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于非他爸打了声招呼就忙活着去放东西,岑于非抄着兜踱步过来,早上风吹得有点冷,他没开口说话,朝赵仪琳颔首示意。
姜丽娅嗔怒:“这孩子,越长大越不知道说话了。”
赵仪琳笑笑,“没关系,都这样,森森不也是一样。”
听见她的话,岑于非终于有了点反应,仰头向二楼窗台望了一眼。
窗户紧闭,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不知道是怕谁看见。
“他应该还在睡呢。”看见岑于非的动作,赵仪琳提醒道:“等会儿他醒了,小岑你来家里玩儿哈。”
“嗯。”岑于非尴尬又敷衍地笑笑,心道那个人要是知道自己要去他家,估计提前就把门窗地缝全封死了。
岑于非没在门口过多停留,直接进门上了二楼。
楼下的两人还在聊,姜丽娅说岑景舒他们还在外地,估计还要几天赶回来,赵仪琳附和着说了几句其他什么事,随后叹了口气:“还是以前好啊,几个孩子整天黏在一起,跟一个人似的……”
与此同时,岑于非躺在自己阔别已久的床上,看着冷冰冰的墙壁愣了半天,许久之后,突然有了动作,他缓缓地、悄悄地把脸贴在床头的墙面上,闭上眼睛,似乎在感受什么。
墙的另一面,有人还在梦乡。
明明是隔音很好的材料,但整个房间安静下来后,岑于非总觉得能听见对面传来的轻轻浅浅的呼吸声,以及他自己琢磨不清的心跳。
其实昨天晚上余森森又失眠了,到了凌晨两三点钟才渐渐睡着,今早自然而然醒得晚了一些。
爸爸工作忙,一早就去上班了,上午十一点多,余森森打着哈欠下楼,喊了两声妈,却发现没人回应。
等余森森洗漱完,打开手机,这才发现妈妈提前给他发了信息:
“我和姜阿姨去逛街了,早饭在桌上,记得吃。”
“还有红糖糍粑,在厨房,你吃一盘,另一盘趁热送去给小岑,千万别忘了,放凉就不好吃了。”
余森森放下手机,目光移向桌上满满当当的两个盘子……
“等一下,你、你不要动嘛。”小女孩稚嫩但有些霸道的声音在偌大的客厅里幽幽回旋。
“我没动啊……”岑于非特别冤枉,整个身体绷着不敢动,任由她在自己脸上涂涂画画,他觉得自己现在跟小孩儿手里的毛绒玩具没差。
“那个,毛毛。”
毛毛是他五岁侄女的小名。岑景舒跟毛毛他爸现在还在外市没赶回来,这两个月小孩儿直接丢给姥姥姥爷看着,却没想到最后苦的是岑于非。
“毛毛,我脖子好痛,是不是抽筋了。”岑于非开始卖惨,想跟毛毛打个商量,让自己动两下,但要求却被无情驳回。
“不行,还差一点点。”毛毛手底下摆满各式各样的儿童化妆品,眼下正一脸严谨地给岑于非下唇涂上紫色口红。
等她终于画完,岑于非以为终于要解脱了,却没想到毛毛从屁股底下抽出来一大团东西,展开一看,是一整套公主裙。
虽然年纪不大,但毛毛的语言表达能力已经很完备。
“你要演公主,你被恶龙绑架了,然后……然后我当骑士,我就来救你。”
“可我是男生啊,我怎么能当公主呢?”
