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也不想的by酒当歌
酒当歌  发于:2025年12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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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染抬眼一看,果真已经到了席家。
他解开安全带倾身在男人脸上落下一吻:“不用下来送我,你也忙了一天了,早点回去休息,改天见。”
说完推门下车,冲车上的人挥挥手转身进门。
傅清宴坐在位置上静静望着青年消失的方向看了许久,然后摸出手机。
“喂?有话直说啊,我季度报表还没看完!”手机那头席青柠声音有点暴躁。
“有件事问你,你未来几年有关于恋爱或者婚姻的规划吗?”
“啊?”
傅清宴:“如上。”
席青柠吸气,压着脾气:“没有,未来五年都没有。”
男人敲敲方向盘,再开口时语气肉耳可听的愉悦。
“不错,明智的决定。圈子里的男人太烂,圈子外的男人身份又配不上你,容易遇到心比天高的凤凰男。”
席青柠莫名其妙:“你是有情饮水饱,跑我面前贴脸炫耀来了?”
傅清宴:“没有,我只是建议你别找男朋友。”
“另外如果你年纪到了需要继承人,我愿意帮忙说服江陵或者陈思麒,让他们贡献一份帮助,配合你去医院做试管婴儿。”
席青柠:“???”
江陵和陈思麒知道你把他俩的孩子卖了吗?
“有病吧你,滚!”
被骂完一通又被挂了电话,傅清宴心情却不错。
他不是不信青染,只是更愿意做两手准备。
如果青染真是冲着他和青柠的关系……
只要青柠不交男朋友,那他依旧会是青染唯一的选择。
在外面两人通话时,青染已经进屋回了自己房间。
他房间还是之前那个收拾出来的客房,里面装着他少少的行李,看着有些冷清。
他本是因为下午的事有些心累,想早点回来休息。
谁知回到房间那点累劲就过了,反而觉得身边静悄悄的,不习惯。
这时留了分内存偷听傅清宴电话的系统转告了男人跟席青柠的电话内容。
青染啼笑皆非,顺从心意拨出号码。
“宝贝?”经过电流转换的声音清雅磁性,好听极了。
“我有点想你了。”青染拉开窗帘,看着停靠在别墅外的汽车说。
坐在车内的男人抬头透过车窗看来,耳边响起青年轻缓的嗓音。
“带我回家吧,傅先生。”
那朵生在悬崖含苞待放的花,经过一阵动荡的风,到底落在了他的怀里。

第80章 小叔
“云先生,当初的事可是你主动找到我、求我帮忙的,总不能如今你如愿嫁进邢家,有钱了、发达了,就翻脸不认人吧?”
刚进入这个世界恢复五感,青染耳边第一句听到的就是这段话。
灵识翻阅记忆的速度很快,不过须臾青染便弄明白当下是怎么回事。
他没看身侧的人,望着远处满目绿色云淡风轻问:“黄大师想怎么样?”
他口中的黄大师是个身材高瘦的中年男人,留道士头,蓄须,衣着也是极为简朴的灰蓝道袍,一柄拂尘从手肘间垂下,看起来仙风道骨的。
只是这仙风道骨的黄大师,一张口却满是黄白之物。
他说:“我要的也不多,咱们以往说好的事,从每年一次调整为半年一次而已。”
青染轻笑:“张口就从一百万翻成两百万,这还叫不多?”
“对外人来说也许很多,但对邢家大少夫人而言肯定不值一提。”
黄建成不肯改口。
“云先生今天能安稳当你的大少夫人,可少不了当年我在邢老爷子面前帮腔,做人总不能太忘恩负义吧?不然……”
青染:“不然什么?”
