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制恋人by陵久久
陵久久  发于:2026年01月0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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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余森森的视线下移,看见他手里的饼干时,脸色却十分明显地变了变——变得不开心。
岑于非没有察觉到,想等余森森打开窗,再把另只手里的相机拿出来。
但余森森没有,他没打开窗接受他的礼物,也没邀请他进房间,余森森说:“我很困,我要睡觉。”之后只留给他一个背影,甚至连窗帘也拉上了。
高处掀起一阵寒风,很无情地全部砸在岑于非身上,这时候他真的只剩迷茫了。
后面的日子飞一样快,余森森不主动出门,岑于非就知道他故意的,不想看见他,虽然不清楚原因,但余森森常这样阴晴不定,他还是顺着他的意愿,没有去招惹他,免得连好话都说不成。
所以再次看见他,是在岑景舒的婚礼上。
婚礼进行到交换婚戒的环节,过道两侧泼洒粉白色的玫瑰花瓣,礼堂大门缓缓打开,打扮成花童的毛毛站在门口,四处张望了一下,好像有点害怕,没有立刻进来。
岑于非站在台前一侧,看见门后刷地伸出一只手来,在毛毛肩上拍了拍,又把她轻轻往前推了一下,毛毛回头,不知道那人跟她说了什么,不安的神色消退了,她拿着戒指盒开始朝前走。
但岑于非的目光依旧聚焦在门后。
当所有注意力随着毛毛逐渐转向台上时,余森森侧身进来,贴着墙小步跑过来,在岑于非身侧停下了,他垂着眼,气还没有喘匀。
“早。”
岑于非目不斜视,但很明显这句话是和余森森说的。
结果显然令他失望,余森森没有回应。
不远处,司仪宣布,请新郎新娘接吻,四下掌声震耳欲聋,岑于非同样不紧不慢地鼓掌,但眼神却偏移向另一方,余森森那一边,岑于非斜睨他,“我以为你今天不会来。”
余森森:“为什么。”
“我以为你已经很烦我了。”他说得漫不经心,但语气却又恰到好处地渗透出一丝哀愁。
余森森眸光微动,但片刻后想起什么似的,神色恢复如常。
“随你怎么想。”
与此同时,座下开始骚动,一部分人流汇集到大厅中央,伴郎伴娘朝那里走去,余森森转身,也准备涌入人群,却忽觉肩上有异样的感觉,他一扭头,看见岑于非的手搭在自己肩头上。
余森森什么都没说,但蹙眉冷眼,用愠怒一样的神色瞪了他一眼。
岑于非装作没看见,笑了一下,手从他肩膀上拿下来,指尖微动,余森森看见他两指间夹着一片粉白色玫瑰花瓣。
“你知道他们去干嘛?”岑于非问。
“不知道。”余森森如实回答。
“抢捧花啊。”岑于非说:“抢到捧花的人就等于收到新婚祝福,就会是下一个找到真爱的人。”
他把花瓣放在眼前,轻轻吹了一口气,看它悠悠飘落,才说:“你要抢啊。”
“还是说……你想结婚啊。”
余森森十分不理解岑于非为什么总这样莫名其妙地挑衅自己,但听完这句话,他确实很识相地没有再往人群中心靠,只站在包围圈的外围。
由于这一圈层层叠叠的人太多,身处外层的余森森其实看不清里面是什么景象,只听见有人在数“三——二——一!”接着是一阵哄闹。
恍惚之间,带着一阵风,有东西砸在了他的身上,出于下意识的反应,余森森伸手接住。
他诧异地往手里看去,那团东西,正是刚刚新娘手里拿的洋桔梗花束。
哄抢一阵却一无所获的众人齐齐向最后方望去,看见那个长相秀气的青年握着捧花,还在发懵。
这时候不知道有谁高声喊了句:“恭喜啊!”