“我是女生,我可以当骑士,你当然可以当公主呀。”毛毛一本正经地说。
这……岑于非无言以对,该怎么跟她解释职业跟性别之间的区别啊。
毛毛提着裙子要岑于非穿上,岑于非不肯,“其实公主也不是非要穿裙子的。”
“就要你穿。”毛毛跟他拧上了。
“我不穿。”岑于非也拧。
“你穿。”
“不穿。”
僵持了一分钟,毛毛突然闭上嘴,嘴巴一扁,眼睛眨巴两下就快挤出泪珠子来了。
这是她的杀手锏,虽然对爸爸妈妈没有用,但是一旦使出这一招,姥姥姥爷马上就会束手无策,当然,也包括岑于非。
岑于非太阳穴突突地跳,心里纳闷为什么所有人都能用这一套拿捏他,他飞快地跟自己进行了一番思想斗争,然后妥协。
“行了,我穿还不行吗。”
毛毛脸上立马阴转晴,监督他一丝不苟穿上裙子,然后拿出童话书当成过家家的剧本。
但刚翻开,她突然想起一个大问题——没有恶龙啊。
正想着,门铃响了两下。
岑于非以为是他妈回来了,衣服也没换,直接站起来去开门。
余森森心里正忐忑着,准备等门一开就把盘子交过去然后马上转身就走。
还在演练着,门开了,余森森却没动,准确的说,他是被眼前的画面震惊地石化了几秒。
岑于非满脸花红柳绿,头上扎了四五个小揪,每个辫子上各扣了三到四个粉色发卡,嘴唇乌紫,眼影更是乱涂乱画,一边蓝一边红,比年画娃娃还喜庆。
这倒不是最重要的,问题是眼下他还穿着一整套蕾丝花边公主裙,严丝合缝地箍在身上,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余森森目瞪口呆,忘了自己要干嘛,就这么跟岑于非大眼瞪小眼地愣了半晌。
“我、我不是——”岑于非想说点什么解释一下,结果才开口,余森森往他怀里猛塞了个东西,飞快说了句:“我妈让送的。”然后一扭头逃命似的跑了。
“我真不是……变态。”这话说完时余森森已经连影儿都不剩了。
岑于非抱着手里那一大盘子红糖糍粑回到客厅,面无表情地放下。看见好吃的,毛毛眼睛一亮,短暂忘记过家家,直接往嘴里塞东西。
“毛毛……”岑于非一边痛苦地扯掉身上的裙子,一边声泪俱下:“你把我害死了。”
毛毛还听不懂隐喻,嚼着糍粑纳闷,“你没有死啊,你还活着。”
岑于非:“社会性死亡也是死。”
说完他就不说话了,生无可恋地倒在地上挺尸。
第25章 我爱他
余森森知道赵仪琳喜欢逛街,但没想到能逛这么久,一直到下午五点多钟,天色渐暗,她都丝毫没有要回家的迹象。
余森森一个人实在有点无聊,随便吃过点东西之后,他窝在客厅沙发,找了部文艺片打发时间。
整部电影都是抒情强调,还没看到一半,余森森昏昏欲睡,关了电视正要回屋睡觉。
大门大敞四开,他随意朝门口一瞥,看见台阶上站了个小小的人。
这小孩儿既不进门也不离开,就站在门口定定地看他。
“你要进来吗?”遥遥相望了一会儿后,余森森朝她招招手。
得到屋主人的应允,毛毛很开心,屁颠屁颠进来了。
“我是毛毛,我住在旁边。”自来熟一脉相承,毛毛一点也不怯生,很大方地自我介绍。
“我知道,我认识你。”余森森问:“你是自己跑出来的?没有大人照顾你吗?”
“我……”本想说自己是在家无聊偷跑出来的,但毛毛灵机一动,话锋一转,委屈道:“菲菲不和我玩,不理我。”
她叫岑于非从来不是叫舅舅,而是叫菲菲。
“是因为你淘气了吗?”余森森又问。
他能猜到上午岑于非那副样子多半是被小孩子弄的。
毛毛惊异于对面这个大人敏锐的洞察力,担心再被揭穿,于是实话实说:“我惹菲菲不开心了……他不喜欢穿裙子。”
果然……
余森森觉得应该哄着她回家,蹲下身准备将孩子抱起来,安慰道:“没关系,你去和他道歉,他一定会原谅你。”
“毛毛!”
