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那天晚上清吧会通知他接人,洪越心想。
明明医嘱提醒近半个月都要戒烟戒酒,而严琛向来不会肆意妄为。
看严琛心情还算平稳,洪越算是放下心。
这样也好,他宁可严琛一时痛苦,时间总会抚平一切,也好过两人纠缠不休钝刀子割肉。
“苏钰那边一直对你的处理方式很不满,你想好怎么跟他解释了吗?”
洪越调侃他:“苏钰可不像我那么容易被钱打发。”
严琛收敛思绪有些头疼。
怎么说也是自幼相识的朋友,他很感激苏钰在他失踪期间做的那些。
“你觉得我该怎么做?”他询问洪越的意见。
洪越说:“你要是真心觉得抱歉就好好跟他说清楚你是怎么想的。届时就算他不能接受,也能理解你这么做的原因。”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建议,怎么做决定权在你。”
和苏钰坦诚他对青染的感情么……
“我明白了。”男人垂下眼睫道。
等洪越离开办公室,严琛抬腕查看时间。
看见腕上深蓝的星空表盘,脑海又不受控制想起青染。
于他而言,这只表确实有着特殊意义,这是奶奶送给他的最后一个生日礼物。
放下手抬头,视线余光旋即被桌上一抹金黄的亮色吸引。
男人迟疑须臾,终是伸手拿过琥珀放在手心。
掌心里,振翅欲飞的灰蓝蝴蝶被晶莹如蜜的树脂包裹,看着它严琛仍能回忆起青染将东西送给他时懒散惬意的模样。
他握紧了手心想,原来他才是那只被捕获的蝴蝶。
“咚咚。”
办公室的门再度被敲响。
是魏秘书拿着文件来签字。
等待间隙她无聊观察起办公桌上的物品,惊讶发现,咦,那个漂亮的琥珀怎么不见了?
傍晚,严琛约了苏钰坦白。
晚上,约洪越喝酒的人又多了一个。
短短一周两次踏进清吧的洪越都无奈了,他真没那么爱喝酒,真的!
清吧环境清雅,空气中飘着舒缓的蓝调音乐。
洪越找到人熟门熟路走去在旁边坐下,吩咐酒吧:“来杯果汁。”
“不行,你要陪我喝!”苏钰听见后不满道。
洪越叹气:“小少爷,我得开车送你啊。”
苏钰:“有司机。”
酒保询问地看向洪越。
洪越点头:“威士忌。”接着问他:“严琛呢?”
“吃过饭回家了,”苏钰说,“严琛哥跟那个姓周的事,你是不是早知道了?”
洪越:“是。”
苏钰:“姓周的自私自利恶毒愚蠢贪慕虚荣还目光短浅,严琛哥怎么会看上他。”
洪越:“感情这事谁说的准。”
苏钰:“那他们现在是彻底结束了对吧?”
洪越:“应该是。”
趴在吧台上,苏钰茫然地抬起视线:“可是严琛哥好像很喜欢他的样子。”
严琛哥伪装的一点都不好,他一眼就看穿了他平静外表下隐藏的消沉和难过。
洪越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你是怎么想的呢。”
苏钰手指无意识扒拉着酒杯,说:“我是严琛哥最好的朋友,我希望他能高兴一点。”
从小到大严琛哥都活得太累了。
这何尝不是洪越的想法。
只是过去他以为那个能让严琛高兴的人是……
“洪助理,你说如果严琛哥有了喜欢的人,我还会是他最好的朋友吗?”苏钰又问他。
洪越回神:“无论严琛有没有喜欢的人,只要你愿意,你就依然是他最好的朋友。”
苏钰若有所悟。
过了会又抱怨起来:“他就不能换个人喜欢吗,看上谁不好非看上周青染,那周青染先是偷藏他的东西,后又选择拿钱走人。”
“这周青染也是蠢得很,他要喜欢钱怎么不死死扒着严琛哥不放,严琛哥能给他的不比到手的那些多多了?”
说着真心疑惑起来:“他怎么想的,到底干嘛离开严琛哥啊?”
这也是洪越疑惑的一点。
他是直面周青染做出选择的人,很清楚当时周青染的态度,说一句不假思索、毫不犹豫也不为过。
这样果断的态度,更像是对这一幕早有预料。
难不成周青染误会了严琛的态度,看着只有他出面,以为前者是对他的施舍,后者是花钱买断这段关系。
然后周青染很有骨气地选择结束?
