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需要静养。”瞿渚清厉声道,“你是听不懂么?”
无形的警告性信息素以瞿渚清为中心弥漫开来。
虽然腺体因为受伤仍旧有些隐隐作痛,但那属于Enigma的压迫感,依旧让周待秋感到一阵心悸。
吴尘也适时上前:“周主席,时间差不多了,请回吧。长庚的情况,署里会及时向联合政府汇报。”
周待秋看了看床上毫无反应的楚慎,又看了看面前态度强硬的瞿渚清和吴尘。
楚慎如果真的神智全无,那对他倒是一件好事。
至少暂时不必急着下杀手了。
第228章 崇幽的罪行
之后的一段时间,瞿渚清除了在联合政府的时间,几乎是不分昼夜的守在楚慎身侧。
然而楚慎的状况却并没有什么好转。
楚慎仍旧对外界毫无反应,偶尔深陷梦魇中时,会显露出痛苦的挣扎。
齐卫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的瞿渚清。
瞿渚清看着齐卫走进来,麻木又疲惫的脸实在是做不到强颜欢笑。
“他怎么样了?”齐卫也不跟瞿渚清客套,直截了当,“我刚才看了医生的药,调整了些剂量,但……他们已经做得很好了。”
他是异化研究所的人,对异化者的了解比医疗中心更多。
所以来之前,他也想过自己是不是能有办法救楚慎。
但来看过之后,他才发现执法署给楚慎调配的所有资源都已是顶尖水平。
他也不过是在药物剂量上给出了些许更适合异化者的建议,却也做不了更多了。
瞿渚清点头:“谢了。”
他知道的,医疗中心也已经尽力了。
齐卫看着病床上躺着的人儿,明明睁着眼,可那双空洞的眼,却什么都盛不下。
从前的齐卫其实是恨极了楚慎的。
他忘不掉瞿渚清接受反向标记的时候,那近乎求死的决绝。
知道楚慎曾经执法署身份的他,自然也看不起当年的长庚,成了后来的极域第一杀手崇幽。
他因此也对楚慎一直都是有所芥蒂的。
可如今卧底的真相被公之于众,震撼和崇敬足够冲垮所有的芥蒂。
然而他却连对曾经的误解说一句抱歉的机会都没有。
“如果当初他只是一次强行摆脱控制,那或许还有办法的。”齐卫平日里并不正经的笑此刻也收得干干净净,仿佛被这死气沉沉的病房浸染了,“但二次创伤太严重,控制他的人,是真的没想过要他全身而退。”
瞿渚清看着病床上毫无反应的人儿,鼻根酸涩得厉害,眼眶不受控制的湿润了。
“其实在他卧底身份暴露之前,冥枭对他很好。”瞿渚清轻声道,“但知道真相后,他……”
褚长川知道真相前,的确在乎极了楚慎。
他甚至为楚慎暗中考虑好了一切。
如果楚慎不是执法署的卧底,只是崇幽,他定然可以在没有人类的极域过得很好。
只可惜啊,没有如果……
“对了,有个人可能得拜托你照顾一段时间。”瞿渚清突然抬起头,“一个异化者,以前跟在楚慎身边,也曾帮赤幽做过A-33,你研究阻断剂他应该能帮得上忙。”
瞿渚清指的是余祝。
虽然这里没人敢动他,但他在执法署的医疗中心,到底是待得不自在。
齐卫点头应了下来。
赤幽现在已经彻底失去神智,对执法署来说没有了价值。
他这段时间也就只是跟在余祝身边,而碍于余祝与楚慎的关系,自然也没人去动他。
齐卫离开后,瞿渚清才打了一盆水来。
“哥,我最近要忙起来了。”瞿渚清拧干温热的毛巾擦拭过楚慎脸颊,轻声道,“后面可能不能每天陪着你了。”
楚慎没有什么反应。
“周待秋不是什么好东西,我知道,但我们现在没有证据,只能接近他才能找到机会拿到证据。”瞿渚清继续说了下去。
这时,林瀚敲门进入病房。
“瞿主席,稍微保险些的刺激手段我们都用了,效果实在是不显著。”林瀚检查完后建议道,“要么,就只能考虑尝试有一定风险的精神类药物了。”
