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信提示音,是沈泽渊发了信息,问他到家没有,孙烁没有回复,他又问是不是在生气。
孙烁这时候难免被这人气笑了,总是惹他发完火再问是不是在生气,test one、test two,看自己什么时候才到临界点。不是很敏锐吗?讨好知道,生气就不知道?
沈泽渊:我说错话了对吗?
沈泽渊:对不起孙烁,我很抱歉。
沈泽渊:不要不理我可以吗?
沈泽渊:不要不理我很多年。
沈泽渊:我们还是朋友可以吗?
孙烁读了这些信息,眼睛很痛,竟然哭了。他想回复一些信息,把这些话顶掉,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可能明天他就想通,原谅王子的耿直,继续维持他的“讨好”了。但今晚,他将沈泽渊从通讯录里删掉了。
第18章
这之后大概又过了一礼拜,因为删掉了沈泽渊的微信,孙烁再没收到挽回朋友的问候。他没跟冯子良说这件事,冯子良也不会天天过来关心他的情感生活,日子还是想以前一样过,只是最近孙烁都没去常去的超市了。
再等到周二的时候,孙烁突然忘了自己要避嫌,在八点左右进了超市。走到生鲜区,还有一些哈密瓜、菠萝蜜、火龙果的果切,孙烁拿了一盒哈密瓜,想起第一次重逢时沈泽渊拿走了最后一盒哈密瓜。当时他应该当场制止,大喊“放手,是我先看到的哈密瓜”,这样也许能够拿回一些相处间的主动权。
他稍微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周围陆续刷新出他熟识的邻居、租客,一一打过招呼,也就拿着哈密瓜回去了。
打折的哈密瓜有一种格外的甜,熟透了,临近坏掉的甜味。当然新鲜的哈密瓜也好吃。
天黑的时间渐渐早了,快九点多时候孙烁骑着电动车在地铁门口等视频号上联系他的一个客户。北京的地铁时刻人挤人,每隔几分钟像大街上输出一大波麻木的人群,有的走得快有的走得慢,离开统一地铁口奔向四面八方。人群几分钟散尽,在下一波人涌出前,孙烁在地铁口看见一个黄色大衣的短发姑娘,肩上背着挎包,拎着两个大行李箱在那里四处张望。
“妹妹,你是来看房的吗?”孙烁赶紧过去,他伸手去帮女孩拎行李箱下台阶,好悬没给胳膊拽脱臼,“诶哟,这么沉,你怎么不坐那边电梯下来?”
女孩有些拘谨地看看手机,对应信息,然后摸摸自己的刘海儿,不好意思地说:“人太多了……我没看见电梯在哪里就被挤下来了。”
她的微信名字是松果,朋友圈没有关闭,孙烁看过了,她是刚毕业从南方跑来实习的,眼下应当直接从车站坐过来的。
“你这个行李箱太大了,我一个车带不走。”孙烁拉着她走到不挡道的角落,“这样,我喊同事来,我们先把你行李箱放办公室,然后再看房,行吗?”松果点点头,抓着挎包,坐到了自己的一个行李箱上。
孙烁肯定不能也坐人行李箱上,就站在一边。他看着松果从挎包里掏出个塑料袋包严实的手抓饼,啃了两口,结果手机响了,她手忙脚乱接电话,手抓饼便从台阶上一路滚下去散了一地生菜火腿肠。瞬时的尴尬、无措、茫然弄得这枚南方松果整个僵住,拿着电话,那边“喂喂”了几句也没应声,呆呆望着公共场所的手抓饼遗体。
“没事没事,我收拾。”孙烁摆摆手示意她先接电话,他随身带着纸巾,小跑下去很快捡起了手抓饼,包好了收拾进垃圾桶。回来女孩也打好了电话,刚刚大概是父母打来的问候,她眼眶红红的,小声对孙烁说谢谢。
