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曲拿过,放在鼻下闻了闻,眉头瞬间皱得?更深:“这里的仁波切呢?去问他在哪里,我要找他!”
同一片天空下,许嘉清在另一座小小的禅寺内醒来。脑袋剧烈的痛,手脚都被捆绑,他被放在祭台上。
面前坐着一百零八位喇嘛,许嘉清分得?清他们的衣裳。这里喇嘛等级分为:格果、翁则、堪布、堪苏、夏孜却杰和绛孜却杰。不同的等级有不同的衣裳,而这里都是黄衣,基本都在堪布以上。
许嘉清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想往后?退,可是根本无法动弹。回过头,是一尊巨大的六臂大黑天神像。
喇嘛开?始敲木鱼,不停诵经。
长明灯的烛光一闪一闪的,许嘉清明白自己是祭品。
嘴巴被堵住,许嘉清不停企图说些什么,但?是根本没?有人?理?他。
有人?在击鼓,这个?鼓声很诡异,莫名让许嘉清想到了昨日梦里的笛音。
他面前也摆着一只碗,碗里供着东西。
喇嘛还在念:“唵班扎馬哈噶啦 聽偍達 比念比納呀噶吽吽呸呸□□”
配合着各种声音继续:“Om Benza Mahakala Tin Tida Binan Bi Nan Ya Ka Hung Hung Phet Phet Soha”
许嘉清想起来了,想起来他在哪里看过这些东西。
这些东西一一和书里的图案对上:阿姐鼓,人?皮唐卡,活骨珠,人?头碗,还有用肋骨做成的笛。
许嘉清有些想呕,扭过头去,可又和大黑天神对上。许嘉清这时才发现,大黑天神脖子上戴着人?头链。想欺骗自己这是假的,可是这个?质地和碗一模一样。脚下踩的东西……许嘉清又努力欺骗自己这不是人?皮。
坐在最前方?的喇嘛站起身子,来到许嘉清面前。双手合一,不知说了什么东西。就拿起地上的人?头碗,把水泼到许嘉清身上,流进衣服里。
手往前伸,还没?摸到人?,外面就匆匆进来位比丘。附耳小声说了些什么东西,庙里和尚就全都退下了。
许嘉清依旧惊魂未定,努力清醒脑子,想找东西磨绳子。可是随着一阵脚步声,那?位喇嘛又回来了,还带着一个?人?。
定睛一看,竟然是江曲。
依旧是一袭白衣,敛着眼。腕上缠着瓷白的珠子,他的皮肤比珠子还白。
不知是不是许嘉清的错觉,他抬眼看见祭台上的自己时,瞳孔骤然收缩。甚至有些竖起,就像蛇的眼睛。
很快又进来两名穿着灰衣的比丘,架起许嘉清,把他拖到后?院厢房里。
江曲对着大黑天神,沾了沾地上的水,也开?始跪地。
那?两名比丘把门?一锁,瞬间不见人?影。许嘉清在地上蛄蛹了半天,终于从?角落扒出一张生锈的铁片。
感谢老妈生得?好,让许嘉清的手指够灵活。
出了一身汗,终于把绳子全都割断了。许嘉清解开?脚上的绳子,吐出堵嘴的毛巾。还没?来得?及观察环境,外面就传来了开?门?声。
房间一片漆黑,江曲刚打开?门?,就有人?举着东西抵住他脖颈。那人的声音很轻,离自己很近,他说:“把门关上!”
江曲关上门?,他的眼睛可以夜视。许嘉清显然有些狼狈,身上又是汗又是水。头发一绺一绺的,全是灰和泥。原本缠在手上的绷带被丢在地上,带伤的手拿着铁片,血不停往下滴。
江曲说:“你的手在流血。”
“你为什么在这里?”
江曲沉默了两秒,选择先回答许嘉清的问题:“我来救你。”
“救我?你和他们是一伙的。”
“不是,是的话我就不会留着你,不让你出大密寺。”
许嘉清皱了皱眉头:“我要一个?解释。”
“什么解释。”
“你为什么查我。”“因为你和央金在一起。”“你念的是什么经。”“大黑天心经。”“有什么用?”“增长智慧,福报,去除贪、嗔、痴。”“守夜是怎么回事??”“院子远离市区,夜晚会有狼群。”“为什么我没?信号你却能打电话?”“我和你的设备不一样,我是仁波切,你不是。”
许嘉清看着他,“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说我有佛缘。你是怎么回事?,这里是什么回事??”