瞿渚清听罢,看向睁着眼却无知无觉的楚慎。
过了好一会儿,他摇了摇头:“不考虑。”
林瀚原本想再劝劝,但看着瞿渚清那满目的哀恸,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叹息着离去,房间里便又只剩下一片死寂。
“哥。”瞿渚清握着楚慎的手,将自己额头抵在楚慎掌心,“你如果累了,就睡吧,不想醒,就不急着醒。”
“我会一直陪着你,无论时候你想醒了,睁眼就都能看到我。”
瞿渚清的声音越来越低,近乎恳求:“只要你别再丢下我,什么都好……”
他不知道楚慎能不能听到。
但这是他唯一的祈愿了。
再后来,瞿渚清不得不前往联合政府正式履职。
他的办公室视野极佳,可以俯瞰整个核心区。
但瞿渚清站在落地窗前,只觉得脚下这片繁华之下隐藏着无数污秽。
亦或是他此刻,就站在那污秽堆积而成的高楼之上。
虽然副主席的头衔好听。
但空置那么多年的职位,早就被架空了。
分配给他的工作,也多是一些看似重要实则没什么用处的协调性事务。
不过没关系,他本也没打算跟周待秋耗下去。
周待秋想借此寻找机会置他于死地,而他也想乘着副主席的职权查一些他曾经无从查起的东西。
瞿渚清想借自己进入联合政府的优势,拿到周待秋的罪证!
他试图从数十年前沈郁的旧事查起,却发现自己的权限不足。
系统提示该档案涉及绝密,需最高议会超过三分之二成员或现任主席特许方可查阅。
周待秋就是现任议会主席,这几乎等同于直接告诉他,此路不通。
瞿渚清坐在宽大却冰冷的办公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沈郁死的时候周待秋还没有身居要职,沈郁的死和他应当没有直接关系。
否则褚长川也不会留他到今天。
那他如此刻意的隐瞒当年的事,又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就在瞿渚清苦于无法深入调查的那段时间里,执法署和指挥署联合发布了一份公告。
那份公告公开了S01长庚结束卧底任务回归一事。
刚开始,所有人都跟夜雕他们才知道的时候一样震惊又欣喜。
但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突然有很多声音开始有组织的“客观”回顾极域第一杀手崇幽的战绩。
一篇篇报道,详细罗列了崇幽这些年来刺杀的联合政府官员、摧毁的边境哨所、破坏的重要设施。
字里行间,充斥着血腥与恐怖。
那些论述看似客观,从不加以评价。
但却在无形之中,悄然改变了些什么。
这些声音,是想要楚慎的命!
联合主席办公室内,周待秋正将一份文件递给一旁的助理文栗。
“之前让你传播出去的东西,有什么反应了么?”周待秋问道。
文栗接过文件:“关于长庚以崇幽身份卧底极域期间的那些事迹,都传播出去了。”
文栗将周待秋递给她的文件翻开,便看到又是一叠新的有关长庚的罪证!
之前的那些事件倒也只是做了梳理,没有放什么实质性证据。
但周待秋这次递给她的文件里,却包含了楚慎杀死执法署副署长陈耕和前暗网最高执法官S04何晟来的直接罪证!
两位都身居要职,是执法署的重要人员。
周待秋这是奔着楚慎那条命去的。
他要让楚慎哪怕醒不过来,也不得安宁!
“那就把这些东西都继续放出去。”周待秋交代道,“顺便把冥枭关于A-33的研发事项也散布出去,激起足够大的恐慌,才有利于将这些怒火都转移到楚慎的身上。”
周待秋笑了笑,看向走廊对面瞿渚清的办公室。
这些可都是他在知晓楚慎卧底身份后提早一步就开始收集的证据,一点儿没有作假。
任凭瞿渚清有多少能耐,都颠倒不了黑白。
更何况,他要的就是等瞿渚清出手!