还没起身,门口急切的声音惊得余森森和毛毛同时抬头。
岑于非大喘着气,还没完全平复下来,“你出门为什么不告诉我。”
“跟我回家。”
他大步走过来,抱起毛毛,此时才想起余森森,神色局促,“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那天吵过架后,除了今天上午,这是他第一次跟余森森平和地说话。
现在这种尴尬的关系和氛围,岑于非不欲久留,转身要走时毛毛却猛烈挣扎起来。
“我不走,哥哥,我不想走。”她在跟余森森求救。
岑于非脸上更难看,“别闹了,快走。”
“不,我不——”毛毛又要哭。
“算了,你放她下来吧。”余森森出声制止。
刚一落地,毛毛立刻噤声,情绪收放自如。
她毫不扭捏地走到余森森腿边,扯了扯他的衣角,“哥哥,你能陪我玩吗。”
余森森无奈,微笑了一下,“可以……”
岑于非拿她没办法,“那我回家了,八点来接你。”
“不行。”毛毛又不满意了,“你也不要走。”
她身后背了一个小包,站在原地,抱着包翻翻找找了一阵,找出一本被折得皱巴巴的儿童绘本。
岑于非一下就明白了,合着她还没忘记上午没玩儿成的过家家。
十分钟后,客厅沙发上坐了三个人,兴致高昂的毛毛,沉默不语的余森森,以及便秘脸的岑于非。
“我是骑士,菲菲来当公主,然后,”她手指了指余森森,“哥哥当恶龙。”
毛毛指挥着剧情发展,让岑于非坐在沙发末尾,余森森紧挨着“公主”,她自己则在客厅的另一边,翻过椅子,打翻玩偶,最后从沙发那头爬上来,表示骑士披荆斩棘来到了恶龙的城堡。
绘本平铺在茶几上,上面是每个角色的台词。
毛毛不用看,因为这些话她已经倒背如流。
前面是余森森,岑于非不敢有什么大动作,象征性地在他背后挥了挥手,毫无感情地呼救:“啊,啊,救救我,我被绑架了。”
收到信号,“骑士”大喊一声,“坏家伙,快放开公主。”
“恶龙”看了看台词,说:“你是谁,凭什么敢跟我较量。”
“骑士”手里的塑料剑朝他一指,“我是这个国家最勇敢的勇士,我是来解救公主的!”
“如果害怕的话,就马上放公主出来,我可以放过你。”
“不行。”“恶龙”道:“我绝对不会放他走。”
“为什么。”“骑士”问。
“因为……”后面的台词有点长,余森森看了两眼也没能记住,只能把绘本拿过来,放在腿上低头念。
“因为我爱他。”
岑于非瞳孔一颤。
“他是世界上最智慧、最善良、最可爱的人,我的公主,我爱他,他应该属于我,永远不能离开我。”
即使余森森的语气平淡至极,演技毫不走心,甚至有些敷衍,但岑于非的呼吸却陡然沉重了几分,怔怔地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半天都没有动静。
“说话。”
余森森说完自己的台词,等了半天,却没等到岑于非的声音,他只能低声提醒:“到你了。”
岑于非此时才堪堪回神,手忙脚乱地接过绘本,读自己的台词:“可、可恶的恶龙,我不会向你屈服,我……”
后面具体说了什么,岑于非自己也记不太清楚了,他只是机械的说完那段话,眼神在余森森的后背上,没有离开过。
离开的时候已经快到晚上九点,毛毛上蹿下跳了一通,已经累得趴在余森森身上睡着了。
毛毛睡得太香了,余森森没忍心叫醒她,打算直接把她送回家。
天完全黑透了,门口的路灯依然是坏的,余森森抱着小孩下台阶,不能朝下看,没想到脚下一空,整个人往前扑倒。
一瞬间,他想要调换位置,把自己垫在下面,然而下一刻这种想法就没必要了。
因为有人接住了他们两个。
岑于非本来已经领先他几步,快要转到自家门口,但转念一想自己这样不管不顾总不太好,于是折返回去,结果就这么碰巧,余森森正从门口绊倒。
两个人叠加在一起的冲击力还是不小的,岑于非双手环抱住他们,往后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
心有余悸的同时,谁都没动,等互相察觉出姿势尴尬,两人才慌忙分开。
“天黑还是小心一点。”岑于非仓皇说了句。
“嗯。”余森森直接走开。
毛毛的睡眠质量出奇好,刚才的惊险也没把她吵醒,余森森缓慢而小心地把她放在软垫上,又从旁边抽了条毛毯给她盖上,观察了片刻后起身。
快要走到门口时,岑于非突然在身后叫了他一声:“对不起。”
“给你添麻烦了。”
他今天第二次这么说了。
这可不符合岑于非平时的行为方式。
余森森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说:“没事,她只是小孩子。”
看得出来其实岑于非还想跟他说些什么,但余森森并没有等,径直走出大门。
岑于非回头,看见毛毛安安静静地睡着,他慢慢走过去,蹲下,看了一会儿,伸出食指在她圆钝的鼻尖点了一下,自言自语:“当小孩儿真好,如果我也像你一样就好了。”
当晚夜空无云,月朗星稀,静谧中一道火点腾空升起,在黑暗里骤然迸发,飞散出无数花火,空气中散发出一种篝火燃烧的味道,说不上难闻,是烟花火药味。
快要过年了。
第26章 小猫妖怪
第二天清晨,很早就响起敲门声,赵仪琳去开门,左右没看见什么,低头一看,惊喜道:“宝宝,是你啊。”
毛毛身上背着自己的小包,手上拿了个兔子娃娃,一本正经地点头,说:“我找哥哥。”
她本来就是外向的性格,昨天又和余森森玩了一下午,很自然地把他划分到自己好朋友的范畴里了。
赵仪琳一时没反应过来,还以为她找岑于非,迟钝了一下,笑着说:“哥哥在卧室,我带你去找他好不好?”