江曲突然沉默,用手揉了揉太?阳穴,眼下明显带着疲惫:“你确定要听?我说过我会救你。”
许嘉清没?有说话,用眼神回答了这个?问题。
江曲叹了口气?道:“你是祭主,他们要拿你做法器,你是肉莲花。”
许嘉清听到这句话,几乎马上脱口而出:“不可能。”
江曲笑了笑:“为什么?”
“我不是女?人?。”
“确实只有女?人?才能做肉莲花,但?你不一样。”江曲不怕许嘉清抵在脖子上的手,往前走:“你也可以是女?人?不对吗?”
许嘉清往后?退了两步,放下手冷静道:“我听不懂你话里的意思。”
江曲也不再逼,找了个?地方?坐下。许嘉清又问:“这就是你说的有佛缘?”
“对啊。”
许嘉清冷笑道:“不愧是神官,您的情商真高。”
江曲没?有理?会这句话,许嘉清又问:“我们该怎么出去?”
“我叫了阿旺来,让他扮成你。”
很快外面就传来敲门?声,江曲过去把阿旺放进来。许嘉清不会穿藏袍,江曲在帮忙。阿旺一边穿许嘉清的裤子一边嘟囔真小。
许嘉清:“你说谁小?”
“我说你小。”
眼见许嘉清又要生气?,江曲拍了拍他的背。双手环过腰替他系腰带,香味扑鼻:“暂时让一下他吧,是他发现你失踪的,也是他找到的你的链子。”
许嘉清闭嘴了,阿旺好像想得?瑟又要疯狂装作不在意:“只是小事?,别放在心上,当然如果你愿意和我一起出去吃饭就好了。我不是……我刚刚是说你裤子小,不想吃饭的话我带你去骑马也可以。”
许嘉清:“……”
袍子很快就穿好了,阿旺替他在这里,呆会自己想办法摸出去。
许嘉清跟在江曲身后?,脑袋垂的很低,学着阿旺走路的姿势。一路不停有人?朝他们行?礼,这座禅院很小,不过三两道弯就拐了出去。
央金在路边等他,刚看到就匆忙抱了上去,不停感慨:“还好,还好……”
江曲还要回去,他得?有不在场证明。
央金拉着许嘉清的手,就要带他回大密寺去。可刚走没?两步,后?面就传来一阵巨大的响声。
许嘉清回头,熊熊火焰从?内到外燃了起来。这座禅院很小,牌匾上是听不懂的藏族文字。院子太?小,火势太?大,几乎一口就吞没?了。
刚刚还高高在上的僧人?像狗一样尖叫着往外跑去,袍子着了火,连滚带爬,沾着鼻涕。
许嘉清回过头,护着央金刚想走,就想起了江曲和阿旺。马上放开?了央金,就要朝里面跑去。
他穿着藏族服饰,那?群僧人?以为看到了救星。许嘉清一个?一个?挣脱开?他们的手,直到他看见了阿旺。
根本来不及思考,抓着阿旺的衣领,质问道:“江曲呢,他有没?有和你在一起?”
“江曲?他不是和你在一起吗。”话刚说完,阿旺就瞬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许嘉清放开?阿旺,疯狂往火里奔去。
眼前的火浪往前扑,许嘉清下意识护住头,往后?退了一步。禅寺牌匾掉了下来,阿旺拉着他后?退:“没?事?的,不会有事?的。江曲他是仁波切,是尊胜佛母的转世,不会有事?的。”
许嘉清甩开?阿旺的手,觉得?他就是个?傻逼:“去你的,仁波切是金刚不坏身还是能水火不侵?他是转世又不是佛母本尊,你难不成还指望他就地坐化飞升?”