随着那些言论的发酵,瞿渚清必定会为楚慎斡旋。
最后若是楚慎的罪名板上钉钉,瞿渚清也同罪难逃。
这算盘怎么打,都对周待秋没有坏处。
没过多久,瞿渚清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关于崇幽那些言论的异常。
这些言论看似分散,实则背后有精密的引导和推动。
而且都巧妙地打着追求真相的旗号,让人百口莫辩。
若非长庚这个名字背后的战绩被称颂得牢牢刻进了太多人心里,只怕舆论的声音也早就被带偏了。
瞿渚清自然也知道这定是周待秋的手笔。
当瞿渚清结束了联合政府一天的周旋,带着一身怒火和疲惫再次回到医疗中心时,看到的依旧是楚慎空洞的模样。
瞿渚清走到床边,看着楚慎那双无神的眸子,心刺痛得厉害。
楚慎为了守护这些人,在黑暗里挣扎了十年。
遍体鳞伤,身心俱损。
可始终是有一些人,还要将脏水泼向他。
这种让他无力的愤恨,竟是让他在一个短暂的瞬间,似乎有些能理解褚长川了。
他缓缓俯身,将坐在床头的楚慎揽入怀中,动作轻柔无比。
“哥……”他的声音哽咽,带着无法言说的委屈,“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配!”
楚慎只是任由他抱着,身体软软的,没有一丝力气。
但在瞿渚清看不到的角度,他眸中似有一瞬错觉般的闪动!
“你什么都听不到,也好……”瞿渚清将额头抵在楚慎颈窝,苦涩的低声道,“这些肮脏的东西,不配入你的耳。”
可是就算他能在楚慎面前强撑着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但再任由其发展下去,崇幽的罪行,也早晚会被推上风口浪尖。
他不能坐以待毙啊。
瞿渚清虽然知道周待秋和极域有关联,但他和楚慎手上,都暂时没有周待秋的切实罪证,不足以将他扳倒。
瞿渚清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瞿渚清记得当初他在禁区见过此人一面,那时候的张乾便在帮楚慎查联合政府。
也不知现在进度如何了。
但现在楚慎的状态太糟,只能由他去了。
瞿渚清乔装打扮来到禁区,没走几步,就被人拦了下来。
李不厌。
这人,常年都在禁区讨生活。
他原本是想如常拉拉客,但看到瞿渚清那双锐利的眼,立马凑近了些。
“嗯……”李不厌一把拉住他,“啊熟客熟客!我给您找个包厢,先去看看?”
瞿渚清并不记得此人。
他原本是有些生气的,谁搁这儿熟客。
但李不厌立马道:“哥你可能不记得我,但我记得你啊,点十个,十个!”
瞿渚清都要反驳出口的话被呛了回去。
算了,肯定是熟人。
李不厌将他带到包厢,关上门来才开口:“你是跟之前那位一样,来找人的吧。”
之前那位,自然是指的长期与张乾有联络的楚慎。
自从张乾来了禁区,李不厌就对他多有关照。
两人关系算是不错。
只可惜在这个地方,也没有谁能护得住谁。
“没想到来的是你。”李不厌在一旁坐下来,“这么看,长庚的情况,不是太好吧……”
李不厌也没有想到,他当初见到的人,竟然就是传闻中的长庚。
不过联合公告也只说明了长庚十年卧底的真相,却没有言及他回归之后的情况。
李不厌原本以为是担心极域报复所以不给予公开。
但现在来禁区的竟然都是瞿渚清,那长庚的情况,定然不会太好。
瞿渚清没有回答李不厌的问题,只是轻声道:“我替他来找一个人,张乾。”
李不厌神色暗淡了下去。
“长庚也出事了,张乾也出事了。”他扯着嘴唇笑了笑,“果然他们这行,就没一个能好活的。”
瞿渚清眉头紧紧皱起来。
张乾也出事了?
“张乾失踪有一段时间了,我只知道他之前想帮长庚查联合政府的什么人,后来就……”李不厌也没有隐瞒,“我后来暗中找过他很长时间,但也只听说带走他的人,可能是联合政府那个姓周的!”
周待秋……
瞿渚清神色有些凝重了。
他原本以为张乾虽然在接触周待秋,但至少人还在禁区。
那样的话,要拿到些情报倒也不难。
但他没有想到,周待秋竟然直接将人带走了。
这可就麻烦大了。
“你和长庚的身份都不一般,你们……能找到他么?”李不厌的神色中带着真切的恳求。
张乾失踪这么久,他原本以为再没有人能救张乾了。
可楚慎是长庚啊,瞿渚清是联合政府副主席啊!
