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联邦至今为止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S级Alpha。”
希洛叹气,“那就更是无从参考。我们的休息时间到了,下次再聊,接下来要是有紧急情况就联系研究所,副所长和副部长还在,应该能帮得上你们。再会。”
“再会。”
屏幕切断回收,赫亚诺斯和景枢不约而同垂眼,视线交汇的瞬间,很快别开。他们可都还记得希洛刚才说的那两个字。
雪豆钟摆似的来回转脑袋,一头雾水,最后软软地喵了一声。
赫亚诺斯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冲景枢道:“你怎么想?”
和景枢做那种事,他过去还真梦到过,然而梦只是梦,不可能会成为现实。
“你呢?”景枢反问。
“如果真的要按照希洛的方法来,我没问题,重点在你。只是,这种事如果不是跟自己喜欢的人一起,会很别扭。”
“我没有喜欢的人。”景枢说,“但如果有更好的办法,就没必要学习前人。”
没有喜欢的人啊。
也对,景枢的心只记挂帝国和景家,不会再分出另外的角落。在这样的情况下产生那种关系,彼此真的会开心吗?
想到这里,赫亚诺斯低低道:“嗯,会有其他办法的。”
“要是最后不得不走到那一步,”景枢停了停,“我会尝试考虑一下。”
【作者有话说】
[捂脸偷看]小枢有的时候真的意外很直球呢
这话落地,景枢的心开始狂跳不止。
他刚刚到底在说什么?自己居然在打算考虑和赫亚发展这么亲密的关系?
病糊涂了吗?一定是病糊涂……
他有点不太敢继续想下去。
反观赫亚,被这句重磅炸/弹炸得愣神好半天,脑子乱成一团。
手指下意识缠绕能缠绕的东西,直到听见雪豆气愤叫唤,才恍然注意到手里那一圈白毛,赶忙松开。
雪豆的声音也唤回景枢,后者勉强从难得纷乱的思绪中抽身,正想说点什么,熟悉的尖锐刺痛重返。
八小时双向监测体验结束。
他习惯性去开床头柜抽屉,可耳边忽地响起希洛先前的提醒,手停在半空,迟迟无法落下。
“你要做什么?”
赫亚诺斯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时间到了?”
景枢沉默。
如果开启下一个八小时,对赫亚诺斯的损伤就是加倍。对方本来就是来这儿养伤的,结果反倒伤上加伤,实在可怜。
“没关系,影响没之前那么大了。”
“你的声音在发抖,脸色也很难看。”
“我说了没事!”
赫亚诺斯被这么一吼,并不生气,只抓住景枢的左手,摩挲对方那枚戒指。
“打开。”
语气平静,然不容反抗的强势尽显。
“我拒绝,现在不是在战场。”
“怎么不是?”
“我拒绝。”
因着疼痛,景枢额上又像之前那般蓄满一层细密的汗,脸色也愈发苍白,下唇上的牙印更加明显。
正如希洛说的那样,易感期削弱了他的体能,放大了那些疼痛。
原来他还是这么怕疼。
“景枢,同样的话我不想说第二次。打开!”
“你的身体会承受不住的。”
“你说什么?”赫亚诺斯惊住。
景枢咬着牙,强行让自己不去在意逐渐开始在四肢百骸萦绕的痛楚。
“我说,不要你管。”
下一刻,他落入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中。
“赫亚?”
景枢试图挣扎,毫无波澜。
“赫亚,放开我!”
