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亲我?不做就别亲,让你亲了么!罚你再亲两下,亲嘴。”
“……”
一时半会儿睡不着,时钦盯着黑暗,想起刚才没问完的话,干脆转移注意力,假装不经意地开口:“老公,除了那次同学聚会,你之前回过南城没?我都好几年没回去了,想回去看看。”
迟砚知道时钦想家,声音沉在黑暗里,更显温和:“等明年七七出生了,带你回去。”
操,这闷葫芦果然避重就轻,不对劲。时钦不死心,换了个说法继续探他口风:“时间真快啊,同学聚会都两年前了,你是不是就那次回了南城?”
想到回南城参加同学聚会的沈维,迟砚睁开眼,道:“夏天回去过一次,那边有个项目。”
和几个月前的时间对上了!闷葫芦没敷衍也没撒谎!时钦“哦”了一声,逮住机会追问出最关键的:“对了老公,我记得你好像说过你弟在国外?周焕在国外干什么呢?哪个国家啊?”
周家兄弟的感情,别说沈维看在眼里,时钦也一清二楚。迟砚过去对周焕特别好,如果连他们都不联系了,那说明闷葫芦是真的和那个家断了关系。
他等了一会儿,才听见迟砚的回答。
“在澳洲修水管。”
“操……”时钦瞬间无语,亏他心里才夸过这闷葫芦实诚,结果转头就来这么一句,合着心里头根本就没把他当老婆,而是当傻逼在糊弄呢!
“周焕在澳洲修水管?我他妈还在日本下海呢!有你这么开玩笑的么,不想说拉倒。”
“……”
怀里的人一骨碌钻出去,又翻身背对着他闹脾气,迟砚对傻子没辙不是一天两天了,无奈解释:“他在澳洲工作。”
时钦竖起耳朵,却没再听见下文,死闷葫芦又开始装哑巴。他忍不住打听:“干什么工作?”
迟砚:“水管工。”
时钦:“操,他马里奥啊!”
迟砚:“……”
时钦急脾气,直性子,懒得再绕弯子,索性挑明了问:“你有没有周焕的微信?推给我,这么多年没见,我还挺想他的,沈维也想他,他过年回国不?”
安静了好一阵,他才等来两个字,听不出情绪。
“没有。”
操闷葫芦大爷的,他忍,等沈维回来!
第57章 古怪的闷葫芦
“钦哥,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周焕把装了最新款苹果手机的纸袋往时钦手里推,死活不肯收。
“操,送你你就拿着,别跟我来这套。”时钦胳膊一扬,急脾气发作,“国内刚上市,多少人排队都买不着,我这可是托人从国外代购回来的,帮你刷好机了,还是64G最大内存,瞧我对你多好?”
“真的太贵重了……”周焕低下脑袋,攥紧了拎绳。
“你叫我一声‘钦哥’,我就拿你当亲弟弟,懂不懂?不收下,这兄弟没得做了,以后也别再叫我。”
周焕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用力点头,却又低声说:“我哥看见了会生气的。”
“是嘛?”时钦就乐意看那棺材脸不高兴,心里偷着乐,“他有什么资格生气?整天摆着张冷脸,跟谁欠他几百万似的,是不是在家经常冲你生气?”
“没有,”周焕挠了挠头,“是我学习压力太大,退步了,只要一退步他就说我,寒假也不让我出来找你们玩,逼着我在家做题。我要是用这么好的手机,他肯定觉得影响学习……他成绩那么好,爸妈就老拿我跟他比,可我真不是学习的料,能考上高中,也是以前我哥天天给我补课,逼出来的。”
时钦打死都不愿承认那闷葫芦成绩好,真有本事,怎么没去重点高中?无非是矮子里拔高个罢了。
他一巴掌拍在周焕肩上,大言不惭地甩出承诺:“别搭理你哥,不是学习的料就不学,多大点事?以后跟着我混,有你好日子过!走,带你打台球去,你沈维哥也在,正好教你怎么使这苹果手机。”
“不行啊钦哥,”周焕急忙拉住他,“我是偷跑出来的,我哥今天在家,我还有两张卷子没写完……”
一听那闷葫芦在家,时钦立马来了劲儿:“操,都他妈快过年了还不让你喘口气?他是人么?!”
