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去了这么久?”
商聿笑着道:“我正想去找你。”
“久吗?”祝文君走近了,神情如常,“可能因为核对菜单耽搁了点时间,我已经和他们说了上菜了。”
他的视线下落,注意到商聿已经戴上了那枚银色戒指。
如同祝文君之前想象中的那样。
戒指风格简约,线条硬朗,中间镶嵌方块的灰蓝宝石,低调奢华。
商聿的手背宽大,青筋隐隐,手指骨节分明,带着成熟男性的力量感,搭配这样的戒指,再合适不过。
“文君,我帮你把另外一枚戒指戴上。”
商聿察觉到祝文君的目光,眸底晕染温柔笑意,执起祝文君的纤细手指。
动作轻柔、缓慢,带着珍重的意味,将另一枚银戒,推至祝文君的指根。
商聿摩挲着祝文君戴着戒指的手指,抬起眼眸,哑声地夸:“宝宝选的戒指,很好看。”
同款的情侣戒指戴在两人相握的手指间,上面的灰蓝宝石晶莹剔透,交相辉映,闪动光亮。
“……戒指是很好看。”
祝文君低头打量,笑了下,慢慢抽出被商聿抓住的手,道:“我有点饿了,我们先坐下吃饭吧。”
商聿怔了下,还没来得及多想,包厢门口被礼貌敲响两下:“打扰了。”
侍应生推着餐车进了包厢,将餐食一一布置在桌面上,笑着道:“菜已经上齐了,客人们请慢用。”
商聿点头应下:“谢谢。”
在这过程中,祝文君在旁边的椅子坐下,顺手拿了纸巾,把啾啾糊在嘴边一圈的奶油给擦掉。
啾啾的腮帮子鼓得像小仓鼠,大眼睛闪亮亮:“草莓蛋糕好好次噢!爹地也次!”
“好,爹地也吃。”
祝文君将自己的那份蛋糕移至近处,拿起银勺,低头尝了一口。
草莓新鲜清甜,果味浓郁,涂抹在蛋糕上的雪白奶油蓬松似云,绵软可口,祝文君怕啾啾吃多了糖坏牙齿,特地让后厨减少糖度,奶油的甜度恰到好处。
确实很好吃。
祝文君又抬起了视线,看向桌上琳琅满目、色泽诱人的丰盛餐食。
他在半个月前订餐的时候,就和后厨核对过菜单上的餐品,将其中几样做过更换,桌上没有一样是商聿不喜欢的食物。
商聿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坐在对面的座位上,神色愈加柔和,问:“什么时候开始准备这些的?”
祝文君吃着蛋糕,慢半拍才给出回复:“半个月前。”
商聿郑重道:“辛苦了。”
祝文君弯了眼眸,语气轻飘飘的:“也算不上辛苦,我想给你一个惊喜,不好做得太明显,只设计了大概图纸。这里的玫瑰是花店送来的,气球和彩带是餐厅的工作人员帮忙布置的。”
无论去哪儿,保镖都基本随行左右,了解他的动态,也会随时报告给商聿,祝文君为了藏住这份给恋人的惊喜,花了点心思。
商聿正色道:“那也是因为文君为我花心思,才会有这样一份惊喜。”
祝文君一向应付不了这样的对话,笑着道:“先吃饭。”
商聿还有更多的话想说,但是祝文君把宝宝餐盘端到了啾啾的面前,哄崽崽想吃蛋糕多吃正餐,只好按捺了下去。
一餐吃完,坐上了回家的车。
啾啾扒拉着商聿的手臂,眼巴巴地问:“爸比,你下次什么时候过生日呀?啾啾还想吃草莓蛋糕!”
商聿耐心道:“生日是一年一次的,离爸比下一次的生日要很久很久。可以等啾啾过生日的时候,我们再一起来这里吃草莓蛋糕。”
啾啾记得清楚:“啾啾的生日在……秋天!”
“对,秋天。啾啾还记得季节的顺序吗?”
商聿回应着啾啾的话,注意到旁边座位上的祝文君一直盯着手机。
似是在和人对话,时不时低头打字,神情若有所思。
平日里坐车的过程中,祝文君很少像现在这样注意力不在啾啾身上,而在手机上。
商聿问:“还在忙论文的事吗?”
