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总摸这里?”沈泽渊很疑惑,“你很喜欢皇后吗?”他还记得孙烁说他像《长怨美人心》里的女演员,那部剧电视已经没在播了,要上网才能搜到。
孙烁说:“有个点在这里,就是很想摸啊……你不舒服吗?”
有点痒不算不舒服,沈泽渊摇头,便又把他的手指放回了原位,说:“你可以继续摸。”
他这么说,孙烁就一副得寸进尺的样子,乐呵呵地说:“别的也可以摸?给我摸摸睫毛。”
“好。”沈泽渊听到要求就闭上了眼睛,脸轻轻往对方手里贴。
孙烁说要摸,也没摸太久,沈泽渊的睫毛在他掌心刮蹭过几下,他就说好了好了,我给你读小说。
沈爸爸买了一套《倚天屠龙记》,沈泽渊对这本书兴致缺缺,孙烁却爱不释手。小姑开玩笑说孙烁可以给泽渊说书了,他便真的每次留宿到晚上都给沈泽渊读一段,像在完成什么睡前仪式。
这也很好,沈泽渊自己读不进去的文字,孙烁讲出来就生动很多。也许是因为孙烁的声音够好听,他还没变声,朗读语气有趣又不夸张,从未看过的课文读起来也毫不磕吧。沈泽渊随时提问,他也会停下来耐心解释,到沈泽渊完全明白。
这样读到二十多章,沈爸爸才知道这件事,紧急叫停了。
爸爸说他这样是欺负人家小烁乖,让读书就读书,人又不是点读机,凭什么牺牲睡眠时间来给你读故事。
“总不能你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朋友间要相互尊重。”
“为什么不能?”沈泽渊不明白,他们一直这样,他提出的孙烁都会做,孙烁提的他也会完成。
大人们又花了一些时间向他解释不能违背别人的意愿,尤其是沈泽渊这种特别的小孩,很难分辨别人是心甘情愿还是迫不得已。也许孙烁不愿意每晚睡前都要花时间给他讲故事,因为孙烁也只是一个小男孩,不该习惯照顾人,他可能是为了沈泽渊开心才强迫自己多花时间。做朋友,不能有一方总是迁就,那样做不长久。
人都有自己不想做的事,如果孙烁叫沈泽渊以后不和家人见面,想必沈泽渊也不会愿意。事情无论大小都是真切的为难委屈,今天起沈泽渊该学习更加深度地关切朋友了,要观察、推测出朋友的真实想法,不叫朋友受委屈。
沈泽渊本以为自己对孙烁的观察已经细致入微,没想到还需格物致知,人情果真是世间第一难关,他观察所有数学大题加起来的时间也没观察孙烁久。
晚上孙烁再念小说,沈泽渊便一直盯着他的脸,孙烁被看毛了,合上书问他这是要干嘛。
沈泽渊说:“我看你有没有不开心。”
孙烁很惊讶:“没有!怎么了!”
沈泽渊突然有些不愿意直说,他不想让孙烁知道自己要等爸爸教过后才知道如何关心朋友,于是生硬地转到别的话:“你眉毛那里有疤。”
孙烁说:“嗐,小时候洗澡摔倒头磕台子上了。”
“疼吗?”
“有点。”
“……”沈泽渊说,“你给我念这个书觉得被迫吗,打扰你睡觉吗?”
孙烁说:“当然没有啊,我喜欢给你读。”他笑嘻嘻的,已经习惯了这样直来直往,不会再怀疑沈泽渊是话里有话。“王子,你怎么也想这么多,多心了……欸,不会是喜欢的女生了吧?”
“没有。”
“是不是有很多人跟你告白?”
“没有很多。”
“没有很多是多少?”
“五个。”
孙烁张大嘴:“五个就是很多啊!”他十分羡慕,伸手去捏沈泽渊的脸,扯来扯去。“凭什么,你个木头!话都不会讲还有这么多人喜欢,你有帅那么多吗,也是一个鼻子俩眼吧!”
