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手遮了遮眼睛,不安愈演愈烈,他有预感,马上就要暴露。
“滴滴。”消息弹出。
许眠僵硬的扭过脑袋。
凌:考虑的怎么样?
他这话看似虎头蛇尾,但他们心知肚明他在问什么。
凌:明天我想组一个四排,可以吗?
许眠无力的闭上双眼,因为恐惧,身体瑟瑟发抖。
他该怎么说,谎言越滚越大,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他是骗子,是货真价实的骗子!
凌:我不知道有没有别的战队找你,但我想我能给的待遇是最好的。
许眠颤巍巍回应道:你们不是官宣了新人吗?为什么还要找人?
凌:吃一堑长一智,总得防患于未然,万一再出现去年那种情况呢?
许眠右手仿佛感受到了什么,突然失去了力气,手机就这么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是啊,万一再出现去年那种情况呢?没有替补,没有选择,只有硬着头皮让他上,然后亲眼目睹他的背刺,对吗?
许眠绝望的低下头,用力的攥着剧烈颤抖的右手。
如果那个时候有替补,他是不是就不用上了,明明坚持了那么久,为什么最后一天却坚持不了?
凌:考虑好告诉我,我可以承诺你是首发。
许眠看着再次亮起的手机,这次不再是手疼,而是心疼,他把一腔热血的凌彦舟再次践踏伤害。
“对不起,我不该骗你。”他跪坐在地上,自言自语的呢喃着这一句话。
不能再继续了,他不能再贪恋这道微光!
俱乐部,凌彦舟满意的放下手机。
陈其华复盘完精彩录屏,点头应允,“确实很合适我们这个战队,明天跟他四排试试。”
“我也有这个打算,已经邀请,想必他不会拒绝。”凌彦舟揉了揉酸痛的肩膀,“赵真那边治疗如何?”
“你舅舅很厉害,按摩了两次已经恢复了不少,明天再休息一天,就可以跟上排练。”
“如果这个One入队,赵真那边可能就要换一下。”
陈其华震惊,“你什么意思?”
“他心态不行,还得练练。”
陈其华眉头微蹙,“你就这么相信这个主播?”
“我相信自己的眼光,他绝对还有后手。”凌彦舟说的言之凿凿。
这点陈其华也不可否认,这几场录屏,那家伙明显就是挑着打,像是故意放跑敌人制造自己能力不足的假象。
清晨,阳光明媚。
沪大艺术学院,苏珊今日早八,不得不起个大早。
她如同往常一边洗漱一边上网。
昨天社团聚餐,她作为副社不得不出席,一连转战三场,硬是喝到半夜才回宿舍。
也不知道她家小主播昨天表现如何,她盘好头发准备看回放。
只是回放记录里并没有昨天的直播数据。
苏珊有点懵,是删了,还是没开播?
不对啊,杨姐还发了朋友圈,说小主播跟Zero双排了一下午。
苏珊点上微博,准备查看Zero的直播数据。
#疑似sleep再现#
苏珊手指顿了顿,看着实时上升的热搜,过往不愉快的记忆死灰复燃,sleep,那个被钉在耻辱柱上的家伙,时隔一年后怎么又出现了?
不是被禁赛了吗?难道是知道WT战队重组,他也打算回来蹭一蹭?
苏珊义愤填膺的点开词条,刚想化身喷子骂死这个狗东西,只是在看到自家小主播名字时,她都以为是她起大早花了眼。
【本人已经退圈,这两天看直播时误点入一个热门直播间,看到了熟悉了Zero,感叹物是人非,想想曾经的最佳夺冠热门,一夜之间被千万玩家唾弃,很唏嘘,很苦恼,又很庆幸他回来了。
作为老粉,一路看着这个小队伍茁壮成长,熟悉其中的每一个人,特别是sleep,很不理解他为什么要背叛战队?不过人各有志,他不后悔就行。
正当我再次上头的时候,莫名觉得那个新人小主播有点熟悉,稀里糊涂翻看了他的所有回放记录,不得不说他隐藏了真实实力,但有好几个点都和之前的sleep完美匹配,下面是我翻出一年前的比赛记录一一比对,大家酌情观看。】
苏珊颤抖的点开那些视频,她跟小一打了好几天游戏,自然熟悉他的打法,再看一年前那些早被粉丝删的干干净净的比赛记录,可能是先入为主的观念,她真的觉得很相似。
不、不可能,小一怎么可能会是人人喊打的sleep?他明明那么温柔,那么优秀,怎么可能会是那种卑劣小人?