黄建成意味深长威胁:“我在邢老爷子跟前也算有两分面子,要是哪天不小心说漏嘴,让老爷子知道点什么,那可就不好了。”
风姿俊逸的青年像是被戳到什么痛点,冷凝了神色不肯答话。
黄建成也不想将人逼急了。
“咱们又不是你死我活的竞争关系,云先生何必这么倔强呢,毕竟……”
他碾了碾手指,做了个数钱的手势。
“你出钱,我出力,我们在邢家的合作还长着。”
青年像是被说动,或者说他承受不起谎言被拆穿的后果,半晌。
“黄大师回去吧,三天内你会收到到账信息。”
“云先生果然是聪明人。”黄建成眼里闪过一抹得意。
接驳车已经到了,他回头看一眼站在原地目送他的青年。
青年从外貌到仪态,挑不出一丝瑕疵和差错,很难想象这人五年前还是个没毕业的穷学生。
可惜自甘堕落,身为男人,为了钱居然甘愿嫁给同性别的男人冲喜。
甚至邢家对外根本不承认他的身份,还有意隐藏他的存在,所谓邢家大少夫人,仅限于庄园佣人知道罢了。
哦,还有张去国外办的结婚证书。
然而国外的同性结婚证书,在国内可不具备法律效应。
黄建成在心里嘲讽地笑了笑,提高音量:“云先生留步,我这就走了,告辞!”
青染眼睛眯了眯。
“哎哟!”
转身的黄建成一脚踏空,嘴巴磕在接驳车的脚踏上。
“黄大师你没事吧?”青染有点惊慌地问。
“么事,么事。”黄建成连连摆手,捂着嘴爬起来,指缝间有鲜红的血迹溢出。
他一手拿着拂尘,一手捂着嘴巴,手忙脚乱登上车。这次动作谨慎多了,再不复先前的高人风范。
接驳车载着人开远。
路边青染收敛起脸上的惊慌,之前接受威胁装出来的为难也不见了,无趣地收回目光。
他现在所处的位置是邢家庄园主楼外。
庄园占地广阔,涵盖大片草场和森林,因此如果没被主人家允许开车进入,只能在庄园外下车乘坐接驳车进来。
就好比这位黄大师。
转身往回走,然后青染就被眼前看见的画面震住。
“……”
他不确定邢家是不是他见过最有钱的人,但豪宅肯定是他见过最豪的。
摆在青染面前的是一条平坦开阔的砖雕路面,可容多辆车并排通过。
路面两侧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草坪,尽头有座喷泉花园。
喷泉后面则是一幢西式宫廷风格的高大建筑,两侧稍后的位置还错落分布着几栋副楼,至于佣人住的矮楼,连出现在主人家面前的机会都没有。
青染对照原主的记忆。
邢家如今当家做主的,仍是一手打下偌大家业的邢老爷子。
这人今年快七十了,靠原配家的资源发家,不过原配身体不好,生下病殃殃的长子就去世了。
老爷子单了些年,随后娶了工作上的秘书,共生下一子一女,这一子一女成家不离家,住在后面两栋副楼。
另外续娶的秘书早些年因病离世,老爷子便没再结过婚,和长子生下的两个孙子住在前面这幢主楼。
至于为什么没有长子,因为长子病弱早早去世,长媳遭遇车祸,也意外离世。
青染现在的身份,就是邢老爷子长孙邢闻道不为外人所知的男妻。
再用简单点的话总结一下就是,他现在是邢家名义上的长孙媳。
之所以说是名义上,是因为国内从没承认过同性婚姻,邢家对外也没公布过。
但就是这段不受法律保护、不被外界所知的脆弱关系,都是原主千方百计谋求来的。
因为邢家给的实在太多了。
基础是一栋上亿的豪宅,之后每邢闻道活过一年,邢家都会给原主五千万奖金,期间每个月还有上百万的零花钱,衣食住行那些都不用说了,全是邢家报销。
原主嫁给邢闻道5年,手里已经攒下了上亿存款,存钱速度比抢银行都快。
这么丰厚高昂的报酬,难怪原主想尽办法也要嫁进邢家,为此不惜利诱黄建成。
毕竟冲喜也不是谁都合适,不得算算生辰八字?
黄建成在这方面帮了原主一把,但同时也握住了原主致命的把柄,所以才有青染穿来时听见的那段话。
原主不愿受制于人,可惜黄建成也不愿丢了这条躺着来钱的渠道。
[宿主不能一劳永逸把刚刚那个招摇撞骗的老道士解决了吗?]
系统认真提出疑问。
它说的一劳永逸可不是把人嘎掉哦,而是让对方说不出口来,像上个世界对付许国强的暗示就很好用嘛。
让他威胁宿主!
[想解决随时可以,也许留着有用呢。]
青染边往回走边回答,他想的是看过剧情再说。
[黄建成为什么突然要求涨价?]