嘶,这人有毒,明明就是他自己见钱眼开,他怎么能替周青染辩解!
这时又听苏钰自语:“仔细想想,周青染的确救了严琛哥。”
“虽然藏东西,可后面还回来了;虽然厚脸皮跟来京市,但最后也没有死死纠缠严琛哥不放手……”
果然是有毒吧,洪越无语。
“别想那么多了,两人结束也好,有这功夫替周青染找借口,不如想想怎么帮你严琛哥走出失恋的阴影。”
苏钰觉得有道理:“你说得对。”
小区超市,洪越与苏钰口中谈论的对象正推着车买零食水果。
严琛赠予的报酬中有一处是京市的房产,青染搬出庄园后便住在这里。
[我都拿钱走人了,有情人到底什么时候终成眷属,剧情到底什么时候走完。]
系统品了品宿主此时格外冷淡的语气,谨慎回答道:[这个、这个……可能男主和苏钰都需要一点时间。]
青染紧紧拧眉。
他让步是寄希望于走完剧情能发现成道的机缘,假如不能……
[啊!]
系统突然惊叫一声。
不等青染问它便哭得惊天动地:[呜呜呜宿主,刚刚后台显示男主和官配的感情线彻底崩了!]
[怎么回事?]青染驻足眯了眯眼睛。
[我查查……]
七拐八绕终于查到某高档餐厅的监控录像,看完后系统沉默了。
[……因为男主跟苏钰坦白了他喜欢你,所以不在乎你做的那些事。]
青染随即陷入沉默。
他搞崩的啊,那没事了。
他也没想到所谓的命运线这么容易被斩断,苦恼地蹙起眉头。
[所以我们任务失败了?]
[咦,好像没有哎。]
青染:[把任务说来听听。]
系统:[辅助宿主扮演好各种炮灰和反派角色,维护剧情发展,从而顺利收取能量。]
青染听出重点:[维护剧情是手段,收取能量才是目的。你们要的能量到底是什么?]
系统茫然:[能量就是能量,我也不知道呀。]
青染:[……]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先走一步看一步好了。
买完东西结账回家。
小区内的超市离家很近,他提着东西一边走一边思考至今仍没个苗头的机缘。
现在看来成道机缘多半是与维护剧情无关了。
那他之前遗憾放弃严琛算什么,算自讨苦吃?
熟悉的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莫非他真的不该执着于追寻契机,反而应当及时行乐随心而为?
忽然系统带着点不自知的八卦跃跃欲试提醒。
[宿主,是严琛哎。]
青染忽地停下步伐。
路灯光源照亮他脚下的空间。
不远处休闲长椅上,一个黑色身影安静坐在阴影里。
这大约是青染第一次看到严琛完整地身着正装的模样。
黑色薄底皮鞋被佣人擦拭得很干净,因坐下的动作,脚踝露出一截白色袜子,上方挺拓的裤管勾勒出笔直的长腿,腿面布料绷紧,却在腿根处堆叠出些许褶皱。
弧度上方,皮带扣反射出些微金属光泽,男人外套扣子解开,内里是整洁的白色衬衣,松散的领口包裹着修长脖颈。
此时脖颈上喉结滚动了下,熟悉的低沉男声在寂静中响起。
“我随便坐坐,你可以当做没看见我。”
这么巧,刚好就走进了他所在的小区,又刚好走到他家楼下?
“你怎么进来的?”
青染在他身边坐下问。
过了会严琛才说:“……我在这个小区,不止一处房产。”
严琛心情却是酸涩难言。
他只是……太想他了。
所以想到离他近一点的地方,坐在同一片天空下,呼吸着同一片区域的空气,这样仿佛能安慰自己他并未离开太远。
青染会不会觉得看见他很烦,像个阴魂不散的野鬼?
严琛在心里自嘲。
他宁愿青染当做没看见他转身离开,也好过坐到他身边,又让他生出微茫的希望。
“要吃点吗?”
青染问他,拉开塑料袋往男人身侧递了递。
靠近后鼻尖嗅到点味道,偏头自然地在男人领口处闻了闻。
酸甜的葡萄果香和一点淡不可闻的木质香气。
确定味道来源,青染:“你喝酒了?”