本来天气就冷,又是在自己家,窗外寒风料峭,屋子里暖气开得足足地,任谁都不想起来。
余森森打了个喷嚏,裹紧被子翻了个身,面向床外,准备睡个回笼觉,眼睛刚闭上,就觉得有个冰凉的手指尖在脸上戳了两下。
他猛然惊醒,睁开眼,直直地对上两颗乌黑发亮的大眼珠,水汪汪地,眨巴了两下。
“……毛毛?”
“哥哥不要当小懒猪了,快起床。”毛毛催促他。
余森森此时才想起看床头柜上的表,指针正在指向九点钟。
确实有点晚了。
余森森边套衣服边问:“你找我有事吗?”
“当然了。”毛毛说:“我要和你一起玩。”
她又开始从背包里掏东西,余森森正怀疑她是不是要继续玩什么过家家角色扮演之类的,毛毛从里面拿出一张图纸。
毛毛把它铺在床上,余森森看见上面是一些模糊不清的涂鸦。
“这是我做的计划。”毛毛说完,凑近余森森耳朵边,余森森低下头,听见她神秘兮兮道:“我很认真画的,他们都不知道。”
余森森把图纸拿起来端详了一会儿,渐渐才看明白,确实是计划表,只不过因为毛毛认识的字不多,很多内容都用画代替,有点抽象。
“因为姥姥说,妈妈后天就回来了,妈妈总让我学习,到时候我就不能每天和你玩了。”
“所以我今天把想玩的放在一起,就能……”
她有些苦恼,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件事。
“做好规划,提高效率,对吧。”余森森提示道。
“对!”其实毛毛没听懂,但还是故作明了地点点头。
“好吧。”余森森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学着她的语气说:“那就听你的安排吧。”
整张计划表,从上到下一共分成三部分,分别是早上、中午、下午,早上毛毛准备和余森森一起捏陶土。
“我想做一只老虎。”桌面上材料码放得满当当,毛毛糊了满手的泥,低着头说:“我想送给爸爸妈妈,当成结婚礼物。”
“因为妈妈说我长得像小老虎。”
她说完,问余森森:“哥哥,你想捏什么。”
余森森手里的陶泥还是毫无规则的一团,“我还没想好。”他如实说。
于是毛毛抬起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建议道:“哥哥,你捏小猫吧。”
“为什么?”
“因为你和小猫长得很像啊。”
余森森笑了:“人怎么会和动物长得像呢?”
“就是很像啊。”毛毛认真了,强调说:“你的眼睛圆圆地、黑黑地、亮亮地,我见过的小猫都是这样的。”
她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惊讶地问余森森:“哥哥,你不要骗我,你是不是妖怪。”
“小猫变成的妖怪。”
余森森好奇小孩怎么会有这么多天马行空的想法,又想逗逗她,于是说:“是啊,这是我的秘密,我还没有告诉过别人呢。”
“我们是好朋友我才把这件事告诉你的。”
毛毛对他的话颇为受用,满意地低下头,说:“好的,好的,我知道了。”
她继续忙活手上的活儿,余森森却不再动作,用手撑着脑袋,看了她很久,久到毛毛以为他睡着了,却又听见他问:“你为什么想跟我做朋友?”
毛毛没有听出他语气里的沉思,回答说:“因为我喜欢你啊。”
“……喜欢?”
余森森愣了片刻,“你不觉得我其实很讨厌吗?”
