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不在门外了。
小洞给出的视野有限,伞蜥驱使着吉拉毒蜥,让它把门彻底破开。
两只蜥蜴走出卧室,循着气味,它们找到了拾秋。
医院病房里,尤莱亚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捂着嘴。
太可爱了、太犯规了。
他的学生,怎么能这么可爱?
那件白色的衬衫果然很配他家秋秋。
一想到伞蜥传回来的画面,尤莱亚就抑制不住的兴奋。为了不吓到学生,他只能捂着自己的嘴,等情绪稍微平复后,尤莱亚开始说话:“秋秋是在害怕它们吗?”
尤莱亚在明知故问。
拾秋看着突然闯到客厅的蜥蜴,听到尤莱亚的问话后,缓慢点头。
他没有出声,但透过伞蜥的视线,尤莱亚得到了答案。
没有他在场,让可怜的学生独自面对害怕的蜥蜴,怎么想都太残忍了。
“秋秋,把手机音量调大,对着它们。”
拾秋照做,他看见在尤莱亚说完‘回去’后,两只蜥蜴立马转身,吉拉毒蜥背上的伞蜥转了很多圈,想反抗,但最后还是被吉拉毒蜥用牙叼回去了。
地板上留下一条长长的血痕,都是吉拉毒蜥的血。
“好了,它们现在回去了。秋秋的卧室里面被它们弄的有些糟糕,只能委屈秋秋先住在我的卧室了。”尤莱亚叹了口气。
他本来是准备晚上回去的。
门被推开,依夫提着妻子送的夜宵走进病房。
尤莱亚挂断电话。
“在和学生打电话吗?”依夫看见后问道。
“嗯。”
“我们做家长的呢,还是要适当的松开手,大半夜的给学生打电话,他会烦的,我要是这个点给柏妮丝打电话,她估计得拉黑我。”依夫摇摇头,把夜宵分为两份,不辣的给自己,辣的给尤莱亚。
“快试试,你嫂子按照你以前的口味做的,上来时我打开看了眼,菜品比我的还丰富。”依夫略带嫉妒的说道。
怕尤莱亚的口味变了,依夫的妻子特意多做了些菜。
“秋秋不一样。”尤莱亚低低的声音响起,唇角含笑。
“好了,知道你学生性格好,脾气乖,但你也不能总压着别人欺负吧,真是个恶劣性子。”依夫摇头。
在如何教育学生和孩子这一块,依夫和尤莱亚说过很多次,但他这个好友始终我行我素,依夫有时候见到拾秋,都是感到心虚。
尤莱亚没有理会,他打开依夫递过来的饭盒,看着里面的饭菜。
这些就是他以前爱吃的吗?
提不起一点食欲。
不同于尤莱亚,依夫已经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几个手工牛肉丸吃完后,他盯上了尤莱亚饭盒里的几个。
“我记得你不太喜欢吃这个吧?”依夫目的性极强的问道。
尤莱亚扫了一眼依夫,面无表情的夹起牛肉丸放入口中。
味道和他预估的一样让人倒胃口。
依夫的妻子……
尤莱亚回忆了一会儿,发现自己记不起来了,尽管他以前经常会在周末和依夫一起回去。
“这恶劣性子。”依夫撇了撇嘴,“也就你运气好,找的学生性格乖,不然早把你踹了。”
“说吧,你白天时是准备来和我商量什么。”吃完牛肉丸后,尤莱亚问道。
尤莱亚本来是打算晚上回去的,但被依夫打断了计划。他无数次的翻看手机里的重要文件,才止住了杀心。
“现在还是吃饭的点呢,不是你之前说过的吗,吃饭的时间就该吃饭,而不是谈论些别的影响食欲的内容。”依夫摆摆手。
尤莱亚握着饭盒的手微微用力,他紧紧盯着依夫,瞳孔再一次异化为竖瞳。
铃声响起,是他的学生。
“教授,依夫教授在你身边吗?”拾秋问着,就在刚刚,他又接到了柏妮丝的电话。
柏妮丝刚和爸爸闹完脾气,不想给爸爸打电话,但她突然想起两天后是妈妈的生日。
‘秋秋,爸爸他去找尤莱亚教授了,我不想和他说话,你能不能帮我转告他一下,两天后是妈妈的生日,这次可别又忘了,不然妈妈真的要生气了。’柏妮丝对拾秋恳求道。
拾秋答应了,于是给尤莱亚打去电话。
“在。”尤莱亚停顿片刻后点头。
学生对依夫的关心让他十分不满。
“柏妮丝她刚刚……”拾秋把柏妮丝的话转告给尤莱亚,让尤莱亚提醒依夫。