严琛下意识放轻呼吸,看着近在眼前被路灯照亮的干净眉眼,又怔住。
听见问话。
“不多,餐前配的红酒。”
清楚内情的青染没多问,确定男人没兴趣吃东西,自己从袋子里掏出一罐酒精饮料。
“呲。”
一声带着气泡的开罐声,青染仰头喝了口冰镇过的气泡酒。
冰凉酒液划过喉咙,品了品舌尖针扎般的刺激和酸甜余韵,转过易拉罐看了眼口味。
居然也是葡萄味的。
夜深了,无人的小区很安静。
两人静静坐着没说话。
直到青染一瓶饮料喝完,将空易拉罐递过去让男人丢。
过去他犯懒的时候就喜欢让严琛代劳。
熟悉的动作让男人心生恍惚,如同回到过去亲密无间的日子。
接着思绪回归,冰冷的现实让心脏泛起绵密的隐痛,并不剧烈,却连绵不绝无法忽视。
男人默然接过易拉罐起身,罐身带着湿意的冰凉温度似乎让他清醒了些。
缓缓开口:“丢了东西我就走了,你早点上楼休息。”
身影被路灯拉长映在地面上,颀长而孤独。
“如果我希望你回来呢。”
身侧握着东西的右手收紧,严琛像是在告诫自己:“……太晚了。”
似是单纯代指时间,又好像不是。
青染懒懒踩着地上的影子:“可是我还想跟阿琛聊聊天。”
男人没再回答,地面影子停驻片刻,渐行渐远。
围观全程的系统闭紧嘴巴不敢接话。
都怪它一开始没弄清重点,再三提醒宿主走剧情。
然后宿主真的按剧情走了,结果任务跟剧情没关系不说,还把男主弄丢了。
挣扎半晌谨慎求证。
[宿主,你是不是喜欢上男主了?]
青染没有说话,目光望着远处折返的身影。
男人似是将礼数刻进了骨子里,起身便扣上了西服外套,严谨的着装越发衬出宽肩窄腰的身形。
他迈开长腿走到青染身前一步之隔的位置站定,垂目看来:“青染。”
男人眸中带着压抑的痛色:“看我痛苦会让你觉得高兴么。”
给他一线希望再亲手撕碎,看他从天堂跌入地狱会觉得高兴么。
青染启唇。
“别骗我。”严琛说,喉咙干涩到发痛,几乎能尝出血腥气。
“我没有想让你痛苦,”青染起身道,目光与男人对视,“但不得不承认的是,我爱你痛苦背后的原因。”
他轻抚男人俊美的侧脸:“我说过,你无奈承认动心的样子很迷人。”
“但再后来,我发现原来我会更爱你为我失控失去理智的样子。”
听到严琛耳里就只剩三个字:我爱你。
他悲哀地不知道是否应该相信。
理智让他别再次落入谎言陷阱,情感却在一旁轻声蛊惑:
有什么关系呢,至少青染还愿意骗他。
心脏在颤抖,严琛认命般覆住脸侧的手,嘶哑道:“如果骗我,那就骗一辈子。”
男人背光立在身前,眉目深邃,鼻梁挺直,空中微尘好似纷扬的雪花,与他黑色发丝纠缠在一起。
他身影看起来透着股不近人情的疏冷,但望向青染的目光却尤为专注。
这株生在雪山之巅由冰雪浇筑的树终于主动生根发芽,开出了带着痛楚和爱意的花朵。
青染盯着看了会儿,有点想亲。
但考虑到男人一时之间或许接受不了,犹豫着要不要善解人意地给对方留出适应时间。
毕竟以前严琛就总用没准备好搪塞他。
思考间男人英俊的眉眼逼近,强迫青染与他目光相接。
“青染,我最后悔的事就是给了你选择的机会。”
严琛捧起他的脸,低头吻了下来。
唇齿相接,青染更为紧密地感受到了葡萄果香与暖调的木质香气,淡淡的酒香与男人身上清爽的柑橘香混在一起,带来窒息般的晕眩。
青染无声勾住男人后颈,深入交换了一个吻后被搂着腰打横抱起。
他揪着男人衣领:“这回不问我可不可以了?”