这样初次来这里实习租房的学生,孙烁迎来送往许多,已经有了充足的经验。
“还没吃晚饭吧,没事,带你看房那里有一条小吃街,很方便的,咱看完就吃饭了。”孙烁从车筐里拿出那盒哈密瓜,撕开塑料膜递给女孩,“来点儿哈密瓜,我刚买的,这附近超市也很近,就在地铁口,下班回来顺路买什么都方便。”
松果儿吃了点哈密瓜,破涕为笑,很快又欢实起来,从挎包里不知怎么变出一个柿子送给了孙烁。
很快,孙烁的同事来了,两人一车一个行李箱拉着女孩回了小区门口的办公室。孙烁领松果看了三处位置,一个村里的自建房、一个小区、一个公寓,松果预算不高,小区的合租比自建房每月贵个三百,她便来回来去纠结。
“哥,那个自建房的还能再便宜吗?”她也不是很会砍价,只是重复问能不能再便宜一点。
孙烁问她是在附近的哪家公司实习,松果报了一家中大厂的名字,他便心里有了数,说:“妹妹,你听我的,你一个人的话还是选小区。你那家公司下班都晚,村里远,晚上没有这边安全。”
“可是这里室友要多一户……”松果说,“我感觉性价比没那里高。”
孙烁听了领她进浴室看:“这间房子很抢手的,也是上个女孩刚搬走你赶上了。你看看热水器,容量很大,快是村里那个的一倍了,而且浴室里有浴霸,洗澡非常暖和。”
松果嘟囔:“我要那么大的热水器有什么用啊?”
“你第一次租房吧,热水器很重要的,尤其你是合租。”孙烁说,“热水器容量小,你洗澡洗到后面水就凉了,赶上和室友同一天洗澡,容量小功率低的得等多久才能有热水用啊?你信哥的,北京秋天短,马上冬天,等你忙完一天回来,洗澡的时候从脱衣服到你洗完穿衣服都暖暖乎乎的,进被窝里躺好了,你就会觉得这三百块值得。”
女孩明显被说动了,拍了热水器的照片,一边踱步着,一边在小红书上看着收藏好的租房攻略复核。
“村里的房很多中介不和你说的,他们那里网是被物业垄断的,联通移动什么的拉不过去,网费比一般的要贵一倍。你在这儿,网有什么问题一个电话过去也都很方便。”孙烁拿出计算器给她算帐,“这个小区在你们公司房补范围,然后中介费哥再给你便宜点,你看看,这个价格其实差不多。”
女孩显然被打动了,来领行李箱的时候下了定金,说明天就搬过来。孙烁问她今晚住哪里,她说有同学在附近,可以去借住一晚。她同学家离这里四公里,不算太远,孙烁看了眼今天没有其他客户,就开了公司的二手朗逸把她送过去。
“你就这点行李吧?明天搬家的时候打个电话,我也过来接你。”
“谢谢哥!”
“没事,我也住这一片儿,租房都不容易,有什么事你给我发信息,我尽量都帮你解决。”孙烁笑嘻嘻的,看后视镜里小姑娘咔哧咔哧吃哈密瓜,“刚工作辛苦一点,以后就好了,房子越换越大,你住好了我赚得也多咯。”
松果摸摸鼻子,和他短暂对视一眼,猛地低下头,小声说:“那要很久吧,还不知道能不能过实习期……”
孙烁把她送到小区门口,帮忙卸下了行李箱,慢慢悠悠往家开。
再路过超市已经十点了,门口工作人员正在理货准备关门,一个背着书包的影子站在门口。
沈泽渊戴了副黑框眼镜,穿着一件蓝黑色的工装夹克,没有拉拉链,露出里面的格子衫与圆领白T。他穿得普通,脸不普通,直直站在那里,周围路人都隔一段距离绕开,以为他是在拍视频的网红,怕误入不知道在哪里的镜头。
孙烁坐在车里看了半分钟,沈泽渊没动,似乎在发呆。孙烁总误会这种静止是孤独,这世界并不都是好人,沈泽渊的格格不入也会遭受排挤,他性格独特,现在性取向也不够大众了,一个人的时候到底是在乎还是不在乎呢?