沈泽渊任他搓扁揉圆一张脸,在放松间隙中回答:“我不知道。”
“更生气了!”
孙烁说着去挠他的痒痒肉,沈泽渊不懂反抗,就一直痒得笑。两人闹作一团,都气喘吁吁,孙烁骑在他身上,俯身端详他的脸,说:“王子,你笑起来是很好看,要多笑。”
沈泽渊点头:“好的。”他咧嘴笑了一下,似乎不太自然,反而把孙烁逗笑得趴在他身上抖。
过了一会儿,孙烁自己说:“我有喜欢的女生……”他有点不好意思,明明房间只有他们两个人,却声音小小的,凑到他耳边说:“我喜欢思佳,你别跟别人说。”
沈泽渊眨眨眼:“只告诉我了吗?”孙烁用力点头,脸慢慢红起来。
方思佳是班里的物理课代表,齐刘海,圆眼睛,很白,脸上有一点雀斑。她坐在班级前排,冯子良的旁边,不是很爱说话,成绩不错。上个礼拜冯子良买烤肠和阿萨姆奶茶给她,她没有拒绝,晚上留下来给冯子良讲了卷子。
沈泽渊很好奇,问孙烁为什么喜欢她,平时能说会道的孙烁一下支支吾吾起来,一会儿说她可爱一会儿说她聪明成绩好。说着说着给自己说急眼了,最后整个人都转过去背对着沈泽渊,把脸埋进抱枕里,只露出通红的耳朵尖。“哎呀,不说了!”他声音闷闷传过来,“咱读书吧,那个,赵敏——”
沈泽渊打断他:“你想和她谈恋爱吗?”
“啊啊啊——”孙烁发出哀鸣,被沈泽渊坚持不懈地扒拉着转过身,只好撅着嘴发出羞恼的埋怨。“……想。爱情,跟你说不明白!”
“爱情什么样?”
被这么一问,似乎又戳中了孙烁的表达欲,他立马描述起来:“就是两个人彼此相爱,什么事情都以对方为重,每天住在一起,牵手,接吻,那个什么……然后生个孩子,很幸福的。”
“哪个什么?”沈泽渊问。
孙烁高深莫测地说:“你太纯洁了,我不跟你讲。”
沈泽渊说:“好吧。”他可以问爸妈。
“反正爱情的话,就是两个人可以一辈子在一起,为对方付出一切……身边永远有人。”
沈泽渊问:“这个朋友做不到吗?历史上有很多……”
“不一样啊!”孙烁很无奈地把书扣上,“朋友和老婆怎么能一样!”
“朋友也可以每天在一起,为对方付出一切。”沈泽渊坚持自己的观点,并提出了自己的问题,“朋友可不可以是老婆?”
孙烁思考了一会儿,说:“是有这样的……”
“老婆可不可以是朋友?”
“额,可以,但是……”
沈泽渊耐心地等待孙烁补充完自己的“但是”,但他半天也说不出来,于是沈泽渊自己下结论:“朋友和老婆没什么大区别。”
“就是有区别啊……”孙烁还在抗争,他引用了qq空间说说,“朋友以上恋人未满,你听说过不?恋人是在朋友之上的关系,先是朋友,然后关系升级才能是恋人。懂了吗?”
“懂了。”沈泽渊问他,“那你会迁就老婆,为她做自己不愿意的事吗?”
“哎呀,这不是应该的吗?”孙烁拍拍胸口,“大丈夫,应如此!”
