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眠的信息是半个小时前发来的,问他愿不愿意回去吃饭。
凌彦舟看了眼一边走一边说着等会儿训练中心点的教练。
陈其华忽然滋生一种不祥预感,“你这是什么眼神?”
凌彦舟将手机放回口袋,“我先出去一下,晚点回来。”
陈其华:“……”
凌彦舟保证道:“最多一个小时。”
陈其华深吸一口气,做出妥协,“半个小时。”
凌彦舟没有再过多的讨价还价,头也不回的出了俱乐部。
夏兆不明情况,“队长不吃饭吗?”
陈其华满脸嫌弃,“他是不吃吗,他是不在这里吃。”
夏兆更是疑惑,“教练您好像很生气。”
陈其华虽然没有正面回答自己有没有生气,但砰的一声门板被用力砸开,这一下其余三人都已知了最佳答案。
教练哪里是生气,教练都快气炸了!
夜幕降临,别墅区路灯接连亮起。
“门已开启。”
许眠听见玄关处动静,忙不迭从厨房跑进客厅。
凌彦舟看着围着围裙拎着锅铲的许眠,笑靥如花的走上前,“怎么想着要我回来吃饭?”
许眠有意挡在门口,不许他进厨房一步,郑重道:“我还没有给你做过饭,今天想让你试试我的手艺。”
凌彦舟借助身高优势,不费吹灰之力就看见了厨房里摆放着食材,他打趣道:“万一我没空回来呢?”
“那我就先试试毒,看看能不能吃,等你有空再重新做。”
凌彦舟笑意更浓,“好,那我就等着。”
许眠怕他偷看,特意把厨房关上。
凌彦舟回到客厅,戳了戳地上闷闷不乐的傻狗,今天怎么不疯了?
胖丫扭过头,不想看他。
凌彦舟轻哼,“没良心。”
许眠不会做很高级的饭菜,大部分都是他在网上查,然后东施效颦学着做,无论是卖相还是味道,都差了许多火候,不过熟了应该能吃。
他陆陆续续的把成品搬上桌。
凌彦舟意外他整了一桌子,“我们就两个人,你做了八个菜?”
“不是每道都好吃。”许眠难为情的摘下围裙。
凌彦舟很是捧场,拿起筷子一一试了试,“味道挺不错,至少不是咸的咸,甜的甜。”
许眠盛上一碗汤,“很多都是网上现学现用,我尽力了。”
“比我有天赋,我刚开始学做菜,大部分都是糊的。”凌彦舟尝了尝冬瓜丸子汤,味道不浓,恰到好处,很清新。
许眠嚼着米饭,时不时观察对方。
凌彦舟注意到他偷窥的眼神,笑道:“需要我每道菜都评价评价?”
许眠拒绝,“不用,我怕丢脸。”
凌彦舟夹了块鱼肉放进他碗里,“蒸的很好,鱼肉不老。”
许眠面红耳赤的尝了口,不敢揽功,如实道,“买鱼的时候老板教我做的,严格按照时间步骤一比一还原。”
“很好吃。”凌彦舟赏脸的吃了大半条鱼。
许眠瞧着竟被吃的七七八八的饭菜,有点意外,“阿彦,你会不会吃太多了?”
凌彦舟喝完最后一口汤,“还行,我本来饭量就大。”
许眠有点怀疑对方是在夸大,毕竟这一桌他一个人能吃三天,原本只是想多做点多尝尝,他完全没有想过让凌彦舟全吃完。
早知道,就适可而止,做三四道就够了。
凌彦舟起身,“接下来我收拾吧,你去歇歇,做了这么大一桌子,肯定忙碌了一下午。”
许眠没有拒绝,只是一动不动的坐在椅子上。
凌彦舟清理完厨房,望向还坐着的身影,给他倒了杯温开水,询问道:“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许眠抬头,勾唇浅笑,“阿彦都收拾好了?”
“嗯,我得回去训练了。”
许眠双手捧住水杯,心境动荡,手止不住的颤抖,连带着水杯都晃开一圈圈涟漪。
凌彦舟皱眉,“你怎么了?”
许眠牵强的挤着笑,“我有点事,想跟你说,能晚点回去吗?”
凌彦舟严肃起来,“终于肯告诉我了?”