沈妈妈姓张,叫张天巧。孙烁上学时善于模仿每位同学家长的签名,张阿姨的签名最漂亮,可惜沈泽渊从不漏签名,他模仿许久也没机会展示。
阿姨给他买衣服,夏天的时候,沈泽渊的房间开着空调,阿姨会送凉水浸过的、新鲜的、切好的甜瓜进来。甜瓜有许多种,这回吃的和那回吃的不一样,黄的白的,孙烁搞不清楚。阿姨说黄的是哈密瓜,脆甜,白的是伊丽莎白,软甜,还有绿色的是玲珑蜜瓜。
“伊丽莎白呢,是本地的瓜,哈密瓜是新疆的。”阿姨摸他们的头,说,“这世上有很多种甜瓜,小烁爱吃哪个?”
孙烁说都爱吃,沈泽渊说爱吃伊丽莎白。
他打开车门,沈泽渊看到他,笑起来,好像两个人没有任何嫌隙。
王子小跑过来,说:“我来找你。”
孙烁冷酷地说:“我又不在超市工作,你来这里找我干嘛?”
沈泽渊说:“我去你家找不好。”
孙烁冷笑:“你还懂分寸啊?”他关上车门,留一点窗户,“上来,送你去地铁。”
“这里离地铁很近。”
“你不是要换乘吗?我直接拉你到换乘站。”
沈泽渊坐进来,背着双肩背的电脑包,配上眼镜,和松果一样像学生。孙烁问他什么时候近视的,他说没有,这个是防蓝光的,加班戴着忘记摘下来了。
“哦……”孙烁打着方向盘,“你同事没看你老实,把工作都丢给你吧?”
“有,但我会拒绝的。”沈泽渊坐在前排,直勾勾望着他,“孙烁,你删掉了我的微信。”
孙烁不知道怎么回答,就说:“嗯。”
沈泽渊说:“你删掉我,我也开心,孙烁,你也会拒绝,而且我们还会再见面。”
“……”孙烁说,“我现在不想见你。”
“那多久以后会想呢?”沈泽渊很执着地问,“下个礼拜,下个月,我想和你一起吃饭。”他从双肩包里拿出一盒哈密瓜,问他:“你今天有买到哈密瓜吗?”
孙烁在微信上可以很果断删掉联系人,但现实里听见沈泽渊说话,便很难拒绝。一些没有语气的、毫无修饰的话语,从沈泽渊嘴里说出,其实很可爱,让孙烁没法责怪。
他没再回应,怕开口又是没骨气的讨好,便沉默着把人送到目的地。
到下车,沈泽渊也并没有要求他加回自己的微信,他留下了一盒哈密瓜,说希望孙烁早点想见自己。
第19章
孙烁很难说自己什么心理,大多时候他知道怎么说怎么做,但要让他详细解释自己的行为成因,他做不到。
也许这就是每个人基因里带的,孙烁就带着这种本能,他小学的时候就知道,如果他把冯子良的白鞋擦干净家里长辈都会开心。而沈泽渊就不具备这种本能,沈泽渊工作三年了,估计领导夹菜的时候还是会转桌挑自己喜欢吃的。
但沈泽渊能解释出来。很多事情不说清的时候是暧昧,让他那样有理有据剖析清楚就丑陋了。
孙烁于是才知道,自己愿意跟沈泽渊模模糊糊试着恋爱,不是什么浪漫,而是他眼里王子高人一等,他不想让王子失望。如果换成冯子良,估计也是请他吃顿麻辣烫,磨叽两三天一咬牙也就给兄弟了,甚至要是阿姨叔叔追责他还得说是他先犯的错。真是幸亏冯子是直男,也幸亏沈泽渊没有拿这个举例子。
他之前没有每天都去超市,现在反而总是路过看看,明明删掉了沈泽渊的好友,心里又希望他能刷新在那里。
孙烁闲暇之余开始跟ai聊天,让ai分析一下自己是什么心理。ai给他搞了个千字小作文出来,说得头头是道,每看一条,他都一拍大腿,想“这完全是我啊”。结果晚上睡觉的时候回忆ai写的小作文,感觉全都是沈泽渊会说出来的话,再仔细一想,如果是沈泽渊发给他这些话,他应该会更生气。
为什么啊?其实孙烁和沈泽渊的关系应该比和ai好,他怎么就不对沈泽渊宽容一点呢?
