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眠懵懂的往隔壁探了探头。
凌彦舟开门前又再回望了一眼。
四目再次相遇。
凌彦舟慌不择路推开自己的房门。
“哐当。”他靠在门上,被自己蠢笑了,可是又情不自禁的想起最后的小猫探头。
笑意荡漾,明眸皓齿,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
第72章 队长还是队长吗?
许眠听到关门声,这才重新审视自己这突发奇想翻出来的衣服,这娇艳的颜色,会不会太招摇了?
他寻思着要不要换一件。
“咯吱”一声,隔壁房间又被人推开。
许眠连忙挺直后背,两眼一眨不眨的望着缝隙越来越大的房门。
凌彦舟自认为已经整理好情绪,只是当四目再次对视时,心头的小鹿又不受控的蹦跶起来。
许眠扬唇微笑,“阿彦,你不是要休息吗?是落了什么东西?”
凌彦舟自小就有很强的克制力,无论对人对事,他再喜欢都会表现的云淡风轻,父母从小告诫他喜好什么,不能太刻意,身处高处,手握权力,事以密成,言以泄败,能藏尽藏。
可是有些东西,他觉得不该藏,也不能隐晦。
许眠见对方沉默不语,心里七上八下忐忑着,小心询问道:“阿彦你怎么不说话?”
凌彦舟三两步走到许眠面前,依旧一言未发。
许眠紧张的望着他,他的眼神和往日很不同,好像在压抑什么,“阿彦——”
话音未落,凌彦舟忽地捏住许眠的下颚,以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吻住了他的唇。
许眠瞪大双眼,心跳在这一刻停止,脑袋嗡的一下炸开,他完全忘了自主反应,呆若木鸡的站在原地。
凌彦舟从小到大都是学霸,很多东西一点就通,他毫不犹豫的抱起迷迷糊糊的许眠,推开虚掩的房门……
夕阳余晖照耀在玻璃窗上,红灿灿,亮晶晶。
许眠面红耳赤的卷过被子,欲盖弥彰的把自己给藏了进去。
凌彦舟从洗手间走出,笑意盎然的看了眼床上的小山包。
许眠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更是害羞的往被子里缩了缩。
凌彦舟没有不顾一切的拔出他的小脑袋,俯身拍了拍被子,“我去给你弄点吃的,有没有特别想吃的东西?”
“甜汤。”许眠细弱无声的吐出两个字。
凌彦舟笑意更浓,“好,我去买,你睡会儿。”
许眠听着关门声,确定屋子里完全安静后,才敢拔萝卜似的冒出半个脑袋,差点憋死自己。
楼下,凌彦舟心情愉悦,连带着看傻狗都比往日聪明了几分,今天竟然知道乖乖玩毛球,而不是像个跳蚤动不动就上蹿下跳。
胖丫察觉到主人格外热情的双眸,咬着毛球欢喜的扑腾到他脚边。
凌彦舟赏脸的扔出毛球,“自己玩去,我还有很重要的事。”
胖丫欢天喜地的追着跑开。
凌彦舟拿起车钥匙,哼着曲儿的出了别墅。
“嗡嗡嗡。”手机响起。
陈其华:“你人呢?就等你开会了。”
凌彦舟发动车子,“晚点吧,我需要出去一趟。”
陈其华:“……”
凌彦舟笑,“很重要的事。”
电??话那头听着这话难免严肃起来,“怎么了,需要我帮忙吗?”
凌彦舟倒也没隐瞒,直言道:“不用,去一趟城西买点吃的。”
陈其华:“……”一定是我老了,所以耳朵不好使了,这家伙风风火火说着很重要的事,结果是去买吃的!!!
凌彦舟继续说着:“家里的想吃,我得买。”
陈其华情不自禁的笑了一声,果然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以前怎么不觉得凌彦舟这么宠爱自家宠物狗?那胖丫不是要减肥吗?谁家宠物减肥还要加餐的?