严琛低头,眸色幽暗:“我知道,你想要的。”
不止这件事,在很多事情上青染都没有刻意隐藏掩饰过,他知道青染选择钱绝不会是因为喜欢钱……
“我离开是因为有个想要很久的东西。”
男人身体僵了僵:“那你得到了吗?”抱着他走进电梯,仿佛若无其事。
“没有,离开后才发现它跟这件事没关系。”
青染无聊撩他的喉结:“你不介意?”
严琛牵了牵嘴角摇头:“我有更在乎的东西。”
比起谎言,他更怕失去。
他对青染住在哪层一清二楚,准确无误按下电梯楼层,开门进屋,两人在玄关便迫不及待吻在了一起。
室内没开灯,黑暗中只能听见两人急促的呼吸。
被抵在墙上的青染配合着任由男人扣住双手举过头顶。
这是个极其强势具有侵略性的动作,却让他心跳加速,血管里的血液也跟着鼓噪兴奋起来。
男人吻来的动作很急切,他左右偏头故意不让人深入,亲吻落在脸颊唇角。
忍无可忍的男人学着青染过去的动作轻咬了他一口,哑声道:“张嘴。”
昏暗中恋人启唇探出舌尖邀请的画面隐约可见。
严琛呼吸发紧,虎口卡着恋人下巴俯身吻去。
带着热意的呼吸喷洒在脸上。
青染微微眯起双眼,放松身体将主动权交给身前的人。
短短时间男人吻技进步飞速,从过去的循规蹈矩到如今轻易便能勾起他的情欲。
缠绵吻过唇舌的吻来到上颚,而后酥痒从口腔蔓延至后脑,穿透皮肤表层侵入神经末梢,爽到头皮发麻。
青染低低唔了声。
“我的零食……”落在小区楼下忘记拿回来了。
“赔你双倍,或者十倍百倍……”
碍事的外套掉在地上,衬衣的扣子被一颗颗解开,青染将掌心贴在男人胸口。
掌下肌肤柔中带韧,手感极好。
最为重要的是,几乎不需要刻意寻找就能听到的“扑通扑通”的剧烈心跳声。
有节奏的跳动隔着胸腔传递到他掌心,如此热烈,如此鲜活。
有什么东西晃动着撞到青染手背。
抓住目标凝神细看,竟是那块他送给严琛的琥珀,如今被做成吊坠悬在离男人心口最近的地方,沾染上他身体的温度。
“青染。”
“嗯?”
男人亲吻他的耳垂,深深拥紧他。
我可以被捕获,但。
“不要离开我。”
房间动静天明方歇。
待弯月西垂,一线金光跃出东方地平线,严琛拉紧卧室的遮光窗帘来到客厅。
他给洪越打了个电话:“今天我不去公司。”
洪越听他嗓音沙哑:“你晚上又喝酒了?”
“……没有。”只是昨晚发生的事情让他恍若醉酒置身梦中罢了。
交代过洪越,严琛下楼打算买些东西,发现落下那袋零食没被人捡走,最后一起带了回来。
青染睡醒发现他没去上班还很意外,然后吃完男人投喂的食物,两人又在屋里厮混了一天。
当然,期间说什么都不肯用男人买的东西。
第三天,吃肉吃到腻的青染痛定思痛选择把严琛踢出家门,嗯,这都是他为对方的身体着想。
在严琛出门上班的这天,青染每隔一段时间就能收到对方的消息。
不是问青染做什么,而是交代自己的行程,或是开会、或是处理文件、或是与人应酬。
青染有时回有时不回,当他不回的时候男人消息就会格外密切一些。
察觉端倪的青染当时正在外面溜达。
京市比之费县的确繁华许多,高楼大厦随处可见,连街道建筑看着都比费县的明亮洁净几分。
看了圈四周后给严琛发消息。
【你公司在哪?】
长晟总部,总裁办公室。
看完回复的严琛嘴角露出一丝愉悦的笑,把前来递交材料的魏秘书吓得够呛。
闻弦音知雅意,聪明人严琛自然知道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抬腕看了眼时间,对魏秘书说:“今天工作不忙,大家提前下班吧。”
还没从方才那一抹笑意回神的魏秘书越发惊恐,今天太阳该不是打西边出来的吧?