“景枢,别抗拒我。”
一只宽大有力的手贴上景枢的后脑勺,至上而下轻缓地抚摩,手法有点像景枢平时为雪豆顺毛时用的,却又有点不一样。
时不时冒出的痒意莫名抵住那一瞬间的痛感,让景枢的身体不自觉发颤,而赫亚诺斯的动作倒是没有因此停下。
信息素也是。
似乎还是那个浓度,又或许调整过,清新的薄荷香气与淡雅的茉莉香缠绕,让他有种置身于雨后森林的错觉。
景枢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其实他有个小小的梦想。
他想在无人知晓的雨林里建一间小木屋。
他想每天在雨林微微湿润的空气中醒来,听雨听风听鸟鸣,嗅那些草木与泥土的芬芳。接着泡一杯茶,看一本书,又或者什么都不做,就这么静坐。
所有的一切都由他自己来掌控。
可他不能把这个心愿说出口,抑或者说,他不能拥有这样的奢望。
献身于帝国的星骑士,景家众望所归的中流砥柱,再也没机会拥有自我。
而现在,梦中的那座森林竟突然呈现在眼前。
哪怕只有这一刻,就这一刻也好,让他当一回景枢,纯纯粹粹的景枢。
他闭上眼,放松全身,坠向那座正向他敞开怀抱的丛林。
赫亚诺斯收紧手臂,感受耳边渐渐平缓的呼吸,他的手仍停留在那头乌黑顺亮的短发上,孜孜不倦地安抚。
日光犹在,拉进一段长长的树影,阴影之中,赫亚诺斯的左眼红瞳凛冽。
这抹红只停留几秒,敏感如景枢与雪豆,都不曾发觉。
“好点了吗?”赫亚诺斯柔声问。
回应他的是极轻的几声哼哼。
他又摸了两下景枢的头发,小心翼翼将人安置回床上,离身时,一只手拽住他的衣角。
赫亚诺斯谨慎地握住这只手,把它从衣上摘下,再次动身时,情景再现。
“希望你醒来之后不要害怕。”他轻声说。
随后,他轻手轻脚上床,倒在与凌晨相同的位置,与景枢面对面。
不多时,晒太阳晒累的雪豆也轻盈地跳上床,在它一贯的休息区躺下,赫亚诺斯稍稍退了退,恰巧让它睡在两人中间。
X检测到景枢进入睡眠模式,自动拉上窗帘,霎时,整间房恢复宁静。
帝国展会大厅角落。
斯图尔特递上拧开的果汁,“有新变化?”
希洛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眼睛还停留在小屏幕滚动的数据上。
“阿景平静下来了。”
“不好吗?”
“好,当然好。只是……”
“只是什么?”
希洛又咽下一口果汁,看不远处来往的人群,回道:“我在担心之后的变化。你是Alpha,亲身经历过这些,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触底反弹。”
“我担心,到时他们两个人都会陷入危机,这两个人都挺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斯图尔特轻拍两下他的头,“我持相反意见。”
“啊?”
“喝水时间结束,该回去继续工作了,别在他们面前失礼。”
“嗯。”
希洛关机,跟上斯图尔特的步伐,重新回到人群之中。
景枢睡了半个多小时,他的生物钟不允许他在午睡上花费太长时间。
只是,身上残存的疼痛又不允许他立刻起来,只好暂时先躺在原位,等待下一个时机。
屋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摸雪豆,那毛茸茸的触感使他不自主地舒出一口气。
只不过,好像哪里有点奇怪。
他又摸了一把,顿时触电般收回手。
这是个人头。
赫亚?是他吗?
景枢悄悄挪近一点,试图看清对方的脸。下一秒,手环按照他的想法,忽然亮起屏幕。
他一惊,连忙抬手遮住。
幸好熟睡着的人和猫都没被这个小意外影响,不然他真会觉着十分抱歉。
借助指缝间漏出的一点点光,景枢勉强看清对面恬静的睡颜。
的确是赫亚诺斯。
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心说原来赫亚的睫毛这么长。
出于礼貌,景枢跟人说话时只习惯性盯着对方的眼珠看,除非对方的妆容实在夸张过头,否则他往往不会注意到其他位置。
或许某时某刻注意过,但他从不放在心里。
而现在,他不禁开始数起赫亚诺斯近在眼前的眼睫毛。
在数到第不知道多少根的时候,手环自动息屏,景枢偷偷点亮,重新开始。
等第五轮的光重启,伴随而来的还有那双深邃的湛蓝眼瞳。
“什么时候醒的?”
赫亚诺斯语气自然,仿佛这种时刻早就是平常。
“没多久。”
景枢也不由得被带着跑。
“什么东西?”
景枢快速点了点手环,面不改色回道:“可能是行程提醒。”
赫亚诺斯嗯了一声,伸了个懒腰,放下手时像是想到什么,带上几分歉意说:“不好意思,又占了你的床。”
“不,是我要谢谢你。我现在好多了,多亏你的帮助,稍后我会请赛叔过来给你做检查。”
“给我?”