火焰稍小了些,许嘉清一下就窜了进去。到处都是火,沸腾,蒸发,乌黑的浓烟。
江曲站在大黑天神像下,看着大黑天。他的脸在火焰下晦暗不清,似笑非笑,似悲非喜。
一袖扫过长命灯,火舌舔上经幡,就顺着神像继续烧了起来。还未好好欣赏自己的杰作,外面就传来了咳嗽声。
江曲回身,突然愣住了——许嘉清一边躲着焰火,一边与红衣喇嘛擦肩逆行?。站在佛堂外看见了他,他们隔着火焰相望。
几乎毫不犹豫,许嘉清往前奔去。红山宫的钟声在响,铛——铛——铛——,响彻整个?山间。
怦——怦——怦——
是什么在跳动?江曲不知道,他只知道许嘉清拥抱住了他。抱的紧紧的,不愿松手,生死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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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高情商:兄弟你有佛缘。
低情商:兄弟你是祭主。
全文涉及专业知识的部分都来自百度,那段关于喇嘛等级的部分沿用了另一本书。叫什么名字忘了,好像叫藏什么什么的,等我搜到了补充上来[爆哭]。
第64章 相片
烈火烧个不停, 许嘉清松开了江曲。捧着他的脸说?了些什么话,江曲听不清。烈火把空间烧得扭曲,许嘉清拉住了江曲的手, 疯狂往外奔去。
许嘉清的右手受过伤,江曲的手在扫灯时被烧伤,他们的鲜血交融在一起,相握于手心。
以江曲的角度, 只?能看见许嘉清的背影。他以单薄之躯挡烈火, 救我于万难。
烛台,油灯,经幡, 火墙。
那道墙横跨于前路, 被风吹得直冲天际。江曲的脚步停了停, 许嘉清回首看了他一眼,毫不犹豫把他的胳膊扛在肩上。江曲看着许嘉清,许嘉清问:“你的佛会?保佑我们吗?”
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许嘉清就往后退了两步。一个助跑,带他往火里跳去。
这种感觉很奇妙, 他们穿过炙热之地, 滚了出去。
许嘉清在地上翻滚两圈, 就猛的坐起。脸上全是黑灰,一边咳嗽,一边吐着嘴里的沙泥。
阿旺拦着央金,央金看见许嘉清,眼泪再也憋不住。飞奔过去抱住许嘉清脖颈,捶打着他的后背,又哭又笑。
阿旺也连忙过来, 扶起江曲。江曲握着拳头,想把鲜血藏在手心。可是逝水留不住,鲜血往下滴。
江曲看着他们俩,许嘉清犹豫了半晌,也缓缓抬起手臂,回抱住了央金。
这一夜注定不安宁,大密寺很快来了人,驱车接走?了他们。
车上有充电器,许嘉清连着车充电,企图把手机开机。央金握着他的腕子,正拿着棉签消毒,擦拭伤口处的渣子。
江曲坐在前面,通过镜子看他们。突然袍子里的手机震了震,跳出两个消息。
消息1是一串号码,没有名字:“已到关键处,速归。”
江曲连点都没点开,直接按了删除。第二个消息是诺桑发?来的:“哦呀仁波切,我话都没说?完,你怎么就挂了。那汉人有个朋友,关系真?是铁。电话和短信记录加起来至少有十页,天天变着花样?让他报平安,比他妈还操心。可惜那汉人一个都没回,根据扣费记录看,他那个时候上山了,山里网络和信号又不太好,估计全都没收到。摊上这么个不靠谱的朋友,这人真?是够倒霉哈哈哈哈哈。”
江曲看着这个消息,不知为什么,觉得这里面的朋友刺眼极了。揉了揉太阳穴,刚想把手机放在旁边,就又来了一条新消息。
“对了仁波切,这汉人怎么了。如果……手脚得干净点,他的朋友来拉萨找他了,刚好是今天的飞机。”
随着短信来的还有一条彩信,是说?要来找许嘉清的聊天记录,他说?有事要告诉许嘉清。
就在这时,许嘉清的手机刚好开机。大密寺路上人烟稀少,许嘉清干脆把手伸到窗外去找信号。
胜利的曙光就在前方,许嘉清简直要热泪盈眶——现代科技我来了!江曲看了眼开车的喇嘛,突然一个急刹,许嘉清往前撞,手机嘎嘣一下掉出去了。
那喇嘛不知怎么回事,调了个方向就开始倒车。许嘉清的不要还没来得及说?完,就感觉轮胎压到了什么东西,许嘉清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江曲回头:“怎么了?”