“你们一毕业我就升高三了,我爸妈怕我考不上好大学,天天逼着我呢。”周焕甩了甩手,“手都写酸了,正好你找我,我才找机会出来透透气。”
南城空气湿冷,一阵寒风刮过,时钦臭美只穿一条牛仔裤,冻得打了个哆嗦,干脆一把勾住周焕,笑道:“那我去你家陪你写卷子,有不会的,钦哥教你。”
“真的?那沈维哥怎么办?”周焕问。
“叫上他一起。”时钦说得像回自己家一样理所当然,见周焕没反对,他当即掏出手机打给兄弟,嗓门响亮,“沈维啊,我跟周焕在一块儿呢,你也过来呗?对,上他家陪他写卷子,他有些题不会,你给他讲讲。”
电话那头沈维直接发飙:“时钦你特么吃饱了闲的?寒假才放多少天?我还得上门给你小弟免费当家教?我欠他的?”
“怎么说话呢,”时钦松开周焕,往旁边挪了两步,语气软了些却依旧强势,“闲着也是闲着,来嘛,他早点写完,我们早点打台球,我请客!”
沈维骂了句:“操,知道了,我现在打车过去。”
时钦挂了电话,摘下背包拉开拉链,贴心地对小弟说:“手机先放我包里,省得你哥看见了瞎逼逼。”
“谢谢钦哥。”
“说好了啊,以后跟钦哥混。”
“跟你这种人混,能有什么出息?你害我哥跟家里断绝关系,害我们兄弟反目成仇,这就是你的目的,对吧?你有什么脸心安理得地跟我哥在一起?你对得起他吗?”
周焕冷不丁变脸,原本清亮的声音陡然变得诡异又陌生,那没大没小的质问字字诛心。时钦只觉一股寒意窜上脊背,猛地惊醒过来,在熟悉好闻的气息里才发现是梦,自己竟梦回高三那年的寒假,还梦见了周焕。
卧室里一片漆黑,他往枕边一摸是空的,赶紧按亮了暖灯,抓过手机划开屏幕,居然十一点了。微信有未读消息,点开一看,是迟砚八点发来的。
老公:【小钦,我今天很忙,六点回。】
老公:【在家乖一点,好好吃饭,想吃什么水果跟凌默说。】
时钦把两条消息来回看了几遍,心里才慢慢踏实下来,有点后悔昨晚说好的“冰火两重天”奖励没给闷葫芦,就那么睡了。
当时只顾着生气,觉得光听几声性感的低喘有个屁用?他要听的是迟砚跟他说实话,不许藏着掖着,把过去那些他不知道的事,一五一十全说出来。
这会儿稍微回想刚才那个梦,时钦就来气。
大爷的,周焕那个小跟屁虫,什么时候敢用这种没大没小的口气跟他说话了?还有,他怎么就没脸跟闷葫芦在一起了?
他承认,过去他是对不起迟砚,可问题是正主都没跟他计较,闷葫芦反而对他好得没话说。等明年夏天小不点出生,他们就从两口子变成三口之家,以后没准还要再生一个呢。周焕一局外人,凭什么来指手画脚?
哪怕是梦里,也他妈不行!