系统恍然大悟,翻翻剧情:[他赌博欠了一屁股债,急需还债呢。]
原来如此。
[把这个世界的剧情发给我吧。]
[来啦~]
等步行回到主楼,青染剧情也了解得差不多。
原剧情里,邢闻道病情恶化、命在旦夕,原主清楚一旦失去冲喜的理由,邢家绝对没有他的容身之所。
他舍不下邢家巨额的财富,更甚者想成为邢家名正言顺的长孙媳,哪怕以寡夫的身份也在所不惜。
为此他将主意打到邢闻道的弟弟邢朝(zhao)头上。
老爷子年纪大了,这些年身体越来越不好,说不准哪天就会驾鹤西去,邢家未来已经确定了会交到二少邢朝手里。
只要到时的当家人邢朝开口,他就有不用离开邢家的底气。
至于怎么让邢朝开口……
老爷子迷信,如果确定了有个人命格特殊,旺夫、旺邢家,那他一定不会拒绝撮合这人和邢朝。
恰巧原主有个朋友,性格开朗,人也长得漂亮,他以介绍工作的借口将人说服,将其塞进邢家当佣人,再制造机会让她接近邢朝。
计划进行得非常顺利,一切都按照原主设想的方向在发展。
朋友小太阳般热情的性格果然吸引了邢朝的目光,让他渐渐动了心。
这时候只要原主慢慢向朋友透露示示弱、诉诉苦,表示对邢家有感情,不想离开邢家,想必十有八九能得偿所愿。
然而当原主看见朋友被护短的邢朝从头到尾保护得天真无邪,不需要晨昏定省伺候老头子,不需要应付另外两房乱七八糟的亲戚,不需要面面俱到不敢行差踏错半步……
他忽然不甘心起来。
凭什么呢?
邢朝可是未来邢家的家主,未来偌大刑氏企业的掌舵者,家主夫人的身份岂是已故兄长遗孀的身份能比得上的?
苏小白凭什么可以坐享其成,获得他弹尽竭虑布局的一切?
一念之差,原主被发现了真面目。
朋友远离他,邢朝厌恶驱赶他,这时他和黄建成联手撒下的弥天大谎也被揭发出来。
因为不甘心,原主落得个满盘皆输的下场。
要青染来说,只要原主解决不了黄建成这个隐患,真相揭开只是早晚的事。
毕竟沾了赌哪是那么容易戒的,尤其黄建成还握着原主这棵摇钱树。
至于现在剧情走到哪——
“青染,青染……”需多人环抱的雕花立柱后探出一颗有着蓬松短发的脑袋。
上周原主便已将朋友苏小白弄进邢家,对方目前负责端茶送水。
青染迈近两步:“什么事?”
苏小白顶着张明媚好看的脸,说:“刚刚我去楼上收拾待客的茶具,老先生让你送完黄大师回来上去一趟。”
“我知道了,”青染点头,再看眼歪着身体扒在立柱后的人,“有事正常来找我就好,不用躲躲藏藏的。”
苏小白挠脸:“但是被人发现我跟你认识,会不会丢你的脸啊?”
她挺喜欢这份工作的,活儿简单,工资还高,不想因为其他原因丢掉工作。
青染摇头:“不会,他们不敢议论我。我先上去了,不方便的时候你也可以给我发信息。”
“嗯嗯,你去吧。”苏小白站直身体连连点头,等青染转身上楼,自己也小声哼着歌回厨房了。
邢老爷子看起来确实是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浑身散发着和他定下的规矩一样腐朽的气息。
他找青染也没别的事,就是掌控欲发作,需要事无巨细知道家里大大小小所有的事而已。
“黄大师没提长青的身体情况?”