祝文君回了神,放下手机:“论文那边已经提交过去了,温老师说这篇论文发表在正式期刊上的可能性很大,要是顺利的话,校内保研没什么问题。”
商聿道:“那很好啊。”
又轻轻握住了祝文君的手,观察着他的神色:“怎么还看上去有一点不开心?”
“是,很好。”祝文君的眸光微动,声音很轻,“一切……都很好,我没有不开心。”
回到家后,祝文君和往常一般无二,在房间陪啾啾玩识字卡片念故事,哄得崽崽抱着玩偶陷入了甜甜梦乡,才离开去了三楼。
商聿在书房里处理工作,祝文君去主卧洗了个澡,从浴室出来以后,转进了衣帽间。
搬来同住以后,衣帽间划了一半地方给祝文君,因着两人不同的穿衣风格,区域泾渭分明。
即使是恋人,也会有各自的隐私空间,祝文君平常不会主动去翻动商聿的衣物。
明亮的光线把宽敞的衣帽间照得亮堂堂,所有的光景一览无余。
商聿的每周行程确定后,周末会有服装师上门,给出重要场合的搭配建议。
私人定制的师傅按时上门量体裁衣,各大奢侈品牌出了当季新款,也会第一时间将新品送上门,供以挑选。
祝文君只知道家中的衣服、配饰都按季度做着更换,但从没有像这样,驻足停留在玻璃柜前,视线缓慢扫过。
场合不同,服装要求也不同,搭配使用的袖扣样式繁多,宝石、贝母、金属……材质一应俱全,在玻璃柜中静静流转着华贵的光芒。
“宝宝?”
门口传来熟悉的声线:“我看时间猜啾啾已经睡着了,就过来找你。怎么在这儿?”
祝文君恍惚了瞬,抬脸看去。
商聿面容英俊,西装革履,高大的身形在地面投落昏黑的影,那双蓝灰色的眼眸含着温柔的笑意,正一瞬不移地注视着他。
他一步步缓慢走近,眉眼低垂,视线扫过玻璃柜面:“在看袖扣吗?”
祝文君嗯了声:“忽然想看一看。”
“看吧。”
商聿的修长手臂轻轻揽在祝文君的腰侧,无声彰显占有欲,语气随意又自然:“宝宝有什么喜欢的吗?”
祝文君只摇摇头:“不用看了,我已经看完了。”
商聿低眸凝视祝文君片刻,道:“是不是累了?宝宝今天晚上看着没什么精神。”
祝文君移开视线,勉强应了声:“可能是有一点。”
商聿轻叹口气,眸底的情绪带着几许怜爱的意味,宽大的手掌抚过祝文君的脸侧。
祝文君微不可察地偏脸躲了下,下意识的动作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掩饰性地道:“时间不早了,你先去洗澡吧。”
商聿仿若没有分毫察觉,微微笑着,收回了手,语气宠溺:“那宝宝先回床上休息,要是困了就先睡,不用等我。”
祝文君垂落的长睫颤了下:“……好。”
商聿拿了睡袍,步伐转去浴室。
浴室的方向很快响起哗啦水声。
祝文君回了床上,再次拿起手机,将最近联系人的消息对话框又看了一遍。
他低着头,指尖缓慢敲着屏幕,回复了最后一条消息。
【我知道了,谢谢。】
商聿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卧室已经关了灯,只余一盏小夜灯洒落昏黄光亮,晕开一层油画般的色调。
祝文君侧躺在床上,背对着商聿,似是已经熟睡。
“宝宝,睡了吗?”
商聿轻声问了句。
空气一片安静,没有任何回答。
他放轻了脚步走到床边,躺上去以后,从后面将祝文君揽抱进了自己的怀里,动作小心翼翼。
熟悉的宽阔怀抱从后贴靠,带来源源不断的热意,圈抱的手臂逐渐收紧力度,直到两人的身形间没有一丝缝隙。
祝文君忽然低声道:“埃德森,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有。”
商聿低了头,从后面亲了亲祝文君的耳尖,声线微哑:“我在今天第一次知道幸福是什么含义,宝宝,谢谢你能够出现在我的身边,让我拥有不一样的人生。”
他的语气缱绻低柔:“……我爱你。”
爱这个字,比喜欢这个词要重过百倍千倍,是这世界上最动听、最打动人心的情话。
祝文君闭上了眼,道:“埃德森,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空气仿佛忘记了流动,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一般的沉闷凝滞。
商聿缓缓问:“宝宝想问我什么?”