他还想再问,看ai能不能再分析一下这个问题,打字到一半又删掉了。再过半分钟,他连对话框也一起删掉,怕有谁捡到他的手机看他问这种问题要发笑。
周四、周五都没有见到沈泽渊,周六的时候才看见,沈泽渊站在海鲜区观察螃蟹。
人长得好,菜市场背景也像水族馆,他好像能跟螃蟹交流似的,盯着看了好久。孙烁走过去,问他光看不买是什么意思,他就笑,说:“我来看你。”
“什么意思?”孙烁明知故问,“我是螃蟹啊?”
沈泽渊摇头,说:“我爸前天给我送了点螃蟹,但是我在加班,回来的时候螃蟹都死掉了。”
孙烁说:“你还会加班?”
沈泽渊疑惑地看他:“为什么不会?”
孙烁也觉得这问题有点好笑了,谁能保证沈泽渊这么多年一直能游离于规则外呢,人都是会变的。“我以为你会拒绝,会说什么劳动保护法……”孙烁挠挠头,“唉,没想到你会乖乖加班啊。”是在加班才没有来超市。
沈泽渊说:“初中的时候老师拖堂,我也还在教室里坐着。”
“哦。”
孙烁想笑,但不想显得自己情绪很容易被调动,就忍住了。
两个人并排慢慢观察了龙虾、蛤蜊、多宝鱼,最后什么都没有买,走出了超市。
这时候孙烁该走了,ai说他应该减少和沈泽渊的单独接触,减少对他的主动关注,但他没有做到。千字小作文里说他对自己的价值产生了动摇,他应该把注意力转移到生活与工作,通过其他方式获得成就感和自我认可。这是多么正确的、经过无数数据验证的大道理,可孙烁的本能让他还是想了解沈泽渊更多,然后从沈泽渊的口中确认自己的价值。
他们没去看电影,因为没有提前约定,孙烁一小时后还有客户到访,时间只够他们吃一顿饭。
两个人坐在拉面店吃盖浇饭,沈泽渊说了一点工作上的事,讲他加班修复了几个高危漏洞又新增了几条安全策略,以及协助行政事务。
孙烁很惊讶:“你还能干行政的活吗?”
沈泽渊点头:“我帮他们重置电脑密码。”
戴白色小帽的服务员很快来上菜了,很多年过去,沈泽渊点盖浇饭还是专注地点酱爆鸡丁,孙烁已经把菜单上每个品类都吃过了。
沈泽渊吃饭也很斯文,他并不会把盖浇饭拌开,而是严格遵循一口饭一口菜的规律分食。孙烁看了一会儿,觉得他们这样不是办法,他不想继续这么苦恼的和沈泽渊见面。应该干脆一点,不谈恋爱就不谈,做朋友就做朋友。
他托着下巴和沈泽渊说:“我把你加回来吧,你别一直来了,下班了好好休息。”
沈泽渊从饭里抬头,伸手点了点桌上的手机,孙烁便打开微信,当着面给他看自己把好友加回来了。
“好了沈工,我算给你修复了一个漏洞吗?”孙烁笑笑,给他杯子里加满了水。“我们是朋友,你无聊的时候就来找我玩。”
沈泽渊说:“我不是无聊来找你,我来找你,是希望有的聊的。”
这种模糊了朋友与情侣边界的话,孙烁听到觉得加深了自己的混乱,于是问:“你到底让我用哪种心态跟你见面啊?单纯朋友,还是暧昧对象?我说搞暧昧,你说我心不诚,单纯做朋友吧,你又老说这种撩拨人的话。”
沈泽渊睁大点眼睛:“我什么时候说过你心不诚?”