时钦这下巴不得周焕这辈子都别回国,管他在澳洲是修水管还是和袋鼠搏击,爱干嘛干嘛去。他点开键盘就给迟砚回消息,发完一条,还特意配了个应景的表情包。
园区,寰望科技。
会议室里,几位主管围坐在长桌前。
“叫你们说说想法,怎么一个个光挑毛病?”李望笑着站起身,丝毫没架子,“今天可不是开反省大会。正好迟总也在,给迟总说说咱们的优势和强项。”
迟砚没坐主位,而是靠在侧席的椅背上。植入医疗器械的研发周期长,资源紧,他一边翻看报告,仔细比对各项参数,一边也没漏听李望与几位主管的交谈。西裤口袋里的手机轻震两下,他目光掠过腕表,家里那黏人精睡醒了。
这场关乎公司整体战略与定位的会议结束时,迟砚的手机已陆续震了十几下。
他回到办公室,又和李望单独聊了片刻公司未来的方向。期间手机安安静静,等他有时间拿出来,恰好收到助理的消息。
凌默:【迟总,时钦只吃了两口饭,水果吃了挺多。】
凌默:【他情绪稳定,没有吐,吃完直接回房间了。】
确认时钦没闹脾气,迟砚这才点开置顶那个热闹的对话框。
小钦:【老公,我醒了!】
小钦:【表情包】
小钦:【我乖的话,你有什么奖励给我?】
小钦:【表情包】
小钦:【昨晚答应给你的奖励,我今晚补给你】
小钦:【你想想给我什么】
小钦:【要不你说两句好听的】
小钦:【你个闷葫芦,不会这都要我教吧?】
小钦:【表情包】
小钦:【操,我突然想起来,你好像从来没叫过我老婆!】
小钦:【你为什么不叫我老婆?】
小钦:【我是不是你老婆?】
小钦:【表情包】
小钦:【等你忙完立刻回我,知道没?】
小钦:【老公,忙完没?】
小钦:【再不回我不吃了,孩子也不给你生了,你都没把我当你老婆,我他妈生个屁啊?】
小钦:【奖励取消!】
消息逐条看完,连带那几个幼稚又鲜活的表情包,迟砚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没急着回复,目光投向落地窗外的暖阳,能感到高空风压,让玻璃微微震颤。
他原怕时钦太闹腾,像窗外那攥不住的风;可真等时钦变乖,乖得反常,他倒又不习惯了。
还是闹一些好。
迟砚打开通讯录,直接拨通时钦的电话,听筒里却没传来熟悉的叽叽喳喳,只有冰冷的提示音:“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办公室门被敲响,他转过身。
“出去一块儿吃点?”李望推门而入,笑着调侃,“迟总现在是大忙人,难得来趟公司,明年又要升级当爹,我这边媳妇儿的影子都没见着,瞧你这效率。”
时钦怀孕的事,迟砚没有瞒李望。往后忙碌的日子还长,李望前前后后替他分担了不少压力。
他点进微信,随手回了个时钦常发的表情包,收好手机便应下这顿饭,开口:“我倒有个人能介绍,除了性别不对,其他方面很合适。”
“……”李望太了解迟砚了,这人要么不开玩笑,一旦开口就不是一般人能接住的,“别逗,性别不对就是最大的问题。我纯直男,别拉我下水。”
电梯直达地库。
迟砚坐进李望的车副驾,一路上手机过分安静,等车在餐厅门口停稳,他刚下车,来电铃声骤然响起,他取出手机,屏幕显示凌默。
“迟总,时钦出去了。”凌默在电话那头及时汇报,“他没让我跟着,态度很坚决,说要给你准备惊喜,怕我提前透口风。我多说两句就他急了,只能顺着他,帮他叫了辆出租车。不过我特意把那双黑色运动鞋放他脚边,他出门急,穿走了。”
迟砚站在风里,沉默片刻,只回了一句:“知道了,不用跟,随他去。”
旁人或许听不出差别,但凌默敏锐地捕捉到了迟砚语气里的细微波动。他确认道:“时钦怀着孕,真的不用跟吗?”
即便没有定位,迟砚也清楚时钦的去向。
“不用,”他语气恢复一贯的平静,“你下班吧。”
来不及准备发财树,时钦两手空空,按地址打车直奔沈维的新房。
一进屋,他连好兄弟的家都没顾上打量,开口便急急问道:“你不是明天才回来么?”
“不放心你这笨蛋,正好回来陪你过圣诞节。”沈维递给他一双新拖鞋。
“哦哦,那你回来得太是时候了!”时钦麻溜儿换上拖鞋,连忙催促,“快快快,周砚六点回家,我还得赶着去买对戒呢,给他准备的惊喜,不然晚上没法交代。”
“……”看时钦火烧眉毛的急色模样,沈维大跌眼镜,“我昨天微信上跟你说的那些,你一句都没听进去?”
“听进去了啊,”时钦匆匆瞧了眼这间单身公寓,往客厅沙发上一瘫,“没看我急成这样么?快别卖关子了,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就一切都合理了?”