祝文君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是冷静而镇定的,他开了口,却听见自己的声线分明在轻微地颤抖。
“埃德森,黑灯派对的那天,在走廊上的那个人,是不是你?”
“我前段时间拜访了温老师,听说了你最近的动态,不管怎么样,恭喜你复学了。”
“你放心,我没有纠缠你的意思,我这段时间都在国外忙业务,也就最近几天被我妈催着回来相亲,你别误会。”
祝文君往前走了几步,本不打算回应季晏,听到最后一句,还是忍不住停下脚步:“……相亲?是和女孩子吗?”
对面的季晏衣冠楚楚,怔愣几秒,平静的表面被戳破,气得跳脚:“你、你什么意思!在你眼里我是那种明知自己性取向还去骗婚骗感情的人吗?!”
“不喜欢我就算了,拉黑我也算了,为了躲我,工作都不要了。”
季晏望着他的表情委屈又伤心:“文君,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不堪吗?”
黑灯派对那天的事,久远得已经模糊了记忆。
大概因为签署的那份“弥撒亚.情结”协议带来的感官太过震撼,祝文君只记得那个夜晚和商聿握手时,他的指尖透过来的凉意。
走廊上暗掉的灯掩盖了一切,监控里相似的身形和衣着,再加上挣扎之间拽下的宝石袖扣,成了无可辩驳的证据。
祝文君也曾恍惚过,分开三年,季晏是怎么从校园里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少爷变成现在这么陌生的模样?
但他也记得那些父亲的“好友”。
慈眉善目,亲和热情,从外表上,根本看不出是会做局诱赌的那种人,成为知人知面不知心的真实写照。
监控和袖扣的证据之下,最后一丝体面让他无心纠缠,选择在商聿的陪伴下离开。
那如果……一开始就认错了人呢?
重新添加回来的好友,发送了一条又一条的解释消息。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是零点黑灯的前几秒,我还在和我的同事们拍跨年合照。】
【我这里没有存照片,但是我同事的朋友圈发了实时动态,你可以看下面的时间。】
【你的同事说你被客人纠缠住了,我去找你,路上不知道被谁撞了,袖扣不见了一个。】
【我后面去酒吧找你,你的同事们都说你已经辞职了,我哥让我去接手国外的业务,我就一直没回来。】
【文君,我去问了我哥,国外的业务是那边的合作公司指明要我去管事。】
【那款袖扣是品牌新出的限量款宝石系列,只有重点VIP客户才有购买的资格。】
房间的灯光亮起,黑暗无所遁形,转为刺眼的明亮。
祝文君坐了起来,望向自己的枕边人,手指微微蜷缩。
商聿很轻地叹一口气,也坐起来来,语气平静:“宝宝,你知道吗?两方出现在谈判桌上,试探对方的底牌时,都带着自己的心理价位。你在问我的时候,也早就有了自己预设的答案,既然这样,又何必来问我呢?”
“我是有自己预设的答案,”祝文君固执地望着他,“但我想听你亲口回答。”
商聿道:“宝宝,很晚了,我们该睡觉了。”
有时候没有回答,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祝文君的心口闷闷地发堵,声音也变得紧绷:“我最后问一次,你想对我说的只有这些吗,你不觉得你自己做错了什么吗?”
“是,我做错了。”
商聿道:“我错在不该只送季晏出国,错在没有一直派人盯着他的动向,让你们今晚有了接触的机会。”
车辆快到家的时候,商聿收到了保镖发来的照片和监控视频。
是季晏从餐厅门口走出的照片,和两人在走廊上对话的监控视频。
清脆的一声在空中重重响起。
商聿的脸被彻底打偏过去,浮现浓重的指痕,凌乱的发丝掩盖住他眸底的神情。
祝文君眼圈彻底红了,胸膛起起伏伏,指尖紧攥颤抖,说不出话来。
商聿感受不到半分疼意般,只轻轻抓住祝文君的手,那双玻璃珠似的蓝灰色眼眸闪动着心疼的光芒,怜爱问:“宝宝,手疼不疼?”
“为什么?”祝文君的声线抖得不成样子,“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戏弄我,你觉得好玩吗?”