接着是一阵盖一阵如同起哄一样的声音。
余森森尴尬地抬头,眼神在人群里漫无目的地搜索,很快对上另一双眼睛。
岑于非在不远处看着他,目光相交的一刻,仿佛达成了某种链接,穿透人海,锁定两个人。
岑于非怔愣了一瞬,看向余森森手里的捧花,几乎在零点零一秒之间,一个想法出现,他最先想到自己刚刚说过的话,头脑豁然开朗。
“抢到捧花的人……下一个找到真爱的人……”
一切的一切,都有指向性,都在暗示他。
所以他根本不需要再等。
岑于非大步走过去,抓住余森森的手腕,直直朝着礼堂门外走去。

第35章 痛苦
“干什么!”余森森差不多被半拉半拽出了门,岑于非攥得他手腕非常疼,直到终于停下,在距离礼堂比较远的空地上,余森森把他的手拨开。
岑于非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自己的包,低头在里面翻找。
余森森扭头要走。
“等等!”岑于非突然说:“我找到了。”
他怕余森森不会听完后面要说的话,因此语速非常快。
“这个,那天在学校外面,我叫你出来,就想告诉你这个,你必须得听我说完。”他手里拿着东西,余森森迟疑了片刻,接了过去。
“说……什么?”
“可能听着很扯,我本来也这么觉得。”
“这个相机,对着我拍,里面出来的是你……”岑于非开始放慢语速,娓娓道来,看样子完全不是开玩笑。
总之他把前因后果全部交代了,事实始末,行事动机,没有任何隐瞒。
“……你能听明白吗?”说到最后,岑于非试探着问了一句,他怀疑这种荒诞的事让余森森懵了,因为他始终没有说话,甚至一动不动。
实际上余森森一直在听,正是因为很明白了,他才陷入穆然。
“嗯,完全懂了。”
“这样才说得通。”他抬头,脸上露出少见的戏谑。
“什么?”
“你不是烦他烦得要死,就为了这么点小事,捧了他一个学期,很憋屈吧。”
“是很憋屈,我也这么觉得。”余森森微笑了一下,但目光却冰冷如霜。
“你不是说你没听见……”岑于非后知后觉,怔然道。
余森森却又笑了,“只许你骗人,不许别人撒谎?”
“不是,你听我——”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想拍就拍,我没说不答应。”余森森这句话说得飞快,说完后立刻把头低下去,低得很深,欲盖弥彰地咳嗽了一声,似乎把嗓子里窜出来的奇怪音调压下去了。
他用手在额前抓了两把,好像在整理头发,但放下手的瞬间在眼下抹了一把,擦掉了什么东西一样。
再看向岑于非,他后退两步,使两人之间拉开了一些距离。
“这样行么?”
岑于非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钻了进去,钻进最深处,狠狠绞着他,让他呼吸困难。
“你能别这么说话吗。”他的语气几乎在恳求。
如果能回到一天前,他宁愿余森森还是那样不理他,不看他,他戳一下就动一下的样子,至少那样是最真实纯粹,没有隔阂的样子,而不是像现在,余森森坦然地看着他,话说得很多,而且从容,但却让岑于非很清楚地感觉到,他俩玩儿完了。
这种感觉就像手里抓着一抔流沙,抓紧会流走,放开也同样,因此他什么都不敢做,只是看着他,希望能够再拖延一秒钟。
余森森却在催促:“这样站着不行吗?”
“拍啊?”
岑于非往前走了一步,“你……”
“拍啊!”余森森声音忽然大了很多,急迫、颤抖,让岑于非一秒拖延的时间也没有了。
闪光灯很刺目,但余森森眼睛一眨不眨,等待的时间比一个世纪还漫长,他走过去说:“你看吧。”
岑于非看看他,再看向屏幕,的确有张脸,但是个女孩儿,谁都没有见过。
“我不太清楚,应该就是这么拍吧。”余森森说。
岑于非倒了口气,僵硬地摇头,“错了……”
他面向余森森,“错了。”
余森森扯开一边嘴角,却不像笑,他说:“哪里错了?是对的。”
“没有你才是对的。”
手里还抓着那束花,他果断地丢给岑于非。
“恭喜。”
余森森走了很远,岑于非看见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脸上有一片湿濡,他费力张开嘴,却喊不出什么声音。
他从来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
余森森想假装平静地离开,但走着走着,他脚步加快,最后又变成跑的。
迎风跑,寒风像冷刀子,脸被刮得生疼,眼泪也下来了。
他最终停下,靠在墙边,双手捂住脸,却没法遮住起伏剧烈的胸口。
“不至于吧。”声音突然出现,在此之前完全没有任何征兆。
身量高大的男人,从头到脚一身黑,大概因为天气实在寒冷,他把手塞进大衣口袋,懒洋洋地倚在墙边打量余森森。
余森森认出了他,但不想理,把脸别过去。
“喂,我好歹帮了你,你就这种态度?”