许嘉清欲哭无泪:“我手机掉出去了。”
开车的喇嘛有些抱歉:“不好意思?啊,刚刚前面跳出来了只?鹿。我一着急,就……”
许嘉清摆摆手:“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我下去看看电话卡还能不能用,不然够麻烦的。”
刚把手放门上,那喇嘛就道:“我去吧,毕竟是我压的。”
许嘉清朝前看,江曲也点了点头,只?得道:“好吧,谢谢。”
那喇嘛下车看了两眼,不一会?就敲了敲许嘉清的车窗:“手机在车底下,估计还得往前开一点。”
许嘉清有些懵,还没彻底理解这句话,那喇嘛就上了车。
再然后,许嘉清就又听到了让他心碎的声音。
当喇嘛把手机递给他时,电话卡果不其然已经碎成了渣渣。
也许是表情过于悲伤,江曲笑道:“这也有我们的责任,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待会?让人再买一个送给你。”
许嘉清含泪道:“这怎么好意思?。”话还没说?完,阿旺就拍了拍他:“没事,不用不好意识。神官受人供养,他那里的手机车钥匙房产证估计一个房都放不下。”
江曲也不反驳,果然一到大密寺,就有人递来苹果新款。虽然没有电话卡,和板砖没啥区别?。但许嘉清的心诡异的被抚平了一点点,因为江曲给他开热点。
于是许嘉清在大密寺过上了养肥混吃混喝和阿旺互骂的日?子,只?是依旧除了吃饭很少见江曲人影。
大密寺前堂,亦有一百零八位翁则入定。眼前不是大黑天神,而是度胜佛母像。这尊佛像镀了金身,只?是不见脸,原本?是脸的地方被空洞替代。
江曲为他们护法,他们的祭台摆的是位妙龄少女。她不停流着泪,用藏语道:“我不要,我不要了,我要去找阿爸阿妈,我后悔了,我要回家!”
但是没有人理她,她的声音被困在这座佛堂。
声音奄奄一息,江曲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很快就来了两位比丘,压着她,往她身下丢毒虫洒毒药。
少女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不停抽搐,发?出痛苦的哀嚎。为首的堪布朝江曲行了个礼就出去了,其他人翁则亦是双手合一跟上。
又来了位比丘给少女喂饭,江曲皱了皱眉,好像觉得恶心,便?也出去了。
来到后院准备找许嘉清,可是扫地的阿佳告诉他:“哦呀仁波切,他们三个刚刚出去了,好像是那个汉人要补电话卡。”
这时江曲才想起来,三天之期已经到了。
许嘉清央金阿旺三个人在街上游荡,一个路痴,两个对这里不熟,于是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打转转。
许嘉清拍阿旺:“都绕一上午了,我求你了,找个人问路吧。”
“我不要,为什么不是你去问?”
“大哥,你是我的哥,我求你了,我听不懂藏语。”
央金在旁边买东西,以许嘉清在家的生?存经验,购物中的女人千万不能打扰,负责拎包就好。
阿旺抱胸:“他们又不是听不懂汉话,别?想指使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许嘉清简直要绝望:“他们听得懂汉话但我听不懂藏族口音的普通话啊啊啊,我求你了大哥,你是天你是地你是光,我要电话卡啊啊啊。”
阿旺放下了手,好像有些松动?:“我去问路可以,但是……”
话还没说?完,许嘉清就眼睛一亮,用力挥舞着手。阿旺回头,小?声的叫了一声:“仁波切。”
江曲点点头,央金也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只?银质戒指,笑着问许嘉清:“怎么样??”
“好看。”
话刚说?完,央金就戴在了许嘉清手上:“给你了。”
许嘉清愣了愣,央金继续道:“你不是要办电话卡吗,快走?吧。”
拉萨街头是彩窗白墙,央金拉着他往前走?,阿旺和江曲跟在身后。夕阳洒了下来,整个天地都被橙黄笼罩。旁边是磕长头的人,三步一拜,头顶喉结心脏,意语身,求的是众生?平安吉祥。
一个女孩背着包在后面匆匆跟着他们,玫红冲锋衣,齐刘海披肩长发?,典型的游客打扮。好不容易跟上,只?有许嘉清没有穿藏袍,于是女孩拍了拍他。不好意思?道:“你好帅哥,我可以给你们拍张照吗?”
许嘉清有些犹豫,他不介意支持大学生?创业,但是他的手机没卡。微信支付宝全都登不上去,约等于穷光蛋。
女孩马上明白了他的顾虑,笑道:“我不收费帅哥,但是作为报酬可以给我留张照片吗,让我回去交作业,拜托拜托。”双手合一做祈求状,许嘉清也被作业折磨过,瞬间心软了。
回过头,看他们。央金挽着许嘉清的手道:“我不介意。”
江曲和阿旺没说?话,女孩转移攻势:“是拍立得,马上就可以拿到的,我的相纸刚好还剩五张。当然要是你们想,我也有相机。”
“相机就不用了,谢谢。”
见江曲同意,阿旺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小?声道:“我也有吗?”