许眠点头,指着客厅,“我们坐下来慢慢说。”
凌彦舟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示意自己再耽搁一会儿。
许眠双腿发软,站起身时不受控制的晃了晃。
凌彦舟眼疾手快扶着他,“哪里不舒服?”
“坐久了,腿麻。”许眠揉着膝盖往沙发走去。
凌彦舟审视着他笨拙的动作,莫名的有种不安,接下来的话,可能不是他喜欢听的。
许眠跌坐在沙发上,等待着对方。
凌彦舟眉头越皱越紧,思来想去,还是坐在了他对侧。
许眠抬眸,四目相接,没有半点躲闪,他道:“那晚上给你下药的人,是我安排的。”
凌彦舟想过他会说什么,是说以前不该辜负他打假赛,还是不该用小号装傻逗他玩了半个月,他想着他们之间也就这两点,最让他生气的无非就是那场背刺,除此之外,这小叛徒不可能再做出什么让他瞠目结束的蠢事。
可惜,他真的低估了许眠的人品。
他刚刚说什么,那晚的药是他安排的!
许眠看着毫无波澜的凌彦舟,也许是处于惊愕状态,以至于没有第一时间表现出愤恨。
他哆嗦着喝上一口水,继续说着:“我那天就是鬼迷心窍,想着有没有机会、有没有机会靠近你,我没有想到那药那么强,那个人说只要洗冷水澡洗了就没事,可是——”
凌彦舟面无表情的扔下手边的杯子。
“砰。”地板上碎开一地玻璃渣子。
许眠被吓得动弹不得。
凌彦舟目光如炬的盯着他,“你说过不是你做的。”
“对不起。”许眠自责的低下头,“我不想你讨厌我。”
凌彦舟站起身,捏住他的下巴,逼着他抬头对视,他怒斥,“你有没有想过但凡出一点差错,我就会被你毁了!”
许眠辩解,“不会出差错——”
“如果那是X品呢?如果中途我遇到了别人呢?”凌彦舟目眦欲裂,“许眠,你可以骗我任何事,至少在这件事上,你得是清白的!”
许眠无力的张着嘴,凌彦舟说的没错,他怎么能那么相信一个陌生人,万一那种药能让人上瘾,万一那个人把凌彦舟带去别的地方,那种状态下,他根本就反抗不了。
只要出一点点差错,凌彦舟就会被彻底毁掉。
凌彦舟失望透顶,松开对他的钳制,嫌弃的往后退开几步,他爱的时候会不顾一切,他恨的时候自然也会不留余地。
许眠红着眼,苍白的道着歉,“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可以弥补的。”
“你拿什么弥补我?我以为是我伤害了你,想尽办法对你好,结果呢,原来都是你的算计。”
许眠摇头,“我没有想让你负责,只是一时糊涂才会做出这种混账事,你不要——”
凌彦舟避开他的拉扯,“别碰我。”
“阿彦——”
“别叫我。”凌彦舟怒目,“你说你没想我负责,那你现在为什么会在这里?你心安理得的享受着我的愧疚,现在又高尚的说着拒绝我的弥补,好话赖话都是你说。”
“对不起。”
凌彦舟仰起头,无视他的道歉,“回想我的种种行为,你是不是还会窃喜自己演技高超?把我当猴一样耍,以前是,现在更是。”
“我没有,我早就想说的。”
“早就想说?这话挺耳熟的,马甲被扒出来的时候,你是不是也这么说过?好巧不巧,在你要承认的时候,被人揭穿了。”
“不是——”
凌彦舟打断他,“那不妨让我现在也猜猜你为什么会突然告诉我真相,应该是那个帮你下药的人找上你了吧。”
许眠愣怵,没料到他会猜到这一点。
凌彦舟看他的表情,越发肯定自己的答案,他嗤笑,“你还是狗改不了吃屎,如果没人逼你,你是不是打算把这件事永远烂在肚子里,让我一辈子带着愧疚讨好你,弥补你?”
许眠惊慌的摆手,“不是,阿彦你听我说,我没有这么想过。”
“够了,别这么叫我,你不配。”
许眠绝望的摇着头。
“那你告诉我,是不是那个人找到了你?”
许眠不敢否认,颤栗道:“是。”
凌彦舟自嘲,“我就说都斩断了后路,这些人还不肯跟我实话实说,原来是你这个主谋堵住了他的嘴,让我再猜猜,你之所以现在又承认,是他要的太多了,你给不了,对不对?”