苏珊慌乱的打去电话,却是无人接听。
她不放心,继续打。
地下室里,节能灯好像坏了,一闪一闪。
许眠被突兀的铃声惊醒,他呆呆的趴在地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昨晚好像又晕了。
他撑着墙慢慢坐起,瞥了眼还在闹腾的电话,头昏脑胀的揉着太阳穴。
“叮铃铃……”手机响了一遍又一遍。
许眠提起点精神,捡起地上已经电量垂危的手机,按下接听。
Susan:“小一,你知道sleep吗?”
没有半分周旋,对方直截了当的开口询问。
许眠心脏猛地一沉,仿佛被拉入无间地狱,他想反驳,声音却梗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
Susan:“网上说你是sleep!”
“嘟……”电量耗尽,通话被迫中断。
许眠手脚并用的爬到插座前,双手抖得几乎都握不住手机。
他不敢去证实这话是从什么地方传出来的,可是他更不敢去忽略这话的源头。
手机连上电源,屏幕重新亮起。
许眠打开微博,都不用他刻意去搜,实时热搜上数据还在攀升,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上游戏榜,或许再被黑粉吵两下还能吵上主榜。
“哐当。”所有期许落空,手机再次不堪重负的掉落在地上。
许眠像是逃避那般,无助的往后退了退,自欺欺人的以为只要他不去过问,事实就不会成立。
“叮铃铃……”手机却不放过他,一遍一遍跟催命符似的响起。
许眠捂住耳朵,不听不看。
“叮铃铃……”
沪大寝室:
苏珊生平第一次逃课,坐在空荡的宿舍里,反复拨打那个号码,第十次无人接听后,她自嘲的丢下手机。
“还真是那个王八蛋,这个狗东西他竟然敢骗我!不对,他骗了所有人!”
苏珊失去理智的绕着宿舍转上几圈,她开始回忆这半个月的经历,这叛徒打得时好时坏,看来就是为了麻痹他们,让人误以为他只是一个普通玩家。
真会演啊,演技真高啊,难怪能在一年前把所有人都演了个遍!
苏珊愤怒的捡回手机,她今天非得骂死这个狗东西,不接是吧,那她就一直打。
第三遍,手机那头终于传来了动静。
苏珊刚想痛骂一番,对方倒有自知之明的率先开了口。
“对不起,我是sleep。”
苏珊满腔怒火忽然沉寂了下来,她以为自己得知真相后应该是怒火冲天,然而当听到他亲口承认后,自己却莫名有些难过。
这段日子的相处,她很自信自己的眼光,确信小一是真诚善良的人。
怎么偏偏就是那个龌龊又自私的叛徒?
苏珊长舒出一口气,很不甘心的问了句:“为什么要这么做?”
小一:“我不是故意隐瞒身份,我只是想赚点钱而已。”
苏珊不理解,当初宁愿放弃冠军荣耀也要选择背叛的人,如今竟会为三斗米折腰,那他背叛是在图什么?是图人人喊打的阴暗日子?
小一:“我可以退钱。”
“谁稀罕这点钱,我只是很生气你耍我。”
小一:“对不起。”
“嘟嘟嘟……”电话再次挂断。
苏珊哭笑不得的瞪着结束通话的手机,他还先挂上了?
封闭的地下室里,空气憋闷,许眠仰着头,大口大口的吸气。
好奇怪啊,他怎么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喘不上气?
眼前虚虚实实来回交替,耳边又开始出现一阵一阵啸叫声,很刺耳,他慌乱的堵住耳朵,想要阻断任何异响……
WT俱乐部:
“咚咚咚。”一连串凌乱的脚步声从楼道上传来。
凌彦舟刚洗漱完就听得房门被人撞开。
牧燃上气不接下气的指着手机,“你快看看。”
凌彦舟不知道他在着急什么,接过手机,只瞥了一眼,神色骤变。
牧燃喘着粗气道:“刚刚曝光的,不过还没有证实。”
凌彦舟面沉如墨的点开视频,渐渐的,他才明白自己之所以那么欣赏One,不是因为他的能力,而是默契,每次双排时,对方都能第一时间配合他的战术,任劳任怨的充当任何位置。
牧燃小心观察着凌彦舟的脸色,如果热搜是真的,那他们就在同一个人身上栽了两次。
真可气啊!
