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制恋人by陵久久
陵久久  发于:2026年01月0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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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想说,他就是那样,有时候暴脾气,但是没有真生过谁的气……有些事我说不清,但是还想多嘴一句,不管你们以前到底闹了什么矛盾,我还是希望你能真心把他当朋友,好吧。”
余森森点头又摇头,到底没说出一个好与不好。
那个男人又过来,告诉岑景舒毛毛醒了,哭着要找她,二人只好匆匆告辞,又留下余森森一个人在这里。

第31章 新年
岑于非睡了很长的一觉,厚厚的挡光窗帘拉得严实,再一睁眼分不清白天黑夜,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感觉浑身都有点发麻。
不过其余感官很快被忽略,他听见有一抽一抽吸鼻子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这种声音就像被放大,让他很轻易找到了来源所在。
岑于非转了转脖子,把头拧到另一边,有点艰难地把手抬起来,拍了拍背对他坐在床边的人。
那个人,他下一刻就回头了,嘴巴张着,睫毛打缕,脸上还站着未干的斑驳的水痕。
岑于非一愣,这下他看清楚了,是真哭,绝不是装的。
余森森匆忙把脸上的痕迹擦干净,又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地:“你想喝水吗?”
岑于非摇摇头。
为什么会哭?岑于非到底也没问,但心里大概了解。
他现在有点后悔了,昨天,在两眼一黑之前,他跟余森森耍了心眼儿,他拼命说那一堆话,说我是被传染上的,说我留在医院都是为了你,他当时只想着余森森能不能感动点,念着他点好,却忘了余森森有多死心眼,什么话都当真,都往心里去。
余森森还是给他倒了杯水,烫的,放在桌上晾着。
他倒没有把床中间的帘子再拉上,而是搬了张椅子在岑于非床边坐着,垂着头,两只手交叉在一起,拇指来回绕圈。
“其实我也没什么大事,我说什么,你就当开玩笑吧。”岑于非试探着开口,他觉得余森森应该能听懂。
“医生说我恢复得不错,明天就出院了。”余森森说。
他说完,起身去收拾行李,岑于非失去了跟他说话的机会,于是只能悻悻地钻回自己的被窝里。
余森森出院回到家,赵仪琳只简单唠叨了两句,没有过问他这么多天究竟去了哪里,干了什么。毕竟一个乖孩子,没有任何人会怀疑他,就像他天生不会撒谎,不会叛逆,不会偏离人生轨迹,哪怕一毫米。
余森森回家的两天后,岑于非也出院了,这天是大年三十。
余森森家拢共只有三个人,但赵仪琳却喜欢热闹,于是和姜丽娅一合计,干脆两家一起吃年夜饭过除夕。
一段时间没见,再看到余森森,毛毛显得格外兴奋,整个下午都待在余森森的房间里,给他展示自己过年的新玩具、新衣服以及各式各样的烟花。
“哥哥,你在外面玩的时候为什么不带着我呢?”毛毛摆弄着手底下的玩具,忽然抬头问。
余森森无奈道:“在外面不好玩的。”
毛毛扁着嘴,看样子有点委屈,咕哝着,“其实,我也不是特别想去嘛,但是你为什么又带菲菲去,还不告诉我。”
“我知道,其实你最好的朋友不是我,是菲菲,对不对。”
没想到她还会胡思乱想这些,余森森只能安慰:“不是的,你忘了吗,我只把秘密告诉你了,你才是我的好朋友呢。”
毛毛一愣,没有想起来余森森说的秘密是什么,直到余森森用手在头顶上比划成尖尖的耳朵,还动了动,毛毛才算想起来了。
“啊!对了,你是小猫妖怪。”
她认真考量了一下,觉得余森森的解释有点说服力,勉为其难地点头,“好吧,我相信你了。”
岑于非带着药回来,趁着下午家里没人偷偷吃了点,结果没过一会儿就犯困,倒头睡着了,一直睡到天黑,外面鞭炮齐鸣,他被吵醒。
家里空空荡荡,只留了几盏壁灯,隔壁倒是灯火通明,他知道家里人都到那边过年去了。
余家的门大敞着,正中央摆了一张长桌,父母女儿新女婿,男男女女几个人围在一起擀皮儿包饺子,电视里正放着春晚,声音穿堂而过,隔着很远传到岑于非耳朵里。
还没有毛毛的笑声响。
地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炮仗烟花,多到让人以为她把超市搬过来了。
岑于非还没走到门口,听见砰砰两声脆响,有人把摔炮丢在地上,随后有人咯咯咯地笑,笑声分成两半,一半是毛毛,一半是余森森。
“好玩吗。”岑于非倚在门栏边上,抱着胸口问。
听见声音,院子里的两个人同时回头,余森森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敛,黑色瞳孔里反射着星星点点的光。
岑于非走过来,拿起一根仙女棒,四下却没找到打火机,他又把东西放回去,起身对毛毛说:“这种东西太幼稚了,你不要总是缠着大人玩这些。”
毛毛却把眼睛一眯,好像洞悉了他的全部想法。
“你太嫉妒我啦。”
“我怎么嫉妒你?”