沈维:“……”
来的路上,时钦就打定了主意,必须跟唯一的好兄弟说清楚。沈维对那闷葫芦的误会实在太深了。要是知道周砚花了五千万换他自由,就会明白他老公究竟有多好。
再说了,闷葫芦在周家本就是寄人篱下。换作是他自己,回迟家就能有钱有势,傻逼才不回去呢!他多半也会选择认祖归宗,跟什么过不去,也不能跟钱过不去啊。
时钦不敢咬死说自己是同性恋,但他是为了迟砚才变成这样的。这世上,也就只有迟砚能让他心甘情愿做到这份上。
沈维拎了把椅子在时钦对面坐下,看着他说:“其实也没什么合理不合理的,都是我瞎猜,现在和你说,你也听不进去。”
“我听得进去啊。”时钦皱了皱眉,语气无奈,“沈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周砚真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很好。就算他恨我也正常,我以前那么混蛋,本来就欠他的。你以为我不想找他问清楚么,我是怕他难受,再往他伤口上撒盐,那我成什么了?”
沈维:“……”
“我昨晚问过他了,”时钦叹了口气,“他连周焕的微信都没有,你说他们兄弟以前感情那么好,现在居然断了联系……唉,要真是我造成的,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他停顿了下,又说:“我问他周焕在哪儿,在干什么,他根本不知道,还糊弄我说在澳洲修水管,跟他妈马里奥一样是个水管工,你听听好笑不?”
“妈的,我还梦到周焕找我算账……”时钦半开玩笑地说,“你要是什么时候再回澳洲,顺便帮我打听打听,看看周焕到底在哪儿修水管呢。”
沈维:“……”
“你真别对他有偏见,”时钦这会儿倒不想提孩子的事了,但五千万的事……他有点没底气说出口,只好转移话题,“你先说吧,真憋死我了。”
“时钦你啊……”沈维长长叹了一声,“周砚比我们都大一岁,你知道吗?”
“啊?”时钦完全愣住,“他不跟我们同岁么?”
“……”沈维问,“那你知道他生日吗?”
时钦茫然地摇摇头。
“你这谈的什么恋爱?”沈维简直服气了,“自己对象多大,哪天过生日都不知道。”
时钦下意识反驳:“他也没告诉我啊!”
沈维:“你们两个,真牛逼。”
时钦:“……你怎么知道的?”
“周焕只比我们小一届,他俩又长得不像,”沈维接着说,“我以前问过周焕,他说是亲兄弟,只是周砚晚了一年上小学。”
时钦好奇:“为什么晚一年啊?”
沈维反问:“你问我?”
“也对,我回家问他去。”时钦又问,“然后呢?”
沈维琢磨了下,说:“我把你欠高利贷的事告诉了周砚,想让他帮你解决。”
“……”时钦顿生愧疚,怪自己没早点告诉沈维真相,白让兄弟担心了。
沈维:“这次是许聪催我回南城聚会,我本来没想去,可一想到你欠了高利贷,又不愿意多说,我就自己去打听了。你以前不是老去那个叫‘蓝调’的酒吧吗?”
从沈维口中,时钦才得知,当年蓝调酒吧有个眼熟他的服务生,如今还在那儿干,早升职成了负责人,还在外面帮老板打理其他生意,偶尔才去酒吧一趟。沈维前两天去,正好碰上对方,又正好打听出有人花重金调查他的过去。
沈维:“你知道打听你的人,开了多少价吗?”
时钦:“多少?”
“开价就一百万,买你过去的线索,直接打进负责人账户里了,还特意要求保密,哪怕最后没查到线索,钱不用退。那负责人知道我和你关系铁,偷偷告诉了我,问我你是不是在外面得罪了什么人。”
说完,沈维只觉得造化弄人,问时钦:“你说神奇吗?我以前也回过南城几次,去过那家酒吧,偏偏没遇上负责人,周砚却什么都比我抢先一步。”
“……”时钦张了下嘴,不知道怎么回。直觉告诉他,那人就是迟砚。如果是覃家的人,当年就悬赏找他了。这闷葫芦当什么冤大头,好好的一百万给他花不香么!
沈维:“你不想想,他查你过去是为了什么?你人在他面前,他问一下能怎么着?同学聚会时,杨帆说在美国偶遇过他,我当时不知道他是私生子,只觉得他在美国出现很可疑,现在合理了,他一毕业就回了迟家,有钱有能力去找你,没问题。”
时钦认真听着。
沈维:“那他在同学聚会上,故意找我打听你,又是什么意思?我都能查到你的出境记录,他会查不到?以他的能耐,想查你还不是轻轻松松?”
