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青染竖起手指抵到少年唇边,笑吟吟道,“我背着长青偷偷告诉你的,别露馅哦。”
唇上的柔软和微凉让正要高兴的邢朝忽然就有些走神。
心想刚游完泳的人不是他么,为什么云青染的体温比他还凉一些,而且……
少年目光不受控制落在面前之人漾着笑意的眼睛上。
内勾的眼角外翘的眼尾,眼睫浓密纤长,黑黝黝的眸子像蒙了层水雾,看着怎么这么……妩媚。
嫂嫂平时也是这样看着大哥的么?
邢朝心里闪过这个奇怪的念头。
“愣着做什么,还不进去洗澡换衣服?”
肩膀传来催促的轻拍,柔若无骨的触感没有任何阻隔地落在皮肤上,软的像云。
邢朝浑身一个激灵,瞬间回神。
“咳,不会露馅的!”他低声飞快留下一句,立马转身跑了。
留下青染歪头看着他跑远的身影,困惑,这人跑什么?
听到邢闻道要送礼物给他就这么高兴?
邢朝冲澡速度很快,邢闻道出行的车子停在楼下没等几分钟他就从大门出来了。
穿着和成年后差不多,带字母的黑色t恤,短至膝盖的同色短裤,脚踩一双白色球鞋。
左手带了只电子表,耳朵倒是光溜溜的,还没打耳洞。
少年三步并作两步朝这边走来,脸上虽没什么表情,神情间的雀跃却藏都藏不住。
邢闻道只看了一眼就轻声问身旁的人:“你告诉他了?”
副座上青染无奈:“只说了你要送他礼物,不然他总臭着脸,觉得是去当电灯泡的。”
听完邢闻道也笑起来,伸手覆着爱人光滑的手背摩挲片刻,一切尽在不言中。
“嘭”地车门合拢的声音,一道身影自后方坐上车来。
“走了,哥。”
抬眼看清前方的画面,邢朝再次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就这么点时间也要黏在一起,真是够了。
邢闻道注意到他的眼神,收回手边发动油门边问:“看不惯?”
邢朝:“没有。”扭头望着窗外,眼不见为净。
“没有最好,”开车的男人语气温和,“不然你只能尽快习惯了。”
坐在副驾驶上的青染无声弯唇,看完车外后视镜少年面无表情的臭脸,回头又对上车内后视镜男人柔和的目光。
像是饱含爱意。
汽车平稳驶出庄园,开过一段静谧的公路后来到热闹的街道上。
路上行人和车辆多了起来,邢闻道稍稍降下车速,让车上两人有时间慢慢欣赏两侧的街景,决定要不要下去逛逛。
密闭空间吹久了空调果然很闷,青染略降低了点车窗。
一股热气裹挟着城市的喧闹顿时涌进车来,其中还夹杂着一丝面包刚刚出炉的喧软甜蜜的香气。
发觉青染眼神落在商业街一侧的面包店上,邢闻道问他:“下车吃点东西?”
还听出一些其他声音的青染点点头。
男人找了个车位将车停在路边,三人下车,一前一后往面包店走去。
邢闻道牵着青染走在前面,邢朝臭着脸跟在后面。
这时邢朝怀疑起先前云青染话语的真实性来。
他哥真要送他礼物?该不会是打着送礼物的借口拖他来当摄影师?
他哥和云青染负责甜甜蜜蜜,他负责围观拍照那种。
他在后面走神想着有的没的。
前面青染却没配合邢闻道进面包店,而是拉着他七拐八拐,拐到面包店后厨门外堆放杂物的位置。
“你不是要吃东西?”邢朝奇怪地打量四周,来这?
随即听青染耐心提醒他:“嘘。”
熟悉的字眼叫邢朝又想起泳池边和这人短暂的皮肤接触,对方用手按着他的……
“嗷嗯……嗷嗯……”
角落里传出细微的动物幼崽的哼唧,将邢朝飘远的思绪一下子拉回现实。
他皱眉问:“你们听没听见什么动静?”
才看过图片不久的邢闻道已经有所猜测,松开爱人的手,看他从一堆纸箱下抱出只浑身黑漆漆的小奶狗。
狗崽看着似乎刚断奶,连路都走不稳当,捧在手心小小的一团,叫声软软糯糯、哼哼唧唧,实在可怜。
本就喜欢狗这种生物的邢朝立刻被戳中了软肋。
他上前小心从青染手中接过狗崽,一手托着一手顺着奶狗软软的头毛。
“这是流浪狗生的小狗吧?哥,我们能不能养它?”