余森森:“你帮我什么了。”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如果我什么都不做,你觉得刚才他相机里拍到的会是谁?”
余森森不愿和他打哑谜,问:“你为什么帮我。”
“嗯……”男人沉思片刻,“很有意思啊,你不觉得吗。”
他从口袋里搜寻了一下,摸出一根香烟,挡住风点上,递给余森森,说:“失恋而已,没什么大不了,抽支烟就过去了。”
余森森没接,生气地瞪他,“我不抽烟。”
“……我也没失恋。”
男人失笑,悻悻地将烟叼上,深吸一口,缓缓吐了口白雾。
“行,行,你怎么说都好,反正没人比你自己更清楚了,不是么。”
他站直了,整了整身上的衣服,只留了一个背影,挥挥手说:“回见。”话说完,眨眼间功夫,他已经消失在街巷拐角。

第36章 想通
为情所困借酒消愁这种事,平时说起来太中二,但此刻对岑于非来说的的确确是获得短暂解脱的最好办法。
整个酒吧DJ音乐炸响,舞池内红男绿女扭作一团,鱼龙混杂。尖叫、狂笑声声入耳,超过他平时能够承受的范围,震得人想吐,但此刻岑于非甚至懒得堵上耳朵,只一杯接一杯地麻木地往胃里灌酒精,他在等待这些灼烧的液体什么时候能够麻痹他紧绷的神经。
也许是过了很久,终于能够停止思考,大脑却很不合时宜地往眼前送那些画面,但麻痹的神经却让他连控制都控制不了,只能被迫接受。
不间断的、没有顺序,全部都是余森森的脸,一会儿是他笑,在过山车上飞跃、在路灯底下喂猫、在舞台上弹吉他,一会儿是他哭,在学校,在医院,在他见过的、没见过的,甚至是想中的地方。
从小到大,从矮到高,他开心、他痛苦、他生气、他冷漠,他什么样岑于非都见过,这些画面平常得不能再平常,此时此刻却恰恰成为折磨他的筹码。
我喜欢他吗?或者说,我爱他吗?岑于非突然这么问自己。
他是有过人的智慧,有姣好的容貌,但他也脆弱,他冷淡甚至无情,这样的他也是值得我喜欢的吗?
全都不是!
岑于非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无可避免地呛了几声,又低下头,沉重地呼吸。
我喜欢他,和这些东西没有一点关系,性格或外表,只是衣服而已,剥去衣服,我只喜欢他这个人而已,他在那里,动或不动,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不影响我爱他。
所以想到这里,岑于非有一万分后悔。
其实从确定喜欢余森森的那一秒开始,相机就完全没有用了,否则他是想证明什么呢,我是直男吗?
放屁!我他妈就是gay!
岑于非在头上狠狠锤了一拳,他觉得自己实在蠢,现在才想清楚,后来做的那些只是因为懦弱,因为要面子,他不敢向汪行远承认他真的喜欢男的,他又太自大,几乎胜券在握地认为余森森一定是喜欢他的,他大可以在表明一切后告诉余森森实情,却没想到现实并不能顺从他的意愿。
一子落错,满盘皆空。
他早已经忘记相机上那个女孩儿的脸,她平常得像是每分每秒都能融进人群里找不出来,那是很平凡的一张脸,却注定能轻而易举得到他苦苦追求的东西。
她和余森森,他们会在某一天猝然相遇,或是一见钟情,或是日久生情,总之他们会相爱,全心全意,之后会结|婚,在日复一日的生活中消磨掉激情,剩下的全是真心,他们也许会有孩子,有几个,不知道,但总之是幸福的,他们看着孩子长大,离家,又有了孩子的孩子,然后衰老,从神采奕奕走到脊背佝偻、白发苍苍,算是圆满的一生。
但这一切的一切,都不会和岑于非有任何关系,他绝不会参与其中。
他觉得胸口被阻塞住了,需要以眼泪为宣泄口,片刻缓解窒息。
他流着泪想,余森森,等头发白了,眼睛也看不清了,到那时候,你会想起我吗,你还会记得,其实你吻过我吗?