凌彦舟最后再交代了一句,“不和你说了,我得快去快回。”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许眠坐在沙发上,心不在焉的陪着胖丫玩球,偶尔往大门口瞧瞧,算着时间,队长该回来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玄关传来动静。
凌彦舟提着保温袋,笑不掩饰的走进视线。
许眠慌忙垂下头,好不容易恢复正常的脸色,又不知不觉的爬满了红晕。
凌彦舟打开袋子,取出温热的酒酿丸子。
许眠双手接过,咬着吸管,喝了一小口。
凌彦舟的目光太强烈,强烈到他本就微红的面容更红了几分,许眠觉得自己快被煮沸了。
“怎么这么烫?”凌彦舟摸了摸他的额头,明知故问。
许眠扭过头,避开他的手掌,“我没发烧。”
“嗯,看着精神也不错,不像是生病。”
许眠不想理他,他就是故意来打趣自己。
凌彦舟瞧着被惹急的小仓鼠,半蹲在他脚边,从下往上仰视他的眉眼,“我得回俱乐部开会,晚上如果不舒服,给我打电话。”
许眠轻嗯一声。
凌彦舟不知道是甜汤太甜,还是眼前人太甜,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香味,让人忍不住也想尝一尝。
许眠察觉到对方在靠近,须臾,嘴巴被轻轻咬了一下。
凌彦舟浅尝即止,温柔的捏了捏又傻眼的小迷糊,道:“我走了,这两天别陪胖丫疯,好好休息。”
许眠听到关门声,一个激灵回过神。
他一直以为队长属于那种特别高冷特别不善表达的人,可是今天发生的这一切明晃晃的告诉他,队长人设不符,他是直球型!
许眠重新咬上吸管,每喝一口,嘴角的弧度就上扬一分。
这样的凌彦舟,他更喜欢了。
“汪。”胖丫玩腻了球,叼来狗绳,同样是直球的告诉对方它要出门玩。
许眠忍俊不禁,“等我喝完好不好?”
胖丫蹲在一旁,翘首以盼。
许眠套上狗绳,身体有点乏,但就在院子里遛遛狗,也不算难事。
夜晚,暑热褪去,微风吹来,还略带点凉意。
许眠慢慢悠悠的走下青石板路,胖丫却是一出门就跟打了兴奋剂,早已挣脱开绳子,肆意的往别墅外冲去。
一人一狗又溜达到俱乐部前。
陈其华从二队那边过来,路过院子时,瞥见门外熟悉的大狗,他疑惑,胖丫怎么过来了?
他怕这傻狗又出什么事,赶紧绕到院门口,走近后才发现傻狗旁边站着一个人,一个很漂亮的男孩子。
陈其华用力揉了揉眼睛,生怕自己看错,等他重新张望过去,依旧是那一人一狗。
胖丫!男孩!
陈其华如雷轰顶,踉跄着跑回别墅。
凌彦舟刚复盘完这两日的失败局,就见教练如同被狗撵一样慌慌张张的跑进。
“呼呼。”陈其华急促的喘着气。
凌彦舟不以为然道:“教练这么着急,是被二队那些小子气到了?”
陈其华顺好呼吸,目光灼灼的盯着事出反常果然有妖的凌彦舟。
凌彦舟感受他过分犀利的眼神,抬眸,“是我惹到了你?”
陈其华放下手里的文件,直截了当道:“你别墅里藏着人。”
他这话是肯定句,不是疑问。
凌彦舟倒也没再隐瞒,点头,“嗯。”
陈其华见他承认,彻底麻木,“还是个男孩。”
凌彦舟没有反驳,“是。”
陈其华腿一软往后跌退一步,“祖宗你是成年人,恋爱自由,我不会过多干涉,可是对方是个男孩,你什么时候弯的?”
凌彦舟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不答反问,“是男是女,这很重要吗?”
陈其华仔细理了理,恋爱这种事,属于各自的私事,对他们这些外人不重要,但对整个战队的大老板,凌彦舟的父亲,那就重要了。
这要是被大老板知道儿子弯了,旁边私宅还藏着个男孩,他都不敢想象后果。
凌彦舟语气如常,“教练既然回来了,那我们开会吧,我在群里已经通知了所有人,十分钟后训练室。”
陈其华脑袋瓜子嗡嗡的,还是没憋住,多嘴了一句,“你父亲那边——”
“时机到了,我会跟他说。”
话到这份上,陈其华也不好再过多干涉,只是想起凌彦舟这段时间的异常,他不得不态度强硬道:“你要谈恋爱,我不阻止,但目前比赛为重。”
“我知道轻重缓急,我是队长,不可能因私忘公。”
陈其华稍稍放心,还好这人不是恋爱脑。
日出东方,阳光破晓。
许眠昨天没有开播,今天得把昨天缺掉的时长全部补上。
他信誓旦旦的坐在电脑桌前,谨慎起见,他先学着梁医生的手法反复按压着右手穴位。
可不能中途掉链子,他还得赚钱。
【主播你被报名了猫爪pubg主播联赛,收拾收拾,咱们要升咖了。】
【凭我对sleep的了解,他打那些网红不就是跟切菜一样简单吗?猫爪tv的吃相真难看,为了赚点流量,这么欺负那些业余玩家。】
许眠不懂弹幕在讨论什么,但一点开后台就收到一条私信,是报名通过的回函。
他报名了什么?