毛毛说:“我的仙女棒会开花。”她把燃起来的火焰叫做开花。
她又小声说:“你嫉妒我,因为哥哥只当我一个人的好朋友。”
她说完,抬头挺胸,得意洋洋,吧嗒吧嗒跑回客厅去了。
院子里只剩下岑于非和余森森两个人,岑于非走近了一点,想问打火机在哪里。
“你都好了?”余森森忽然问。
他手里的仙女棒烧得噼里啪啦响,隔着金色的花火,他的脸颊被照亮,橙黄一片,显现出一种与众不同的温和缱绻。
岑于非怔怔地说:“嗯,好很多了。”
他以为余森森是准备和他聊天的意思,但余森森只是把手里那一截没燃尽的烟花塞给他,后退了两步,也走向客厅。
岑于非脑子像裹了一团浆糊,什么都想不清楚,只觉得全身被一种怪异的感觉席卷,让他昏昏沉沉,辨不清方向。
等到剩下那半截仙女棒彻底烧光了,岑于非也进屋了。
屋子里暖气开得很足,岑于非脱下外套挂在墙上,上身只留了一件黑色高领毛衣。
他看见余森森坐在沙发上,外套也已经脱掉,身上的毛衣看起来非常眼熟,贴身,高领,只不过是白色的。
他身上这件是他妈妈昨天给的,说是和赵仪琳逛街买的,至于余森森的,可想而知。
人常说撞衫不可怕谁丑谁尴尬,但岑于非却没感觉到这种尴尬,他反而煞有介事地坐在了一个离余森森比较近的位置,坐直坐正,好让其他所有人看见这两件衣服的版型是完全一致的。
余森森挨着茶几剥瓜子,剥完就放进提前准备好的小瓷碗里,毛毛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看他手上忙忙碌碌的动作,嘴里跟着数:
“一个。”
“一个。”
“一个。”
“又一个。”
数了大半天也没弄清楚到底有多少。
过了一会儿,厨房有人招呼余森森进去端饺子,毛毛自己在沙发上落了单,她偷偷看了岑于非几眼,岑于非也看她,但没出声。
毛毛手脚并用爬过去,悄悄地又把头靠在岑于非的肩膀上。
岑于非失笑,又故作愠怒道:“你想起我了?”
毛毛脸蛋冻得通红,她吸了吸鼻子,并没有理会岑于非的调侃,郑重其事地说:“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
“我以后跟哥哥结婚好不好。”
岑于非:“你说什么?”他诧异道:“他这么跟你说的?你知道什么叫结婚吗。”
“不是。”毛毛摇头说:“我看电视上面这么演的。”
“女生很喜欢男生,男生也很喜欢女生,然后男生说,我们结婚吧,女生说,好,所以他们就永远都在一起了。”
毛毛似乎开始了某种美好的幻想,眯着眼睛说:“等我和哥哥结婚,我们就可以每天在一起看故事书,还能玩橡皮泥。”
岑于非笑了,“你怎么知道人家也喜欢你。”
毛毛说:“当然了,我们是好朋友。”
“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当然可以结婚了。”
岑于非问:“你怎么知道人家只喜欢你一个?世界上这么多人,万一他还喜欢别的小朋友呢,万一他喜欢街上卖糖人的呢,万一还喜欢我呢?”