“这么长时间地释放信息素,对身体不好。而且,我的情况好像也慢慢稳定下来了,看来你今晚也能回自己房间睡。”
“你确定?”
景枢道:“我自己的身体,我最清楚。”
“我不接受。”
“为什么?”
“在正式确认易感期结束之前,我会寸步不离地陪在你身边。要是你不习惯跟别人一起睡,我就下载云空间里的行军床。”
“景枢,你应该不想看到我突然失控的样子吧?”
“…我知道了。”
窗帘重新拉开,赛巴斯先生也收到指令往楼上来。
“话说,你刚才是在干什么?”赫亚诺斯冷不丁开口。
“什么?”
“在我醒来之前,好像听到了一点动静。”
“大概是我起床的声音。”
“你有起床念数字的习惯?我怎么不知道?”
景枢茫然,“数字?你,你听错了。再说了,我又没跟你睡过,你怎么知道我有什么习惯?”
“那现在是?”
赫亚诺斯低头还盖在他们两人身上的被子。
景枢:“……”
“赛叔来了。”
景枢忙不迭下床,身后还跟上一个小尾巴。
赛巴斯先生惊诧于主人突如其来的热情,暗自启动系统扫描景枢全身,没发现异常。
听过景枢的指令,他快步走向赫亚诺斯,冲还在整理后脑一撮睡翘了的头发的赫亚诺斯鞠躬。
“您保持现状即可,身体越轻松越好。”
赫亚诺斯应了一声,继续鼓捣头发,景枢抱着雪豆站在一边,似笑非笑地看他。
紧接着,他发现赛巴斯先生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赛叔?”
“赛巴斯先生?”
赫亚诺斯也觉察到变化。
赛巴斯先生一本正经回道:“艾勒里先生,您介意解开身上的绷带吗?”
“不介意。”
赫亚诺斯脱了上衣,精壮身躯上只有一处裹着绷带。
“我来吧。”景枢说。
说着,他放下雪豆,走上前替赫亚诺斯解肩上的绷带。
纯白绷带蜿蜒盘旋,落在床上,露出那块烙在麦色肌理上的显著伤疤。
“在恢复了,太好了。”景枢惊喜道。
赫亚诺斯跟着他笑。
“是的,先生们,很好的消息。只是我的数据库无法解释原因,这让我有些苦恼。”
原来是在愁这个。两个年轻人一同想道。
“以下只是我的猜测,仅供两位先生参考。根据我的分析,先生与艾勒里先生的信息素契合度很高,但这个数值我还没有完全计算完毕。”
“您想说什么?”景枢问。
他隐隐有个奇妙的预感。
“为了您二位的身体健康,请继续相亲相爱吧。”赛巴斯先生说。
相亲相爱。
景枢没想过这个词有一天会用在他跟赫亚诺斯身上。不过,依照当前帝国与联邦的关系,他们两人走到这一步也是指日可待。
他推开这些想法,问出更关心的问题。
“他肩上的伤口为什么会突然开始好转?”
赛巴斯先生沉默不语,几分钟后摇头。
“这个问题对我来说超纲了,先生。”
景枢不为难他,赛巴斯先生的数据库会不断丰富,但这也是基于已有知识进行的归纳吸收,纯粹由他自己提出新答案,对于主打家庭陪伴功能的机器人来说有些困难。
“麻烦您了,先下去吧。对了,我需要药和新绷带。”
赛巴斯先生遵命,手掌一翻,将东西备齐递上,而后恭敬退下。
“多谢,给我吧。”赫亚诺斯向景枢伸出手。
景枢径自拧开药瓶,开始给他上药,“单手还是不方便。还是说,艾勒里上将觉得我不够资格?”