他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许眠忙不迭点开链接,他现在是新主播热门前三,主动参加!
他倒不是害怕打比赛,只是规则写明三天十八场比赛,一千多名玩家,凭最后积分入围决赛。
决赛各自组队,或等系统匹配,和正规赛事没有什么差别,同天六场,人头积分。
许眠赶紧联系客户询问怎么退赛,他这手要是真这么打,怕是三天下来,对手死没死不知道,他得残!
【咦,sleep不想参加?也是,今时不同往日,虽然平台主播质量参差不齐,但还是有好几个不容小觑的对手,就拿VB退役的Yei来说,他就是奔着冠军去的。】
【好可惜,听说第一名组队玩家有扶持计划,奖赏丰厚,冠军队还有一百万奖金,摊下来每个人都能拿二十几万。】
许眠准备退赛的动作一停。
有钱?!
他没憋住,当着几万在线观众笑出了声。
怎么不早点说有钱啊,他像是那种报名还会退赛的怂包吗?
许眠毫不犹豫的删掉退赛表,乐哉乐哉的重新阅读比赛规则。
【???】
【他像是在逗我们玩。】
许眠认真道:“我现在是新人,得尊重平台的一切安排,既然报名了,那就玩玩吧,反正每天都要打游戏,跟谁打不是打。”
【主播你敢说你不是因为奖金才妥协的!】
许眠单手托腮,“嗯,我贪财。”
【难怪会出卖WT,你这副嘴脸,还是和以前一样贱。】
“你清高,你不贪财,那你给我刷点礼物,我还能贱兮兮的说爱你哟。”
[用户1赠送主播航空星舰*10]
【用户1:说吧,我听着,十遍。】
许眠:“……”
队长怎么会在他直播间?所以刚刚他那副嘴脸队长全看见了?
【用户1:怎么不说了?】
许眠红透了脸,小声道:“爱你哟。”
【用户1:还有呢?我刚刚送了十个。】
许眠压着耳机,声音越来越低,“爱你哟,爱你哟,爱你哟……”
【我敲,我咋觉得两人在调情?这对吗?】
【sleep这声音娇的,幸好我见过他本人,不然我都得忍不住送两个礼物再听听。】
【楼上的,sleep很丑吗?网络上照片那么少,他的形象都模糊不清。】
【相信我,但凡走过线下都得被他给吓跑。】
许眠没有理会弹幕上的调侃,摘下耳机,关闭话筒,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队长欺负人!
“滴滴。”消息传出。
凌:那个比赛别参加,是内定的,你去只会被嘲。
凌:FFO战队跟平台有合作,内定的是他们看好的青训生,只等比赛结束宣布,他们是想踩着你涨声势。
许眠知道这些资本玩的脏,没想到会这么脏。
凌:还差一遍。
许眠没想到前一刻还严肃以待跟自己说着正事的队长会冷不丁画风突变。
什么差一遍,他不知道,不知道。
许眠捂着眼睛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
对方也没有催他。
屋子很静,直播间还在刷屏。
许眠捧起手机,清了清嗓子,发送一条语音:“爱你哟。”
不同于网络被压缩的声线,语音聊天的本音更清楚更娇气,如若使用听筒,好似就在耳边低语那般。
凌彦舟将手机覆盖在桌面上,喉咙又干又痒,有点渴。
八月中旬,连续高热了一周时间,终于迎来了一场大雨降温。
许眠盘腿坐在落地窗前,和着胖丫一起欣赏窗外的瓢泼大雨。
胖丫想出去玩,已经不是第一次往窗户上扑。
许眠哭笑不得的抱住他的脑袋,“听话,今天不能出去。”
胖丫哼哼唧唧的趴回地毯上。
许眠起身走向厨房,准备给情绪低落的小胖狗准备点零食。
“叮铃铃……”手机在桌上闹腾。
许眠一边拆着饼干袋一边走向茶几,当看清电话号码的刹那,动作一滞。
“汪汪汪。”胖丫兴奋的围着他转悠。
许眠回过神,逃避似的远离茶几。
胖丫不知道他怎么了,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
许眠深吸一口气,自我麻痹当作什么都没有看到。
“叮铃铃……”电话继续响起。
“汪汪汪。”胖丫迟迟等不到饼干,不得不拔高声音叫唤。
许眠颤抖着放下几块饼干。
胖丫以着风卷残云的阵势一口气吃完。
许眠一个重心不稳跌坐在地上,他想逃避,可是对方一遍又一遍的提醒着事实就是如此。
“叮铃铃。”电话再次响起的下一瞬,许眠按下接听。
黄彬带着戏谑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我还以为你故意不接。”
许眠冷静道:“你为什么还要给我打电话?”