正用湿纸巾替青染擦手的邢闻道听完这话瞬间笑了。
“原本今天出门就是打算送只宠物狗给你,如果你确定要养这只流浪狗,宠物店我们就不去了?”
邢朝惊讶,原来没骗他啊。
“可以,”他立刻点头,“爷爷那边……”
邢闻道:“我去说。”
老爷子喜静也喜净,一向不允许他们在家养些猫猫狗狗的。
“谢谢哥,”少年高兴地笑起来,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对着青染顿了下,“还有嫂嫂。”
道完谢便低头专心逗弄小狗去了。
青染看着窝在他怀里黑漆漆的一团,心道原来现实中黑旋风是这么来的?
“青染也喜欢小动物么?”继续替他擦手的邢闻道问。
青染收回目光摇头:“一般般。”喜欢和爱好这种东西,对以前的他来说太过奢侈了。
“那青染喜欢什么?”
青染抬起眼睫。
身前男人看着清俊,实则身高不比成年后的邢朝矮多少,站在面前低眸看来时像一株俯身低就的绿竹。
男人丢掉纸巾理顺他翻找时被纸箱碰乱的头发,动作耐心又细致,指尖穿过发丝,接着轻轻触碰他的额头,指腹轻抚过侧脸托起他的下巴。
“谢谢夫人帮我准备送给朝朝的礼物。”
低声说完这句谢语的邢闻道低下头来。
“嘶!”床上男人猛地坐起。
天还未亮,房间黑乎乎的伸手不见五指,自梦中惊醒的高大青年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不是,他怎么会梦到这么奇怪的场景?居然梦到他哥主动亲云青染!
好可怕的噩梦。
隔了几间房的卧室,因主人清醒被自动踢出梦境的青染:“……”
他抱着被子翻了个身,本身直接入睡,想起什么又探出灵识观察了下隔壁邢闻道的情况。
床上男人呼吸平稳面色舒缓,一看就睡得不错。
至少比邢朝正常多了。
收回灵识正要睡过去,察觉他醒来的系统悄悄提醒:[宿主,你只能再睡一个小时了哦。]
[现在几点?]
[四点。]
青染沉思几秒。
人老觉少,邢老爷子通常每天早上五点醒。
而原身过去晨昏定省一天都没落下过,每天也跟着不到五点便起来,就为了在老爷子起床后的第一时间去请安。
起初老爷子是为了观察原身的性子才提的这个要求,怕原主表面恭顺内里藏奸。
后来发现原主爱钱是真,坦然也是真,便表示不用这么做了。
但原主觉得这是个表孝心的好机会,就一直坚持了下来。
[五点也太早了点。]青染如是说。
[那我们不去啦?]
青染没有回答,灵识卷着[美梦丹]的药力上了五楼。
系统见状立刻大声夸赞起来。
[宿主真是尊老爱幼心地善良,担心老爷子睡眠不足对身体不好,竟然自掏腰包改善他的睡眠质量!]
感动!哽咽!
青染都被它捧读的语气逗笑了:[剩下的积分你拿一半去买能量芯片吧。]
[哇呜呜,宿主你真好~]
接下来几天,青染觉得自己像化身成了药贩子,每天都在给邢家人下药。
用的是同样的药物,然而使用效果却不尽相同。
老爷子是睡眠充足面色越来越好,勉强称得上一句精神矍铄。
邢朝则面色萎靡,天天冷着张脸释放低气压。佣人碰见他都绕着圈走。
而邢朝碰见青染也是绕着圈走。
最近邢朝都要烦死了,自从喝了云青染送来的牛奶,他睡眠障碍确实好转不少,每次都能在半个小时内入睡。
但是每晚做梦并且梦到云青染和他哥卿卿我我是怎么回事?
他居然有这种……这种喜欢围观别人亲密行为的癖好?
他倒没往牛奶有问题上面想,只觉得是自己过去二十年没睡好,所以睡着了也思维活跃,属于一口气补过头了。
邢朝这边青染还能理解。
他虽然不是每晚都入梦,但看青年面对他的反应就对这人做了什么梦心里有数。
可是为什么邢闻道也有点神思不属?