赫亚诺斯傻了起码半分钟,回道:“怎,怎么可能?能让帝国星骑士景枢将军阁下亲自为我服务,荣幸得很。”
“少贫嘴。”
景枢重新看回他肩膀,在他的印象里,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到这块烧伤。
他只记得那团焦黑的气息和虫母近乎癫狂的眼神,照理说一个久经战场的战士是不该畏惧伤疤的,可他在今天之前都不敢近一步查看。
他想不到理由。
赫亚诺斯读不了景枢的心,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他只知道对方正在轻柔地为自己上药,自己的伤口上正萦绕着温热又似有若无的气息。
而自己,在毫无保留地注视着他。
“还会疼吗?”景枢忽然问。
赫亚诺斯笑着说,“真奇怪,你看一看,上一下药,忽然就不疼了。”
景枢睨他一眼,拧好瓶盖,开始为他绑绷带。
“如果绑紧了记得提醒,我不太熟悉这个。”
“那你以前受伤都是怎么处理的?”
“如果有医疗队就等医疗队,来不及就忍着或简单处理。”
好歹是上过相关课程的,基本操作他还是牢记在心。
只是,头一回用在真人身上,他倒是有些紧张,动作慢了不少,偶尔还有点错位。
赫亚诺斯既不提醒也不催促,就这么一言不发地专心享受。
“你会有感觉吗?”
“什么?绑个绷带就会有感觉?我又不是泰迪。”
景枢纳闷,点了点裹好绷带的部位,“你这道伤口的神经是坏死了吗?”
他刚才好像一不留神缠得有点紧了。
赫亚诺斯:“???”
“你说的是这个感觉?”
“也不完全是。我更想知道的是,伤口恢复的时候,你会有感觉吗?”
“有一点,但不明显。”
景枢点头,转了话题,“为什么会扯到狗的身上?”
赫亚诺斯道:“脑神经刚才出了点毛病。”
“我召唤赛叔过来。”
“已经好了。”
景枢狐疑地打量他一圈,继续缠绷带,结束时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这是整个流程里最流畅和快速的动作。
“好了,试试活动一下。”
赫亚诺斯抬起手臂转了几圈,虽说绷带绑得松紧不一,但造不成太大影响。
景枢见状,把工具收拢,让X传回赛巴斯先生那里,由他收进对应的位置。
“回到最初的话题,我想听听你的看法,关于这道伤口的进度。”
“你在开会吗?”赫亚诺斯无奈。
景枢不置可否,在床边坐下,抱起趴在边上大半晌的雪豆,有一下没一下地捋毛。
“只是一个简单的交流,不算开会。”
可语气未免也太正式了吧?赫亚诺斯腹诽。
他挠挠脖子,思考片刻,回道:“我考虑过是不是跟信息素有关。”
“信息素?”
说起这个,景枢脑海里那道被无意冲走好几次的疑问回归。
“你的信息素以前是这个味道吗?明显不一样了。”
景枢记得很清楚,赫亚诺斯的信息素清凉归清凉,但从没有出现薄荷气息。
“变异了吧。”赫亚诺斯回答得云淡风轻,“毕竟是Enigma了,气味产生变化也是情有可原。你喜欢吗?”
景枢一愣。
“不要跑题。”
“我认真的,你喜欢吗?”
面对这骤然热烈的眼神与正经的语气,景枢莫名觉得喉咙有点发干。
“我,我没什么意见。”
“没意见是什么意思?喜欢还是不喜欢?”
“你这问题真奇怪,为什么要在意我的看法?”
“因为我想知道。”
景枢垂眼,“我不讨厌。”
“那就是喜欢咯?”
景枢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赫亚诺斯见了这反应,乐不可支。
他心想,喜欢这种情绪具有感染性,现在景枢喜欢他的信息素,难保有一天不会喜欢上他这个人。
“你在傻乐什么?”景枢问。
“没什么,就是想到开心的事。”
“不会是在嘲笑我吧?”
赫亚诺斯直摆手,“就算是在笑你,也不可能是嘲笑,纯粹只会觉得你这个人很可爱。”
“可爱?”
“那,有趣?和蔼可亲?慈祥?”笑容越来越大。
景枢越听越不对劲,抬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
“说回正事,我接下来应该会进入过渡期,在此期间应该不会出现之前的情况。如果可以的话,在这段时间内,你还是回自己房间去睡吧。”
“我打扰到你了吗?”