黄彬:“我的嘴你是堵住了,可是你知道会所有多少人失业吗?”
许眠咬着牙,“所以呢?”
黄彬:“我为了稳住他们别乱说话,可没少花钱,毕竟这种事不光彩,一旦泄露出去,或多或少都得进去住一段时间,所以他们都愿意跟我一样乖乖闭嘴。”
许眠颤栗着,“你的意思是都要算在我头上是吗?”
黄彬:“知道这件事的除了我,还有另外两个人,最近避风头,我们都不敢再继续工作。”
“这次要多少?”许眠直接问。
黄彬笑声朗朗:“他们俩要的不多,八十万。”
许眠突然不害怕了,大声笑了起来,“再过一段日子,是不是又要冒出两个人要钱?”
黄彬:“那得看新程那边什么时候肯放我们一马。”
许眠止住笑,“如果我不给呢?”
黄彬:“听说新程那位太子爷下个月就要比赛了,你说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出什么丑闻,被人知道跟个男人睡了,你猜会不会影响比赛心情呢?”
“你想干什么?”许眠失去冷静吼道。
黄彬:“我只是想让你知道,现在能花钱解决的事都不算什么大事,你这么怕败露,肯定也是得了对方的好处,更不想好日子到头吧。”
许眠目眦欲裂,“我没钱。”
黄彬:“那就是你的问题,我给你三天时间。”
电话挂断。
许眠瘫坐在地上。
胖丫不懂人类的悲欢喜乐,傻乎乎的趴在他腿边。
许眠蹒跚着爬起来,摇摆不定的走上二楼。
大雨倾盆,豆大的雨珠噼里啪啦砸在玻璃窗上。
许眠呆坐在地上,双手紧了又松开。
他心里清楚,这是个无底洞。
第一次五十万,第二次八十万,第三次会不会就是一百万?
他们是吃准了他不敢声张,哪怕立好字据也有恃无恐。
不能再这样下去!
“你怎么坐在地上?”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许眠惊悚的回头。
凌彦舟捕捉到他眼底的惊慌,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上前,“怎么了?是我吓着你了?”
许眠勉强的挤出笑,“没有。”
凌彦舟瞧着他苍白的脸色,皱眉,“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他把视线落在对方手边,“那是什么?”
凌彦舟可不认为他没事,谨慎的将人抱起,“木瓜炖雪蛤,加了牛奶,很香,特意给你拿过来尝尝。”
许眠心情压抑,怕吃了会吐,摇头,“我不饿。”
凌彦舟不强求,重新审视他的眉眼,“你是不是不开心?”
许眠假笑道:“没有啊,我怎么可能不开心?”
凌彦舟没有揭穿他这个假的不能再假的笑容,安抚道:“有事要告诉我。”
“嗯。”许眠看向桌子,“突然又有点想吃了。”
凌彦舟打开盒子,“吃不下就别吃了,尝尝鲜就行。”
许眠很喜欢甜食,平时队长拿回来的东西,他能一口气吃个干干净净。
可是今天,这明明是放了糖的甜品,吃进嘴里怎么那么苦?
鼻子发酸,他怕哭出来,把头埋得更低。
只有一个月,只要一个月,他们为什么不能再等等?
“许眠?”凌彦舟发觉他身体在抖,忙不迭将人扶起。
他虽然很努力的伪装,但通红的双眼让人一眼识破他的所有逞强。
凌彦舟蹙眉道:“究竟出了什么事?”