这样的话沈泽渊希望和孙烁的友谊再升级,达到朋友之上。朋友之间不停迁就不长久,但大人说的话也不一定对,沈泽渊知道尽信书不如无书。孙烁说愿意迁就老婆,沈泽渊也愿意迁就孙烁,既然如此,他们可以做恋人。这是此题最优解,他们以后也可以每天住在一起,牵手,接吻,那个什么。
孩子生不了,沈泽渊上过生物课。
第15章
很快,沈泽渊在父母的讲解下理解了“那个什么”的含义,听起来知不知道“那个什么”和纯洁也并不是很挂钩。
父母说这件事,一是只能跟恋人、爱人做,二是不能违背任一人的意愿,三是必须十八岁之后再做。附加一些相关生理知识,沈泽渊象征性记了一下,觉得这时还用不到,毕竟距离十八岁他还有很久。
以及,这第二条不就是和做朋友守则里的要求一模一样吗?那孙烁又说他会迁就爱人,适当违背意愿也可以接受……那到底该听谁的?目前的沈泽渊还无法好好辨别思考,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天气渐渐更冷了,沈泽渊又送给孙烁一条和自己一样的围巾,冯子良为此又在不满。
“我妈也给他买了好不好!”冯子良愤愤不平,“孙烁,你怎么不戴和我一样的那条了,你就这么舍弃旧人了!”
孙烁说:“没有,我一三五戴阿姨买的,二四六戴他的,行不行?”
冯子良掐指一算,一三五都在上学期间,他比沈泽渊多一天,心满意足了。沈泽渊不在乎,他只是觉得冯妈妈买的围巾有点薄不够,上次孙烁把围巾给他戴,他觉得不够遮风。小姑有一条兔毛围巾,虽然短但围得很严实,毛又软又暖和,就拜托她买了两条。没有弟弟的份,他弟的让妈妈买就好了。
最近他们吃午饭的时候会和方思佳、刘跃祺一起吃,孙烁推着沈泽渊坐在刘跃祺的对面,帮两个人打汤。
刘跃祺和方思佳相反,是个极外向的女孩。短头发,瘦高个,眼睛极大,是排球特长生,总会缺席一些课堂,所以顺利排进班级倒数前三。
她给沈泽渊夹菜,说:“哎呀,我不爱吃肥肉,你吃不吃,给你吧!”
沈泽渊看着不锈钢餐盘里多出来的肉,说:“我也不爱吃。”孙烁便夹走了,说他吃。
明明不爱吃的东西已经分给别人了,刘跃祺也没法好好吃饭,勺子在饭盆里戳来戳去,过会儿又说:“我饭盛多了,吃不了嘛,王子,你吃不吃啊?”
沈泽渊看了看她盘中的余量,有自己的判断:“你吃的完的,我见过你吃晚饭,要比这个多很多。”
“……”刘跃祺脸红起来,桌下抖起腿来,“你看错了吧!我就是吃不下!”她说完也就真不吃了,剩下半盘米饭,最后倒掉,没等他们一起,自己先回班了。
方思佳想和刘跃祺一起走,奈何刘跃祺人高腿长,几步就没影了。孙烁和冯子良都劝她别急,慢慢吃完了回班里再说。
吃完饭的同学们密密麻麻往小卖铺扭,孙烁和冯子良挤进去了,留沈泽渊和方思佳在外围等待。
他们在离小卖铺最近的餐桌处坐下,两人都bu?t不太爱说话,过了几十秒,还是方思佳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方思佳说:“你惹跃祺不开心了。”
沈泽渊问:“为什么?”
少女扶了扶自己的细框眼镜,有些忧愁地说:“你怎么可以在大家面前说她吃饭多?”