“好,我的生日在11月11日。”尤莱亚说道。
拾秋听到后,眨了眨眼。
尤莱亚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我也怕秋秋忘了,不过……秋秋应该不会忘吧?”尤莱亚声音陡的变低。
“不会。”
拾秋肯定的回复让尤莱亚笑了起来。
“啧啧啧。”依夫一边吃,一边在旁边轻啧。
电话挂断后,尤莱亚看向依夫,眼中已变回正常的模样。
真是好运。
他现在心情不错,刚刚的想法也不打算实施了。
“我要是你学生,我要被你烦死,哪有老师强迫学生记自己生日的?到时候小心被举报你强制找学生要钱要礼物。”依夫年轻时吃过些亏,后来在和学生的界限上,就分的很清了。
“秋秋特意来问的,他顺便让我提醒你,你妻子的生日在两天后,你女儿说的,别忘了。”
依夫吃饭的手顿住,完了,他真忘了,礼物还没买。
尤莱亚说完后,收回视线。
急急忙忙在网上下好订单后,依夫恢复平静:“我们家柏妮丝就是贴心。”
尤莱亚不置可否。他翻看着手机相册里曾经的一些相片,里面的人,不管是依夫、学校的那些同事,还是他自己,都让人感到陌生。
身体的进化也带来了思维的改变。
尤莱亚指尖停在屏幕上,定格的照片里,拾秋站在他的一侧,笑的明艳又漂亮。
所有人都变了,只有他的学生,还和从前一样可爱,一样让人心生愉悦。
依夫扫了眼,看到好友在盯着学生的照片看,不过他的注意力在拾秋身后的女生身上。
“这女孩子不错,看起来挺般配的。”依夫点头。
尤莱亚脸色一黑,关上手机。
“上次你学生来看你的时候,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他脖子上有红印。红印,你知道吧,虽然没谈过恋爱,但你应该知道是什么吧?”依夫手舞足蹈。
尤莱亚扭头看向他,默不作声。
他在怀疑自己以前的感觉是不是错了。
这个人真的聪明吗?
“什么时候?”尤莱亚问道,他还是有些在意。
虽然昏迷期间,他的意识转移到伞蜥身上后一直盯着学生在,但偶尔意识还是回来过几次,也有出意外的可能。
依夫看着日期,向前数了一下,告诉尤莱亚那天的日期。
尤莱亚眯了眯眼睛,那是他晚上去找学生的第二天,这样算下来,红印应该是他留下来的。
警报解除。
依夫一边吃着夜宵,一边和尤莱亚聊着些柏妮丝和拾秋方面的话题,尤莱亚偶尔会回上一句。
“好了,现在我们可以进入今晚的正题了。”依夫面色突然变的严肃。
尤莱亚看了过去。
“昏迷前,你被他们邀请去调查时,他们给你看了那些资料吧。”依夫用肯定的语气说道。
尤莱亚点头。
“事实上,这次去阿刻西亚,我看到了些奇怪的东西。”依夫面色变得古怪,他一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发现。
“在多个城市留下痕迹的,或许是人……”依夫开始和尤莱亚说起自己的猜测。
而尤莱亚,一开始还有些兴致,但听到一半,发现依夫完全猜错方向后,他失了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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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拾秋第一次在尤莱亚的家中过夜,和两只蜥蜴一起。
拾秋本来打算在客厅的沙发上应付一夜,但蜥蜴们跑出来了,摇晃着尾巴假装闲逛,一步步向他靠近。只有尤莱亚的卧室它们不敢靠近,拾秋便被‘赶’到了这个房间里。
开着灯,纯白的墙面让人开始犯困。
没有任何的不习惯不适应,躺在床上,拾秋甚至有种回到家的舒适感,安心又放松。
又是梦境自带的设定吗?拾秋迷迷糊糊的想着。
在绵长困意的侵蚀下,他睡着了。
寂静的夜里,卧室的门被一点点推开,直止出现一条可供小型生物穿行的缝隙。完成好自己的任务后,吉拉毒蜥快速垂下头,让身上的伞蜥进入房内。