许眠认命的点头,“我不会再给他钱了。”
“许眠,你真够下贱。”凌彦舟转身即走。
“阿彦。”许眠下意识的抓住他的衣角。
凌彦舟怒不可遏的甩开他的手,“滚,别再让我看见你,叛徒,骗子,你的本性让我害怕。”
“对不起,我不会再骗你了,我以后都不会再骗你了。”
凌彦舟居高临下的瞪着他,“你觉得我们还有以后吗?”
许眠脱力的松开他的衣角,两眼呆滞的仰望着他冷漠似冰的双眸。
凌彦舟忍着气,忍得面容都在轻微抽搐,他道:“许眠,你真让我恶心!”
许眠坐在地上,愣愣的看着扬长而去的背影。
许久,手背上传来一阵酥麻,他僵硬的扭了扭头。
胖丫轻轻舔舐着他的手背,没吵没闹。
许眠强忍着泪水,小心翼翼的捧住胖丫,自责道:“把你吓坏了吧,没事的,没事的,是我咎由自取。”
胖丫趴在他的腿上,哼哼了两声。
许眠努力的挤着笑,“地上都是碎玻璃,你回窝里躺好不好,等我收拾一下。”
他踉跄着站起身,有点茫然的寻找着屋子里可用的工具。
“对,我先扫地。”
他糊里糊涂的跑进厨房。
碎玻璃很多,他打扫的很认真,边边角角都不曾遗落,生怕胖丫不小心扎到皮肉。
“咚。”扫把落在地上,许眠半跪着,身体摇摇欲坠,他想重新站起来,奈何挣扎了好几遍,眼前越来越暗。
“哐当。”
胖丫焦急的围着他转,不停的拉扯他的衣角。
许眠伸手勾着它的腿,“没事,我躺会儿,你不闹,好不好?”
胖丫乖乖的趴在他身侧。
许眠望了眼玄关处,意识慢慢溃散……
“哔哔哔。”
许眠是被一阵喇叭声惊醒的。
他僵硬的动了动胳膊,恍然自己竟然昏睡了一整晚。
胖丫见着他醒来,欢天喜地的围着他转啊转。
许眠靠墙坐着,脑袋晕的像置身在云端。
“叮咚……叮咚……”门铃响起。
许眠以为自己听错了,是有人来了?
“叮咚……”门铃还在继续。
许眠扶着墙摇晃着走到门口。
是一行陌生人。
为首的男人客气的说着来意,“我是大少爷派来带走胖丫的,太太回来了,今天送回老宅。”
许眠麻木的看着对方,本能的挡在门口。
男人似乎不想跟他过多纠缠什么,指挥着身后的工作人员进屋。
许眠慌乱的追进去, 胖丫反抗的很剧烈,呲牙咧嘴的瞪着所有靠近的陌生人。
男人命令道:“大少爷说可以麻醉。”
“不要,不要。”许眠制止着他们,“我来劝劝它,别给它打针。”
男人礼貌的退到一边,“麻烦这位先生把它弄进笼子里。”
许眠咬着唇,忍着泪,蹒跚的走到应激反抗的胖丫面前,温柔的抱住它的大脑袋,“乖宝,听话,他们是带你回家,不是要送你去别的地方。”
胖丫整条狗都缩进了狗屋。
许眠温声劝着,“阿彦的妈妈也很想你,你忘了她吗?”