有他辅助入睡和用灵力护住心脉,男人这几天看着状态好了许多,但每次面对他,过不了多久就开始晃神。
几次之后还有点回避与他见面。
这是怎么回事?
青染尝试过入梦。
不过或许是灵魂之力太过微弱的原因,他入梦失败不说,还将男人从熟睡中惊醒了。
试探过后青染只得放弃这个方法。
【如果云先生非要撕破脸,那我也只好跟你鱼死网破了。】
三天过后又拖了两天,始终没收到转账的黄建成发来这条消息。
把这事忘到脑后的青染淡定看完信息,操作完转账吩咐系统。
[监控一下黄建成的手机,要是他去赌博,记得随手举报。]
[收到~]
做完这一切的青染收起手机,看向露台上坐着轮椅透气的男人。
哪怕邢闻道气色比之前略好一些,比起邢朝梦里的健康还是差远了。
眼前这个男人的底色是苍白虚弱的,像竹子掉光了竹叶,又像是玉山倾颓,仍旧好看,却带着易碎的美感。
他抬步走到男人身边蹲下,抓着对方放在膝盖上的手。
“长青。”
邢闻道的手下意识想要收回来。
青染微微用力,抬起潋滟的眼眸看他:“长青后悔帮我了吗?”
邢闻道看着他。
这双眼睛恍惚与他梦里的人重合,有时在山间小屋,有时在青春校园,有时在昏暗的室内。
更多时候,是盈着水光迷离情动地望着他。
虽然长相看不明晰,但邢闻道确定,梦里那双眼睛……是属于青染的。
他在梦里放肆占有他。
青染请求他帮忙,他却在梦中……与他翻云覆雨,一晌贪欢。
因此每当梦醒后面对青染干净望向他的目光,他都自惭形秽。
“长青?”
梦里的人不会这样叫他。
这样想着,邢闻道收拢纷乱的思绪:“抱歉,我没有后悔,我只是……”
“只是什么?”青染不明所以问,实则好奇起对方梦境的内容。
邢闻道笑叹:“只是最近晚上总是做梦,有些困扰罢了。”
总是梦见不该梦见的人,做些不该做的事,让他梦醒依然心乱如麻。
他不欲在青染面前谈及这些,那只会显得他更加无耻,略过话题问起:“最近好像没怎么看到邢朝?”
既然对方不想提,青染只好配合地不多问。
他回答:“是不太经常看到,可能学业比较忙。”
这话不太有说服力,因为邢朝脑子非常聪明,大二课程对他而言没什么难度。
非要说忙的话,还比不上跟邢闻道熟悉集团事务。
邢闻道也知道这是借口,想起这几天因为做梦心乱所耽误的事。
他提议:“我感觉今天身体好多了,我们叫上朝朝出门逛逛?”
他时间不多了,尽快落实答应青染的事才好。
“你们要出门?”找来露台的邢朝正好听见这句话。
看见不远处他哥坐在轮椅上,而云青染蹲在轮椅边跟他哥手牵手,梦里看过太多类似场景的邢朝已经能习以为常、面不改色。
“来的正好,省得我们找你,”邢闻道看见他说,“你跟我们一起出门。”
邢朝压着眉头。
梦里他弄名其妙跟着当电灯泡就算了,现实中吃饱了撑的才……
现实中更该盯紧狡猾的云青染才是,免得这人花言巧语骗他哥答应些有的没的。
于是爽快点头:“好啊。”却连眼神都不敢往轮椅旁瞥一眼。
见两人商定,青染说着起身:“我去跟爷爷说一声。”
结果因为蹲久了大脑供血不足缺氧,眼前突然一黑。
“小心。”
“喂!”
邢闻道及时抓住他的手,邢朝也大步过来抓着胳膊扶住他的肩背。
青染反手抓住两人手臂借力,晃晃脑袋:“没事,就是蹲久了有点头晕。”
见他站稳,邢朝立刻松开退到一边。
邢闻道则任他抓着关切地问:“现在呢?”