凌彦舟收紧拳头,目光犀利,“证实了吗?一个人的打法可以模仿,如果这人只是在模仿呢?”
牧燃苦笑道:“还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就是许眠,但网上已经吵开了,One如果不是许眠,他完全可以在第一时间站出来反驳,而不是现在这么闷声不响任凭网友攻击。”
凌彦舟走到床前,拿起自己的手机,拨通号码。
同样的无人接听。
牧燃紧张的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凌彦舟自嘲的冷笑一声,看来是不需要证据了。
牧燃谨慎道:“怎么说?”
凌彦舟漠然的抬起头,“难怪觉得他适合战队,还真是在同一个坑里再犯同一个错误。”
牧燃嘴角抽了抽,这局面着实头疼,他问:“那我们要提前做好公关吗?毕竟你的小号已经被扒出,这两天你们还甜蜜双排——”
凌彦舟一个眼刀子射过去。
牧燃改变话术,“你为了战队能挖掘到更优秀的人才,这两天不辞辛苦的去陪他演,舆情肯定不利于咱们这边,弄不好又要被嘲笑一番。”
凌彦舟不以为然网络风气,“他们要怎么说就怎么说,我现在只想弄死这个臭小子。”
“大少爷冷静点,法治社会可不能打打杀杀。”
凌彦舟再剜了他一眼,“最好别让我在游戏里碰上,不然我见一次杀一次!”
牧燃没有久留,他还得去想想公关台词。
房间安静下来。
凌彦舟坐在椅子上,目光如炬的瞪着许眠的微信头像,不知道是从哪里下载的网图,还真会骗人。
他咬着后槽牙将对方删除的干干净净。
“叮!您关注的主播开播啦……”
凌彦舟没成想这家伙还敢开播?
他忍着气点开链接。
潮湿阴暗的地下室,许眠洗了个冷水脸,然后浑浑噩噩的坐在电脑前,双眸涣散的盯着屏幕,许久后,开了播。
直播间涌入大量观众,弹幕铺天盖地,刷的屏幕都卡顿了几秒。
许眠完全忽略不看,自顾自的打开游戏,选择单排。
【艹,他还有脸打游戏?】
【mmr别问了,他就是臭名昭著的sleep。】
【举报吧,这种垃圾凭什么还能开播圈钱,都点点举报!】
许眠视若无睹那些恶意,进入游戏就开始大杀四方,反正身份被揭穿,他也毋需隐藏什么。
真好啊,他终于可以自由游戏了。
一局结束,许眠马不停蹄又开了第二局。
他单枪匹马直接刚枪,无论遇到是几人小队,拎着一把枪就冲上去,眼看着要被反杀,一个手榴弹全部带走。
【抛去人品,这小子技术是真强,打不过也要跟你同归于尽。】
【我刚入坑的新粉,不懂他之前做了什么,但看他打游戏就是享受,我是真喜欢啊。】
【就这种人还有人追捧,都点举报,绝不能让他东山再起。】
许眠打得太忘我,几局游戏下来,右手疼的已经握不住鼠标,他却毫不在意,咬着牙继续打。
[您的直播间暂时封禁,如有误封,请前往申诉专区进行申诉。]
屏幕上忽然弹出一行提示,他点开链接,看着被封禁时效,72个小时。
浑身力气在这一刻全部消散,他无力的垂下双手。
也好,不用再听那些骂声了。
眼泪滴落在手背上,有点烫,烫的他胸口一阵一阵剧烈收缩。
以后还能做什么呢?他好像什么都做不了了。
“叮铃铃……”手机铃声突兀响起。
许眠不想接,盘起双腿把自己蜷缩在椅子上。
“滴滴。”电话无人接听,对方很快就发送来消息。
许眠僵硬的抬起头,扒拉了下手机屏幕。
Susan:我在你家附近,自己滚出来。
许眠倏地坐直身体,显然是不理解对方这话的意思。
Susan:[定位],是这个小区吧。
许眠不敢置信她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惊慌失措的从椅子上站起。
Susan:别逼我一间一间敲门。
许眠仓皇的看向大门口,他不怕对方真来敲门,只怕自己的落魄被昭然示众。
苏珊等在小区外的广场,她忍了一上午还是没忍住,找舅舅要了许眠在直播平台登录的家庭住址。
她知道自己这样跑来很草率,可是大小姐忍不下这口气,特别是在看到网络阴阳怪气WT战队后,更痛心疾首。
混账东西,耍我就算了,还把Zero又耍了一遍。
许眠匆匆跑出小区,跑的太急,一张脸憋得通红。
苏珊隔着老远的距离就看见跌跌撞撞出现的身影,高傲的仰起头,打算等人一靠近就骂他个昏天黑地,让他知道脱粉回踩的可怕。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我现在身上没多少钱,你给我段时间,我肯定会全部退给你。”许眠焦急的解释着,双手捧着手机想要转账,却抖得厉害,怎么都点不出数字。
苏珊愣了愣,有点懵逼,去年的比赛,她去过几次现场,WT刚火的那段时间,被网上调侃男模战队,除了像个神经病长发遮眼的许眠。
粉丝们都以为许眠是长得奇丑无比,所以才跟个怪咖似的不修边幅,头发又长又乱也从来不打理一下。
可是谁能来告诉他,许眠长这样?