长青是邢闻道的小名,邢闻道从出生起身体就不怎么好,长青取松柏长青之意,是对他身体健康的一种祝福。
青染恭敬站在老爷子几步之外,低垂着视线回答:“黄大师跟我攀了攀关系,其他什么都没说。”
拄着拐杖坐在上首的老爷子没露出意外的神情。
过了许久。
“这里没什么事了,你先下去吧,长青那里多照看一下,别让照顾的人怠慢了。”苍老的声音道。
“是,爷爷。”
青染保持恭敬的姿态退出室内,合拢房门。
房间里,邢老爷子摩挲着拐杖上雕刻的龙头叹了口气。
“还是比不上黄老啊。”
若不是看在黄建成是黄老外侄加徒弟的份上,前几年又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地说准了那件事,他都不会让这人登门。
对黄老他愿意给出上千万的酬谢费,对黄建成?几十万就够了。
黄老十年前就看出长青26岁有一死劫,说破劫之法可能应在婚事上。
他再详问婚事的细节,黄老说时间太远,看得不是很清楚,而且这种事也因时因事而变。
当时长青身体虽然弱了点,但还算康健,他便没有执着。
哪知随后不久黄老便仙去了。
这个自称带着师父遗命上门的黄建成,比起他师父可差得远了。
想起婚事,老爷子不得不联想到刚刚出去的人,满是皱纹的额头渐渐拢起弧度。
若这人对长青康复无益……
楼下,青染下楼先回了自己房间。
主楼总共五层楼,老爷子喜静,生活起居待客一应都在五楼。
家里有电梯,不用担心上下楼辛苦。
四楼是各种功能房,比如健身室、游戏房、影音房……二楼是客房,一楼是客厅。
三楼便是青染和邢家两位少爷所居住的楼层。
原身和邢闻道虽然领了证,但并没有夫夫之实。
起初是各自一间卧室,随着邢闻道病情恶化,便打通中间的墙壁装了一扇门,方便原身随时过去关注邢闻道的病情。
此时中间这扇门关着,回到房间的青染没干别的,正盘膝打坐压制修为。
灵核将成,只需一次闭关。
但是一旦闭关,时间动辄十年起步,这个世界剧情已经开始了,剩下有没有十年还是两说。
他只能暂且压制修为,下个世界再想办法将落点的时间线提前。
不知过去多久,房间里的青年收功睁眼,眼中有淡淡的青芒一闪而过。
他起身走到镜子前查看这具身体的样貌。
不得不说,这具身体是青染穿越过所有身体中条件最好的。
既无面黄肌瘦,也无内里亏空需要调养。
相反的,原身个子高,骨架小,身材匀称不胖,却有种伸手一握软肉会从指缝满溢出来的丰腴人夫感。
长相大方典雅,气质柔和无害,结合原身本来的性格,嗯是个心机深沉的温柔人夫。
既然不需要调养,青染便没用灵力对这具身体进行多余的改造。
按照前几个世界的惯性,人类在这个世界的身份不出意外还是男主,也就是邢家二少邢朝。
同时也是他礼法上的小叔子。
青染一边思考着两人复杂的关系,一边推开墙壁上的门前往隔壁他名义上的丈夫房间。
但在他踏进隔壁卧室的下一秒,识海里人类的灵魂碎片却自动朝大床上安睡的人飘去。
青染惊愕地睁大眼睛。
飘到近前,碎片像是忽然失去目标般徘徊犹豫起来,几次靠近,又几次迟疑。
这反常的一幕看得青染不明所以。
此前他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他快步走到床边,伸手覆到男人额头探查起来,灵魂波动非常细微……
同一时间他也看到了床上男人的长相。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
难道邢闻道才是人类在这个世界的化身,只是因为碎片太小、气息太微弱……
“你在干嘛?”
身后响起低沉的、宛若空气共振让人耳朵发痒的嗓音。
思索中的青染陡然回头,就见方才徘徊半天的灵魂碎片倏地撞进来人身体里。

怎么会……
青染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碎片在邢闻道身前徘徊的画面,一会儿是碎片撞进来人身体里的画面。
但毋庸置疑的,碎片最后选择了邢朝,邢朝肯定是他养的人类没错。
“我问你在干嘛。”邢朝压着眉峰再次开口,神情隐隐有点怀疑和不耐。
他个子实在很高,青染这具身体有一米八。
邢朝比青染还高一个头,至少一米九,骨架也大,站在面前像一堵高大的墙。
有一张轮廓深邃、线条硬朗的脸,眉压眼,高鼻梁,眼窝微陷,唇角削薄,耳垂带着枚黑色耳钉,将20岁独有的攻击性和凌厉感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穿着无袖灰色t恤,下面是短至膝盖的篮球裤和球鞋,站在青染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他。
“我亲近一下自己的丈夫,有什么问题么?”青染收回探查的手, “还是说朝朝需要我描述一下细节?”