青染冲他笑了下:“现在不晕了。”松手又说了一遍:“我去跟爷爷说一声。”
邢闻道癌症晚期,老爷子对他的安全和出行看得格外严格。
要是不提前跟老爷子通气,他们带着邢闻道都走不出庄园大门,更别说逛了。
邢闻道说:“让朝朝跟你一起。”免得爷爷以为是青染撺掇的,迁怒到他身上。
“朝朝。”他示意邢朝。
邢朝无所谓地应下,唯有一点不满:“哥,你怎么跟他又叫起我的小名。”
“朝朝听起来比较可爱,”邢闻道说,无视自家弟弟不情愿的臭脸,“去吧。”
被夸可爱但高兴不起来的邢朝转身大步走在前面。
几分钟后发觉身侧没人,驻足回头,看清后面的情形后眉心又拧了起来。
“你在后面散步?”他嗓音沉沉。
青染不急不缓走到近前:“没办法,我不像朝朝生了双大长腿。”
邢朝盯着他头顶的视线下意识下瞥。
穿着居家长裤的青年双腿匀称修长,明明没他高,腿却不比他短多少,纤细的脚踝在裤腿下方若隐若现,他竟有种能单手握住的错觉。
但他干嘛要去握云青染的脚?
把这离谱的联想赶出脑海,邢朝抿唇说:“跟上。”
这次速度放慢许多。
乘电梯来到五楼,邢朝没让青染跟他一起,自己进屋找到老爷子说了出门的事。
不多时出来开口:“爷爷说医生确认过没问题就可以。”没提自己在其中劝说的功劳。
找医生确认耽搁了点时间,等三人收拾妥当准备出门,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
初夏上午,阳光和煦。
邢朝开车过来停在楼下,主楼大门外青染推着邢闻道等待上车。
这似曾相识又有所差异的情形,让邢朝微微有些愣神。
梦里开车等人的是他哥,和云青染,他是那个上车的人。现实里情况却颠倒过来了。
唯一相同的是,他哥和云青染始终在一起。
难道两人真没演戏骗他?
邢闻道的腿能走,只是因病情复发体能下降才时常以轮椅代步。
这会儿他和青染身边没有护工跟着,邢闻道自行坐上车后,青染便推着他的轮椅到后备箱存放。
邢闻道提醒愣神的人:“朝朝,下车帮忙。”
邢朝:“哦。”
下车没用青染协助,成人使用的轮椅在他手里像个大型玩具,轻易便将重量不轻的轮椅给提进了后备箱。
动作间从小臂到胳膊绷起漂亮的肌肉线条,青染以欣赏的语气赞叹:“朝朝力气真大。”
“……经常运动而已。”邢朝被他夸的不自在,只觉方才使用过的手臂隐隐发麻。
青染却表示:“能保持经常运动的习惯就很厉害了,像我没什么自制力,身上的肉都是软的。”
邢朝没接话,心想再软能有多软。
后备箱车门在眼前自动合拢,在两人都没注意的身后,一道黑影闪电般蹿来。
或者说青染感知到了,只是故意当做没注意到。
“嗷呜!”发觉主人要出门玩耍、生怕自己赶不上的黑旋风捣腾四肢一个飞扑。
结果不知哪里出了差错,竟错扑到青染身上。
没有防备的青染当即短促的惊呼一声向旁边倒下,被眼疾手快的邢朝拦腰搂在怀里。
“黑旋风!”邢朝压低声线警告。
自知犯了错的黑旋风耷拉着耳朵低下脑袋,连尾巴都不怎么摇了。
它小小的脑袋里有着大大的困惑,疑惑它明明是朝主人扑去的啊,为什么会扑到旁边大魔王身上……
“没关系。”青染平复下急促的心跳说。
他安慰地拍拍搂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声音温和包容:“黑旋风也不是故意的,就是太兴奋了一时没控制住而已。”
“是不是黑旋风?”他夹着嗓音问。
轻轻柔柔的声线勾得身后某人耳朵发痒。
于是先前情况紧急时没注意到的细节一股脑涌入脑海。
鼻间暖调清幽的淡香,眼前被黑色发丝衬得白到发光的后颈,以及,手臂下柔韧的腰肢。
柔弱无骨,真的很软。
邢朝触电般松开手。
他夸张的反应引得青染惊讶地回头看了一眼,但纵容地什么都没问,只问及黑旋风:“要带黑旋风一起吗?”
眼睛盯着地面装乖的狗,邢朝:“咳,不带了,不方便。”
青染听他声线比平时低沉一些,眼中笑意更深,点点头回身蹲下,安抚被丢在家里顺便还帮忙背了黑锅的狗子。
他轻柔抚摸狗头,边柔声开口:“回来给你带好吃的好不好?”