女孩正在指挥怎么摆姿势和表情,遥声道:“当然。”
天快黑了,却给人更添了几分质感。许嘉清在中间,一边是江曲,一边是央金。阿旺站在央金旁边,扭着头想换位置。飞鸟划过天际,经幡在头上。前面有人在洒隆达,隆达顺着风飞了过来,纷纷朝上。
女孩连忙喊:“我要拍咯,三,二,一!”
时间定格在这一刻,许嘉清笑得很开心。
女孩的朋友在远处车上喊她,拍完五张照,一张一张发?完就按着帽子匆忙跑了。
许嘉清想把照片夹在手机壳后边,结果按亮了屏幕。看到时间,连忙也拉着央金跑:“快快快!电话卡啊啊啊,营业厅要关门了。”
央金跟着跑,阿旺把照片放在胸口。江曲拿着,用指尖去划许嘉清的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们到时,许嘉清的新电话卡已经办好了,拉着他们要请吃饭。
又来到上次那家餐厅,老板亲自接待的他们。不仅打了折,又送了好几道菜。
央金拉着许嘉清,阿旺说?要教许嘉清骑马。
江曲一直没说?话,好像不停想着什么东西。
许嘉清笑着拍了拍江曲肩膀:“江曲,你的事办完了吗。明天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骑马?”
江曲看着他:“你们不能去骑马。”
许嘉清有些愣:“为什么?”
阿旺和央金也回头看江曲,江曲说?:“他们得跟我回达那。”
央金噌的一下站了起来,阿旺小?声说?:“就不能晚点回去吗?”
江曲没有理他们,目光温柔的看向许嘉清:“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回达那?”
央金愣住了,阿旺亦是难以置信。
许嘉清皱了皱眉:“达那?”
张口还想再说些什么, 可视线余光好像捕捉到了一些东西。抬眼一看,却只有经幡飘荡。
不远处山上,一群红衣喇嘛站在被烧成?残骸的?禅院旁。为首的?喇嘛看不清表情, 旁边有人小声道:“仁波切,我问了各位堪布。最后出去的?是上师江曲,祭主?也是被他带走的?。”
那位喇嘛双手合一抬起头,表情慈悲, 面若佛陀。往前?走了两步, 轻声道:“人是我们先选的?,他们也有他们的?祭主?,怎么现在又要抢我们的?了?”
“毕竟这个祭主?特殊, 估计……”那位喇嘛摆摆手, 示意?不必再说:“找人去达那, 把江曲做的?事情告诉他。和达那的?人说,他们的?仁波切抢走了拉萨祭主?,如果再不还回?来,我会亲自?登门拜访。”
许嘉清还在眯眼看,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街上的?藏民多了起来。汇聚成?圈, 时不时看着他们打量。
央金又坐下, 看了江曲一眼,环住许嘉清的?手臂。小声道:“对呀嘉清,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回?达那。你之?前?不是很好奇达那的?神宫吗?”
许嘉清有些犹豫,江曲看了眼外面,也道:“达那是禁地,如果没有佛母允许,我们不能带外人进去。你有佛缘, 但错过了这次机会,便也没有下次。”
“对啊嘉清,去看看吧。”央金想乘胜追击,可江曲摇了摇头。央金看向江曲,江曲没有表情,而是取下腕上链子递给许嘉清。
珠子看不出材质,上面串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江曲说:“我需要先回?达那,他们看到这个,就会让你进去。”
话里?笃定许嘉清会去,许嘉清不喜欢这副运筹帷幄的?表情。刚想把东西推还给江曲,可他已经起身离去。
阿旺跟上江曲,起身时拍了拍许嘉清肩膀:“去吧,你不会后悔的?。达那比拉萨美,堪称秘境。”
当天夜里?,整个大密寺都是来去匆匆的?人。许嘉清第一次来到寺庙内,后院有道小门可以直接通往前?堂,但他不是喇嘛,没有通行权。
许嘉清腕上缠着江曲的?珠链,正如江曲所?言,再也无人拦他。
大密寺和和哲蚌寺的?区别很大,后院墙上绘着大黑天,而这里?处处都是佛母像。佛母含笑看他,可堂内佛像却没有脸庞。许嘉清无端生?出不详,刚想退避出去,就听见了脚步声。
连忙后退两步,一位少女浑身赤裸的?跑了出来。看见许嘉清如见救星,拉住了他的?手,声泪俱下。
她的?汉话口音很重,就像刚学一样。三两句话反复颠倒:“救救我,救救我珈……西。”许嘉清不知该把眼睛往哪放,只能去看佛母像。女孩把他的?手抓出红痕,不停说:“他们要带我回?……你救救我,我要回?家,我要找阿爸阿妈。”
“你不能呆在拉萨,如果你呆在拉萨,就会和我一样!”