弯起的嘴唇颜色瑰丽,弧度饱满,正如一枚柔软的玫瑰花瓣,开合间吐露出馥郁的芳香。
邢朝没什么表情的脸在听完这暧昧的回答后瞬间有点僵硬,然后脸一黑,冷冷道:“别叫我朝朝。”
这个小名他哥都不这么叫了,只有爷爷偶尔还在叫。
还有,云青染自己不是男人么,居然称呼另一个男人为丈夫称呼得这么顺口。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人是怎么进的邢家。
他不排斥有人为了钱往上爬,但厌恶这个人把他哥当做往上爬的跳板。
“知道了,朝朝。”青染笑吟吟道。
邢朝冷下脸。
“嗷呜?”门口探出一只黑色狗头。
青染循声看去,见是邢朝养的那只五黑犬,记忆中好像还是邢闻道生病后送给邢朝的。
所谓五黑,其实是中华田园犬的一种,用个简单易懂的说法,就是这种犬身上除了牙齿全是黑色。
邢朝的这只五黑显然养得极好,苗条矫健的身姿、油光水滑的皮毛、黝黑圆润的葡萄眼,和长长的嘴筒子。
这只名叫黑旋风的五黑犬看见青染先是迟疑,耸着鼻子嗅了嗅后忽然目露凶光,背毛竖起,牙齿也跟着呲了起来。
青染笑了笑。
邢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门口黑旋风正僵着身子慢慢摇尾巴。
发现主人看它,黑旋风小跑进来顶了顶邢朝的腿,犹豫看了看青染,绕过他跑到床边人立而起,试图去扒拉床上的人。
邢朝及时揪住它脖子上的项圈。
“我哥在休息,改天再叫他陪你玩,走了。”
说完没看青染,冷脸领着黑旋风出去了。
离开时心里还暗想,以往这人不是只要他语气凶一点、脸色冷一点就自觉退让的么,每次都假装大度,还当他看不出来。
今天怎么不怕了?
“朝朝其实脾气很好,是不是?”身后传来一道略有些气虚的清润男声。
青染回头。
床上邢闻道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撑着身体靠坐起来。
青染帮忙把枕头垫在他身后,接着十分自然地在床边坐下。
男人看着他的动作,脸上浮现一抹清风般的笑意:“谢谢。”
青染没放在心上。
随即想起自己现在的人设,又温声补上一句:“照顾你本来就是我分内之事。”
靠坐在床头的邢闻道垂了垂目光。
“长青觉得朝朝脾气好?”青染看向没说话的人。
邢闻道抬起头。
他穿着浅色家居服,俊眉修眼,长相是很传统的温雅俊秀,因生病皮肤略有些苍白,因此也就衬得那双点漆般的眸子越发黝黑。
听见青染的问题,男人温良笑了笑。
“不是吗?哪怕他再不喜欢这个称呼,心里再生气,但你是他的——”
说到这里忽然顿住。
青染心下挑眉,接上一句。
“嫂嫂。”
邢闻道接上称呼自如地往下说。
“但你是他的嫂嫂,想到这点,他再气也就冷冷脸而已。”
青染回想起方才邢朝冷脸唤狗出门的画面,反应确实跟邢闻道说的一致。
“你不介意这个称呼?”看他沉思的邢闻道问。
青染回神:“为什么要介意?对我来说,嫂嫂只是一种身份,而不是性别。”
难道男人被叫一声嫂嫂就是侮辱么,他就低人一等了么?
那低人一等的到底是嫂嫂这个身份,还是性别?
而且就连原主也是不介意的,原主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跟邢家的关系。
可惜邢家这边不肯对外公布,原主自己家里那边,父母嫌他丢人,从来不往外说的同时也严禁原主往外说,所以原主结婚的事除了邢家内部和他的父母,目前也就苏小白知道。
“如果我介意的话,当初就不会跟你结婚。”
看着青年平淡却笃定的神情,邢闻道仿佛透过这具完美的皮囊,看到了其下隐藏的纯粹灵魂。
他忽而有些失神,过去的云青染,是这样的么?