“宝宝,我不是为了戏弄你。”商聿叹息道,“我等了你半个月,没有耐心容忍你继续待在以前的住处,日日夜夜,辛苦地打两份工,更无法容忍那个叫季晏的人每晚都来找你。”
他低声道:“季晏喜欢你,他比我年轻,比我认识你更久,性格天真热情,比我更会讨人欢心。宝宝,在你面前,我没有事事皆赢的信心,只好请他先出局了。”
祝文君望着商聿的视线无比陌生,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自己的恋人。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明明最开始的时候,他觉得商聿是危险的、神秘的,需要远离的,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卸下了防备心?
就是从那一天开始,商聿以保护者的姿态带走了他,又用那份协议,给了他可以选择的道路。
祝文君喃喃问:“那天晚上,你是怎么做到的?”
更多的细节浮现在脑海里。
主管反常加码的兼职邀请,顺利得没有一丝纠缠的辞职,老板补给的丰厚奖金……
祝文君问:“黑灯派对,也是你让老板办的?那监控呢?”
商聿的语气平和:“宝宝,监控是最容易动手脚的一环,可以提前替换。”
再准备两套袖扣,就已经足够。
祝文君问:“你做了这么多,就没想过这些事情被我发现后的结果吗?”
“想过。”商聿道,“每一个决策都有自己的收益和风险。”
祝文君只觉得想笑,脸上的笑容却比哭还难看:“所以,直到现在,埃德森,你都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吗?”
商聿注视着他,轻声道:“是。”
所有温柔的、体贴的绅士假面在这一刻被尽数撕破。
祝文君别开视线,想要离开,却被商聿抓住了手腕:“宝宝,你要去哪里?”
宽大的手掌桎梏着纤细手腕,纹丝不动。
祝文君挣了两下,愤怒地望着他:“放开!你凭什么觉得我在知道这些之后,还会愿意继续待在这里?!”
商聿执着地道:“我爱你。”
“这就是你爱人的方式吗?”祝文君不可置信地质问,“欺骗和伤害,这也能叫爱?你配说爱我吗?”
他想到更多:“那弥赛亚.情结呢?那份协议也是在骗我?”
【我只是奇怪埃德森会这么热心。】
【你应该知道,埃德森不是我的孩子,他在成年后回了他外祖那边,接手了那边的事业,我也很惊讶他最近一直留在国内。】
祝文君忽的想起商阿姨和自己第一次见面时,忧心忡忡的话语。
如果说商聿是受商阿姨之托调查姐姐,知道了自己和啾啾的存在。
那调查任务已经完成,本就不需要他继续留在这边,甚至还要在晚上处理跨国的工作。
如果不是为了啾啾,那促使商聿继续留在国内的原因……
祝文君不敢置信地问:“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你?”
他本以为商聿最开始接近自己是为了啾啾,而后在逐渐的相处过程中,和自己一样慢慢动了心。
那如果黑灯派对的设计就是为了让季晏出局、让自己签下那份协议,也就意味着商聿对自己的心思比预料的还要早。
商聿微微笑着,一瞬不移地凝视着他:“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开始。”
他的薄唇缓慢勾起弧度,抓着祝文君的手,按在了自己布满伤痕的胸膛上,语气亲昵。
“宝宝,感受到了吗?它在为你跳动。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我的欲望、灵魂,所有的一切都不再属于我自己。”
那颗炽热的心脏正有力地跳动着,带着浓烈的爱意,隔着薄薄皮肉,一下一下,撞击着祝文君的手心。
“你真的想认识真实的我吗?”
那双蓝灰色眼眸褪去了所有的伪装,闪动着偏执的、近乎病态的灼热光亮。
“真实的我,嫉妒着那些和你接触的所有人,怀疑着他们会把你抢走。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在克制着把你关起来的念头。想让你的视线永远停留在我的身上,除了我的身边,其他的地方都不能去。”
“最好是锁在床上,每天乖乖地等我回家,说喜欢我,永远爱我,无论我是什么样子。”
商聿的声音缓慢而轻柔,微笑着:“这样的我,宝宝还愿意接受吗?”