“没说过吗?反正一个意思。”
两人陷入沉默,沈泽渊似乎在思考要如何回答,孙烁看着他,感觉他头上在转那种ai生成的小圈圈。
“我不知道。”沈泽渊竟然这么回答,“对不起。”
“这有什么不知道?”
“我初中的时候喜欢你,但那是很多年前了。我读大学的时候也算谈过恋爱,我会偶尔想起你,在见到你之前我只能确认我喜欢过你,不能确认当下是不是和当时一样的喜欢。”沈泽渊说,“但我也不知道我会不会又喜欢你,所以告诉你我是同性恋了,我仍然有喜欢你的可能。”
叭叭说了半天,孙烁抬一抬眉毛:“好绕,那你现在对我有没有感觉?”
“有。”
“有你还说做朋友?”
“恋人是朋友的升级,”沈泽渊说,“朋友是基础。”
“那有没有人教你,提了喜欢,我们就再也没法退回单纯朋友了。”孙烁说,“只有升级,或者降级到更远的关系。”
沈泽渊愣住了,他原本平稳运作的思维像是被摁下暂停键,所有动作神态都停滞下来,呆呆望着孙烁。
孙烁说:“我主动跟你说试试,主动删你好友,都是想在和你的关系里占据主导权。这都是ai说的,你不是很有研究,怎么不知道我们回不去了?从你提了喜欢过我,我们的关系就失去控制了。”
沈泽渊眨眨眼,眉毛蹙着,过了半晌说:“我没有ai聪明。”他低声说:“我知道的有限……我不是ai。”
他看上去很伤心的样子,像是自己研究了许久,却从未被师父引到正轨。又好像是因为孙烁拿他和ai对比,他觉得难过。
孙烁有时候真想让沈泽渊也多体会下难堪、自卑。
他倾过身子,拍了拍沈泽渊肩膀:“好了,人嘛,人可以不知道。”
第20章
沈泽渊最终自己主动拒绝了加回好友,因为正当他重新扫码时,脑子里浮现了朋友小谭的话。
谭智彬说教他谈恋爱,要一个人多在意你,就是要多麻烦他。
“这样,老沈,我和你说了你也听不懂,你就照我说的话去做就好。”谭智彬说。
沈泽渊摇头:“不,你解释,我要听懂。”
既然沈木头这么说了,就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谭智彬只好滑着自己的电脑椅到他身边,开始了一场深刻的人性教育。
“这是一种心机。他花了时间来帮你,人性使然,他就会合理化自己的付出,从而觉得你是一个值得他付出的人。”
沈泽渊说:“不可以利用孙烁。”
谭智彬说:“不是利用孙烁,这是利用人性!”