等伞蜥的尾巴尖消失在缝隙里,吉拉毒蜥关上门后,才困惑的摇晃了一下尾巴。
就在刚刚,那只让它感到恐惧的小体型‘同类’好像变了一点,气味上多了些人类才有的味道,和实验室那个奇怪的人类有些相似,然而也只是相似。
忍着恐惧,吉拉毒蜥和‘同类’开始沟通,‘同类’还是一如既往的暴躁,它似乎没感受到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只是不停的催促和下达命令。
在门外徘徊了许久,吉拉毒蜥得到了来自‘同类’的另一条命令--把卧室和客厅清理好,吉拉毒蜥不再为难自己,跑到浴室叼了块布,开始清理起地板上那些自己留下的血印。
卧室内--
经过一番艰苦的攀爬,伞蜥终于爬到了床上。
漂亮的人类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小半张脸在枕头上,睡的香甜。
伞蜥静悄悄的将前爪搭在枕头边沿,凑近欣赏。它不大的脑子里闪过几段画面,快的连尤莱亚都没捕捉到。察觉到几丝异常,尤莱亚的注意力从学生身上移开,他向伞蜥传达了‘回顾’的命令,伞蜥的记忆开始像倒放的影片一样在它脑海中浮现,从卧室、退回到学校、再到废弃的工厂。
尤莱亚没有再次看到那些让他觉得不对劲的画面。
回顾完,伞蜥疑惑的动了动爪子,回忆是人类才会做的事情,而它是蜥蜴,为什么会回忆过去?放着漂亮的人类不看,去回顾那些日常的记忆?
拾秋翻了个身,打断伞蜥的疑惑,它减低自己的存在感,爬到了床的另一边,继续看着拾秋。
想在人类身上留下自己的气味。
想长成吉拉毒蜥的体型,这样就可以用长长的尾巴将人类圈起来。
伞蜥紧紧盯着近在咫尺的拾秋,身上隐隐约约出现裂纹。
另一边,医院里--
尤莱亚在床上猛地坐直,一只手捂着自己右眼,开始咳嗽。
伞蜥直白的冲动也影响到了他。
双向同化。
在他同化伞蜥时,那只绿色蜥蜴也同样在影响着他。没有人类世界道德和规则的制约,伞蜥纯兽性的想法有时会过于强烈,强迫远在他处的尤莱亚也跟着一起进化。
“你还好吧?”见状,原本还在侃侃而谈的依夫慌了,站起来准备去按床边的按钮。
他的手臂被尤莱亚抓住。
“无、事。”尤莱亚咬着牙说道。
“嘶,好,我不按了,你能先松手吗?”依夫一边抽气一边说道,他觉得自己的手臂肯定是青了。
“你的力气什么时候变这么大了?不是接了那个课题后就没去锻炼了吗?”等尤莱亚松开手,依夫一边抱怨,一边掀开袖子看自己的手臂。
没青,直接紫了。
尤莱亚喘着气,平复了好一会儿才将身上冒出的鳞片收回。
‘你和它非常的适配,它简直就是为你而生的。’尤莱亚突然想起好友的话。
为了乖巧可爱的学生,他接受了好友的建议,之后身体上发生的一切变化,几乎都在尤莱亚的预估范围内,都是他可以接受的。
他预料到思维会随着**的变化一起转变,只是没想到会变化的这么彻底、这么悄无声息,等他发现时,他已经改不回去了,也不打算再改回去了。
这不算是个坏的变化,不是吗?
有时候尤莱亚甚至会觉得,他就是伞蜥,伞蜥就是他。他的灵魂裂为两半,一半投生在人类社会,以人类的姿态长大,另一半投生在蜥蜴群中,以伞蜥的面貌降世。
在尤莱亚思索的时候,依夫动了,按住了床边的铃。
“我觉得还是看下医生比较好,你学生以前不也经常说讳疾忌医不好的吗?”对上尤莱亚的视线后,依夫解释道。
说完,依夫离开病房,去找过来的医生。
卧室里--
伞蜥爬下床,离开卧室。
它想多看看漂亮的人类,又突然想要离开,两股想法在伞蜥脑海中冲撞着,导致它退一步一回头,刚爬下床就又爬了上去,来回往复,最后,伞蜥带着困惑和纠结离开了卧室。
一段时间后,拾秋似有所感的醒来,他揉完眼睛后环顾四周,没在身边看到蜥蜴的影子,刚准备送一口气,拾秋僵住了。
他缓缓抬手,摸向自己脸侧,摸到一枚小且柔软的鳞片。
在他睡着的时候,那两只蜥蜴又进来了!