他原本已经死了一半的心,又燃起了些许希望。
“我,一定尽力。”瞿渚清不敢担保,只能如此承诺道。
以周待秋家里的关系,他绝对不可能把人堂而皇之的带回去,要找到张乾并不容易。
但既然都在联合政府,就好办多了。
瞿渚清在指挥署一线摸爬滚打了十年,要跟踪一个人,并不是什么难事。
瞿渚清很快找到了周待秋的一处私人庄园。
这地方很是隐蔽,若非看到他几次进入,很难有人将这么一处偏僻的房产与他堂堂联合主席扯上关系。
这地方从外面看没有什么异常,内部的守卫却异常严密。
但瞿渚清作为指挥署曾经的最高指挥官,自然是有些实力的,想要潜入其中进去并不难。
他几番勘察,很快将目标锁定到庄园深处那栋最为隐秘的独立小楼。
越靠近那里,周围建筑的氛围越发诡异。
瞿渚清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一种不祥的预感缠绕上他的心脏。
他借着夜色,潜伏到小楼侧面的一扇落地窗外,窗户被厚重的丝绒窗帘遮住,但底部留有缝隙。
他小心翼翼地贴近,向内望去。
只一眼,便如坠冰窟。
房间内部极尽奢华,水晶灯的光芒冰冷刺眼,映照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
那些昂贵的古董家具内敛却奢靡,一看就价值不菲。
的确是周待秋喜欢的风格。
然而,在这片金碧辉煌的中央,却是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他几乎赤身裸体,浑身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痕。
鞭痕交错鲜血淋漓,烫伤的疤狰狞可怖。
还有一些似乎是利器留下的印记,和不明的齿痕。
新旧叠加,几乎找不到一寸完好的皮肤。
他的双手被反剪在身后,用金属镣铐锁住,镣铐边缘已经深深嵌入皮肉,凝固又撕裂的伤口反复渗出层层的血渍。
一条更粗的锁链连接着镣铐。
另一端固定在墙壁上一个巨大的金属环上,限制着他的活动范围。
他的脖子上套着一个黑色的皮质项圈,项圈上连接着一根细长的银链。
而银链的另一端,此刻正被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
是周待秋。
周待秋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愉悦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跪在一旁的张乾。
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人。
而是在欣赏一件可以随意处置的收藏品。
“今天的表现,可不怎么乖啊。”周待秋的声音带着一种虚伪的叹息。
他轻轻扯动了一下手中的银链。
项圈瞬间收紧,勒进张乾颈部的皮肉,让他因为窒息而发出一阵痛苦的闷咳。
“我让你出声了吗?”周待秋的语气骤然转冷。
张乾立刻死死咬住下唇,将所有的痛呼都压抑在喉咙深处,只有身体因为强忍而剧烈颤抖。
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周待秋似乎很满意张乾的表现。
他站起身,踱步到张乾面前,用指尖轻轻划过张乾胸前一道狰狞的鞭痕。
张乾猛地一颤,肌肉紧绷,却不敢躲闪。
“你别怪我最近心情不大好,实在是遇到了几个不长眼睛的,烦得很。”周待秋俯下身,在张乾耳边低语,“我们那位新上任的瞿副主席,还有那个长庚,都不是什么善茬儿。”
张乾原本如同死水一般的目光突然变得犀利。
他在这地方打探不到外界的消息,也传递不出什么情报。
所以他自然也不知道楚慎的身份已经曝光。
他只能从周待秋的只言片语中,去勉强拼凑。
“怎么?你跟那些人一样,听到长庚的名字就这么高兴啊。”周待秋的声音带着恶意的嘲弄。
他猛地抬起脚,脚尖用力的碾在张乾被镣铐磨破的脚踝上!
“呃——!”张乾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他的身体颤抖,额头上青筋暴起,却在拼命隐忍,到底是没有一丝挣扎的势头。
反抗不了的,他早就尝试过无数次了。
“从极域活着回去又如何?他很快就要死了!”周待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收回脚,转身顺起旁边桌上的鞭子!