女孩要往许嘉清身上扑,还没扑到,就来了两位灰衣阿佳。藏族阿姨抓住女孩的?手,把她往后拖去。许嘉清想问些什么,想阻止,可是阿旺来了。
阿旺抓着许嘉清的?手急切道:“你必须和我们去达那,拉萨你没有办法呆了。”
许嘉清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阿旺拉着他的?手往后院走:“你是拉萨祭主?,仁波切以为时间过了你就安全?,可他没想到这个月有两个制作法器的?时间点。许嘉清,只有江曲才能护住你,他是达那仁波切。”不知为何,阿旺话里?透着痛苦和不甘。
许嘉清跟着阿旺走,他还是不明白:“那个女孩呢,刚刚那个女孩是怎么回?事?”
阿旺停顿片刻,恼羞成?怒似的?:“这是我们的?事,你不用管。许嘉清,你就不能先管好你自?己?吗,你知不知道肉莲花祭主?要经历什么?”
“我是自?由人,我……”
还没等话说完,阿旺就道:“我们和你们不一样,你别忘了,这里?是西藏。”
许嘉清又哑了,阿旺不知从哪拖出个箱子,开?始帮他收拾行李:“你别担心,江曲说了,你去达那呆两天,他会解决好一切。拉萨不属于佛母,江曲的?手没办法伸的?那么长?。但如果你去达那,意?义?就不一样了。”
大密寺前?堂,江曲端坐在佛母像旁,刚刚那个女孩趴在地上呜咽个不停。
江曲垂眸看她,用藏语问:“你不是说你不会说汉话吗?”
女孩往前?爬,去吻江曲袍子:“求仁波切救救我,我按你说的?话做了,你说过你会救我的?。”
江曲唇角挑了挑:“我让你叫他离开?拉萨去达那,可没让你说多余的?话。”
女孩剧烈颤抖了一下,哭得更害怕了:“我太怕了,我只是太怕了。我受不了,我要回?家,我要阿爸阿妈。”
江曲用脚甩开?女孩的?手,一边走一边说:“成?为佛母法器,是你的?荣耀。”
女孩发出一阵尖叫,被比丘拖走了。
阿旺看着许嘉清,拥抱住他:“你别怕,江曲是仁波切,我是下一任仁波切,央金是土司的?女儿,我们都会保护你没事的?。”
“可是那个女孩……”
“你别想那个女孩了!”阿旺好像意?识到自?己?说了重话,把许嘉清推了出去:“我帮你收拾东西,你去找央金。帮我告诉她,江曲今晚走,我们三明天早上天亮就走。”
许嘉清的?脑子乱糟糟,刚出去就撞到位阿佳,阿佳笑着告诉他:央金被江曲叫走刚刚回?来,估计正在自?己?房间。状似无意?的?继续道:听说有位女孩也要回?达那,她得去帮那位女孩准备东西了。
阿佳笑着离开?,只留许嘉清站在原地——他感觉自?己?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推向达那,而他没有选择。
江曲当天夜里?就坐车离开?了,许嘉清累得趴在央金桌上睡着了。鼻尖全?是属于女孩的?馨香,让他梦到了母亲。
第二?天天微微亮,央金就把许嘉清拍醒了。行李箱已经装车,央金小声说:“去车上再睡吧,不然时间来不及了。”
一路颠簸摇摇晃晃,不知时间过了多久,许嘉清是被高原反应难受醒的?。央金见他醒了,笑着说:“你的?脸色好难看,先吃药还是先吸氧?我们还有半个消失就到了。”语罢递来了两板药,还有一瓶氧气罐。
许嘉清囫囵吞下,又喝了两口水。一边吸氧一边看车窗外。他们好像行驶于云雾中央,天上飘下白雪,和山下宛如两个季节。峭壁悬崖,一群牛羊在路边啃食翠草。
许嘉清摇下车窗,他们是一整只车队,前?后的?车把他们护在中央。探出头去,风把头发?吹得凌乱不堪,仿佛天地颠倒。他的?包里?有隆达,拿出一包在车窗外张开?手,五颜六色的?米纸就卷着旋风飞向天去。许嘉清笑着喊——扎西得勒——
这条道只有他们一队人,阿旺解释,只有达那人才能去达那。
这景色实在太美了,许嘉清手上的?伤已经结痂,他作为文青来西藏时带了吉他。
阿旺看到,有些惊讶:“你居然会弹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