“不是的。我只是觉得你该好好睡上一觉,我不认为你能在别人身边能完全放松下来。”
“你又不是别人。”
景枢的心猛地蹦了两下。
赫亚诺斯轻咳一声,“我的意思是,我们关系还算不错,你又是个正人君子,不会在我睡着的时候暗算,所以我可以睡得比较安心。”
“当然,如果你觉得困扰的话,我会先回去,等你需要我的时候再回来。”
景枢道:“这话听起来有点奇怪,我没把你当机器人。”
“我可没这个意思。”赫亚诺斯说,“要不这样,我今晚先回自己房间,如果你不适应的话就联系我,我随时上门。”
“我为什么会不适应?”
“反正就这意思。”
景枢点头,心想没这个可能。
是夜,景枢躺在床上,眼睛闭上又睁开,反复数次后,点开手环看时间。
几近凌晨一点。
他明明是严格按照时间表执行,平时这时间也已经熟睡。
难道是因为白天睡太多了吗?
他又尝试躺了一会儿,放空大脑,结果还是无济于事。
果然,计划赶不上变化。
再过去些时候,景枢轻声下床,不打扰不远处团在猫窝里的雪豆,蹑手蹑脚开门出去。
四周静悄悄。
按照他设定好的程序,家里所有机器人都在关机休眠,包括那个仿生人厨师。
他沿着赛巴斯先生每天晚上都会留好的灯,一路来到厨房,给自己倒了半杯水。
洗好杯子归位,准备离开时,就见厨房外似乎有个人影。
他皱了下眉,点开手环查看别墅里的安保系统,一切正常,便缓步移动过去,伺机出手。
拳头被牢牢接住,又被温柔移开,露出那张熟悉的脸。
“你也起夜了?”赫亚诺斯问。
“也?”
赫亚诺斯并不隐瞒,回道:“我浅眠,每晚不定时起来夜游。”
“我怎么不知道?”
“回去之后得多加思考,景枢将军。”赫亚诺斯学起帝国元帅的口吻。
景枢:“……”
“小心元帅找你麻烦。”他说。
赫亚诺斯耸肩,“我们是平级,他找不了。”
“你打算怎么夜游?”
“散步。放心,我没去过你那个温室,找不到。”
景枢:“但你抱有这个想法。”
“没执行就是没违规。要一起吗?”
“什么?”
“去散步,正好你也睡不着。”
景枢下意识打算拒绝,可脱口而出的却是一声好。
“走吧。”赫亚诺斯说。
入秋之后,夜晚容易起风。
不过景枢的别墅内外都启动着自动调温系统,哪怕真有秋风拂面,多是凉爽舒适,只穿一件单衣也绰绰有余。
这天可巧还出了月亮,半圆着在云间若隐若现。
“这个症状持续多久了?”
“不好意思,小景医生,你在问哪个?”
景枢看他又开始耍宝,倒不阻止,顺着他的话补充,“夜游。”
“不记得了,应该有挺长时间。”
“我在军校里从没听说过这件事。”
赫亚诺斯:“当时有人爱夜跑,我就算混在里头,他们也只会觉得我是个努力的天才,不会想到其他地方。”
这事景枢倒是知道,而且军校的新生们到现在还在效仿,没想到背后的原因居然是这样。
“记得替我保密。”赫亚诺斯冲他眨眨眼,“我还是想当大众认知中的努力的天才。”
“好的。但我个人认为没什么可保密的,你的战斗天赋不是纯靠努力就能学会。他们跟在你身后学到的大多是强健体能的本事,保证上战场时不会轻易倒下。”
“至于你的战术,就算手把手教,到最后他们还是得遵循随机应变。能不能成功完成这个变,又是一个新门槛。”
赫亚诺斯吃惊,在他的认知中,景枢从来没有跟他说过这些,他只能确定,同样被称为天才的景枢始终认可自己。
这个认可起源于他们的初见——那场自己以黑马之势杀出重围的宇宙联赛。
对于那场比赛,他残存的印象不多,只记得当时在预赛淘汰帝国上下一致期待的种子选手时,全场瞬间的寂静。
以及决赛提前遇上景枢,被对方淘汰,又在复活赛胜利,最终夺得最后一个入学名额,进入至今仍是宇宙综合实力排名第一的军校。
那一天,赫亚诺斯带领着彼时尚且孱弱的阿尔波拉星球,如今的联邦中心成员星,在星际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似乎也是从那一天开始,他的人生轨迹彻底扭转。
“我还记得,决赛后你还特地来找我,跟我说了不少话。”
景枢十分疑惑,“有这件事?”