沈泽渊说:“不可以利用孙烁的人性。”
谭智彬:“……”
利用孙烁的人性,令自己受益,沈泽渊会感到不舒服。毕竟孙烁本就擅长委屈自己来讨好别人,如果为他好,不该强化这一特性。
如果沈泽渊这样做,不是又一次欺骗孙烁的大脑,默认孙烁的感受不重要吗?为什么要合理化付出,孙烁应该少说服自己,才能少受委屈。沈泽渊并不爱孙烁的奉献,他只是喜欢孙烁本人,孙烁的本人由喜怒哀乐、好恶、优点缺点组成,就算他明确知道孙烁会迁就许多人,他宁愿孙烁只对自己一个人坏。
是的,沈泽渊在最近确定自己在重逢后的这个阶段又喜欢上孙烁。
这不奇怪,孙烁很值得喜欢。他热情,开朗,善于倾听,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有丰富的生活经验。沈泽渊初中的时候喜欢过他,现在也依然期待两个人之间不经意的肢体接触。孙烁触碰他,他感到舒服与快乐。
但是他拒绝了孙烁,因为他希望孙烁能想清楚。
孙烁不要因为别人下课买烤肠就自己也买烤肠那样喜欢沈泽渊,要像喜欢方思佳那样喜欢沈泽渊。
所以沈泽渊不能加回孙烁。
也许孙烁是情绪一时上头按下了删除,在情绪平复后觉得这样的行为太冲动便想挽回。沈泽渊觉得孙烁其实可以保持这种情绪,等到他们下一次建立联系,将基于一种新的、更稳固的关系。
孙烁说:“服了,你还拿上乔了。”
沈泽渊很无辜:“我没有。”
孙烁说:“我删你是我主动,现在你拒绝加回来,又变回你主动是吧,你永远掌握主动权了。”
天,沈泽渊心中思考了许久,孙烁竟然几秒钟就找出了他的安全漏洞。
“……没有。”沈泽渊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很艰难想着该怎么做,他求助的目光投向孙烁,“那该怎么办,孙烁?”
听到他这么说,孙烁突然笑了,伸手戳他的脸中,说:“王子,你又宕机了。”
沈泽渊抓住那根手指,很诚恳地说:“那你帮帮我。”
手指的主人让他牵着,问他:“你不是说不可以牵手吗?”
沈泽渊很快就松开了,因为他记性很好,确实记得自己说过的每句话,也记得说话时的场景。“这不算牵手,”他想为自己辩解,“这只是碰了手指。”
“都是你说了算?”
“……”沈泽渊说,“你说。”
孙烁望着他,他们其实很久没有这样长的对视,孙烁总是躲开他的眼神。这回直勾勾盯着,竟然让沈泽渊感到紧张。
“孙烁,我们不要降级可以吗?”沈泽渊问。
让人紧张的孙烁,本人说话是很温柔的:“那你是想升级吗?”
沈泽渊点头,被孙烁揉乱了头发。
孙烁说:“好,我告诉你步骤,你慢慢来,有不懂的问我。”
沈泽渊脑子也乱乱的,只能继续点头,两个人接着吃完盖饭,孙烁把他送回地铁站。他没有马上回家,去了弟弟的出租屋。
沈临川说:“你又来。”
沈泽渊说:“他是让我追求他吗?”弟弟不理他了,转身对着电脑屏幕敲敲打打,假装很忙碌。
他知道又惹弟弟不高兴了,只好点一杯咖啡外卖过来赎罪,这就算道歉和好吧,的确是他不体谅弟的失恋。
还没等咖啡到,沈临川接了个电话着急穿衣服出去,好像是要接人,让他赶紧走。
沈泽渊说:“我点了咖啡给你。”
沈临川说:“自己喝,抓紧,在我回来前你得走。”
“好吧。”其实沈泽渊很想让弟弟帮忙分析一下。因为弟弟虽然闷,但是个和自己相比更正常的人,而且有一段失败的感情经历,失败乃成功之母,也许可以帮到他。
但弟弟走了,沈泽渊只好等咖啡,幸亏他点的拿铁,可以自己喝掉,他讨厌美式。
大概十分钟,沈泽渊查看订单,外卖离他只有一百米了。又过三分钟,门被敲响,咖啡到了。
沈泽渊打开门,眼前是个瘦高的人,黄色工服戴头盔,拎着袋子递到他面前。
他接过外卖,看到了订单上的骑手姓名。
“李勤妹。”
骑手愣住,转身看他,摘下头盔露出一张瘦削的脸。鹰似的眼睛,浓眉,小麦色皮肤带一点雀斑,杂乱的短发贴在额前。
李勤妹疑惑地上下打量他:“我睡过你?”
沈泽渊又确认了一遍:“你是李勤妹?”