许眠避开和他对视,“阿彦,没出什么事。”
“你是当我瞎,看不见你哭了?”
许眠如鲠在喉。
凌彦舟加强语气,“你就不能跟我实话实说?”
“我真的——”
“许眠,你是不相信我,还是觉得自己很勇敢,凡事都能单打独斗?”
许眠摇头,“我没有不相信你。”
“告诉我,什么事?”
许眠心虚的低下头。
凌彦舟无力的站起身,“既然你不想说,那我就不问,我得回俱乐部了,你早点休息。”
他关上房门,长叹出一口气,他想他真的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许眠这个人,他看似简单,却复杂的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是不信任吗?
或者说他又做了什么亏心事怕面对自己?
凌彦舟真被气笑了。
屋子里,许眠慌乱的站起身,追了两步又脱力的跌回沙发上。
所有光随着房门的关闭而熄灭。
他绝望的捧住自己的脸,掌心里漫开大片水渍,瘦弱的身板止不住的颤抖。
他想这骗来的幸福,到头了……
午夜,凌彦舟不放心又返回了别墅。
他做足了心理准备,如果许眠还没有睡,就拉着他把所有心事说开。
房门推开,屋子里黑漆漆的不见一缕光。
凌彦舟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这小没良心的,亏自己这么担心,他竟然心安理得的睡着了。
他轻声走进屋子,居高临下的瞪着床上的家伙,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脑门。
接触到许眠额头的瞬间,他顿时神色一凛。
许眠陷入梦魇中,他看到了无数张狰狞的脸,有李祥的威逼利诱,有巷子里不停追逐他的社会混子,还有笑得张扬的??黄彬一行人。
他们往天上撒了一把照片,全是他和凌彦舟的合照,周围嘲笑声不断,一个个疯狂的辱骂着、鄙夷着……
第75章 以后我不在了
“许眠,许眠,醒醒。”凌彦舟把人从床上捞起,看着他额头上滚落的颗颗汗珠,焦急万分的唤着他的名字,企图将他从梦魇中叫醒。
许眠倏地睁开双眼,双眸浑浊不堪,好似蒙着一层黑雾,他僵硬的扭动脖颈,惊悸不安的望着眼前人。
凌彦舟将他安抚在胸口处,右手掌轻拍着他的后背,“别怕,只是做了个噩梦。”
许眠茫然的仰着头,仿佛还未从梦中苏醒。
凌彦舟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受,就是闷闷的,很难受,明知他没有安全感,自己还非得跟他置气,瞧瞧把这小猫吓成啥样了。
“对不起。”许眠收回视线,整颗头都埋进凌彦舟的胸膛,可能是心中还有恐惧,身体轻微的发着抖。
“我没生气,你不用道歉。”凌彦舟抚摸着他的后脑勺,“应该是我跟你道歉,你不想说的话,我不该逼你。”
许眠摇头,哪些话就堵在喉咙处,只要他张嘴,所有事都可以一次性说个明白。
“好了好了,别怕。”凌彦舟感受到腰间的手更是用力的勒着他,再道:“你出了很多汗,得去换件干净衣服,不然又得发烧。”
许眠却是充耳不闻,依旧紧紧的埋在他怀里。
凌彦舟等他情绪缓下来。
许眠鼓足勇气抬起头,他不能再助纣为虐,他不能再用一个谎言串一个谎言。
凌彦舟瞧着他泛红的双眸,蹙眉道:“怎么又哭了?”
许眠张开嘴。
凌彦舟温柔的拂过他的眉眼,“今晚要我留在这里吗?”
那些话霎时卡在喉咙里,许眠有点不敢置信,“你要留在我这里?”
凌彦舟一本正经的咳了咳,“如果你不想,那我就——”
许眠慌乱的又扑进他怀里,双手紧紧的攥着他的衣角,无声的用行动来告诉对方答案。
他想,他想要!
凌彦舟忍俊不禁,“先去换件睡衣,都湿透了。”
许眠瞄了他一眼,“你真的要留在这里?”