“……”
嘴比脑子快,嘴瓢了,岑于非立马闭上了嘴,愣愣地低头,眼神闪烁。
“我乱说的,他肯定最喜欢你……”

第32章 早就喜欢
晚饭时候,家里难得热闹,饭吃到下半场,岑于非他爸招呼他们喝点酒,连一向严肃的余展宏也跟着附和。
盛情难却,除了毛毛是小孩,岑景舒酒精过敏之外,每个人多多少少都灌了点。
酒过三巡,满桌杯盘狼藉,已经过了十二点,众人困意寥寥,聚在客厅守岁。
电视上春晚回放着,岑于非斜靠着椅子心猿意马地刷手机,时不时往侧旁斜睨一眼,余森森又坐在原来的沙发上,还是那个位置,低着头一个接一个剥着瓜子,也不吃,剥出一个就放回瓷碗里,毛毛时不时伸手抓一把往嘴里塞,还没等嘴里的嚼完,碗里又满了。
余森森年前剪完的头发又长长了,低头的时候他的脸被垂下的大片黑发覆盖住,别人只能看见下面一截白皙的脖颈,此刻已经浮上一层淡淡的如同雾气一样的红色。
随着那片红愈发加深、显眼,余森森手上剥瓜子的速度渐渐慢下来,直到毛毛吃完瓜子又随手向碗里抓去,却摸了个空时,她迷茫地看向余森森,他已经完全不动了。
毛毛奇怪地摇了摇他的手臂,“哥哥?”
余森森突然向前倒去,头磕在面前的茶几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毛毛吓呆了,愣了一下差点哭出来:“……你不要死。”
“没有死。”岑于非说。
余森森被他翻了个面,头发散开,脸露了出来,通红一片。
岑于非对毛毛说:“他喝醉了,要睡觉,我们让他去睡觉好么?”
毛毛半信半疑地点头。
岑于非摆弄了一会儿,终于顺利把余森森放在背上,他托住余森森的大腿站起来,颠了颠,感觉不轻不重,毛毛在下面提醒:“不要掉下来。”
岑于非笑了笑,“不会。”
余森森下巴垫在肩膀上,硌得有点难受,他往上凑了凑,换了个舒服的位置,浑然不觉他的下半张脸贴在了岑于非的脖子上。
浅浅的气息喷洒在皮肤上,温热的、轻柔的,却让岑于非脸上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灼热的温度。
他深吸一口气,说:“走了!”
他一鼓作气上楼,毛毛跟在后面踩着小皮靴哒哒地走。走了一半,岑景舒在下面叫她,毛毛只好停下,不情不愿地回去。
岑于非打开房间的灯,环顾四周。房间布置比较简单,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以及一张上了年头的书桌。
桌上落下不少毛毛带来又忘记拿走的玩具,各种专业书籍占了书架上三分之二的位置,还有空出来的一小块,整齐地叠着一小打东西,捋得平整,压在一起,牛皮纸材质,好像都是些用过的小纸袋,岑于非心道奇怪,没想到余森森还有这么奇怪的收集癖。
早晨起床时掀开的被子还没有叠上,岑于非先把余森森放下来,他呈大字形仰躺在床上,这看上去和平时一丝不苟的样子有些大相径庭,岑于非站着看了片刻才准备去扯他身体下面被压住的被子。
刚才折腾一番把余森森弄下去,脚下的地毯早就被磋磨地不成样子,一边大喇喇地掀起来,岑于非没看脚下,抬腿上前,正正好卡在那块缝隙里。
“诶——”
床垫的弹性极好,岑于非砸上去,连带着上面的余森森跟着弹了三弹,最后一刻落下去,嘴角擦着嘴角,是不小心,是意外,但岑于非迟钝了很久才想起要起来。
他撑着手臂,起到一半,动不了了——余森森一只手在他的领子上,看似只堪堪扯住,实际上却抓得很牢。
岑于非呼吸不由沉重了几下,在余森森的手背上拍了拍,“你怎么了。”
漆黑的瞳眸近在咫尺,透出一种并未清醒的倦怠,原来严寒的冬天里也会有烟波渺渺。
余森森开始分辨不清眼前是什么,他只是下意识揪住面前好像要离开的物体,如同雾里看花,眯着眼睛观察了一会儿,看清面前的这张脸,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但语气类似妥协:“你好烦……”
岑于非笑了笑,难掩低落,“是么,那我走了,你休——”
最后一个“息”字硬生生回转,在一瞬间的惊愕中变成另外一种音调。
“……唔。”