大概是很着急的跑来,巴掌大的脸上泛着炙热的红,大眼睛,亮晶晶,一对视上时,心口处忽地窜进一头小鹿,发疯似的在她心脏上撞。
不是啊,许眠长这样?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隐瞒,我只是——”
苏珊抬起手示意他先别说话。
许眠不明状况的闭了嘴。
苏珊往他面前凑了凑,更是胆大妄为的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脸。
许眠往后跌了一步。
苏珊双手捂头,自我醒悟,“现在不是犯花痴的时候!”
很快,她严肃起来。
许眠脸上的热气褪去,脸色以着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起来。
苏珊察觉到他的异样,下意识搀住他的胳膊,“你怎么了?”
许眠身体晃了晃,想说没事,却难受的开始往下滑。
苏珊被吓了一跳,“你别讹我。”
许眠整个人都蹲在了地上,他抱歉道:“对不起,我过几天就退钱。”
苏珊看着对方瘦骨嶙峋的身板,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按理说许眠那么不留余地的背叛,肯定是想好了退路,怎么还会沦落至此?
许眠晕的厉害,实在忍不住开了口,“有糖吗?”
苏珊从包里拿出颗巧克力,“低血糖?”
许眠吃了半颗巧克力,单手抵着额头等待这阵眩晕过去。
苏珊做好的心理建设又开始崩塌,她对着这张脸实在是骂不出口。
“再给我一周时间。”许眠抬头望着她,因为难受,双眸像是蒙了一层雾,他有点看不清对方的脸。
苏珊现在别说骂人了,连句重话都说不出口,他肯定是有苦衷的吧!
许眠缓过那阵不适,扶着柱子摇晃着站起身,“天太热了,你快回去吧,我说过退钱就会退钱,你不用再亲自过来。”
“为什么?”苏珊抓住他的胳膊,越发肯定他有苦衷。
“什么为什么?”
苏珊直截了当,“你带着我打了半个月,我还是无法相信你会背叛战队。”
许眠低下头,隐去目光,“都过去了那么久,还问这个做什么?”
“你是不想说,还是不能说?”
“为什么这么问?”
苏珊分析道:“都说有人收买你打假赛,那这个人是谁?是不是什么大人物逼你?”
“我没打假赛。”许眠抬眸,目光如炬,说的斩钉截铁。
“你没打?那你总决赛为什么要做那些事?”
许眠咬着唇,眼眶迅速泛红,泪水更是不争气的往外涌。
苏珊疑惑,他在委屈什么?
许眠颤抖的抹去泪痕,“你回去吧,大中午的,别中暑。”
苏珊见他要走,紧随其后,“许眠,你倒是告诉我实话,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都过去了,不用再追究谁对谁错,更何况输了确实是我的责任,可是我没有打假赛,我没有背叛战队。”
苏珊无法理解,“你既然没有打假赛,为什么不说明理由?难不成你这辈子都不想回去比赛了吗?你难道想要这样的耻辱永远钉在你头上?”