他拿着那根鞭子,轻蔑的抬起张乾的下巴。
那张曾经坚毅的脸,此刻写满了已然麻木的绝望。
只有那双深陷的眼窝里,还残留着一丝微弱到就快要熄灭的光亮。
他还有任务没有完成,他不能死。
“楚慎现在就是个神智都没有了的废物,一个等着被审判的罪人。”周待秋用鞭子末端拍打着张乾的脸颊,留下淡淡的红痕,“那个瞿渚清,凭什么觉得他们还有实力胜过我?”
张乾听到楚慎的名字,浑身都是一震。
楚慎怎么了?
联系刚才周待秋说过的话,他隐隐有所猜测——
楚慎……
就是长庚!
周待秋冷笑着,手腕猛的一扬。
鞭子带着破空之声,狠狠抽在张乾的背脊上!
倒刺瞬间勾拉起皮肉,痛得厉害。
张乾再支撑不住,倒地因疼痛而不断抽搐。
周待秋却仿佛被取悦了。
他欣赏着张乾的痛苦,语气变得轻柔,却更加令人毛骨悚然:“我想要一个人死,难道还不容易么。”
的确很容易。
甚至可以轻而易举让一个异化者生不如死。
张乾紧闭着眼睛,身体因为痛苦而瑟瑟发抖。
嘴唇已经被他自己咬破,渗出血丝。
窗外的瞿渚清看着这一幕,浑身冰冷,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看着张乾在周待秋的凌虐下不似人样,看着周待秋那副将他人尊严踩在脚下碾碎的丑恶嘴脸,一股强烈的杀意几乎要冲破理智。
他恨不得立刻冲进去,用手拧断周待秋的脖子!
但他不能。
他死死咬住牙关,口腔里弥漫开浓郁的血腥味,用那尖锐的刺痛勉强压制住心头的冲动。
又一记沉重的抽打声响起,伴随着张乾压抑不住的呻吟。
“走吧,换个地方玩玩儿。”周待秋拽起张乾,解开锁链后走向另一个房间。
张乾眼中闪过更深的绝望。
瞿渚清猛地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他强迫自己转身,将那片人间地狱隔绝在身后。
离开的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刃上,沉重而艰难。
脑海中闪过的是楚慎满是期望的眼神,是李不厌的恳求,还有张乾满脸的绝望。
一切的一切,都照应着他此刻的无能为力。
他不能此刻冒险。
瞿渚清一旦现身,不但可能因为森严的防卫和张乾的重伤无法将人救出。
还可能前功尽弃,将自己和楚慎都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必须找一个周待秋不在的时机,暗中将人救出!
第231章 营救张乾
“郁哥的东西都已经转移到极域了,联合政府那些人暂时不敢来。”郑林对褚长川汇报道。
褚长川轻轻点了点头,揉着有些发痛的眉心,没有说话。
他的身份已经彻底暴露。
从未在极域现身的他,如今却不得不回到极域。
“对了,小……楚慎呢,他的情况如何了。”褚长川抬起头,视线从桌上那个相框上移开。
郑林呼吸有一瞬不自然的停顿,垂落身侧的手也紧了紧。
褚长川只看他这短暂的异常,便猜到了他心中所想。
“老郑,你也在怪我对他太狠了,是么。”褚长川叹息一声。
“他毕竟是您的孩子。”郑林最终是将心头想法说了出来,“这些年不在您身边,难免走偏了些。”
“可我如果不这么狠,他便会被带走。”褚长川的手缓缓抚上那个相框的边缘,“真的走到刀剑相向的那天,难道要我亲手杀了他么……”
郑林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褚长川是这样的打算。
褚长川神色哀然。
到最后,只是轻声问道:“他怎么样了?”
“我们得到情报,他现在神智受损,恐怕……”郑林不忍再说下去。
褚长川闭上眼,良久之后长长叹了口气。
“罢了,等他从执法署医疗中心出来,我们有机会动手了,把他带回来吧。”褚长川神色暗淡,“他是异化者,在那边不会好过的。”
就算现在那些人争相歌颂着长庚的功绩,但褚长川很清楚,人类对异化者的偏见早晚会显露出来。
就好像当初的沈郁。
那时候他的声望难道不够高么,功绩难道不被人称颂么。
但后来他和褚长川之间的标记暴露,再被联合政府那帮人稍加挑拨,又有多少人还会站在他那边?