胖丫伸出脑袋,似乎是在努力记起这个名字。
“回家后,我有空就去找你玩,我不会骗胖丫的。”许眠哄着打开了狗笼。
胖丫一步一步顺着他走进。
“咔嚓。”铁笼关闭。
“汪汪汪。”胖丫激动的叫唤起来。
许眠追着工作人员,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把笼子带上了车,车子越走越远,最后完全消失。
仿佛周身力气被掏空,他狼狈的坐在了地上。
阳光毫无温度的落在身上,他抬头望着湛蓝的天空,很是疑惑,今年入冬怎么这么早……
第78章 是个不怕死的疯子
许眠将别墅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清扫了一遍,抹除掉自己所遗留的任何痕迹,所有用过的东西,扔的扔,洗的洗。
等他打扫干净,已经是夕阳迟暮。
“哐当”,房门敞开,他提着简易的行李箱,缓慢的走下台阶。
院子里的花被胖丫摧残的厉害,他还记得来时五颜六色花香四溢,现在离开,东一块西一块,只剩满目疮痍。
他弯下腰折了一只海棠放进口袋里,就带走一朵花,应该不算偷吧。
他努力的扬着微笑,故作轻松的走出别墅。
夕阳将天空染出大片火红,他最后再回眸看了眼渐渐阖上的别墅大门,眼睛有点发酸,他不受控制的眨了眨眼。
“对不起,凌彦舟,我以后不会再骗你了。”
计程车停在了老城区。
许眠重新将地下室擦拭干净,长时间未住人,空气里全是霉味,他一遍又一遍擦洗,洗到身体脱力,才疲惫的躺回床上。
顶部的节能灯依旧时不时就闪两下,他寻思着等明天有空,一定要去买一只新的。
啊,还有好多事啊,忙点好,忙点好。
他卷过被子,把自己整个人从头到脚全部塞进被中。
翌日,午后,阳光炙热的烘烤大地。
破旧的待拆迁老楼,无人入住,满地都是残留的垃圾。
黄彬嗤之以鼻,“你就不能换个干净一点的地方见面?”
许眠不拘小节的坐在石墩上,他看起来并没有休息好,眼窝处明显带着黑霜。
黄彬打趣道:“我还以为你要再拖两天,没想到这么上道,行吧,赶紧给钱,我还要赶下一场。”
“我是不是说过如果你出尔反尔,我会去报案,五十万,敲诈勒索。”许眠波澜不惊的开口。
黄彬被他这幼稚想法逗乐了,捧腹大笑起来,“你敢吗?你别忘了我们算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你把我抓进去,你也逃不了。”
“我顶多进去待一段时间,你这个金额,得判几年呢?”许眠拿出他立好的字据,悠哉悠哉的晃了晃。
黄彬怒目,“你他么敢威胁我?”
“是你言而无信。”许眠站起身,漠视一切的仰起头,“我也是蠢,会相信你的鬼话。”
“你就不怕我现在去找太子爷把话说清楚?到时候你什么都捞不到!”
“去吧,我不拦你。”许眠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那样子是真准备报警。
黄彬慌了,他这个买卖如若查起来,二三十年没跑了。
“你信不信我弄死你。”黄彬怒不可遏的冲过去,有意阻拦他的动作。
许眠不以为然他的威胁,等他靠近,一把抓起石墩上的砖头。
“砰。”黄彬始料未及自己一个一米八几的糙大汉竟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给偷袭。
当脑袋传来剧痛,眼前蓦地一黑,双耳更是诡异的失聪了一瞬。
“咚。”黄彬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许眠坐在他的腰上,拎着他的脑袋一下又一下狠狠的撞着水泥地。
黄彬被打得招架不住,连连投降,“别打了,我错了,我不要钱了,我现在就滚。”
许眠充耳不闻他的所有说辞,再次捡起染血的砖头,双目猩红的瞪着男人。
黄彬骇然的摇着头,“你听我说,我以后都不会再找你了,我发誓,我保证。”
“把钱还给我。”许眠举着砖头,声音不急不徐,似乎并不畏惧这满地血腥。
黄彬瞠目,“钱都花光了。”
“哐。”砖头没带迟疑狠狠的砸在了男人的左手上。
骨头碎开的疼痛,砸的黄彬一个劲儿抽搐。
他算是心狠手辣的混混,没想到还有人比他更凶残。
许眠还是那句话,“把钱还给我!”
黄彬捂着左手,疼的满地打滚。
许眠踩住他的胳膊,可能是见了血,眼睛红的更是惊悚,全然没了往日的干净和明亮,阴沉沉的,乍一眼,像极了魔鬼。
黄彬颤抖道:“我真的花光了。”
许眠举起砖头,作势就要砸断他的另一只手。
“等等,我想办法。”黄彬被吓得连连后退。
许眠站在一旁,面色阴翳的等着。
黄彬咬着牙,趁着他分心之际,拎起手机就向他砸去。
许眠没有躲,任凭男人的拳头落在脸上,不疼,跟挠痒痒似的,他笑,笑的邪魅。
黄彬目瞪口呆,虽然自己受了伤,但凭他这身气力,再怎么轻,这小屁孩都不该这么毫无反应。
他竟然还在笑?