夜色渐浓,酒吧里开始涌起又一阵狂欢热潮,岑于非趴在吧台上将睡未睡,非常安静,在这一团混乱中倒显得格外显眼。
“嗨,帅哥,怎么一个人?”
岑于非费了点劲儿才把头抬起来,看清身旁坐下的男人,年轻,长得不错,穿了件花里胡哨的深V衬衫,笑得很轻佻。
“干嘛。”
“不干嘛,我也一个人,陪你喝一杯啊。”衬衫男叫了杯酒,举起来在岑于非面前晃荡了两下。
“来啊。”他笑道:“一个人喝多没意思。”
岑于非不是很想搭理他,但架不住这人像苍蝇一样在耳朵边一直嗡嗡,他提溜起杯沿跟他随便碰了一碰,把剩下的酒全喝了。
头昏沉得厉害,岑于非又趴下来,有一下没一下地喘气。
旁边那人晃着杯子,冰块在里头撞得叮当响,岑于非没理他,没一会儿听见那声音没了,腰上却阵阵发痒,像是有东西在隔着衣服摩挲他的皮肤。
他下意识挥手想弄掉,却猛地摸到另一只手。
衬衫男不知道什么时候贴到他耳朵边,语气极其暧昧:“喂,你想不想……”
“什么。”那人的气息让岑于非很烦,他把头转向了另一边。
“想不想跟我,约/啊。”
岑于非大脑迟钝,“什么/约。”
他足足反应了十几秒才想起其中的含义,顿时一阵反胃,“滚开。”
衬衫男反倒越挫越勇,一张嘴就差贴岑于非脸上了,他问:“不喜欢男的?没关系,你睁开眼,看看我,我长得也不赖吧。”
这句话正戳中岑于非的痛点,他突然大声说:“喜欢男的又怎样!”
“那正好啊。”衬衫男喜上眉梢,“我技术很好的……上面下面都可以,你放心——”
“滚!”岑于非突然抬起头,死死瞪着他,“谁他妈要跟你/约,我根本不喜欢你。”
衬衫男乐了,“谁说一定要喜欢才/约的,不就图一爽吗。”
岑于非撑着吧台站起来,转身欲走,衬衫男急着拦住他,毕竟光这张脸和身材摆在这,绝对算得上顶级货色,可遇不可求,他可不想轻易放弃。
“等等啊。”
“我说了,不喜欢你。”
“说不定试试就喜欢了呢?”衬衫男顺着他说。
“试试……”岑于非垂下头,好像陷入了某种困惑,衬衫男心里一喜,以为自己的话奏效了,上前要拉他,“走啊,酒店就在……”
“我喜欢他……我就是喜欢他!”岑于非猛地把衬衫男甩开,眼睛通红,跌跌撞撞向外走。
衬衫男摔了一跤,坐地上懵逼地看他走远,满脸无语,“神经病,这年头当gay还有守身如玉的,傻逼吧。”
“白瞎一张脸。”

第37章 来不及
临近中午,敲门声响起,姜丽娅上前开门,入目的景象让她震惊不已,岑于非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颇为正式的衬衫,但上面褶皱丛生,他头发一团乱,眼白上爬满红血丝,浑身酒气隔着很远都能闻见。
岑于非耷拉着头,叫了声妈。
“……你。”姜丽娅往他肩膀上狠狠打了一巴掌,“你干什么去了你,昨天给你打电话也不接,我差点就去报警了!”
岑于非没答话,慢悠悠地走进家门,坐下倒了杯凉水一口灌下去。
“就知道出去鬼混,知道别人担心你吗……你怎么就不能像人家森森,这都已经回学校了。”
“——什么意思?”岑于非突然放下杯子。
姜丽娅捂着胸口心悸,“你小声一点。”
“好像说学校里有什么事要处理,昨天晚上就走了。”姜丽娅问:“没告诉你?”