许眠忽然停了步,眼前恍恍惚惚变得模糊,耳边仿佛又传来场馆里万人呐喊的声音。
苏珊问:“你不想打比赛了吗?只要你把话说清楚,再大的误会都能化解。”
许眠笑,笑意很浅,浅到更像是自嘲,他道:“我打不了比赛了。”
苏珊不懂他的言外之意,视线慢慢落在他举起的右手上。
许眠右手手腕上还绑着绷带,看上去并无异样。
苏珊疑惑:“你为什么打不了?你不是说自己没打假赛吗?既然无愧于心,只要解释清楚,怎么可能打不了?”
许眠望向她身后熠熠生辉的太阳,不急不徐的说着,“我不是打假赛被禁赛,我是伤重退役。”
苏珊瞠目,满脸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许眠按住右手,“比赛前,手断了。”
苏珊想过很多种原因,他贪财,他好色,他被威胁,可是万万没想过最后的真相是手断了?
手断了是什么意思?
苏珊目光灼灼的盯着他的右手,意图用肉眼看出它的不对劲。
许眠紧了紧拳头,“医生建议手术,终止比赛,可是比赛迫在眉睫,找不到替补的人,我求着他们帮帮我,那三天,打了十针封闭,吃了无数止痛药,没用啊,最后一场,它还是没坚持住。”
苏珊绝望的往后跌了一步,“你在跟我讲故事吗?”
许眠强颜欢笑,“最后一天,我真的尽力了。”
“你为什么不说,你又是在骗人对不对?”
“比赛结束后,我被转账五十万的截图就被发上了微博,我甚至都来不及解释一句就被坐实了被收买的事实。”
“不对,你只要解释,只要反驳,怎么会——”
“那笔钱,我确实收了。”
苏珊瞪大双眼,“你收这笔赃款做什么?”
“那天晚上,我妈妈被医院确诊肝癌晚期,必须尽快手术,我没办法,我需要钱,我想着等妈妈手术结束,我就想办法挣钱把钱还回去,可是癌症是个无底洞,我挣得还不够妈妈的医药费。”
苏珊觉得胸口很闷,她仿佛感受到了对方的无能为力。
许眠松开了拳头,“我其实也挺感激那笔钱的,哪怕它不干净,至少它让我妈妈多活了一年。”
苏珊腿一软差点摔倒,她害怕道:“你妈妈——”
“上个月去世了。”
苏珊扭过头,不敢再面对。
“我说这些不是想让你同情我,或者理解我,只是希望你别陷入自证,误以为自己看走错了眼,我没有背叛任何人,无论什么比赛,我都问心无愧。”
苏珊难过的绷紧身子,“你现在还可以解释的。”
“不必了,反正再也打不了比赛。”
“难道你想一直被人误会着?”
“解释了,他们就会原谅我了吗?毕竟是我连累他们输了,更何况一年了,谁在乎真相呢?”
苏珊欲言又止,竞技场上,输了就是输了,管你什么原因,顶多在事后弥补的说一句原来如此啊,然后继续为冠军喝彩,为胜利摇旗。
至于被冤枉的人,或许都等不来一句道歉。
许眠头晕的厉害,不想再被晒中暑,他往阴凉处避了避,“你快回去吧。”
苏珊于心不忍,再次看着他的手,“现在呢?有恢复吗?就算打不了比赛,正常生活呢?”
许眠笑,“偶尔还可以玩会儿游戏,没有太大的影响。”
苏珊稍稍放心,“Zero那边你要去解释一下吗?他们现在应该也知道了。”
许眠想了想,摇头。
“为什么不跟他说?他知道后肯定会理解你的。”
许眠沉默了,手受伤那段时间他就想过一个人,后来他虽然没去证实,但李经理不是平白无故来找他威胁他,答案已经明了。
他们要赢,有人不想他们赢,毫无背景又是刚加入的许眠是最好下手对象。
“等他们比赛结束吧,等他们拿到冠军,我的愧疚才会更轻一分。”许眠勾着唇,明明在笑,却让人觉得笑得很苍白。
苏珊郑重点头,“这件事一定要解释清楚,别人不信,Zero一定会信你的!”