不管怎么说,能提前下班总归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总裁办一众秘书几乎与严琛和洪越前后脚走出的长晟大楼。
然后看见大楼门外仙姿玉貌、美得妖异的男子,又与她们总裁、总助一齐停下了脚步。
当真的在公司门口看见预想中的人,严琛发现自己竟有些近乡情怯之感。
青染愿意与他走到哪一步?还是只把他当做……
在一众或惊艳或沉默的注视下,青染背着手踱步到严琛身前。
他笑吟吟开口:“这位先生,我看你长得好看,交个朋友怎么样?”
这是他曾经告诉警方的答案。
哇,头一次见到堵着严总搭讪的人哎!还是个男的!
虽然对方长得貌美如花,但熟悉严总性格的秘书团对搭讪结果不抱希望。
唯独洪越在心里叹气。
果然,就见男人眉眼如霜雪化开,回答了一个字。
“好。”
话落眼前出现一束包装好的玫瑰,浓郁艳丽的红,是盛放到极致如火一般的热烈。
青染递出玫瑰问:“那我是否有这个荣幸邀请你共进晚餐呢?”
“是我的荣幸才对。”严琛接过花束温柔道。
周身冷峻的气质以肉眼可辨的速度温和下来,此时任谁看见他都不会觉得这人平时不好接近。
后面一众秘书团看得目瞪口呆。
虽然她们大概猜出搭讪的人和严总是旧相识,但对方究竟何方神圣,居然能把她们高岭之花严总拉下神坛!
“等我一会儿,我去开车过来。”抱着花的男人温声道。
青染点头后严琛转身往停车场走,看见一旁面色复杂的洪越还微微点头示意。
长晟大楼有直达地下停车场的电梯,严琛是因为知道青染要来才特意从大门出来。
待严琛走后,洪越又在秘书们八卦的目光下走到青染身前,伸出右手。
“好久不见了,周先生。”
青染伸手与他回握,口中却道:“不久,也就一个星期而已。”
洪越在意的也不是这点,收回手意有所指道:“那是因为我以为周先生一个星期前就已经离开了。”
青染似笑非笑:“你以为的没错。”
洪越探究地看着他:“既然这样,所以周先生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长晟外面?”
好不容易严琛下定决心结束这段纠结的关系,他不希望周青染再出现与严琛纠缠不休。
听出话中深意的青染并未动怒,淡然一笑道:“洪助理大约是误会了什么,我可不是今天才出现。”
洪越脑海霎时间浮现两天前严琛打电话说不来公司的一幕,眉头立刻皱起。
说白了他不满周青染的根源还是在于觉得这人心机叵测。
对感情态度儿戏且行事肆无忌惮。
严琛却是个认准之后即便撞南墙也死不回头的人,他真怕严琛因为感情毁在周青染手里。
“看在阿琛和你关系好的份上,我给洪助理一个忠告吧。”
见严琛开车出来的青染说道。
上前一步靠近洪越耳边轻声开口:“小情侣的事,少管。”
他身上带着股雨后山林般的气息,清透的凉意通过声音直达脑海深处,恍若毒蛇吐信。
若有似无的危险感刺激着大脑皮层,促使身体肾上腺素飙升。
洪越强自镇定看向说完这句话退开的人。
对方脸上噙着与淡漠语气截然不同的愉悦笑容,目光盈盈,容貌秾艳。
如同带毒的罂粟。
“不过还是多谢洪助理关心,我会记得建议阿琛给你涨工资的~”
说着抬起手动了动指头算是告别,转身步伐轻快地走了。
身体仍在为方才感知到的危险而战栗。
洪越静静看着周青染的身影随着汽车开远,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严琛栽在周青染手里……不冤。
另一边,车上。
“刚刚和洪助理说什么?”