沈泽渊没理解:“可是她看起来没吃饱。”
方思佳说:“她就是宁愿吃不饱,也不想让你觉得她吃很多呀!”这样青春、别扭、脆弱的初中女孩心事,由各种复杂因素影响,违背了自己真实的意愿,用饥饿换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小谎言。她们尚未意识到某些“牺牲”是否值得,只是模仿学习着她们见到的“楷模”,希望这些“牺牲”能得到好的结果。
沈泽渊无法理解其中的含义,他观察着方思佳的表情说:“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这时孙烁挤回来了,他手里拿了三根烤肠,一根递给沈泽渊,两根递给了方思佳。
“思佳,这根给跃祺带回去吧,就说王子送的。”他说。
冯子良也挤回来,他拿了两瓶营养快线,也是给她们。“香草味的给你,”冯子良叼着烤肠,自觉很帅地眨眨眼,“我知道你喜欢香草味。”方思佳说谢谢,和男生们分开了。
他们仨往操场走,很快和其他男生汇合。午休时间踢足球的男生各班都有,人数充裕了很多,冯子良把吃剩的半根烤肠丢给孙烁,急忙奔赴国足事业。孙烁和沈泽渊都拿着烤肠,场上也不缺人,就一起坐在台子上等冯子良回去。
天气有点冷,烤裂了皮的火山石烤肠正合适,孙烁坐得近了些,歪在沈泽渊身上,获得一些温度加成。
“你刚刚和方思佳道歉了?”他问。
沈泽渊点头:“她说刘跃祺不想让我觉得她吃得多。”
“正常嘛,她有点喜欢你。”孙烁压低声音说,“要么我让你俩坐对面呢……不过,你是不是对她没感觉?”
沈泽渊又点头,他还有很多疑惑:“为什么不能吃得多?”
“想让你觉得她是淑女啊。”
孙烁笑笑,把冯子良剩的那半根烤肠吃掉了,然后推着沈泽渊也快点吃,省得烤肠在室外凉透了。
可是爸妈都说能吃是福,沈泽渊看孙烁吃饭其实也挺高兴的,他愿意孙烁多吃一点,他多看一会儿,胃口也会好。为什么要吃不饱?如果孙烁吃不饱,饿着肚子上课,他也会难过。他希望刘跃祺也能吃饱,毕竟每次放学都看到她和队友们还在操场训练跑圈,饿着肚子哪有力气。
也许人是不该因为喜欢的人改变自己的,对吗?
沈泽渊吃完烤肠,手上有一点油油的,孙烁掏了一张餐巾纸给他擦干净。
“孙烁。”
“嗯?”孙烁抬头看他。
沈泽渊说:“不要请我吃烤肠了,你晚上只吃汤泡饭很没营养,没钱就不买了。”
冯家父母工作都忙,奶奶在家手脚不利索,孙烁和冯子良都吃学校的晚饭。小卖铺烤肠瘦的三块,胖的四块五,食堂晚饭最便宜的菜是炒土豆丝,六块钱一份,汤免费。小份的米饭三毛,比大份便宜一半,孙烁总说没那么饿,点小份的米饭泡汤。
他说汤泡饭很好吃,但是冯子良夹肉给他,他会吃得更高兴。
沈泽渊知道他省下晚饭钱是给中午买零食请客,有时请这个,有时请那个。沈泽渊觉得这种牺牲不值得,他更希望孙烁吃饱饭,人太饿了会肚子疼。
“那天晚自习,我听见你肚子一直在叫。”沈泽渊说,“别买了,晚上吃饱一点。”
孙烁沉默看着他,过一会儿说好,他会注意,然后拿过沈泽渊手里剩下的竹签,说去丢垃圾,离开了。
快要期末考试了,冯子良开始叠星星。
他不知道哪来个糖果罐子,买了一沓五颜六色的星星纸,上课下课都在叠,孙烁也跟着他叠。
沈泽渊作为孙烁的一对一帮扶对象,不可能眼看着上课不认真听讲,于是只能课间也参与到这项活动中来,以此解放孙烁课上的生产力。
只是沈泽渊一向不擅长手工,劳动技术课他总是做得七扭八歪,何况星星纸那样单薄窄长,要把它捏成一颗立体的星星,真是困难。他折下来不是这里歪了,就是那里松了星,星星像蛋饼。
虽然沈泽渊本人并不会因此放弃,他也没有耐心告罄这一说法,但孙烁显然看不下去了,拖着椅子挪过来,说必须好好教他。
他总是贴很近,胳膊隔着衣服散发出暖人的温度。孙烁显然是要手把手教沈泽渊,从他手里抽走了那条被折磨得发皱的小纸条,换了一张崭新、笔直的蓝色星星纸,用自己的手包住了他的右手。
“先打结,先把短的这边从这里穿进去……”孙烁的声音低低的,他又没正型地把脑袋搁在沈泽渊的肩头,“好了,藏住短头,从长的那边绕。”
沈泽渊很认真地学,可即使孙烁手把手带,他的手指也总是僵硬。于是听到孙烁很无奈的笑。
“王子啊……手这么漂亮,怎么那么笨?”