些许灵力通过肢体接触传递到五黑犬身上。
没别的大用,顶多让狗子身强体壮、脑子聪明一点。
并不清楚这是什么,只隐约觉得舒服的黑旋风乖乖低着脑袋任他摸,身后尾巴甩的像螺旋桨。
邢朝目睹这一幕,暗嗤一声没出息。
不过这样温柔似水的云青染倒让他十分不习惯,浑身像是有羽毛在挠。
“你跟黑旋风好好说一下。”收买完狗子的青染起身道,抬脚先上车去了。
他上的是后座,车里邢闻道正安静坐着等他们。
见他上车,男人出声询问:“我听到后面好像有点动静,出什么事了?”
青染笑着描述:“黑旋风发现我们偷偷出门,激动地跑过来,结果不小心扑错人了。”
成年五黑犬体重不轻,这么激动地冲过来扑人,没有防备之下很容易受伤。
邢闻道仔细打量他:“没受伤吧?”
青染摇头:“没有,幸好朝朝接了我一下。”
邢闻道放下心来:“那就好。”
两人说完话,邢朝也安顿好狗子上车了,汽车载着三人朝庄园外开去。
开过大片草坪,穿行过幽静茂密的树林,沿着城市公路一路驶进繁华的市中心。
青染又看到了熟悉的面包店。
坐落在商业街一侧,玻璃窗后的空间干净明亮,除了门口招牌被风霜雨雪染上时间的痕迹,和梦境中别无二致。
他出声提议:“长青,朝朝,我们下去吃点东西怎么样?”
上次在梦里刚捡到狗邢朝就自己把自己吓醒了,他都没来得及进去尝一尝。
车里其他两个男人经他提醒也看到面包店。
邢朝默不作声找车位停车,邢闻道则笑道:“真巧,朝朝的黑旋风就是在这里捡到的。”
“还有这回事?能给我讲讲吗?”青染故作好奇地问。
这时邢朝找到车位停车,三人下车往面包店走。
因为距离不远,邢闻道没坐轮椅。
他回握住青染牵来的手走在前面,一边回忆起来。
“当时我本想去宠物店给朝朝挑一只宠物狗,开车经过这里时,正好看到面包店的店员驱赶在门口徘徊的黑旋风……”
青染心里惊讶,原来当初黑旋风不是邢闻道带着邢朝出门捡的,而是碰巧遇到?
这倒是和梦境有所区别。
“我想既然碰到也是缘分,便打电话给朝朝,说我捡了一只流浪狗,问他养不养。”
“朝朝估计以为我在跟他开玩笑,因为爷爷一直不允许我们在家里养宠物,我此前也从没提过这事,就随口答应了。”
青染接话:“所以当看到长青真的带了条小奶狗回来,朝朝应该很高兴吧?”
邢闻道说是,神情也随着回忆柔和起来,玩笑道:“他懂事以来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那么外露的情绪。”
青染被他的说法逗笑,实在是现在邢朝酷酷的样子太过深入人心。情绪外露,该不会是像梦里那样笑出两颗小虎牙?
他想象着别人的神情,却不知自己眉眼弯弯的笑脸正如这初夏的日光,温暖而明媚,让周围空气似乎都跟着明亮起来。
男人望着他失神。
两人身后,邢朝放下对准二人的手机陷入沉思,他干嘛这么自觉当摄影师?
收起手机大步跟上去。
“哥,你说黑旋风是在这捡的?”
男人淡淡侧过视线:“你第一天知道?”
邢朝小声嘀咕:“再问问怎么了……”
从面包店出来时间还早,三人转道进了旁边的商城。
逛街向来是个体力活,邢朝把后备箱里的轮椅拿了出来,推着他哥跟在青染后面。
青染陆续进了不少品牌专卖店给两人买东西,大到衣服鞋子,小到领带袖扣。
反正不赶时间,因此每一件东西青染都精挑细选,要拿到两个男人身上比划看过合不合适再说。
清楚其中内情的邢闻道坦然接受并配合。
虽然只是做戏,可古话说君子论迹不论心,这些东西的的确确是青染精心挑选给他的,不是吗?