“我不会讲笑话,不会玩游戏,也不能让人开心,其实我很无聊。”
毛毛摇摇头,一连串的话让她难以思考,她说:“跟你待在一起就很开心,这样应该不叫讨厌。”
余森森无奈道:“小孩子和大人想法是不一样的。”
“一样的。”毛毛说。
“菲菲是大人,他就不讨厌你。”
余森森一反常态地多了点好奇心,“你怎么知道的。”
毛毛说:“菲菲不喜欢和讨厌的人说话,也不会对他笑。”
“以前有小朋友和我打架,打得我很疼,菲菲就不理他。但是我看见,他好像很喜欢和你说话,还一直笑,好像傻瓜。”
余森森问:“谁告诉你的?”
“我自己看到的,菲菲给我玩手机,我看见他手机里面的录像。”
毛毛鼻子皱了皱,“……但是哥哥现在为什么不想理菲菲了,你讨厌他了吗?”
“毛毛,为什么这里我总弄不好。”余森森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转移话题,这是他惯常使用的方法。
一旦陷入这个问题的思考,他心里就会觉得很不舒服。
好在毛毛立刻被他的话吸引了注意,探过头看他手里的泥团,没有再问其他的话。
中午吃饭的时候,赵仪琳通知了姜丽娅,留毛毛在家里吃午饭。
她从上午就开始准备,不知道小孩喜欢吃什么,就照着食谱做了七八道菜,卖相很好。
本来毛毛是能自己吃饭的,但赵仪琳自告奋勇了好几次,说要喂毛毛吃饭,她实在太久没见过这么小还这么可爱的孩子了,心里不知道有多高兴,什么都想为她做。
“森森,你知道吗,其实我很喜欢女儿的,当初怀你的时候,你特别安静,每天都很少动,他们都说你是女孩,我也这么觉得,所以就给你起了这个名字。”
“结果你出生以后,我们都傻眼了,你是男孩儿啊,可这个名字我实在很喜欢,所以将错就错就这么叫着你了。”
“其实也很可爱的,对吧。”赵仪琳笑道。
余森森微笑了一下。
“如果哥哥是女生,我是不是要叫他姐姐?”毛毛正吃着饭,空出嘴巴来说了一句。
“对啦。”赵仪琳用勺子刮了刮她嘴角上沾上的蛋羹,毫不吝啬地夸奖她:“你好聪明哦。”
毛毛更加得意,眯着眼说:“如果哥哥是女生,就要他和菲菲结婚了。”
余森森脸上的笑容一僵,反倒是赵仪琳哈哈大笑起来,问:“为什么啊?”
“这样我就可以每天见到他啊。”毛毛跟着一起笑。
与此同时,门铃连着响了几声。
余森森起身去开门,门一开,岑于非直挺挺地站在门口。
岑于非声音哽了一下,“我、我送东西。”他抬起手,手里握着个瓶子,里面是毛毛每天要吃的鱼油。
余森森嗯了一声,低着头,侧身给他让出一个位置。
毫不意外,岑于非给毛毛吃完鱼油后并没有离开——赵仪琳热情到有些强硬,留他在家吃午饭。
余森森再坐回自己的位置时,一言不发,埋头吃饭,即使是这样,他依然能用余光看见岑于非的视线。
看他干什么?有什么好看的?
但总之,余森森还是觉得走为上策,他扒完了碗底最后一点米饭,腾的站起来,筷子往桌上一拍。
“我吃完了。”
话说完,他直接回了卧室,连头也没转。
看余森森离开,毛毛也着急了,张大嘴巴让赵仪琳赶紧把饭塞进她嘴里,腮帮子撑得鼓囊囊地,她也站起来,拉了拉岑于非的手。
“……我也吃完了。”
余森森刚上楼没一会儿,房间门咚咚响了两声,毛毛站在门外,身后是岑于非。
“哥哥,他们都出门了,菲菲一个人在家好可怜,可以让他跟我们一起玩吗。”
岑于非:“……”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可怜了?