说实话,这一刻,黄彬有点后怕,他们这种混子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疯子。
许眠笑累了,继续那句话,“把钱还给我。”
黄彬谨慎的后退一步,“我身上只剩下二十万。”
“五十万,一分不能少。”
“我真没有。”黄彬捂着被砸断的左手,“你把我打成这样,总该给点医药费吧。”
“五十万。”许眠步步紧逼。
黄彬被逼到墙角,他是真没有料到自己会被一个绣花拳头的小孩给吓得汗毛倒竖。
“不给我,是吗?”许眠掂了掂手里的砖头,说时迟那时快就朝着男人砸去。
“砰。”砖头在墙上四分五裂。
“啊啊啊。”黄彬抱头蹲下,“你这个疯子。”
许眠不知道从哪里弄出一根铁棍,高高举起。
黄彬被吓得浑身一哆嗦,“我给,我给,我现在就转给你。”
许眠双手依旧高高举着铁棍。
黄彬颤栗的掏出手机。
“叮咚。”许眠看向屏幕上的实时到账消息,确定金额后,扔下了铁棍。
黄彬一屁股坐在地上,惊恐的瞪着这清瘦的小孩,“你是真不怕我去找太子爷啊。”
许眠满意的放回手机,“你去吧,大不了一起死。”
“我不会罢休的,臭小子,我不会放过你。”
许眠擦了擦掌心里沾上的血,语气平平,云淡风轻,“我说过的,大不了一起死啊。”
黄彬不受控制的抖了抖,他恍然,这家伙不是疯了,是不要命!
靠,还以为捡到一个软柿子,随时拿捏,没想到是个不怕死的疯子。
许眠收回了钱,没有再理会地上的垃圾,慢慢悠悠的走出空无一人的老旧小区。
午后的街道,冷清的像座空城。
许眠找了间便利店买了瓶矿泉水,他不着急回去,就这么坐在路边,眺望着同样冷清的马路。
微风吹来,一片枯叶起起伏伏的落在他脚边。
巷子里,黄彬点燃一根烟,很是愤怒自己被一个小孩给耍了,可是又不敢再去挑衅,万一这家伙真跟自己拼命,他可不想惹上人命官司。
“哐哐哐。”巷尾忽地传来异响。
黄彬有点疑惑,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还有人?
他踩灭烟头,捂着不知道有没有被砸断的胳膊,戒备的往巷尾走去。
等到阳光照进眼中,黄彬看清面前的一伙人,想都没想,掉头就跑。
可惜他慢了一步。
黑衣保镖的脚用力的踹在了黄彬的腰上,他一个扑腾被踹翻在地。
“哥,哥,别动手,你们要什么我都给。”黄彬识时务的求饶。
凌彦舟面无表情的从人群后走出。
黄彬看到这张脸,条件反射性的又想跑。
保镖麻利的将人从地上提溜起来,一左一右控制着他的行动。
黄彬主动交代道:“大少爷,都是那个人,那晚上把你带去酒店的那个人找我合作的,是他安排我做的。”
凌彦舟目光落在他血淋淋的左手上,看来已经有人替天行道狠狠教训了这人一顿。
黄彬注意到他的视线,再道:“他现在还想杀我灭口,你看看,都是他把我打成这样的。”
凌彦舟意外这是许眠下的手?
黄彬颤巍巍的辩解着,“我都把钱还给他了,我真的不知情,都是他收买我的。”
凌彦舟转过身,既然得到了答案,那就没有必要再跟这种人纠缠。
黄彬以为对方愿意放过他,长舒出一口气。
“把他另一只手也废了。”凌彦舟坐上车,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命令着。
黄彬愕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大少爷,我知道错了——”
保镖没再给他多嘴的机会,堵住他嘴的瞬间,棒球棍便狠狠的落在男人的右臂上。
轿车驶离老城区。
滨江路别墅:
凌彦舟本不想再回这栋宅子,虽然满腔都是被欺骗的愤怒,但有些话说的太重,第一次是身不由己,可是第二次是他主动,无论许眠的动机是什么,他也做过不该做的事。
于情于理,该给些补偿。
凌彦舟这两天深思熟虑了很久,这栋宅子就送给他了,当作好聚好散的最终礼物。
“门已开启。”
别墅内外落针可闻。
凌彦舟诧异,环视一圈,屋内一尘不染,明显是被打扫的很彻底。
他快步走上二楼,客卧的床单被褥全被换了新的,洗手间里洗漱用品也被一一清走。
凌彦舟被逗乐了,这小子是随时都做好了跑路的准备吗?