‘蜥蜴会将自己身上最漂亮的鳞片,送给最喜欢的人。’拾秋脑海中突然冒出这句话,由尤莱亚配音。
实验室里,严谨的教授不苟言笑,一手拿棕色笔记本,一手拿笔,记录着实验需要的数据,他的全部心神都在实验台上的生物身上,没注意到身后学生正在摸鱼。
讲授了一段又一段的相关知识,始终没得到学生的反馈,教授回头了,他发现学生盯着手机,在和人发消息。
教授生气了。
回忆到此戛然而止,停留在尤莱亚回头的瞬间,墨绿的瞳孔穿透回忆,仿佛在和现在的拾秋对视。
拾秋捂着头,这段突然出现的记忆让他的脑袋有些胀痛。
和米洛那次一样,这些奇怪的记忆从空白中突然出现,自然和熟稔的就仿佛他真的经历了一般,仿佛他就是在这个世界活了二十多年。
如果这些记忆变多的话……
拾秋抿了抿唇。
他开始害怕自己在以后会逐渐变的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他得快点回去。
不能在这个世界久呆了。
拾秋站起来,把鳞片放到被窗帘挡着的窗台上后,回到床上躺下,心中不停默念着‘快睡着’、‘快睡着’,同时回忆着现实生活中的一些记忆片段。
呼吸逐渐变的平稳,他睡着了。
医院里,拾秋缓缓睁开眼睛,满目的白色让他以为是回到了尤莱亚的病房。
“就睡了这么一小会儿?看来是真的不太困。”尤莱亚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拾秋扭头看过去时,尤莱亚伸出手,温热的手掌贴在他的额间。
他回来了?
“口渴吗?”尤莱亚问着。
“嗯。”
尤莱亚站起来,到病房角落的饮水机前打了杯热水回来。
“里面加了些冷水,不过还是有些烫,喝慢些。”尤莱亚把水递给拾秋。
拾秋捧着纸杯喝水。
他真的回来了,看着病房里的场景,拾秋想着。
“喝慢些,别烫到了,喝完我再去给你接一杯。”一旁,看着拾秋的喝水速度,尤莱亚连忙说道。
舌尖被烫的有些疼,反应过来的拾秋吐了吐舌头,散热。
“怎么和小狗一样?”尤莱亚笑着摇头,在拾秋手上拿过纸杯,灌了杯冷水回来。
他坐下时,拾秋还在吐舌散热,淡红的舌尖经过热水的洗礼后,变成漂亮的艳红色。
和学生本人一样让人移不开眼睛。
尤莱亚的视线聚焦在拾秋吐出的舌尖,愣神间,脑海中闪过些许昏暗的片段。
夜间、哭了的学生、还有失去人型的他……
“尤莱亚老师?”喝了冷水后,舌尖不烫了,拾秋扭头看向尤莱亚,疑惑的开口。
尤莱亚在发呆,拾秋看了出来,而且是盯着他在发呆。
被这张脸盯着,拾秋不太适应的把盖在腿上的杯子往上拉了拉。
“咳。”尤莱亚极其不自然的咳嗽一声,掩饰内心的尴尬。
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此时,祁智、孟文年等人正好回来了,看到他们的尤莱亚站起来:“你的几个室友都回来了,老师就先回去了。”
拾秋纯净的眼睛让他心虚。
尤莱亚接受过的教育不允许他这样臆想自己的学生。
“如果又不舒服了,记得和老师打电话。”走到门口时,尤莱亚不放心的嘱托一句,只是他依旧不敢回头。