“你忘了?没事,你贵人事忙,不记得也正常。”
“抱歉。”
赫亚诺斯笑笑,继续走在花丛间的小路上。
景枢则陷入沉思,根据他的记忆力,只见过一次的人、匆匆掠过的事物都能记得,更何况是赫亚诺斯。
可为什么对方提到的这件事,他会没有印象?
景枢翻来覆去琢磨,还是没回忆起多少内容,反倒因为高度思考引起不适。
“景枢?不要勉强。抱歉,是我话太多了。”
景枢轻轻摇头,“是我该向你道歉,居然彻底忘了这件事,很不礼貌。如果可以的话,能再补充点细节吗?比如我当时跟你说了什么。”
“你先做了自我介绍,然后鼓励了我,说希望能再次对决,还提起我操控机甲的基本功有点弱。大概就这些。”
不知道为什么,景枢觉着这些情节有些熟悉,可脑子里就是浮现不出那时的画面。
疼痛逐渐加深。
倏地,一只手停在他的头顶,轻拍两下。
“别勉强自己。”
赫亚诺斯现在只想找到时光机,回到几分钟前,阻止自己说出那些话。
只可惜,景枢这儿没存着这样的机器,要是去研究所启动,势必惊动一群人。
怎么想都有点吓人。
他想了想,忽然指着天边,“看,月亮出现了。”
景枢明白他的用意,轻笑道:“谢谢关心,我好多了。”
“真的吗?”
“不信也没事,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
说着,他也抬头看天,正如赫亚诺斯所说,那半圆的月从云间稍稍抬出点头,晶晶莹莹的,落下洁白的光芒。
景枢看了好一会儿,说道:“该回去休息了。”
“你困了?”
“你呢?”
赫亚诺斯道:“有点。”
“回去吧。”
两人站在各自房门前,景枢先开口道晚安,转身开门时,就听赫亚诺斯喊了他一声。
他回身,就见赫亚诺斯两步上前,伸手抱住他,随后淡淡薄荷香气蔓延。
“赫亚?”
景枢没有选择推开,不知是出于惊讶还是别的什么。
“别抗拒我。”
过去些时候,赫亚诺斯松开手,退开半步。
“晚安。”他说。
景枢点头,目送他闪身回房,愣神几秒,也回房去了。
只是,每次进行信息素安抚时都要拥抱吗?临睡前,他忍不住想道。
赫亚诺斯躺在床上,若有所思,
原来景枢真的忘了。
原来真的只有自己还记得。
他叹出一口气,拍拍脸颊,安慰似的开口:“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我们还有很多未来,这些他肯定都会记得。”
“会吧?”
“肯定会。”
赫亚诺斯宽慰好自己,抻抻被子,闭眼入睡。
窗外的云缓缓移动,月亮也渐渐明朗。
景枢洗漱完,第一时间点开手环,翻查里头的自动备份。
他大脑强是一回事,多个保障又是另一回事。
趁X调取记录的空档,他拿过烤得暄软的吐司,往上抹葡萄果酱。刚咬了两口,就听X回复调取完毕。
“播放。”
画面有条不紊地运行着,从备战训练一直播放到夺冠,事无巨细。
其中的确也有自己和赫亚诺斯见面的画面,却是在一堆人当中,并没有所谓的单独。
赫亚诺斯说过的话,画面里几乎也都呈现,除了那句基本功薄弱。
他不会主动指导别人,无论明里暗里,因为这有些失礼,不符合景家的规矩。
“X,是赫亚记错了吗?”
“也许是的,主人。”
景枢又咬下一口面包,“但我为什么会忘记这段经历?明明没什么大问题。”
“也许是因为重复率太高。”
说着,X又开始播放起其他片段,都是类似场景,只是对象换成其他人,多数是他的下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