岑于非却不再说话,直挺挺地站起来摇晃着往楼上走,“我困了。”
这实在让人没办法,打骂不得,说了也没用,姜丽娅只得挥挥手不去管他。
其实并不是困。
岑于非回房间关上门,觉得整个世界安静得令人心慌。
看向窗外,同样的风景,眼下却觉得,树也萧瑟,风也凄凉,他昨晚在外面游荡了一整夜,思考了一整夜,怎么解释怎么道歉,他还没想好,余森森却先走了。
拿学校有事当借口,也许不知情的人会信,但岑于非绝对不相信,他知道是因为他,发生了这种事,余森森不想再看见他了。
头疼得像爆炸一样,他倒在枕头上,脸深深埋进去,无可奈何地接受自己的确变成了一个为情感左右的失败者的事实。
卧室门吱呀一声,毛毛小声喊了一句:“你在睡觉吗?”
“还没有。”岑于非闻声坐起,看见毛毛已经走进来。
她脱掉自己的鞋子,和岑于非并排坐上床沿,小腿摇晃了几下,才说:“哥哥走啦。”
“嗯。”
“昨天我和他说再见了。”
“好。”
“但是我其实不开心,我不想让他走那么早。”
岑于非忽然把额头轻轻靠在了毛毛的肩膀上,呜呜咽咽地哭声传出来,“都怪我,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骗他的。”
毛毛一反常态,没有和他争吵拌嘴,只是伸出小手在他后背拍了几下,安慰似的说:“不要哭,你和他道歉吧,他会原谅你的。”
“不会了,永远都不会了,”岑于非颤抖着说:“来不及了。”
早就来不及了,结果已经是既定的,那张照片上不会有他,余森森喜欢的不是他,他道歉也没有用了。
他的话对毛毛来说还是有点令人捉摸不透,毛毛只能叹了口气,说:“来得及,来得及。”
岑于非没有再急急忙忙地追赶回去,他在家里待到假期结束,最后一天买了票,最后的时间上了车。
算是留下了一点喘息的空间,不论是给自己还是给余森森。
到了大四下学期,很多人早已经不住校了,整个学校冷清了不少,岑于非拖着行李箱走在学校时,很明显察觉到了这一点。
早春季节,天还没回暖,岑于非打开宿舍门的时候嘴唇已经冻白了,正躺床上打游戏的汪行远见他开门,一愣,随即跳起来,“回来了?”
岑于非不咸不淡地嗯了声,环视四周发现宿舍里只有他们两人,汪行远察觉到他的神情,主动解释:“他俩实习,搬出去住了。”
岑于非又嗯了一声,不再多问,转而收拾行李。
汪行远是个人精,察言观色的能力一流,他几乎立刻在这种低气压氛围中发现异常,并飞速思考了几秒,心里马上有了答案。
“你、你不会……”他为难了许久,试探着问道:“拍出来,真是你?”
“不是。”岑于非说。
“好事儿啊!”汪行远脱口而出,但马上就噤声了,因为他看见岑于非的脸色很难看。
岑于非从包里把相机掏出来,放在了汪行远桌上。
“我用完了,还给你。”
汪行远压根没管那东西,他看着岑于非的脸,心里反而生出了一种令他感到无比可怕的猜想。
“我……能不能问你……”
“能。”岑于非抬头说:“我跟你说实话,你信吗。”
汪行远脸都快绿了,“不信也得信啊。”
岑于非把行李箱合上,推到一边,拉了张凳子坐下,深深吸了一口气……
“一共是十四块五毛,这边扫码。”
“好。”
“滴——”地一声,余森森提着装了面包牛奶的塑料袋去开便利店的门,但不知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他试了两次都没能成功。
“等一下,”声音出现在身后,脚步接近,“地毯卡在下面了。”
说话的人伸脚将地毯拨开,同时推门。
余森森转头惊异道:“文桦?”
文桦笑着点点头,视线转移向余森森手里的袋子,叹了口气:“你中午就吃这个?”
余森森把袋子往背后收了收,“打印完资料顺便买的,现在不太饿……你怎么回来了。”
“有些要学校开的证明,我回来弄一下。”文桦随口道:“不说这个了,难得见一次,陪我吃饭怎么样?”