沈泽渊没有气馁,说:“我再多叠几个,会好的。”
“好好好……轻一点,你不要拉太紧了,不然星星会皱。”孙烁说他笨,但没有嫌弃,手依旧不松开,带着他的手将纸条沿着五边形的轨迹一层层缠绕。星星叠好他才拿过来,捏着边角挤成一颗鼓鼓的星星,放回沈泽渊手心。
这是一颗有着蓝粉色偏光花纹的星星,形状很完美。
沈泽渊端详了一会儿,对孙烁笑,说:“我们叠得很好看。”
孙烁支起身子看了两眼:“嗯嗯。”说完又靠到他肩上。
沈泽渊闻到孙烁身上的蓝月亮柔顺剂味,味道偏浓,和冯子良身上一样。孙烁说因为奶奶在洗衣服的时候总会多倒一些柔顺剂,多泡。
孙烁有时候会说一些冯家奶奶的好事,比如老太太虽然只会炸馒头这一道菜,但炸得火候相当好,自己非常爱吃;还有老太太砍价特别厉害,他跟着去买菜,有些商贩看到老太太都直接投降,送上一把葱蒜。
除了第一次,告诉沈泽渊觉得奶奶不喜欢自己,他后来只说过一次坏话。
“家里的热水器容量太小了。”他这么说,也没有全推给奶奶。
平时省电不开热水器,要洗澡了再插上插头,为了再省一点电,最好两个小孩在一天洗了,别多浪费预热水的电。40l的热水器,冯子良先洗,孙烁总要洗一段冷水澡。
沈泽渊就说:“你来我家洗澡吧,我家热水很足,又暖和,你不要洗冷水澡。”
每次孙烁来他家,他都积极地邀请对方洗澡,但孙烁好像不太愿意 。
“一次两次可以,每回都这样,我就不来了……”孙烁说。
孙烁总说添麻烦,费时间,这样那样的借口,沈泽渊只知道自己家里虽然条件好,孙烁却并不愿意留下来洗澡。
沈泽渊已经尽力介绍自己家洗护用品齐全,沐浴露和洗发水的味道都很好,但还是无法在孙烁身上闻到相同的味道。
星星罐子满了,期末考试也结束了,那天晚上冯子良向方思佳告了白。
放学后在操场的一角,沈泽渊和孙烁在花坛后躲着,看冯子良拿着兔子玩偶和星星罐子,对方思佳说我喜欢你。临近冬天,天黑得快,已经没有夕阳镀金光了,但天光尚能看清方思佳的脸红了。
她接过礼物,两个人说了些什么,最后轻轻拥抱了一下。
沈泽渊才知道,原来冯子良也喜欢方思佳,方思佳也喜欢冯子良,这全班皆知的秘密又是他最后一个知晓。
他下意识看孙烁,孙烁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静静看着那对刚刚在一起的情侣。
那个作为告白礼物的玻璃罐里,装着他叠的一半星星。
“孙烁,你不是也喜欢方思佳吗?”沈泽渊问,“你怎么不告白?”