许眠拖着疲惫的身体回了地下室。
他抬头看着又开始闪烁的节能灯,寻思着等会儿一定要买一个新的。
洗手间内,他洗了把冷水脸,稍稍降去些许暑热。
他抬头看着镜子里白的近乎透明的一张脸,胡乱擦了擦水珠,犹豫踌躇过后,他还是摸出了手机。
热搜升的很快,但凡是这个圈子里的人应该都看到了,凌彦舟不想知道都难。
许眠斟酌着说辞,编辑好一段道歉的文字,发送过去。
当看到信息前面红色的感叹号时,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扎透了,剧烈的痛感经由血液传达到四肢百骸。
“咳咳。”一口血从嘴里呛出,许眠来不及堵住,两眼发懵的望着池边晕开点点猩红。
又被他讨厌了吗?
许眠跌坐在地上,后脑勺重重的抵着墙壁,他不让自己低头,不让那没骨气的眼泪又掉出来,自话自说的找着借口:
队长本来就讨厌他,现在无非是更讨厌一些而已。
没关系的,本来就不该再接近,这段日子,都是他偷来的。
眼前一阵一阵黑白交替,他也没了再爬出去的力气,就这么顺势躺在地上,任凭自己陷入黑暗……
夜风吹动树梢,晚间开始下起了小雨。
许眠醒来的时候,手机完全断电,他不清楚现在是几点,咬着牙往外挪了挪。
手机重新充上电,显示着早上七点。
还好,就晕了一晚上。
他蹒跚着想爬起来,奈何头重脚轻浑身提不起一点气力。
最后放弃的趴在床边,胃里隐隐作痛,可能是两天没吃东西,饿的疼。
“滴滴。”消息弹出。
梁医生:昨天怎么没来理疗?
梁医生:今天一定要来,我在家等你,到了就给我打电话。
许眠滑了滑消息,梁医生一个人就给他发了十几条,怕他延误病情,反复叮嘱要按时治疗。
他退出微信,关闭手机。
现在还有继续治疗的意义吗?
好像没有了……
第30章 他把我删的干干净净
许眠颓然的坐在地上,不知道傻愣了多久,直到胃里的痛觉被放大,嘴里再次蔓延起铁锈味时,他才恍然回过神,该去找点吃的,对,现在还不能死!
他咬着牙站起,跌跌撞撞的走出地下室。
阳光耀眼的挂在半空中,大街上人影匆匆,每个人都在赶自己的路。
许眠又呆了呆,反应迟钝的走进路边早餐店。
他吃的很少,只要了份白粥。
店老板瞧着角落里安静喝粥的身影,脸色不是很好,像是生病的样子,中年妇女没忍住,免费赠送了一个包子。
许眠意外的看向桌边的女人,“我没点。”
“瞧你的年龄不是很大,还在长身体阶段,免费送你的,多吃点。”
许眠还没来得及拒绝,店老板转身走回了铺前,继续售卖。
犹豫再三,他还是拿起了包子,咬了一小口,鼻子莫名的泛酸,有咸咸的液体流进嘴中,混着那甜甜的豆沙,很好吃,是他从未品尝到的美味。
吃完饭重新回到地下室,许眠僵坐在电脑桌前,他现在该做点什么呢?好像什么都做不了了,没有人再请他陪玩,没有人再想跟他搭上关系。
[您关注的主播开播啦,快去直播间打call啦。]
许眠一眨不眨的看着手机屏幕,确定这行提示不是自己看花眼。
他鬼使神差的顺着链接点进了直播间。
凌彦舟今天没有开摄像头,似乎在选购什么,正在游戏商店里不停的翻找。
【啊啊啊,老公,请开摄像头。】
【这家伙刚回来就这么见外,我要舔颜啊,请满足颜狗的小小要求。】
【有时候真讨厌这些只看脸的粉丝,这是电竞圈,不是娱乐圈,我们要的是技术,不是脸。】
【这哥们更需要一双眼睛,第二次被sleep耍了吧,好惨的人。】
【我本来都不信,但网上分析越看越真,那个天天和Zero双排的人真是sleep?】
【瞧Zero前几天的殷勤,明显就是想拉那人入队,结果又被骗了,快去看看眼睛吧,真够瞎的。】
弹幕上嘲讽愈演愈烈,仿佛路过的狗都要进来踹Zero两脚。
黑粉是快乐了,真爱粉可就不乐意了。
【Zero明明是受害者,你们这些狗东西在狗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