余森森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他没有防备,被拉得一摔,下面的人同时借力起来,嘴唇相触的瞬间,四下任何声音都消失了,接着又是轰然巨响,狂风、海啸、巨浪、暴雨……一切的一切,纠集在一起,原来只是震破胸膛的心跳。
余森森根本不会接吻,这个让岑于非心潮澎湃的吻其实只不过是被余森森的牙齿胡乱咬了两口,唇瓣简单碰了一下,比蜻蜓点水还要轻,但他却像被吸走了灵魂,抽走了骨头,浑身瘫软,倒在了余森森身上。
脸颊贴进他滚烫的颈窝里,岑于非还没有接受现实,他想哭,又想笑,到最后没哭也没笑,双臂伸到余森森背后,蟒蛇一样紧紧拢住。
余森森被抱得呼吸困难,努力将鼻子透出来呼吸,眼睛要睁不睁,想把胸口上小山一样压着的东西推开,但没推动,最后认命地不再动弹,小声嘟囔着梦话:“真烦……做梦也梦见……你。”
窗外亮如白昼,焰火驱散寒风凌冽,火树银花下,宁静的、呼吸平稳的脸,素净白皙,却渲染了一层梦幻色彩。
新年的第一天,岑于非维持了很多年的谎言终于被揭穿,他喜欢余森森。
早就很喜欢了……

年后,渐渐恢复忙碌,也更加接近岑景舒早就定下的婚礼日期。
这天清晨,余森森一早被摇醒,催促着穿戴下楼,赵仪琳告诉他,新郎新娘要去选婚纱,顺带给他们挑两件适合的西装。
一直到上了车,余森森半梦半醒,低头打了个哈欠,说:“随便挑一件就好了,我穿什么都行。”
“那可不行,当伴郎的衣服能敷衍吗?”赵仪琳反驳道。
确实是这样,岑景舒一早就点名要余森森和岑于非当自己婚礼的伴郎,新郎也表示同意,他们一起长大的感情,这种场合,这种身份,纪念意义非同寻常,所以余森森并没有任何推拒就答应下来。
只是他没想到当伴郎也要这么多讲究,一件小小的衣服都要精挑细选。
“嗯嗯,是,马上就出发了,放心吧。”
余展宏将车调整了方向,赵仪琳刚刚和姜丽娅挂断电话,打开后座车门,和余森森并排坐下。
车子却没立刻发动。
余森森奇怪地看了一眼,赵仪琳说:“再等一下。”
话音将落,副驾驶车门打开,一阵寒气扑进来,岑于非摘下脖子上的围巾,团了两圈,又取下背包,边往外拿东西边说:“我刚刚出去了一趟,回来晚了,您见谅。”
背包里的东西拿出来,是几个温热饱满的面包,另有些其他种类的甜点,看样子刚烤出来没一会儿,包装袋上凝了一层白汽。
“时间这么早,你们应该没吃早饭,先垫垫,免得晕车。”
赵仪琳接过东西,笑道:“小岑太有心了,我看这个包装,那家店挺远的吧,还要麻烦你大冷天跑一趟。”
岑于非:“应该的,应该谢您帮我姐忙前忙后。”
他俩这么一唱一和,倒让车里另一个同龄人显得尴尬,总觉得岑于非哪里不对劲,但要他说,又实在说不出来,余森森就缩在后座角落里半闭眼睛不吭声。
胳膊被人碰了碰,余森森睁开眼,看见一个巧克力面包举在面前,他摇头,意思是不用,不想吃,但对面的人显然会错意了,岑于非坐回去,又在包里窸窸窣窣翻了一阵。
“那这个呢?”岑于非再次拿了什么东西过来,是一袋小饼干。
他几乎把一半身体探过来,眼睛闪亮,表情似乎是很期待的,余森森仍旧没有伸手,赵仪琳看不下去,提醒他:“怎么没礼貌呢。”
余森森无可奈何,只能把东西接下,看见岑于非坐回去的前一刻嘴唇绷成一条线,好像在笑,这让余森森觉得刚才那种怪异感更重了。
去到婚纱店的路上,余森森又睡着了,一直到车子停下,大家都先他一步下车时,他也没有任何发觉。
余森森本来倚靠在车门上,后座车门打开,他失去支撑,自然而然歪倒出去,但下一秒又靠上了另一个物体。
“到了。”他听见有人说话,声音从上方传来。
接着一只手探过来,在他被汗浸湿的额头上抚了一把,将凌乱的头发理顺,这只手又非常自然地搭在他的后颈,揽着脖子将他从车里带出来。
人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很难注意一些东西,比如这时候余森森只听见了人说话的声音,却没有去分辨男女,这样亲昵而体贴的动作,他以为是他妈妈。
余森森还捏着那一袋饼干,因为长时间捂在怀里,他手上出了一层湿淋淋的汗,连带着袋子也沾上了。
此时那个声音又问他:“拿着吃?”