时钦:“呃……”
沈维:“七年时间,他早不查晚不查,为什么今年才查?他前年找我打听,说明前年就开始注意你。”
时钦脑子又开始绕圈,忍不住打断:“沈维,我越听越糊涂了。”
沈维直接点破:“我是想告诉你,他这人的行为逻辑很怪。你以为周焕当年为什么会做你的小跟班?是周砚故意利用他弟弟接近你,制造各种机会,懂吗?”
“啊?”时钦彻底懵住。
“那封情书我问过他了,他亲口承认是他写的。”沈维说,“他喜欢你,但知道你恐同,就利用周焕讨好你,可又对你爱答不理,玩欲擒故纵那一套,你是真一点都没察觉?”
“……”时钦完全没往那儿想过,“你当时怎么没跟我说?”
沈维没脾气了:“我怎么说?我他妈就怕你被同性恋缠上,和你说那么多同性恋的事干什么?让你更注意他?再走上弯路?”
时钦想想,好像也确实是这个理。
“为什么偏偏在高考前一个月给你写情书?你不觉得奇怪吗?”沈维最后抛出重点,“除了那封情书,他以前有表现过半点喜欢你的样子吗?一毕业我们各奔东西,这么多年过去,他还能一直喜欢你?他回了迟家有钱有选择的时候,怎么没来找你?就算他像我一样找不到你,你们后来在北城相遇了,他为什么不主动认你?别告诉我,他是怕带你走上弯路,那他妈的当年给你写情书干什么?”
“……”
听沈维说了这么多,时钦其实觉得都没什么,因为闷葫芦从来没有伤害过他。
沉默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沈维,我之前跟你说,要是没有周砚,我可能就死了,这是真话。其实我欠的不是高利贷,我……”
沈维眼神一紧,等着时钦说下去。
“其实我……”时钦鼓起勇气,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其实我杀了人,我是个杀人犯……”
沈维瞬间惊住,怔怔地看着时钦,半天没回过神。
“我左脚骨折,是当时跳楼摔的,没死成。”时钦低下头,慢吞吞说着,“我躲了这么多年,活得像阴沟里的老鼠,自杀过两次,都没死成,我想老天可能觉得我命不该绝,我就吊着一口气四处流浪……可我每天都活得很痛苦,很绝望,不知道活着是为了什么,一点都看不到希望……周砚出现后,我慢慢看到希望了,是他给了我自由,他对我真的特别特别好,他花五千万帮我摆平了过去,我现在终于能光明正大地用自己的身份证了,你别再对他有偏见了行不行?他只是看起来闷,有点内向,当然也有点古怪,可他真的不恨我,他是喜欢我的,不喜欢我干嘛对我这么好啊,他图什么啊,我又没什么能给他的……”
沈维消化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小心翼翼地问:“时钦,你杀了谁?当年到底怎么回事?”
“你不认识,”时钦摇摇头,“是个叫覃少宗的傻逼,那傻逼当时想——”
“覃少宗?”沈维猛地打断他,“这人我前年在美国见过,他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啊——”时钦整个人被雷劈了似的,一动不动,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仿佛死了多年的人突然从棺材里蹦了出来,跳到他面前。
覃少宗没死???
见时钦脸色煞白,惊惶地睁大眼睛,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沈维立刻起身坐到他身边,揽住他肩膀低声安抚:“可能是重名,不是同一个人,都过去了,别害怕。”
慌乱了好一阵,时钦才攥紧沈维的袖子,连声追问:“你真在美国见过他?长什么样?是不是单眼皮?多高?他爸是不是南城万盛科技的老总?”
所有信息一一吻合,沈维另只手轻轻覆在时钦颤抖的手背上,一字一顿,清晰地告诉他:“是,他没死。你不是杀人犯。”
时钦仍被困在巨大的震惊里,五指死死扒着沈维胳膊,几乎嵌进布料,反反复复地喃喃:“真的没死吗……真的吗?”话音都有点哆嗦。
“没死,”沈维一遍遍耐心回应,“真的没死。”手掌始终覆在时钦手背上,传递着温度,他将那句话沉沉送进时钦耳朵里,“你没有杀人,你不是杀人犯。”
不知过了多久,追问与回答渐渐停歇,屋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沈维没再说话,静静陪着时钦,指尖在微信通讯录界面上不停翻找着什么。
直到余光瞥见时钦拿出手机,他侧目看去,见时钦正在浏览器里搜索“南城万盛科技”相关的新闻。
时钦手上的动作已不受大脑控制,只是机械地输入,点击。相关线索跳出来时,他明显松了口气,覃家的企业确实垮了,连被收购的新闻都能查到,这说明迟砚之前给他看的文件是真的,没糊弄他。
可越是确认,他越是想不通,那闷葫芦明明能把这一切查得一清二楚,为什么偏偏不告诉他,覃少宗还活着?