红艳的舌尖在尤莱亚脑海中轻颤,理智和师德告诉尤莱亚,他该尽快忘记那些堪比奇幻电影的臆想画面,然而本能却让他不停的去回忆和回味。
“尤莱……”孟文年招呼还没打完,尤莱亚就匆匆忙忙的走了。
“不会是急着去约会吧?这么赶!老四,外国佬他刚刚是不是接到了谁的消息?又或是谁的电话?”蒋随身姿灵活的抢占了病房内唯一一个椅子,坐下后八卦的问道。
“我刚醒。”拾秋摇头,把空纸杯放到一侧。
“行了吧你,天天外国佬外国佬,也不怕被本人听到。”孟文年把手中的东西砸到蒋随头上。
“嘶--你要搞暗杀啊!小心我把你丑图传班群去。”蒋随一边揉着头,一边对孟文年呲牙。
“容我反驳一句,这是光明正大的谋杀,不是暗杀。”祁智在旁边补刀。
拾秋看着自己的三个室友,笑了起来,渐渐笑出了声,愉悦又放松。
孟文年等人停下打闹,看向拾秋。
“好吧,我承认老四是继我之下的第二好看。”蒋随说完,身子一扭,躲过孟文年的偷袭。
他们老四真的很漂亮,难怪班上那群女生时常讨论。
“要点脸。”孟文年嫌弃的看着蒋随。
“是遇到了什么好事吗?”祁智看向拾秋。
拾秋突然笑起来让他有些担心,但看这笑容,祁智很难将之认定为难过、焦虑等情绪。
“没有。”拾秋边笑边摇头,“就是突然间、很开心。”
拾秋很爱他的这群朋友们。
“开心就好。”祁智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我们现在能回去了吗?我感觉我应该没什么事了。”拾秋问道。
他实在不想继续呆在医院里。
“医生说你醒来没有不舒服就没什么事了。”孟文年回道。
四人离开医院。
拾秋算是个病人,所以另外三人没让他提尤莱亚送来的东西。
“外国佬走的也太急了,明明之前说过开车送老四回去的,到时候我们还能蹭下车,这么多东西,回去后我手臂铁定要废。”蒋随边走边抱怨。
“行了,要不我两换换?”孟文年举起自己手上的东西。
“那还是算了吧。”蒋随看了眼,快速拒绝。
“要不……”拾秋刚开口,就被孟文年打断了。
“不用,我从大一下开始去健身房锻炼,全班都知道,要是我连这么点东西都提不动,岂不是很没面子?要是路上遇到认识的,看到我让一个病人提东西,太丢脸了。”孟文年说完,脚步变快,似乎在证明自己。
蒋随苦着张脸跟了上去。
祁智一路上都很安静,手上提着两大袋重物,轻轻松松的跟着几人,调整步伐。
回到寝室后,祁智和路上一样轻松,蒋随摊在位置上,连床都懒得爬上去,孟文年则给自己泡了奶茶。
拾秋看向窗外,天还没暗。
“我在医院睡了多久?”拾秋问着三人。
“多久?我想想,你被尤莱亚老师送到医院时,应该差不多是三点多,我没看时间,不过在这之前我和老二之前去隔壁寝室帮忙,2:50后才忙完,之后你醒了,差不多应该在……”
“不超过二十分钟。”孟文年还在算时间,祁智已经说了出来。
祁智听出了拾秋是在问第二次入睡的时间。
“你睡着后,尤莱亚老师在旁边照看你,我们去找了会儿医生,算是上下楼坐电梯的时间,应该不超过二十分钟。”
拾秋听完眨了眨眼。
他在梦中度过了整整一天的时间,现实中只过了不到二十分钟?
“怎么了吗?不舒服还是困?”祁智问着。
“没有。”拾秋停顿几秒,“晚上我们要不要出去吃一顿?”