余森森看看他,短暂纠结了一番,最后妥协。
“进来吧。”
岑于非还没进门,毛毛拉住他,岑于非被迫弯腰,听见毛毛小声的叮嘱,语重心长:“你要乖一点,别让哥哥讨厌你,要不然以后他也不跟我玩了。”
岑于非嘴角抽了抽,心说他什么也没干啊,怎么又让人讨厌了。
但最终,他只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知道了,我谢谢你啊。”
第27章 火花君
毛毛是做了很严密的规划的,但可惜最后并没机会实行——余森森中途接了个电话,之后跟毛毛说抱歉,他临时有事要出去一趟。
毛毛虽然失望,但没有胡搅蛮缠,还很礼貌地跟他说了再见。
余森森准备离开卧室,坐在门口的岑于非挡住了一半的门,余森森到他面前的时候都没有反应,直到余森森开口:“让一下。”岑于非才后知后觉地躲开。
倒也不是故意使坏,只是刚才他在想,为什么每一次都这么碰巧,每一次文桦给余森森打电话的时候,他都能无意间看见屏幕。
余森森拿了衣帽架上的大衣,一边穿着一边下楼,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动作顿了一下,胸口一阵刺痛,眼前也模糊一片,天旋地转,他控制不住猛烈咳嗽了几声,感觉眩晕感少了一些,放慢脚步继续往下走。
手机消息提示音响了一下,文桦发过来一条定位,在市中区的某咖啡店。
他是跟着实习公司出外勤在,这里短暂待两天,中间想起余森森跟他提过自己家在这附近,就趁着休息的空当约他出来见见。
“好几个月没有见了,你一切都好吧。”
不得不说成人世界的确有磨炼人的能力,即使只在职场工作了很短的时间,文桦身上还是少了点学生气,平添了几分成熟自若。
“就是老样子,学校里能有什么稀奇的。”余森森笑着说。
上次不欢而散后,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不过好在他们都是平和稳当的人,死缠烂打念念不忘的烂俗剧情在在这里是没有的。
两个人在店里面对面坐了半个来小时,中间聊的也只是一些学业相关、未来展望之类的,直到最后,咖啡凉了,余森森看看表,觉得是时候该离开。
文桦看出他的想法,提前一步说:“时间不早,我马上也要走了。”
“下次见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随时可以,只要你不忙,反正我现在还是无业游民。”余森森打趣道。
“你真的变了很多。”文桦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变得有意思了。”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虽然可能不太礼貌,但我真的想知道。”
余森森迟疑了片刻,“你说。”
想来确实是个不怎么礼貌的问题,文桦思考了一会儿才说:“上次你还没回答我,你拒绝我,到底是因为不喜欢男生,还是因为你只是不喜欢我?”
尽管看起来体面,但归根到底,文桦还是不甘心的,“我从上初中就发现自己性取向不是女性,换句话说,我已经当了十几年的同性恋,所以多多少少对这方面还是有点……直觉。”
余森森听明白了,直视他说:“所以你觉得我看起来像gay。”
“抱歉。”文桦点头了。
“这个……要怎么说?我大概是无性恋。”
“不喜欢男人也不喜欢女人,这样的话是不是叫做无性恋?”余森森坦然道。
但实际上,更准确的说,他是在故作坦然,因为内心有声音揭穿他:你在说谎。
小拇指尖抽搐了两下,余森森觉得胸口一阵憋闷,压住想咳嗽的感觉,再次看向文桦。
然而文桦显然对这个回答存疑,但他也明白不该再去深究。
“好吧。”他说:“不过我觉得,如果你以后喜欢上谁,那个人一定和你很不一样。”
他彻底接受了余森森对自己没意思的事实,打趣道:“你看啊,就像我,咱们其实是有点像的,这样两个人在一起,没有矛盾,就没有激情。”
“没有矛盾不好么?”余森森问。
文桦:“对生活来说是这样,但对爱情来说,有摩擦才有火花,所以你要想想看,谁能和你有摩擦,你们就有可能产生火花。”
“我是没这个机会了,那就祝那位火花君早点遇到你吧。”文桦其实有点闷骚,大部分时间闷,偶尔骚一下,就像现在这样。
不过余森森在回家路上再次想起他说的“火花”时,只想着能不能来温暖一下他,因为当天下午骤然降温,余森森出门只穿了一件不算厚的大衣,还没走到家门口,浑身已经快冻僵了。
寒风呼啸,冷气顺着衣领钻进心口,同时也钻进肺里,这种感觉压也压不住,余森森开始猛烈咳嗽,几乎持续了一分钟,他觉得自己的肺快要被咳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