“……够了!如果是这样,我根本不可能会喜欢你,更不可能愿意和你在一起。”
祝文君的神情惊惧,用力挣着自己的手腕,望向商聿的视线带着强烈的戒备和疏离,道:“埃德森,放手,我们结束了。”
在车上看到照片和录像的那一刻开始,商聿就猜到了今天的结局。
在最幸福的这一天,他的美梦到了醒来的时刻,以欺骗赢得的虚幻爱意,还是到了还回去的时刻。
他愿意戴上温和贴心的面具,伪装一辈子正常人的模样,但祝文君选择收回了这个机会。
“很抱歉,宝宝,我不是你理想中的完美恋人,真实的我就是这么低劣不堪。”
胸膛上那些陈年的伤疤似烈火灼烧着,仿若回到了过去的时刻,蔓延着撕裂般的钻心疼痛。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商聿的手掌缓慢抚过祝文君的脸侧,声线是一贯的温柔缱绻:“但离开我,不可以。宝宝,我们不会结束,永远不会,就算是下地狱,我们的身体也会躺在同一个棺材里,灵魂绑在一起,永永远远不分开。”
阿姨叫啾啾起床,帮崽崽换衣服梳好头发,拎着小书包,牵崽崽下楼吃早饭。
啾啾懵懵的:“爹地捏?”
商聿下了楼,温声地答:“爹地昨晚没睡好,现在在睡觉,爸比今天送你去幼儿园。”
啾啾乖乖点头,大眼睛充满信任:“好哦。”
陪啾啾吃完宝宝餐,商聿出门送了啾啾去幼儿园,又回了家中,上了三楼。
主卧的门徐徐推开。
宽大的床面上,祝文君仍在沉睡,脸颊苍白,唇色薄红,眉眼间笼罩着几许倦意,浓密的长睫微垂,似蝶翼轻阖停歇,洒落一层淡淡的阴翳。
他蜷缩侧躺着,纤细的手腕绑缚着柔软的领带,轻薄的真丝睡衣勾勒着清瘦纤细的身形,搭着一床被角,露出的脚踝伶仃,肌肤白得像雪。
商聿穿着黑色衬衫和长裤,手上拿着托盘,放在床头柜上,而后靠近祝文君,轻唤:“宝宝?”
祝文君的长睫颤了颤,缓慢睁开,刚睡醒的模样带着几分迷糊,像是搞不清状况。
商聿的声音含着笑意:“我送啾啾去幼儿园了,看到她被老师领进去才走的。宝宝饿了吗?阿姨今天做了南瓜燕麦粥。”
祝文君清醒了些,稍微动一下,感觉到了手腕间的领带,眉尖轻蹙:“你真要这么绑着我?”
商聿避而不答,只微笑着:“宝宝,我喂你喝粥。”
他坐在床边,将祝文君拢在自己的怀里,端起了粥碗。
祝文君知道商聿现在根本说不听,肚子饿了,也没什么力气,靠躺在商聿的胸口,就着他递来的勺子,一口一口地喝了半碗的粥。
“宝宝好乖。”
商聿低了头,亲昵地用鼻尖蹭了蹭祝文君的额角,见他吃不下了,将剩下的半碗粥自己慢慢喝了,喉咙溢出一声着迷似的,满足的低低喟叹。
祝文君头皮发麻,搞不懂商聿怎么做到喝自己的剩粥也能喝得这么色气,别扭道:“我想去卫生间。”
商聿道:“我抱宝宝去。”
他轻轻松松抱起祝文君,去往卫生间。
祝文君忍了又忍,以为商聿终于会把自己放开,哪想到商聿就这么贴在自己的身后,修长的手臂绕到前面,手把手地帮忙。
“……埃德森,放开!”
祝文君羞耻到面红耳热,眼尾晕开一点薄薄的绯色,几乎快站不稳,终于忍无可忍:“我自己来。”
商聿执着道:“我帮宝宝。”
独立的空间回响起一点水声,祝文君紧紧闭着眼,腰身颤栗,耳根泛着绮丽的红,愈发浓艳。
最让人难以置信的是,商聿贴在他耳边的呼吸变得急促粗重。
祝文君感受到了一份熟悉的灼热。
“为什么,这也能……?”
祝文君的神情震惊又茫然。
商聿语气诚恳:“抱歉宝宝。”
祝文君别开脸去。
商聿平缓了下,用湿巾帮祝文君擦拭干净,又抱他回到了床上。
祝文君看见了商聿西裤隆起的弧度,目光被火焰烫到般忽闪。
商聿也知道祝文君不会愿意帮他,没有提出任何的请求,只低了身,轻声道:“宝宝,想看什么书,我拿给你。”
祝文君问:“我的手机呢?”