“滴滴。”手机响起。
凌彦舟打开屏幕,更是瞠目结舌。
[小叛徒向您转账600000.00]
凌彦舟有一刹那没有想明白他的意思,补偿金?
他怒不可遏的打字询问:你什么意思?
[对不起,对方未添加您好友……]
凌彦舟:“……”他被拉黑了?
这一下真的是血气上头,气的凌彦舟差点砸了手机。
这家伙莫名奇妙转了一笔钱,然后就把他删了?
好,好,很好。
许眠,你有种!
凌彦舟愤怒的摔门而出,以后他们就老死不相往来,谁也不欠谁!
晚风吹过,暑夏的天哪怕退凉也带着闷热气息。
地下室,破旧风扇咯吱咯吱的吹着。
许眠坐在床边,手机已经没电关机,还好,他趁着最后一丝电把该删除的联系方式全部删的干干净净。
好像又解决了一桩心头大事,他如释重负的呼出一口气。
肚子有点饿,他起身走到电磁炉前,准备煮点面。
“哐当。”刀子掉在了地上,随即一滴一滴鲜红的血以着肉眼可见的速度弥漫散开。
许眠慌乱的捂住左手,他不知道自己稀里糊涂都干了什么,等到痛感传来,他惊觉竟不知不觉用刀子割破了手腕。
血流如注,伤口极深。
不,还不能死啊,说好要等他拿到冠军的。
许眠仓皇的扑到电脑桌前,柜子里放着一堆药,大部分都已过期,他翻出纱布,一圈一圈的缠住伤口。
血很快渗透。
许眠放弃的坐在椅子上,垂下双手,任凭血珠从指尖滴落……
“咚咚咚。”
“哎哟你们轻点慢点,我这些东西可值钱了,别乱磕磕碰碰。”楼梯间传来女人尖锐的嗓音。
许眠被一连串搬家的动静吵醒,他木讷的直视着空荡荡的桌子,约莫五分钟后,他才抬起竟神奇止血的左手。
流出的血已经凝固,黏黏稠稠的散着让人作呕的血腥味。
他摇晃着走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清理了下血迹。
随着他的动作,原本止血的伤口又开始冒血珠子,很快又将纱布染上另一层红霜。
失血过多,他晕的厉害,随意喝了口葡萄糖,又继续坐在椅子上发呆。
“钱要回来了,也还回去了,接下来是做什么呢?”
“对,还有苏珊的钱。”
许眠把手机充上电,没有理会还在冒血的伤口,开始计算欠苏珊多少钱。
零零碎碎,又是好几万。
许眠关闭手机,脑袋搭在膝盖上。
从爸爸去世后,他们就一直在还钱路上,怎么还好像都还不完。
入夜,小区热闹起来。
许眠趁着还有最后一口气,不得不去买点止血药,再这么任伤口流血,估计他都撑不过今晚。
轻车熟路的他又找到了老东家。
王金森看到这位老主顾就头疼,蹙眉道:“不是跟你说了这种药要少吃,好不容易一个月没接你单了,你今天又找上门,我告诉你,多了没有,就十颗,要就要,不要就出去。”
许眠不说话,咧着嘴傻笑。
王金森向来吃软不吃硬,着实是受不了这可怜兮兮的眼神,“好好好,你要什么,要多少,我警告你,别给我说一瓶。”
“止血药。”
王金森愣了愣,“止血?你哪里受伤了?”
许眠抬起手,毫不避讳的露出自己血淋淋的左手。
王金森:“……”
许眠也不客气,说晕就晕。
王金森:“……”
老子赚你一点钱都能减寿十年!
清晨,门外传来时轻时重的交谈声。
许眠环顾四周,混沌了半分钟的脑子在看清墙上的十字架后,慢慢恢复意识。
他昨晚好像是晕在了王老板家里。
有点抱歉了。
他撑着身子坐起,左手已经被包扎处理,伤口也没再出血。
王金森听到屋内动静,交代完剩下的话后回到了里屋。
许眠和他妈妈长得很像,妈妈说过如果遇到什么无法言说的事就笑,伸手不打笑脸人,再恨再气,对方也得消消火。
王金森咬着牙,“别用你母亲那套来对付我,以前我是见你们孤儿寡母可怜,现在这招没用。”
“谢谢王老板。”
王金森冷哼,“你自己说这伤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