邢闻道:“咳咳,你打算跟朝朝打好关系了?”他掩唇轻咳两声后问,并未过多纠结。
青染起身替他倒了杯温水:“我也是邢家的一员,跟丈夫的弟弟打好关系不是理所当然?”
又听见丈夫二字,邢闻道握着杯子的手蜷了蜷。
他问的不是这个,青染想必也知道。
男人没有出声戳破,自顾往下说着:“我的身体你也清楚,估计没多长时间了,为什么不离开邢家重新开始?”
何必非要困在这看似金碧辉煌实则封建腐朽的牢笼里。
青染过去可没想过改善跟邢朝的关系。
因为某些原因,邢朝一贯对青染不假辞色,几次之后青染便不再尝试亲近,面子上过得去就行,转而对爷爷越发恭敬孝顺起来,处理起二姑三叔那边的事也是极力周全妥帖。
如今突然叫起朝朝这个小名……
“外面的世界就一定比这里更好?”青染说出原主的心里话。
邢闻道知道青染留在这里是想要什么。
他自己名下有不少资产,可以做主在离世后将这部分资产转赠给青染,即便青染什么都不做也足够他奢侈地过完余生。
只是比起邢氏的体量,想来青染也看不上。
他内心叹了口气,不再多劝。
“需要我帮忙么?”
遮光窗帘被拉开一些,明亮的日光倾泻进来。
青染站在落地窗前,放眼看去,透明的窗户外是大片青绿的草场。
一道黑影闪电般在绿油油的草坪上蹿过,叼起飞盘再疾速飞奔回来,快得像与风共舞。
“再来。”
青染灵敏的五感听到了空气中飞扬的男声,视线尽头,高大身影接过飞盘使劲抛飞出去。
汪!五黑犬大叫一声,立即兴奋地迈开四肢。
青染静静看了会儿一人一狗互动,转身冲床上的人弯眸说了一句话。
邢闻道听完有些讶异:“你想好了?”
青染点头。
“好,如果你想好了,我会帮你。”
“长青一直都这么心软么,别人要什么都答应?”青染歪了歪头。
男人一怔,低眸剖析自己的想法。
其实今天之前他对青染虽然没什么恶感,但也一向不爱掺和他的事。邢朝对青染是不假辞色,他和青染更像井水不犯河水。
今天为什么会……
“就当我是乐于助人吧,”男人抬眸清风朗月地笑,“毕竟,你还是我的夫人,对吗。”
青染也轻笑起来,暖金色的光融融地落在他眼角眉梢,好看得令人不敢直视。
“我去叫人来帮你检查身体。”
“麻烦了。”
邢闻道点点头,等青染身影消失在室内,他唇角的弧度便缓缓落了下去。
空气中响起一声轻叹。
太阳西斜,短暂斜照进来的日光疏忽散去,只余一点昏黄的余温。
他的生命正如这西斜的落日即将走到尽头,所以,不必留恋人间。
邢闻道得的是癌症,骨癌。
大三那年,他家庭体检查出左腿骨头里有癌细胞,老爷子当机立断,请来世界上最好的外科医生给他做了手术。
同时老爷子还想起当年黄老留下的谶语。
断命这种事,老爷子从来都是宁肯信其有的,尤其他自己还是年轻时得黄老批命、找人迁坟才发的家。
机缘巧合得知这一消息,又打通了黄建成那边关系自荐上门的原主就这么入了老爷子的眼。
说来也巧,老爷子的人刚在国外办理好原主和邢闻道的结婚证,后脚邢闻道就术后清醒了。
医生检查说手术很成功,只要做好术后复健,病人平时除了不能剧烈运动,生活可以跟常人无异。
原主之前没想过提前交好邢朝的原因就在这里。
他没料到邢闻道的病情还有复发恶化的一天。
这五年他过着梦寐以求的生活,嫁入顶级豪门,虽然结婚的是同性,但并没有婚姻之实,可以说婚姻带给他的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随着名义上的丈夫毕业进入公司,他在邢家的地位更是逐渐水涨船高。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句话应在原主身上,也应在邢闻道身上。
灵力对癌症有没有用?
青染没试过,晚上可以去试一试。
反正老爷子也要求原主一天三顿地向他汇报邢闻道的病情,今天睡前还有最后一次。
他去二楼通知医生例行检查,随后下楼查看今晚的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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