对方点头:“帅哥,我睡过你的话不可能没印象啊。”
沈泽渊问她:“我没有和你睡过,但你有没有睡过孙烁?”还有冯子良、秋水、阿凯、莫莉。
女人后退两步:“你是谁?”
沈泽渊把门打开一点:“我想和你聊聊天。”他知道这个人感情经历丰富,支持LGBTQ,一定能够提供比弟弟更多的支持。
李勤妹皱着眉看他:“干嘛,长得帅耍流氓我也会报警嗷。”
沈泽渊说:“我给你打赏一百块可以吗?”
李勤妹胳膊夹着头盔走进来:“进你家要换鞋不?”
在确认车上只剩一个单子后,李勤妹打电话告诉顾客餐丢了,让沈泽渊赔了钱。她表示自己很乐意倾听帅哥美女的烦恼,可以的话最好整两杯,于是沈泽渊又叫了一个送酒的外卖。
“你说烁子啊,”李勤妹靠在沙发上抱着胳膊回味,“他挺好的,是个踏实过日子的人,我觉得比冯子良强。”
沈泽渊很认可:“他当然比冯子良好。”
“是吧,我第一次去他们出租屋就觉得,靠,谈早了,早知道他兄弟这么好,应该晚点和冯子良定关系。”不过李女士对冯子良的优点也给予了肯定,她看来从不会说前任坏话,因为都是前任在说她坏话。“冯子太幼稚了,小烁呢,谈一谈又觉得太老实,其实秋水和冯子是一个类型……你认识她吗?”
沈泽渊点头:“认得,她还很想你。”
李勤妹听了笑起来:“当然了,会想我也是人之常情。”
沈泽渊其实很好奇,问她:“为什么这么多前任记得你?”
“很简单啊。”李女士手在空中砍了一下,“断崖式分手就可以。”
这也难怪沈泽渊会一直记得孙烁了,他们在中学时虽然没有谈恋爱,但也是断崖式分手。这位李女士果然很有经验。
但李女士没有跟冯子良断崖式分手,毕竟她要泡冯子良的兄弟,不能突然消失。她说孙烁算有一点难追,因为他很在乎冯子良,人又敏感,明示暗示怎么都不接,急得她都想霸王硬上弓。
这不奇怪,不接受才是孙烁,毕竟他都不肯在别人面前承认喜欢方思佳,又怎么会和冯子良的前女友谈恋爱。
到底怎么谈到的,这对沈泽渊很重要。
李勤妹说,真心就可以啊。
亲爱的小烁,我和冯子良已经结束了,我现在追求你,不是让你接受我,而是我选择了你。你觉得背叛了兄弟吗,怎么会?宝贝,你的幸福不是建立在他的痛苦上,他还会有他的幸福,而你呢,现在应该珍惜眼前的幸福,你值得。我只问你对我有没有感觉,有的话就抓住我。
“怎么样,”李勤妹说,“是不是很简单呢?”
沈泽渊说:“……不是,这很难。”
但他不打算放弃,于是开口询问:“可以提炼一下重点吗?”
没想到真的可以划重点,李勤妹点点头,说追孙烁,只要对他说“你值得”。
说“你值得”,孙烁就会爱上你,为你付出一切。
“……”沈泽渊站起来,“我不要这个。”他皱着眉看向李勤妹:“你也没有很懂孙烁。”
“可是我谈上了啊。”李勤妹摊手,很无辜地望他,似乎在看一个不解风情的怪人,“你不就是在问我怎么追到他吗,我倾囊相授了。”
沈泽渊无法解释这其中的区别,他只能摇头。
他觉得李勤妹告白的那段话听起来温暖动人,的确能够抚平孙烁那些隐秘的不安。他也羡慕李勤妹能如此流畅地说出那些句子——那是他永远学不来的表达。他希望这段恋爱能真正让孙烁感到幸福,但往后听又觉得差很多。李勤妹确实精准拿捏了孙烁的软肋,她知道孙烁想要“你值得”,可她并不理解孙烁为什么想要“你值得”,也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