孙烁打哈哈:“哎呀,我跟思佳没那么合 适啦。”
沈泽渊实事求是道:“冯子良也没有很合适。”
孙烁听了笑起来,笑得牙干了嘴皮挂着下不来。“可是思佳确实也喜欢冯子良,他们哪里不合适啊?我看挺好的。”他捏了捏沈泽渊的手,“我们走吧,看来应该是顺利在一起了。”
原来那时在食堂,孙烁让冯子良和方思佳面对面吃饭,也是预料到并助推了这一天。
为什么要做自己不想做的事?就算反应慢,沈泽渊也知道帮别人追求自己喜欢的人,心里不会太好受。为什么孙烁总是这样忍让呢?他和冯子良的友谊也会不长久吗?
但总之,今晚孙烁肯去他家留宿了。
冯子良抱着他喊:“兄弟呀,你别走,你走了谁和我分享胜利的喜悦啊!”
孙烁把他扒拉下来,说:“谁管你,你早恋去,我们可要好好学习了。”
孙烁真的只把喜欢方思佳这件事告诉了沈泽渊,这也许是沈泽渊领先全班,知道最早的秘密了。这样看来他好像比冯子良在亲密度图谱上位置更高了,可他不是那么开心,因为孙烁也没有很开心。
晚上,孙烁继续给他念倚天屠龙记,读到了第二十八章 。赵敏听到张无忌曾在蛛儿的手臂上留下咬痕,便狠狠咬在张无忌的手背上,且涂了去腐消肌膏,让齿痕烂得更深了。
沈泽渊问:“孙烁,你有没有不高兴?”
孙烁愣了一下:“什么啊?”
“方思佳……”
“哦——”孙烁说,“我们不是在读小说吗,怎么提到这个了!”
沈泽渊继续问:“难过吗?”
大概有一会儿,孙烁把书放下,慢慢说:“可能有一点遗憾吧,但也没什么……唉,可能很快我就会忘记这件事呢。”
喜欢的人也会忘了吗?
沈泽渊拉住孙烁的手臂,说:“你让我咬一口。”
孙烁把手往回抽,本能地往后缩,说不要,不卫生的。但沈泽渊一直拉着,他就软下来,把手臂伸到了沈泽渊嘴前。
沈泽渊咬下去,十分用力,疼得孙烁龇牙咧嘴,眼睛里都是泪花,但到底没叫出声。
“你也不要忘记我。”沈泽渊说。
他伸出手臂示意孙烁咬回来,孙烁还是犹豫,说怕咬疼,最后才轻轻咬了一口,齿痕不深。
沈泽渊是又逼孙烁做了不想做的事,他反应慢,后来才想到。有许多不情愿的妥协,都像没有去腐消肌膏的齿痕,最后都会消散,让旁观者看不到痕迹了。
孙烁回家以后胃里不舒服,在马桶那里吐了一通。
酒喝的只能算微醺,乱七八糟的东西往肚子里塞了一大堆,又让情绪搅合得恶心巴拉,吐出来反而清醒很多。
他吐完摁冲水键,然后拿起旁边的马桶刷清理了一下,心里真想拿这个马桶刷打沈泽渊一顿。身后传来脚步声,原来是室友小为回来了,问他身体怎么样,要不要喝点热水。
孙烁摆手说:“不用不用,就是吃饱了撑的。”他洗了把脸,问小为:“你今儿回来挺早啊,不接着送了?”
小为摇头:“有个单子送错位置人家不要,我拿回来吃了,吃困了不想出去再跑了。”
小为送外卖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电动车磨损程度几乎比孙烁还低,跑跑歇歇。孙烁其实很羡慕他,年纪轻学历低的,心态竟然这么豁达。人说最大的幸福是知足,游小为一天跑三十几单就知足,而孙烁就算每天都租出去一套房,心里也觉得还不能休息。
早回来的冯子良现在应该已经不知道梦游到哪个天姥那儿去了,不过这种事情他本来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讲。有些事对最亲近的人反而难以说出口,就因为冯子将故事来龙去脉都旁观全了,孙烁反而更不想他听到故事结尾很丢人。
不如没头没尾跟小为说,游小为大愚若智,应该也做不出让孙烁觉得难堪的反应。
于是孙烁拉着小为说:“有个人说,上学的时候喜欢我。”
小为说:“这是好事啊。”
孙烁说:“他长挺好的,就是人木头点。”
小为说:“这是好事啊。”
孙烁说:“所以……我就跟他,也说……要不在一起试试。”
小为说:“这是好事啊。”
孙烁说:“结果他把我拒绝了。”
“……”游小为看看他,“烁哥,你吃馍吗?”