邢朝就拘束多了,他实在不习惯有人这么温柔地对他,尤其这人还是他名义上的嫂嫂。
三人皆是样貌出众之辈,长相或清俊或温雅或酷帅,出入的地方又非富即贵,在这人来人往的大街上非常吸睛。
差不多逛到中午,青染总算结束买买买的行为准备找地方吃饭。
忘了说逛街开销全部由我们大方的邢大少买单。
青染投桃报李,路过一家珠宝店时短暂离开了一下,回来后左手无名指上便多了一枚素戒。
他笑吟吟将另一枚戒指戴到坐轮椅的男人手上:“长青不会拒绝我吧?”
邢闻道看着戴在自己左手的对戒,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即便没有答应青染的前提在,他也不想拒绝。
说来好笑,他和青染合了婚书、领了结婚证,却连最基本的婚戒都没有。
不怪朝朝怀疑他们。
他微笑收下了这份礼物,待青染去旁边打电话确认用餐地点,开口:“邢朝。”
看着路人百无聊赖的邢朝俯下身:“哥?”
邢闻道目光笼在不远处青年高挑的背影上:“帮我一个忙。”
邢朝:“你说。”
“联系一下珠宝设计大师,帮我订做一对戒指。”邢闻道轻声说道。
他平静的语气里有着淡淡的遗憾,他的春天,来得太迟太迟了。
以邢朝的敏锐,瞬间领悟到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无论他哥和云青染过去是真是假,从此刻开始,都将是真的。
“暂时别让他知道。”男人温声补上一句。
邢朝喉咙干涩,什么质疑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低低应了句:“……好。”
中午吃饭的地方是一家高级私人餐厅,厨师根据邢闻道的身体情况,专门烹饪了适合他忌口和口味的食物。
自从生病后身体渐渐虚弱,邢闻道饭后就有午休的习惯,青染问他要不要回家休息。
邢闻道说:“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还是别太快回去了,家里的景色我都看腻了,晚上看一场电影再回去如何?”
青染配合地纵容:“我觉得不错。”
于是去酒店开了间总统套房让邢闻道休息。
精力旺盛的邢朝没有午睡的需求,借口不耐烦待在房间玩手机,跟青染说了声出去了。
青染留在客厅回了几条消息,随即接到老爷子打来了解为什么没带邢闻道回家的电话。
过去原主最怕被老爷子质疑,因此总是循规蹈矩,一点多余的事都不敢做。
青染比原主好就好在没那么大心理压力,简单解释了下原因。
“回来再当面跟我汇报一次。”手机里苍老的声音给人以莫大的压力。
青染表面恭敬实则淡定地说:“好的爷爷。”
邢朝一去不回,从下午开始就没露过面,晚饭是青染和邢闻道两人吃的。
待到傍晚时分,暮色降临,两人如约退房去看电影。
影片是邢闻道挑的,一部关于青春和爱情的文艺片。
影厅入座率不高,电影开场没多久连几个零星路人也离开了,就剩青染和邢闻道坐在中间。
昏暗安静的空间里,荧幕散发出淡淡光线照出两人并排的身影。
渐渐的,渐渐的,其中略低一些的身影倾斜身体靠在了旁边男人肩上。
邢闻道没有叫醒他。
荧幕上的故事仍在上演,他看在眼里却看不进心里。
他试图回想肩上这个人过去的模样,耳边那道低不可闻的规律呼吸声却总是扰乱他的思绪。
于是邢闻道想,一起看过电影,或许也算约会?
男人静静望着荧幕直到尾声。
灯光倏地亮起,枕在肩上的人暂时没有醒来的迹象,他点开手机发出条信息。
几分钟后,接到消息来电影院接人的邢朝回消息说自己开车到了。
有清洁工提着扫帚进来打扫卫生,看清影厅就两个人,并且位置很干净又提着清扫工具出去。
邢闻道轻声叫醒肩头的人:“青染,我们该走了。”
“青染?”
“嗯?”青染迷迷糊糊倒进男人靠近的肩窝,摸索着抓起对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长青,我好热……”
一个多小时前,青染发觉自己的身体在不正常的发烫,经系统检测告知,应该是海鲜过敏。
而他和邢闻道的晚餐中正好有一道用海鲜调味的菜品。
青染只记得叮嘱厨师邢闻道饮食的注意事项,却忘了这具身体海鲜轻微过敏。
不过现在掌控这具身体的是青染,只要他愿意,轻而易举就能化解这种程度的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