余森森没有回答,打了一个哈欠,手里的东西被人接过去,丢到车里,说:“不要了,一会儿买新的。”
余森森在外面站直了,凉飕飕的风往脸上一吹,他的大脑才开始运转,眼睛睁开,他这才发现旁边站着的根本不是他妈,是岑于非,而他自己的头正抵在他的肩膀上。
“呃,我……”余森森狼狈地后退了两步,岑于非看上去却并不觉得哪里不妥当,他歪着头,脸上表情似笑非笑,“怎么了?”
余森森:“……”
他并不记得除夕夜发生的任何事,甚至连他以为的梦也快忘记了,因为那种梦已经做过太多次,他早就混淆了,所以现在,回归现实,他完全猜不出岑于非摆出这副表情的原因。
好在岑于非没有继续追问,只指了店面的位置,说他们已经在等了。
一进门,看见岑景舒再次从试衣间走出来,她刚试过了几套衣服,但到现在仍没有选定,婚礼这种重要的场合,她总想着选一套最合适的,但却忘了,恰恰是因为重视,反而让她瞻前顾后、犹豫不决。
果然,这套又不满意。
岑景舒进试衣间换下一套,赵仪琳过来把余森森往旁边拉,“傻站着干嘛呢,来,我给你挑了一套,过来试试好不好看。”
赵仪琳眼光还是很不错的,选的这套西装修身干练,和余森森整体气质很搭,但余森森从试衣间走出来时,察觉的几道目光同时投射过来时,总觉得这套合身的衣服有点紧绷。
岑于非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单手支颐,眼神直勾勾地打量他,丝毫没有掩饰。
“好看的呀!”赵仪琳惊喜道:“比我预想的还好呢……就是,森森你把头抬起来啊,大方点儿,对,这样就行。”她上手调整余森森浑身上下,褶皱全扯平了,然后站远一些,满意地说:“就是这样。”
她回头问余展宏:“是不是?”
对方没说话,笑着点点头。
与此同时,姜丽娅忙着岑景舒的事,这间隙想起岑于非,她走过来问:“我也给你挑了一套,去试试?”
“不用了,”岑于非还像刚才那样没有动,只抬了抬下巴,朝向余森森,“我要一样的。”
“……也是。”姜丽娅一拍脑袋想起来,伴郎可不就该穿一样的嘛。
岑于非试了同一款西装,只是比余森森的大一码,他站到余森森旁边,和他并排,斜睨了一眼,之后肩膀绷直了,挺胸抬头,动作看上去有点刻意。
余森森注意到他的一系列行为,不解地蹙眉,不太明白他在干什么。
难道是故意站在这里秀身材,想让他觉得自惭形秽吗?
余森森只看了一眼,留下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把头转回去,不再看他。
但从岑于非的角度看来,只能观察到他勾起了一下的嘴角,而看不见他的眼神,还以为是自己魅力逸散出来了,于是他整理了一下领口,站姿更加挺拔。
等了片刻,他发现余森森不再理他,顺着余森森的眼神望去,不远处岑景舒总算挑选到了一件让她颇为满意的婚纱,只是裙纱层层叠叠显得臃肿,她丈夫绕到身后,蹲下来,在她每一次转身之后不厌其烦地为她整理裙摆,毛毛也学着爸爸的样子跟在后面帮忙。
这一幕很温馨,任谁都会忍不住看上一会儿,余森森同样如此,笑容不自觉攀上嘴角。
“你想过结婚吗?”