孙烁叹口气,摸摸他猕猴桃似的脑袋,知道了今天送错的外卖菜色:“好孩子,哥不吃,你自个儿吃了吧。”
过一会儿游小为还是捧着他送错的馍夹肉过来了,坐到孙烁屋里的椅子上,边啃边关心他:“哥,我觉得,她可能是害羞了,没准备好,所以拒绝了。你不要伤心,可能明天她就后悔了。”
孙烁已经双手放在胸前,平躺了,想着沈泽渊那张脸,说:“他不会害羞,也不会后悔,他是一个爱实话实说的人。”
游小为于是又啃了半分钟,思索出另一个可能:“那她会不会是不想和你试试,想跟你长久在一起,觉得你心不诚,才拒绝了你呢?”
孙烁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说:“你说对一半吧,可能后面是对的。”
在中学发生那次争吵后,孙烁一直尝试让自己淡忘有关沈泽渊的一切。他一开始有想过,给沈泽渊个台阶下吧,沈泽渊又不是故意的,他只是说了真话,他一直是那种人……只不过没几天他们就赶上了假期,再浓烈的感情被两个月稀释掉,开学再见面就只剩不知道说什么的尴尬了。
沈泽渊好像那时就已经和他说对不起了,孙烁当时应该也说了没事。
他们的同桌在下次换座时拆掉了,日常也有对话,但是不多。没再一起吃饭,没再一起勾肩搭背,没再一起叠星星纸,也没再在一张床上睡觉了。《倚天屠龙记》孙烁自己早就读完了,但他给沈泽渊读的内容,永远停在第三十二回了。
后来初中毕业,高中再分班了,再后来各自奔向不同的大学,不同的前程……孙烁以为自己不会再记得沈泽渊了。因为孙烁有许多朋友,而沈泽渊和他关系好的时间只有一两年,理应被更长久更亲密的友谊覆盖,褪色。
可沈泽渊是个很特别的人,他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格都叫人印象深刻。他与所有人保持距离,只选择孙烁作为依靠,他在感情上耿直,孙烁因为这份直率幸福,也被这份冷酷伤到。
王子啊王子,在高中总是一个人吃饭。那年同学聚会,一位大学同学也是龙兴中学的毕业生,不同班只见过一次面,也牢牢记得这个与众不同的人。
所以别怪孙烁太多愁伤感了,这世间为王子所累的又不止他一人。
“很伤心吗烁哥?”小为问他。“要不要喝冰可乐?”
孙烁摇头:“你再给我喂汽水,我就有气儿进没气儿出了。”
但他真的略微伤心,为什么让沈泽渊又看出了自己的“心不诚”。
初中的时候孙烁想讨好沈泽渊,因为沈泽渊学习成绩好,人帅,家里有钱。孙烁收到许多沈泽渊家里的“捎带手的”礼物,享受到许多好处,他能做的唯一回报也就是对沈泽渊好了。但他也不是完全只想着巴结,有很多时候他是真的很喜欢沈泽渊,想对沈泽渊好。只是可能对王子来说,有杂质的就都不叫真心。
“讨好”这个词,说出来好严重啊。一旦出口,两个人就再也无法伪装平等,就被彻底分为两个不同的阶级。
孙烁也在讨好冯子良,甚至冯子良长大后渐渐也清楚这个事实,但冯子良从来都不会说出“讨好”这个词。
游小为吃完馍,回房间了,另一边的室友马哥又开始打王者,在跟队友吵架。孙烁还躺在床上发呆,望着天花板,眼睛越眨越慢。
“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