商聿仿佛没听见,柔声地答:“是不是要上次看到一半的那本?”
祝文君气得踢他:“你听不懂中文吗?”
西裤面料轻薄柔滑,足尖滑了一下,不小心蹬到了偏内侧的位置,惹得商聿闷哼一声,眼角微微赤红。
那声低喘闷哼太过熟悉,唤醒了过往里的无数缠绵回忆。
祝文君的足尖受惊似的急急收回,踩在床单上,足趾轻轻蜷缩,泛着淡粉,睡裤包裹的两条腿也难堪地合拢闭紧,妄图遮掩。
商聿发现了他的变化,薄唇掀起愉悦的弧度:“宝宝,我帮你。”
祝文君的声线轻颤:“滚。”
商聿解开了衬衫的两颗扣子,露出麦色的胸肌,喉结滚动,在他面前虔诚地跪了下去。
湿滑的舌尖像蛇一样灵活纠缠,给予炙热迷乱的体验。
“唔……”
祝文君咬着唇,努力抑制着破碎的呜咽,不想给出任何的回应,但是商聿对他的身体太过熟悉,酥麻的电流蹿过全身,热切的舔吻之下,轻而易举就被弄得绵软似水,溃不成军。
强烈的感官冲击绵延不绝,白光阵阵闪过,控制不住的挣扎中,白皙如玉的手腕被领带勒出几道淡红的痕。
结束以后,商聿抬起一张湿漉漉的潮热脸颊,发现了祝文君手上凌乱的红痕。
他第一时间将领带解开,指腹揉着祝文君的手腕,心疼问:“宝宝,疼吗?”
祝文君的眼尾泛红,沾着晶莹的泪,一巴掌甩在商聿的脸上,没有丝毫收力,响声尖锐清脆。
他的胸口起伏,呼吸不稳:“埃德森,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商聿的脸偏在一边,定格几秒,而后神情自然地转过来,将另外一边脸凑在祝文君的掌心底下,体贴问:“宝宝,这边脸要打吗?”
祝文君失望道:“你没必要在做出这些以后,又摆出这样低的姿态。你以为这样作践自己,我就会心软吗?”
商聿的神情浮现一点疑惑:“我没有作践自己。”
又试探性地问:“宝宝打我,不是可以解气吗?为什么我让宝宝继续打我,宝宝看上去更生气了?”
他的语气是真的感到困惑。
祝文君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在商聿过往的生存环境里,从没有人教他什么是爱的正确方式,成长至今,不过是学习着戴上他人的面具,把真正的自己隐藏起来。
商聿连什么是爱都不知道,怎么会知道爱自己、爱别人?
祝文君闭了闭眼。
“埃德森,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祝文君望着眼前的人,心绪平稳几分,慢慢道:“你爱我吗?”
商聿毫不犹豫地点头:“爱,想和宝宝永远在一起。”
“两个人想要永远在一起,并不是说强制对方留下就可以做到。”
祝文君心平气和地道:“爱的前提是尊重,控制欲不是爱,伤害也不是爱。我需要你知道一件事,我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无论什么理由,就算是为我好,你都不应该以欺骗的方式让我做决定,你做错了事情,哪怕你后续以协议的方式给了我优越的物质环境,但也无法抵消你伤害过我的事实。”
“谈恋爱不是争权夺利,我更不是抢夺得到的战利品,你要做的是爱我、尊重我、信任我,而不是通过栽赃陷害的方式,把其他竞争者踩下去,让我只有你一个选择。”
“你首先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向我道歉,向被牵连的无辜的人道歉,明白了吗?”
商聿低声道:“对不起,宝宝,我错了。”
祝文君问:“错在哪儿了?”
商聿艰难地,缓慢地答:“错在……骗你,自以为是,想给你一个更好的环境,所以用了一个极端的方式,想证明除我以外都是坏人,想让宝宝只能依靠我。”
祝文君的神情缓和了些,道:“还有呢?”
商聿思考了几秒,谨慎地答:“不应该用栽赃陷害、败坏名誉的手段把其他人牵连进来。”
祝文君勉强满意,又引导着问:“下次还会这么做吗?”
“我现在知道错在哪里,以后也不会再做欺骗宝宝的事了,但是……”
商聿的眸光微闪:“如果有很多的选择,宝宝真的会愿意选择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