很突然的一句话,余森森诧异地抬头,看见岑于非垂眸,似乎在想什么事。
“这种事,现在不清楚,以后也不清楚,至少现在没想过。”余森森难得认真回答他的问题。
他不清楚自己的事,但却很笃定地认为,岑于非未来一定是有美满家庭的那种人,这是一种纯粹的直觉,大概因为,他看起来总是很幸福,也总能让别人感到幸福。
此时电话铃声猝然响起来,岑于非掏出手机,只看了一眼,脸上表情骤变,转身走向卫生间去接电话。
刚才那件婚纱最终定下了,岑景舒换上便装,看见余森森,走过来夸赞了他这身西装,而后问:“于非呢,刚还看见你们站一起啊。”
“去打电话了。”余森森道。
“那你去叫他一声,就说咱们该走了。”岑景舒嘱咐完,去了一旁跟人说话。
“喂,那东西修好了,快递员说你家没人?”电话里,汪行远的声音传出来。
“有事出门一趟。”岑于非踟蹰片刻,“等我回去再说。”
“行,”汪行远本想挂断电话,但想了想,还是说:“不管怎么说,算个了断吧,你原来不是烦他烦得要死,到今天也真够能忍的。”
“就为了这么个事捧他这么长时间,我都替你觉得憋屈。”
汪行远算是好心提一句,但不知怎么,岑于非却并不觉得痛快,反而很反感,他只能胡乱应付了一声,赶紧挂了电话,又往脸上扑了两把水,拐弯走出卫生间。
扭头看见余森森的时候他吓了一跳,莫名的心虚涌上来,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忽,他咳嗽了一声。
余森森开口:“打完了?”
岑于非:“嗯。”
余森森点点头,走在他前面,“该回家了。”
岑于非跟在后头,见他始终一言不发,忍不住两步上前,问他:“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不知道问这种问题其实显得欲盖弥彰,但好在余森森给出的回答让他放下心来,他说,只看见他在洗脸。
岑于非又恢复笑脸,颇为热切地道:“给你买饼干吃吧,就早上那家。”
余森森摇头,“车上还有。”
岑于非:“那都不好吃了,凉的,变味儿了。”
余森森疑惑又似是怅然地重复了一句:“变味儿了?”

回到家时,众人都已经疲惫不堪,连一向好动的毛毛都奔向沙发瘫坐了好一会儿。
岑于非却拿了双手套,找到车钥匙,又准备出门。
毛毛问:“去干什么?”
岑于非:“买点心,你要不要去。”
换做平常肯定要去的,但现在她累得只想躺着,所以一口谢绝的了岑于非的邀请。
那家甜品店的老板很有个性,不管盈利如何,每天下午三点准时关门,岑于非运气好,正好赶上新一批的饼干出烤箱。
他算是这里的常客,跟老板多少混了个脸熟,离开前,老板问:“这么喜欢吃这个啊,一天来两次了。”
岑于非脸上冻得微红,少见地露出了一点类似羞涩的表情,说:“我给别人买。”
老板打趣道:“谁啊,女朋友?”
岑于非摇摇头,抿着嘴出门,最后也没回答。
没想到就这一会儿功夫,毛毛又恢复了生龙活虎,岑于非进门时,看见她趴在地毯上,颇有兴致地摆弄着什么东西,小巧的一个,粉红色的。
“干嘛呢?”岑于非把手套放在桌上,走过来问。
“这个,怎么用啊。”
毛毛抬起头问他,岑于非看清她举起的东西,眼珠一颤,直接拿过来,转身就走。
毛毛很不满地追问,说他好没礼貌,岑于非的心思却完全被这个小小的东西占据了,只敷衍道:“这是我的。”
回到房间,相机搁在桌子上,他怔怔地看着,忽然生出一种被赶鸭子上架的感觉。
拍,或是不拍,完全取决于他自己,放在从前,他其实很害怕看到最后的结果,不论上面最终出现的是不是他,他都不会感到高兴。
但现在,他却产生了一种莫名的、隐隐的兴奋。
万一真的是他呢?万一那张属于余森森的照片上出现的是他的脸,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他都会感到期待,这是不是就证明,余森森是喜欢他的。
即使那天只是半梦半醒,但不可否认,余森森就是亲了他,为什么他不会梦到别人呢?况且就算是别人,难道他梦到谁都会去亲吗?
当然不是。
岑于非站起来,看见窗外天色已经很暗了,他拿了两样东西,饼干和相机,走到阳台上,看见隔壁房间里亮着灯。
他始终认为自己是特殊的,因此终于下定决心,翻过阳台,敲了敲那扇窗玻璃。
那边很快探出一个头,四下张望。
岑于非悄悄蹲下,手里攥着饼干袋子慢慢往上升,因此余森森看见,饼干比岑于非的脸更先出现。
岑于非将袋子晃了晃,里面松脆饼干碰撞发出沙沙声,他仰着脸,微笑说:“热的。”
他猜到后面要说的话应该会让人难以接受,因此决定先礼后兵,这就是他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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