“好主意,多吃点好吃的,把身体补回来。”听到吃,蒋随第一个同意。
“附议,我们寝室都多久没出去大吃一顿了。”
没有发生过圣蒂珂那样的大爆炸,又是下午五点左右,靠近晚饭时间,这时的雾大校园里人来人往,到处都能看到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小团体。
四人出校门时,还遇上了排队,排了好一会儿才成功出去。
“我知道有家烤肉店非常非常不错,不过位置偏,知道的人不多,上次旷课时被社团的人带过去的。”在犹豫吃什么时,蒋随提出意见。
“那就去试试。”祁智点头。
烤肉店在大学城背面一栋楼的二楼里,走到这的学生不多,但环境看着还不错。
蒋随和老板打了声招呼,带着三人走到里面的位置。
“隔壁管院的辅导员喜欢到这来吃,有时候还会拉上其他辅导员一起,坐外面容易碰上。”蒋随解释道。
“你是不是被抓到过?”孟文年听到后开始坏笑。
蒋随脸色扭曲了一下。
他第一次旷课被带过来,快要吃完离开时,恰好碰上了管院的辅导员,而在管院辅导员身边,站着他的辅导员。
“往事不堪回首。”蒋随摇手,故作深沉的说道。
拾秋盯着走道尽头的方向看着,那里有个穿着店员服的人,在收拾吃剩的桌子。
“认识?”祁智也望了过去。
“算是。”见店员似乎快要注意到他的视线,拾秋扭回头。
他没想到会在学校附近遇到原来村子里的那些人。
“以前的朋友吗?还是有过矛盾的人?”祁智观察着店员。
一个高高大大、皮肤略黑的中年人,看着像个体力劳动者。
祁智一开始以为拾秋是遇到了朋友,但后来看拾秋的表现,不像是遇到朋友的样子。
“有过些小矛盾,但已经解决了。”
“啊?谁啊,那个店员吗?要我们帮忙吗?”孟文年听到后,也不问对错,面色不善的看向走道尽头的店员。
蒋随在一边点头,他来这家烤肉店来过很多次,和老板与店员都比较熟,但听到拾秋的话,他还是第一时间站了自己室友。
“不用了,是些很久以前的矛盾,我自己已经解决过了。”拾秋摇头,不再关注店员。
村里的人,已经为他们的愚昧付出了代价。
“那好吧。”孟文年摊了摊手,不过在排位置时,他们统一让拾秋坐在最里面,店员经过时,孟文年和蒋随两人统一摆出了一副不良少年的姿势,雄赳赳气昂昂的坐着。
“肌肉呢,在精不在大,别看他手臂那么壮,真打起来说不定没两下就被揍哭。”店员离开后,孟文年说道。
拾秋赞同的点头。
烤肉店不大,除了老板,只有这一位店员,一段时间后,店员推着小车过来。
他没有认出拾秋,憨厚的对着几人笑着,右手手背上被父亲纹下的图案已消失不见,看周围的红痕,应该是他自己找人磨掉的。
“好了,我们来吧。”在店员准备布菜时,祁智接了过去,语气冷淡,带着高高在上的不屑。在店员离开前,祁智拿过一旁用来擦手的热毛巾,一点点擦拭盘子上被店员拿过的地方。
等店员离开后,他又变回以往随和的模样。
“老二行啊,有那么个味道了,看着我都想给你一拳。”孟文年对着祁智竖大拇指。
“跟着你看的动漫你学的。”祁智回道。
烤肉开动--
“等会你们先走吧。”吃了一会儿,拾秋和几人说道。
“和刚刚那个店员有关?”祁智问着。
“嗯,我等会想去找他问些东西。”比如他的父母。
拾秋对父母的渴望不大,在没有外部刺激的情况下,他很少想到自己的父母,但今天见到了店员,他觉得这或许是个契机。
梦中神志清醒的爷爷只说了他和母亲长相相似,至于母亲是哪里来的,叫什么,全都没说。
“不用我们在旁边吗?”蒋随对比了一下店员和拾秋的体型,有点不太放心。
“我想问些比较私人的东西。”
“好吧。”
几人答应的快,但等到吃完了、真的要离开时,又开始磨蹭。
“真的不用我们几个陪着吗?”祁智问道。
“真的,他总不至于在店里打人吧。”曾经在村里的那些经历,拾秋不打算和他人提起。
蒋随去找了老板,他没说拾秋和店员的矛盾,只说了自己室友身体不太好,下午才晕过。
“老四他和店里店员认识,想去问些东西,老板您帮忙看一下,我怕他到时候又晕了。”
“好嘞。”老板答应的很爽快。
三人离开,老板特意为拾秋和店员找了个隔间交流。
“听说您找我有事?”店员表现的很是谦卑,背驼着,视线下垂,没和拾秋对视,表现的仿佛在接受领导审查。
这副姿态和拾秋记忆中的模样天差地别。
“巴伯伯,是我,拾秋。”
巴维,曾经村里的下任长老候选人,有机会继承自己父亲的长老之位。
对体内留着外人血的拾秋,巴维是表现的最为抗拒的一个,只不过他从小被拾之为‘教育’到大,比其他人都要害怕拾秋的爷爷,因此他口上说的多,做的倒是少。
和拾秋想的不一样,听到他的名字,巴维表现的很冷静。
他回忆了一会儿,才将面前这个小少爷一般的漂亮少年和记忆中那个合该被烧死的稚童联系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