子里构建逻辑,把不好听的话都筛出去,三秒过后再开口说话。”
岑于非边听边点头,神态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对了。”倪夏突然说:“还有一点非常重要。”
“什么?”
“就是……”她左右两根食指放在嘴角两边,缓缓上抬,带着嘴角同时上扬,“一定要记住。”
“开口之前,先、微、笑。”
“先……微笑?”
岑于非在宿舍桌前,大喇喇地反坐着椅子,胳膊撑桌子,面朝镜子,俩手指头扯着嘴角,扯起来又耷拉下去,耷拉下去又扯起来,怎么看怎么奇怪,没能达到亲和友善的效果,反而有种淡淡的诡异感,活像日本都市传说里的梦男。
“这都啥啊。”
岑于非一下泄气了,脚下一蹬,推着椅子往后退了大半米。
随便吧。
他想。再练也就这样了,还不如听天由命。
身后,汪行远从床上噔噔噔爬下来。
“岑哥,借你自行车一用,小汪子出去买点东西。”
岑于非心里正毛躁,话都没听清,敷衍地往后一摆手,“准了。”
宿舍门一开一关,汪行远出去了,岑于非继续趴在椅子上进入冥想状态,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打了个激灵,一下子坐起来。
自行车不是坏了吗?他一路推着车回来的。
一伸手从桌上捞起手机,他给汪行远打了个电话。
“你到楼下没?刚才忘了告诉你,我自行车坏了用不了。”
“啊?没有啊,我都已经在超市了,你车不是好好的吗。”汪行远声音略带困惑。
“没坏?”
挂了电话,岑于非彻底懵了,他揪着头发想了半天,最终确定自己并没有记忆错乱。
那是怎么回事?
回忆突然定格在今天下午的某个画面。
他是跑着到超市买的雪糕,因为自行车链子掉了,发现车坏掉,他第一时间掉头把车放回原位,然后他回头看见……看见了……
余森森!
他是除了岑于非自己以外第一个看见自行车坏掉的人。
虽然觉得并不可能,但某种猜想还是在岑于非脑子里不断徘徊。
余森森给我修的车?
脑子里突然蹦出来黑白两个小人,黑的狞笑着说:你省省吧,人家哪有这个闲工夫管你这些事。
白的跳起来,气愤地在黑色小人头顶上拍了一下,说:怎么不可能,他本来就很善良啊。
黑色小人不甘示弱,和白色小人扭打在一起,大声喊:善良也是对别人,你别忘了,他最讨厌你!
白色小人捂住黑色小人的嘴,趁着这功夫忙对岑于非说:万一呢,万一他也想跟你和好呢?
黑色小人挣开束缚:你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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