倾身替他系安全带的男人如是问道。
近距离看,男人浓眉深目骨相优越,高挺的鼻梁像是耸立的峰峦。
“我跟他说,小情侣的事别管。”青染用指尖勾画他的鼻骨,好整以暇道。
严琛抬起眼睫,浓密的睫羽下双眸如同点缀繁星,带着不自知的亮色。
他喜欢听青染用自然的态度描述他们的关系。
随即想到洪越之前是替他办事:“洪越……”
青染指尖下滑抵住他的唇:“我知道,他是为你办事嘛。放心,我没放在心上。”
严琛仍是轻蹙着眉头。
他知道自己唯二的两个朋友都不太喜欢青染,他当然不会怪青染任性,只是。
须臾后调整好情绪说:“我朋友那边不喜欢可以不见,我来想办法。”
青染可有可无点头:“阿琛喜欢我就够了,其他人我又不在乎。”
严琛哑然失笑。
的确,青染对不在乎的人向来懒得搭理。
既然如此,那就顺其自然吧。
晚上,两人吃过晚饭回了严琛公司附近的公寓。
回家后男人第一件事就是找出最配套的花瓶把那束玫瑰养起来。
等青染洗完澡出来,就见客厅桌上红艳的玫瑰开得灼然耀目,给这处风格冷淡的房子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男人在他之后进了浴室。
青染走到桌边抚了抚玫瑰娇嫩的花瓣,叫出系统,觉得有必要再问问“任务”怎么回事。
这一问,果然问出了重要信息。
[完成任务有没有时间限制?]
系统:[有啊,任务时间通常持续到剧情结束。不是我们扮演的剧情,而是整个小世界剧情噢。]
青染不解:[什么意思。]
系统犹豫了下,还是选择告诉宿主真相。
[其实我们穿越的这些小世界不算自我诞生的真实世界,而是在某种缘由下,根据人类写的小说生成的。]
[主系统让我们收集的能量,就是剧情完成那一刻世界线收束逸散的能量。]
原来如此,难怪系统总说着要维护剧情。
虽然最后发现哪怕剧情崩了小世界还是会正常运转。
[世界线收束后这里会怎么样。]
[世界会陷入沉寂,类似于混沌未开时的蒙昧状态,然后等待积攒足够的能量再次开启运转。]
[周而复始?]
[周而复始。]
抬眼看向窗外。
窗外的天空夜幕深沉,繁星点点。
青染没看出这个世界有什么虚假不真实的地方。
这样看来,所谓的小世界不会是幻境,而是相当于某种特殊秘境?
[距离剧情全部结束还有多久?]
[不到三个月了。]系统说。[原剧情线只写到男主和官配互相表明心意、确定关系,没写番外。]
[那小世界形成的原因?]
[这个我真的不知道。]系统用翅膀挠头。
[不过系统内部倒是流传着一条小道消息,说是曾经有个神明因为漫长的生命太过无趣选择自我泯灭,祂陨落逸散的能量经过某种特殊的原因形成了这些小世界。]
合情合理,但没证据。
对话间浴室里水声停了。
洗完澡的男人围着浴巾走到青染身后,环着他的腰问:“在想什么?”
潮湿的水汽裹挟着浓郁的柑橘香侵入青染鼻尖。
青染微微偏头让来自身后的啄吻落到耳后和脖颈,说:“在想怎么把阿琛随身带走。”
“嗯?带去哪?”
“我去哪,阿琛就去哪。”
男人从鼻腔逼出几声磁性的低笑:“好,青染去哪我就去哪,想好怎么把我带走了吗?”
“正在想。”
严琛以为青染在说他上班的事,亦或是玩笑,却不知青染是真动了把男人打包带走的念头。
“那你可要认真想想。”身后严琛说道。
搁在桌上的手被从后面握住,十指相扣。
男人一边用身体贴紧他,一边在耳边不厌其烦说着最近的心情。
“我很高兴,高兴你愿意在其他人面前承认我们的关系。”
青染只觉后背都快被男人体温烫得烧了起来:“我什么时候不愿意承认了?”
“不一样的。”严琛笑道,并不解释。
他敛下眼睫低喃喟叹。
“有时候我会想,为什么我6月才去霞省考察,没有早三个月过去。”
尤其在青染离开他的那段时间,他总是不受控制地陷入这样的情绪。
总是不断做出假设,也许他早三个月过去,谎言就不会是谎言。
青染蹙了蹙眉,调整姿势伏在桌上:“早三个月你不会遇见我。”
“是么?”
“嗯哼。”
他那会儿还没穿过来呢。
男人淡淡牵唇像是想通了什么,这样的话他就不会一直遗憾了。
伏低身体去吻青染轻咬着的唇,含糊的话语自唇齿间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