“沈维,”时钦目光还粘在屏幕上,声音发干地再次确认,“你真的没看错吗?那傻逼……真的还活着?”
刚才看到时钦在查什么,沈维心里顿时明了那“五千万”的来龙去脉,果然把这笨蛋哄得团团转。
他滑动着屏幕解释:“我在找人确认。我和覃少宗不熟,只是在一次聚会上打过照面。”
“找谁确认?什么聚会?”时钦刨根问底,不敢漏掉半点信息。
“呃……”沈维迟疑了两秒。
时钦这事非同小可,半点不能含糊,他不得不解释清楚:“找我前任。他在美国生活,我以前去找过他几次,我们当初是网恋……主要是我想保持点距离,也没打算去美国,就分了。”
“你前任认识那傻逼?”时钦压根没心思过问兄弟的感情史,只揪着最关键的问题不放。
“认识,但不熟。”沈维继续解释,“前年我去美国找他,正巧他一个哥们过生日,办了场挺热闹的派对,硬拉着我一起去了。覃少宗也在,听说我是南城的,他主动凑过来打招呼。我对他印象深,纯粹是因为他太能显摆了,三句不离他爸那公司,问我听没听过。”
“……”
时钦从没想到,命运能这么荒谬,同性恋这个圈子竟能小到让沈维在两年前就见过覃少宗,那个他以为早他妈去投胎的禽兽,居然还活得好好的。
他逃了六年多啊……
这六年多东躲西藏,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算什么?
算一场老天精心编排,他自己还傻逼兮兮全力配合的笑话?
“美国那边现在凌晨两点,等我前任醒了,我打个电话问问。”
沈维看着时钦魂不守舍的样子,那句“笨蛋”实在说不出口,可时钦真的笨得让人心疼。
“时钦,”他放缓声音,“已经没事了,别再想这个了。如果真出了命案,肯定会有新闻报道。就算没新闻,户籍系统一查就知道,人死了身份会注销。”
“……”时钦沉默地瘫坐在沙发里,浑身力气像是被这句话彻底抽走。
沈维在一旁静静陪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淌过。许久,才听见时钦用近乎气音的语调开口,那声音里满是自嘲,跟自己较着劲:“我好傻逼啊……真他妈傻逼……怎么就这么傻逼……操。”
“别这么说。”
“我他妈的就是个大傻逼!”时钦突然嘶吼出声。
见他情绪失控,沈维也不好再追问当年的冲突缘由,伸手按住他肩膀,及时安慰:“你一点都不傻,是个人遇到这种事都会慌,换成我也一样。”
“我捅了他好多刀……他流了好多血……”时钦又一次被拽回那个恐怖的场景,肩膀瑟缩着,声音发颤,“全是血……他不动了,真的死了啊,然后有人来敲门,我很害怕,我就……我就……”
“时钦,都过去了。事实就是他没有死。”沈维用力搂紧他发抖的肩,“他一定是抢救过来了。听着,你不是杀人犯,不是。”
“我躲了好多年啊……”
时钦眼神空洞,字字裹着哽咽的委屈,五指使劲儿抠住膝盖。他只觉得自己的人生活成了笑话,像只惊弓之鸟,拼尽全力逃进一个自以为安全的洞穴,一躲就是数千个日夜。
结果到今天才发现,洞穴外根本没有危险。
是他的胆小和恐惧,把自己困在了这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听见压抑的啜泣声,沈维连忙抽了几张纸巾,小心地帮时钦擦去脸颊的泪水。
他安静陪着,一直等到时钦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肩膀不再发抖。
“可能……是我对周砚的偏见太深了。”沈维沉吟片刻,还是开了口,“以前就觉得他这人有点假,没什么情绪,给人感觉不真实,捉摸不透。”
时钦呆愣地听着,脑海里浮现的却是那个每晚都会亲他抱他,哄他睡觉的闷葫芦,甜滋滋的吻,怀抱的温度,低沉的语气,明明真实得触手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