“你不用反复跟我求证,我答应过的事就不会食言。”
许眠慢慢悠悠的挪下床,一步三回头,确定凌彦舟真的还坐在床边。
洗手间内,他打开水龙头,胡乱的擦了擦脸上的汗渍。
镜子里倒影的人,脸色苍白的不成样子,许眠自私的想着,再一晚就好,这一晚就好。
凌彦舟趁着许眠更换衣服之际,也赶紧去隔壁主卧简单的洗漱了一下。
他不敢耽搁太长时间,换上家居服就走回客卧,所幸许眠还没有出来。
“咔嚓”一声,洗手间传来动静。
许眠挪着碎步走到床边。
凌彦舟给他盖上被子,“睡吧。”
许眠浑身僵硬的像冻硬的尸体。
凌彦舟被他整的好像自己是在强抢良家少男,苦笑道:“你不用这么紧张。”
“我没有。”许眠反驳。
凌彦舟侧过身,直勾勾的盯着他。
许眠被盯得面颊发烫,“阿彦,你不睡觉看着我做什么?”
凌彦舟没有回答,而是将他硬邦邦的身体给揽进了怀里。
许眠震惊的瞪大双眼,“阿彦——”
凌彦舟下巴抵在他的额头上,“睡吧,现在不怕做噩梦了。”
许眠听着他铿锵有力的心跳声,手指头不着痕迹的捏住了他的衣角。
凌彦舟嘴角弯弯,笑意缱绻……
阳光落在窗台上,小鸟叽叽喳喳的飞来又飞去。
许眠醒来,身侧的位置早已空空无人。
他坐起身,环顾四周,有点恍惚,他昨晚不是幻觉吧?
“滴滴。”手机消息提示音响起。
许眠下意识的抗拒接听任何消息,他逃避似的扭过头,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
“滴滴。”又是新的消息。
许眠认命的低下头,颤巍巍的从枕头下面掏出手机。
凌:醒了就下楼吃点东西。
凌:我这两天有点忙,可能不能及时回复消息,有急事就直接给我打电话。
许眠咬着唇,心脏剧烈的起伏,比起那些威胁,他更害怕凌彦舟的关心,他如果知道真相,会不会后悔今日发送的每个文字?
“哐当。”手机掉落在床边,他绻起双腿,脑袋无力的搭在膝盖上。
微风吹动树梢,院子里铺了浅浅一层枯叶。
“嘟。”电话响了一声对方接起。
许眠没有周旋,开门见山道:“能再给我多一点时间吗?下个月,下个月就行。”
对方好似被他逗乐了,放纵的大笑起来,“你咋不说明年呢?”
许眠几乎带着哀求的语气,“我真的没有那么多?那五十万都是我的全部积蓄。”
黄彬:“就算只是露水情缘,我想以太子爷的人品,应该也不会穿上裤子就走吧,好歹也会给点封口费,对不对?”
“我不会要他的钱。”
黄彬:“小孩还玩纯爱啊,可惜我管不了你是真心还是假意,我只要钱。”
“我可以给你,只是晚几天。”
黄彬啧啧嘴,“行,我多给你两天时间,下周三。”
“不够,下周三不行。”
黄彬冷笑:“行不行,我不管,下周如果拿不到钱,我们谁都别想好过。”
许眠看着通话结束的页面,仿佛是算准了对方会拒绝,他没有表现的太失落。
他抬头,看着苍穹上那灼目的阳光,很奇怪,一点都不觉得刺眼,甚至好暗啊,如同他这个灰暗的人生,无论怎么窥探天光,最后都得灰溜溜的滚回下水道。
许眠释然的长舒口气,恍若解决了一件心头大事,他一身轻松的出了卧房。
“汪汪汪。”胖丫摇头晃尾的围着他转。
许眠宠溺的揉了揉它的大脑袋,“想要我陪你玩吗?”
胖丫懂事的叼来狗绳。
许眠接过狗绳,眉眼弯弯,眸光潋滟,似是在很开怀的微笑,笑着笑着眼中起了层水雾。
“以后我不在了,你要乖乖听话。”
一人一狗慢慢悠悠的走在绿荫道上。
许眠没有再靠近俱乐部那栋别墅,而是隔着远远的距离看了几眼。
胖丫独自在花坛边刨坑,短短几分钟时间,就弄得满身都是泥点子。
许眠拿出干净纸巾给它反复擦拭干净,“你可真是个不爱干净的大傻狗。”
“汪。”胖丫反驳的叫唤一声。
许眠牵起它继续往前走去,微风吹来,周围栽种的蔷薇漫开浓郁的花香……
傍晚,夕阳落山。
凌彦舟提前结束会议,总算歇口气的拿出手机查看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