“可是我已经买了……”
“留着晚上吃。”文桦不由分说上前拍拍他的肩膀,“我已经很久没有坐下来好好吃顿饭了。”
原本想去上次那家火锅店,但可惜还没开业,两人只能退而求其次选了食堂里某家的招牌豚骨面,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文桦看起来比上次见面的时候还瘦了点,但也健谈了不少,虽然都已经成年,但和余森森在一起,相比之下,他才更像一个成熟的“大人”,说着校园以外的见闻,这对余森森来说是很新鲜的,所以他听得很认真。
“开始还好,虽然工作上不太熟悉,但好歹办公室的老人都很照顾我。”
“但是就上个星期,公司里空降了个经理,从那天开始,我的好日子就算到头了。”
“怎么了?”余森森问。
“据说是哪个高层的儿子还是孙子,工作能力是很强,但脾气也是真的差,三天骂哭了四个小姑娘,前天把我也骂了个狗血淋头。”文桦像打开了话匣子,源源不断开始吐槽。
“你,策划做得比小学生还烂,滚回去重写,高材生在我这里不是通行证!”
余森森从前真没发现他身上有什么搞笑细胞,但现在看他绘声绘色地学领导发脾气,演技甚至不错,他没忍住笑出声来。
文桦也跟着笑,笑完了,他低头吃了一口面,再抬头看见余森森脸色大变。
他愣愣地看向文桦背后,笑容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眼神中说不清的暗流涌荡,似乎是不开心,甚至有些悲戚。
文桦顺着他视线的方向往后看,不远处的长桌坐着两个人,一个是他不熟悉但能叫得上名字的汪行远,而另一个,面容是很好看,甚至称得上漂亮的,只是此刻神色不佳,幽幽的盯着他们这边,眼睛一眨不眨。
“……岑于非?”文桦下意识低声说。
余森森突然站起来,“你吃完了吗?”
文桦看了看自己的碗,应声道:“好了。”
“我们走吧。”余森森转身就走,文桦加快了速度才勉强追上他的步伐。

第38章 不如不说
汪行远在岑于非旁边坐着,觉得屁股底下好像有针头一样,他坐立难安,满脸紧张地看向岑于非。
他的手放在桌上,紧紧握成拳,能够看出明显的颤抖,随着前面余森森的身影渐行渐远,他浑身的肌肉好像都在紧绷着。
“请三十八号顾客取餐。”
“请三十八——”
“诶你去干什么!你的饭好了,岑于非!”
他几乎像支箭一样窜出去,毫无征兆,汪行远大惊,跟在后面边跑边追,生怕他是去找人打架的。
“你冷静点!”
岑于非没两步堵在了那两人前面,气喘吁吁,他对文桦说:“你能不能回避一下,我有话和他说。”
文桦还没说话,余森森率先开口,“我跟你没话说。”
他说完直接绕过岑于非,步履迅疾,但还是被抓住手腕,没能离开。
岑于非力气其实是很大的,只不过惯常被迁就,余森森从没发现他能这样轻易拖着自己离开,几乎不容他抵抗。
文桦想追,但汪行远上前拦住他,和稀泥一般说:“没事儿没事儿,就说两句话,咱别去了。”
文桦没什么好脸色,把他的手扯开,愤愤道:“他是不是疯了。”
大楼拐角处。
余森森费了大力没能把那只攥着他的手拉开,索性等着,等岑于非站住了,手上力气稍有放松,余森森立刻摆脱他,转身就走。
“我真的有话要说。”声音小了很多,也完全不似刚才那样气势汹汹,仔细听来甚至有几分难以觉察的脆弱哀求。
余森森像被蒙蔽心窍一样不受控制地停下了,背对着他,似乎真的只是想听听他到底要说什么,就算是了断,听完他就会走,绝不会再停下了。
但先等到的不是人声,而是一个来自背后莽撞而紧张的拥抱,抱得太紧了,以至于他连头都转不过去,手也抬不起来,只能沉默着接受。
“我……承认,我之前骗了你,从开学第一天起,我想让你同意拍照片,所以刻意去讨好你,接近你……我都承认,我用心不纯,但是……”岑于非抽了抽鼻子,看不见他的神色,但余森森猜到他在哭,至于真假,是不是在演戏,他不得而知。
“我也以为我是装出来的,我以为我在忍辱负重,但每次看见你笑了,我都开心,是真的开心,我就知道我装不出来,我演技没那么好。”
余森森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我想跟你道歉,我不应该骗你,我真的做错了,我很后悔。”
余森森叹了口气,“你到底想说什么,我没有时间陪你在这里演偶像剧。”
那头的呼吸却忽然停滞住了,随即胸口沉重起伏,心跳声清晰剧烈,带有犹豫,甚至可以说是羞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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