人类对异化者的厌恶,他已经见识过了。
郑林听罢点了点头。
“神智全无,你们至少不会再刀剑相向了。”他最后也只能闭上眼,满眼都是痛惜,“现在医疗中心的防御太严,只能等他出来之后,我们再找机会带他回来了。”
“褚慎,楚慎……”褚长川凄然笑了笑:“他其实连姓都不愿意跟我。若有神智,带他回来只怕他还会不愿。”
郑林看着褚长川那悲哀的神色,再难开口。
瞿渚清从周待秋的庄园回来之后,好几天都有些魂不守舍。
张乾那双绝望的眼睛,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脑海里,几乎要将他逼疯。
他不能等了。
张乾等不起,楚慎也等不起。
关于何晟来和陈耕死在极域第一杀手崇幽手中的那些罪证,正在猛烈的发酵着。
楚慎的处境无时无刻不在恶化。
通过副主席的职权,瞿渚清获取了一份周待秋近期的行程表。
三天后,周待秋将前往位于另一座城市的联合政府分部参加一个为期两天的紧急会议。
这是最好的机会!
瞿渚清立刻开始秘密筹划。
他不能明面上动用指挥署的力量,那无异于打草惊蛇。
那便只能依靠孟同裳和特战组的些许力量接应。
而潜入救人,只能他亲自来。
虽然冒险,但这不仅仅是为了救张乾,更是为了找到能扳倒周待秋的证据,为楚慎搏一线生机!
当晚,乌云遮月。
正是行动的好时机。
瞿渚清再次潜入了那片奢华的庄园。
凭借着上次潜入的记忆,他迅速清理掉了几处关键岗哨,悄无声息地接近了那栋独立小楼。
楼内依旧灯火通明。
但少了周待秋,倒是显得气氛没有那么令人窒息了。
瞿渚清很快找到了囚禁张乾的那个房间。
门没有锁。
或许周待秋认为自己的地盘无人敢来。
也或许是对自己长期以来的驯化太过于自信。
他自诩张乾已经不敢逃了。
瞿渚清推开门,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药物的苦涩气息扑面而来。
张乾侧躺在床头,正艰难的给自己身上的伤潦草涂抹着算不上多好的药膏。
他的状态比上次看到时更加糟糕。
但好在此刻那身单薄的衣物遮挡了身上大部分伤痕,看起来倒是没有那么触目惊心了。
张乾听到开门声,轻微瑟缩了一下。
他习惯性以为来者是周待秋。
“张乾!”瞿渚清快步上前,压低声音呼唤。
张乾的身体猛地一颤,缓慢地抬起头。
当看清来人是瞿渚清时,他那双死寂的眸子里闪现出一种难以置信的光。
他是见过瞿渚清的。
在禁区时的匆匆一面,瞿渚清的桀骜与干净,便让他不免心生好些羡慕。
曾几何时,才进入执法署的他,也想要成为这样的一位执法官。
只可惜,没机会了。
“瞿……指挥官?”张乾的声音嘶哑无比,几乎要听不清说的是什么了。
“我来救你出去。”瞿渚清蹲下身,快速检查着他身上的镣铐。
那是特制的锁,异常坚固。
“钥匙在哪?”瞿渚清抬头。
“三楼,周待秋书房有一个抽屉。”张乾回答道。
他说完,急促的喘息了几下,眼中闪过剧烈的挣扎。
就在瞿渚清要起身的时候,他猛地抓住瞿渚清的手臂:“证据在他书房花瓶底座的苔藓层下!如果不行,先拿走,别救我……”
他的话断断续续,气息微弱。
“先把你救出去!”瞿渚清立刻道。
张乾却异常固执地摇头,眼中是豁出一切的决绝:“必须拿到证据!我,我活不了多久了……不能让这些东西,跟我一起烂在这里……”
被周待秋囚禁的这段时间,他的腺体被强行改造,会有一半以上的时间都处在危险期。
就算被救出去,他也活不长的。
他用力推了瞿渚清一把。
因为虚弱,这力道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那眼神中的恳求与决然,却重若千钧:“先拿证据!”